卷五十九◎柳忄登

译◇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承蒙来信，惠赐给我至尊答复臣下审议《神灭论》的诏书。我谨以浅陋的见识恭敬阅览圣制，声音如金石般传远，义理如深泉般洞彻；意义贯通六爻，言辞包括三世，足以使偏僻的学者知道宗旨，使迷途的人认识归返之路。弟子有幸生逢太平清明的时代，身受深厚恩泽，又能侧耳聆听天上的教诲，拭目观览神妙文采。野鸭小鸟般的诚心，实在没有限度。承蒙屈尊惠赐，铭刻在心，欣喜踊跃更加深重。弟子王琳答。（见《弘明集》十。） ◎王锡 王锡，字公嘏，王琳的第二个儿子。天监年间任国子生，授秘书郎，历任太子舍人、洗马，封永安侯，授晋安王友。普通初年转任中书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中，离职时年仅二十四岁。中大通六年去世，追赠侍中，谥号贞子。◇宿山寺赋 给车上油，给马喂料，傍晚前来游览；进入寺院界道，视野辽阔明朗；在祇树间停息，久久留连。只见寺院建筑所在之处，实在高敞明亮；层层高轩曲折延伸，面对宽广的廊庑徘徊；参差的绣木构成反宇，排列的红色柱子承托着屋角。于是登上陡峭山坡上的飞梯，走上绝顶的步檐。既在半空中上下升降，又攀着云气游览；屋宇阴深而使人心情舒畅开阔，台阶寂静而空旷清幽。清朗的华钟发出美妙声音，明亮的灯火映出清澈光影。房间则开窗对着树木，浮柱掩映在山林之间；引入含光的澄澈月色，纳入远处吹来的轻风。凭借明亮的月光，眼睛可以望到极远；依靠高远的位置，视野通达无碍。平原没有尽头，连绵群山没有穷尽。看见烟气从山岫中升起，斜眼望见群树排列在山岳之间；树木凌越险峰而呈现秀色，烟气飘出远方而浮在空中。情思在原野上悠远，心境在帘窗间放旷。长夜悠悠，不知何时才到尽头；露水点点渐渐降落。观赏一片叶子上流动的萤火，聆听九野间鸣叫的仙鹤。以泉水洗手，踏着芳香的杜草；进入山谷，佩带滋润的兰草。静静长啸，疏散烦乱的思绪；独自来往，任意游赏盘桓。相信专一的心境容易平息，哪里会被万物所扰乱？走到薄帷前安然睡过一夜，于是高枕而卧，直到群星将要隐没。（见《广弘明集》二十九上。） ◎王希聃 王希聃，天监初年任庐陵太守。◇奏闻获铜瑞敛 近来讨伐凶恶之徒，而龙渊显露其本质；凶奴将要灭亡，白旗显示了这一征兆。（见《御览》三百四十二引《梁书》。天监五年，庐陵太守王希聃在高昌县得到两件铜瑞敛，奏报此事。考察今本《梁书·武帝纪》，天监五年四月丙申，庐陵高昌的仁山得到两件铜敛，没有记载王希聃的奏章。梁朝中书郎谢吴有《梁书》一百卷，《隋志》只保存四十九卷，《御览》所引，大概是谢吴的版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口〕 ◎张缅 张缅，字元长，范阳方城人，是武帝舅父弘策的儿子。天监初年承袭丹阳县侯爵位，出仕任秘书郎，历任淮南、武陵二郡太守、御史中丞，去世后追赠侍中，有《晋书钞》三十卷。◇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考察三世，空寂而明白；二种果报，显著可见，怎么能被六尘迷惑而不明白，迷失于五道而长久沉沦？有人认为形体消亡、精神也灭，躯体败坏、知觉也朽灭。这是外道的邪见，难道可以抵挡瞿昙的正法吗？这就像一粒轻尘想抵挡堂堂大军的锋芒，又像驱赶劣马与骐骥并行。我恐怕漫长劫数终有尽头，微小虫类才会出现；一个身体死坏之后，又会承受另一个身体。人的精神与畜生虽形体不同，却随因缘而转，《涅槃》有明文，瑞应也有高妙的论说。皇上的圣智幽深，明察如镜而深远如潭。譬如从两次祭祀便可知道精神不灭，又以背弃亲人来说明妄作；义理随着八种引证而进入，言辞比拟性道而难以听闻。弟子年少时曾游历弱水，受戒于樊、邓，师从白马寺期法师，他多次为我讲解生死的深奥意义，反复说明精神的妙理。从那以后我归心佛法，断绝了这些疑惑和妄想。如今又看到这篇判论，更加击破魔道，不只是今生得以听闻见到，也想在后世结下善缘。只是我徒然知道归信，暗中以求取名声自比；承蒙您惠赐示教，深深承受您的眷顾厚意。弟子张缅和南。（见《弘明集》十。） ◎陆琏 陆琏，籍贯不详。武帝下诏修订五礼时，与贺▯、严植之、明山宾、沈宏一起任五经博士，有《军礼仪》注一百九十卷、目录二卷。◇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陆琏陈白。承蒙来信，赐示皇帝答复臣下审议《神灭论》的诏书。我恭敬诵读天子的旨意，仿佛明镜照见尘垢蒙蔽。弟子家门世代奉事三宝，年轻时便接受佛道教诲；虽然诚心归依最高教法，但见识昏暗，不能通达玄妙津梁。谨考察内外诸圣，开启引导众生的不同文辞：如来讲说三乘，以此标明归于一致；说二谛来使困滞者觉悟。先王衡定五礼来贯通亲爱恭敬之情，宣扬六乐来引导人的性情心灵；有时彰显三世以证明因果，有时说明精神感应来验证报应真实。哪里可以突然排斥精神本源，永远断绝因缘与知觉呢？如果这样，那么善恶果报就成了虚妄的陈说，祭祀恭敬的设置也成了妄作，按情理推求，难道能安心吗？然而昏昧迷惑的人仍然多有偏执。因此圣明之主玄览幽深，遨游神妙之门，每句话都合乎道理，明亮如清晨的阳光；发出文章来显明证据，光明如夜里的蜡烛，顿时足以开启愚昧昏暗。忄匿信只是凡庸鄙陋之人。我恭敬研习诏旨，综合考察心性本源，谨裁此信回复，不敢宣扬舞蹈。弟子陆琏呈。（见《弘明集》十。） ◎沈宏 沈宏，吴兴武康人，天监初年任五经博士，有《春秋经解》六卷、《春秋文苑》六卷、《春秋嘉语》六卷、《春秋五辨》二卷。◇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弟子沈宏稽首和南。承蒙来信，恭敬阅览皇帝答复臣下审议《神灭论》的诏书。世间微妙的机理难以明白，昏暗的事物容易使人迷惑；若不是凝神观察、探究幽微，哪里能够拯救有疑惑者的深重昏暗，哪里能够运用独到见解照破无明？我私下认为，大圣统御天下，最高的德行显现于万物，降下如法云般深沉的润泽，开启智慧之日而增添光辉。远处可以比作大海，近处可以譬作井干。自古至今，谁能认识这种境界呢？至于经典中的譬喻，如雀鸟飞去而瓶子仍在、火焰熄灭而文字仍存；礼书说不是同类便不享用祭品，祭祀就会降下福祉。又有梦见兰草而授予郑穆公、结草来抵抗杜回的故事。凡此种种事例，不可一一记载。再说五道往来流转，六度最终同归，都是精神显现的验证，是精神不灭的幽深旨意。可是郄克跛脚，怎能跟邯郸人相比足迹？卢敖行动敏捷，难道能与若士并论踪迹？如今仰面接承五彩光华，俯身受到阐提的教化，正如拨开重重浓雾去攀附合璧，走出幽暗长夜而看见烛龙。用短绳汲水，却希望窥见大海的波澜，实在令人欢喜顶戴。弟子沈宏顿首和南，如同无价宝珠。（见《弘明集》十。） ◎颜缮 颜缮，天监初年屡次升任光禄勋。

译◇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承蒙您屈尊发送明白的诏告，颁示皇帝审定精神不灭、答复臣下的诏旨。道理根据明白，内外都包含精妙意义。因此智慧独自显现，成为承载众生的舟桥。眼睛看不见，是因为有帷幕屏障阻隔；耳朵听不到，是因为远近距离造成阻塞；不能因为听不到、看不见，便说没有声音、没有事物。如今若要诘问佛教，就应当凭借外典；外典与佛教没有不同之处，佛教的道理就在此显现。《书》说：“魂气无所不至。”佛经又说：“精神不会灭亡。”既然内外经典相互符合，精神存在的事情就没有什么可疑惑的。怀疑精神会灭亡的人，就像蜉蝣不知道一天一月，蟪蛄不知道春夏秋冬，哪里能知道大椿的长久、日月的无穷？皇上圣明超过古人，微妙智慧通达神理。三世之旨有证据，孝享之理由此明白；百姓管窥般的见识已经昏暗而又重新明白，晚世俗人沉沦幽冥，已经迷失而又再次觉悟。弟子过去积有善根而得逢幸运，得以参与领受道法，归心于慈氏，归依敬仰之心深厚。只愿微弱的后世因缘可以期待，聊且怀抱如野鸭浮草般的诚心而已。弟子颜缮吴。（见《弘明集》十。） ◎孙挹 孙挹，天监初年任仓部郎中。◇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承蒙来信，并惠示诏书答复臣下审辨《神灭论》的文章。我恭敬地接受并反复瞻读，欣喜仰慕之情，几乎难以自持。江海深广，不是井底之蛙所能通达；心境澄寂而入定，岂是外道所能干扰的？所以一根毫毛不动，众邪便会退散；舟船既已渡过，便登上了彼岸。圣后身具天地之德，兼有三代圣王之美德，掌握神妙的政治机要而总揽极权，秉持最高的智慧来调理百姓。发布号令，便如风吹草伏；临朝时尊贵而沉默，教化却神妙地运行。功德可与五帝相比，声名超越万劫而长存，尚且又在指掌之间震发金声，降下精妙的思想来启发蒙昧。其道理越仰观越深，旨趣越钻研越远，正如无价之宝珠，等同于不染尘垢的莲花。孝敬施及众民，训导规范可比先圣，飞禽走兽以及一切有气息、会爬行的生物，都共同知道并欢庆这一喜事。颁布诏书来到，实在使我深感荣耀和感荷。我谨当顶戴接受，将它书写在衣带上，永远启发我平庸的疑惑。弟子孙挹稽首行礼。◎刘洽 刘洽，天监初年任太子中舍人。◇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承蒙来信，奉读所示诏书答复臣下审辨《神灭论》的文章。恭敬地展读白札，仰观其中高深的议论，文辞贯通《韶》《夏》，义理可推测《周易》卦爻的系辞，包罗经典，囊括著述，弘扬正教，垂示于后世典册，幽深玄妙而卓然超绝，实在难以听闻。斟酌贤圣之说，剖析得细入毫发，又兼通内外之学，言论已经超越天人之间的境界了。若不是亲自体悟这样的至德，思虑与神理相会，哪里能够深明根本道理，使人知道并达到这样的境界呢？谨把它书写在衣带上，永远佩戴铭记；其清冷明澈如同人已入悟境，光明如同启发蒙昧。现在暂且修书致意，共同申述讲论和答复之意。弟子刘洽顿首呈上。◎王仲欣 王仲欣，天监初年任建康令。◇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仲欣敬白：承蒙来信，惠示诏书答复臣下审辨《神灭论》的文章。我恭敬地读到其中深邃华美的文辞，欣喜得难以自胜。皇帝的睿智禀自上天，神思独到而深远，五官向外明察，三明之智向内照耀。金轮徐徐转动，道德便惠及八方；玉瓒陈列出来，孝道便隆盛于七庙。像在清朗的天河中开启智慧之日，在大千世界降下法雨，使“如在”之义在今日重新阐明；常住不灭的光明，永远为未来劫世所证知。因此德行冠绝百王，声名高传万古。弟子寄心于佛法，崇奉大乘经典，手舞足蹈的诚意，独自深切得如水鸟之藻饰。王仲欣稽首行礼。◎沈绲 沈绲任豫章王功曹参军。◇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沈绲稽首行礼。弟子私下认为，交往求学之道，必定要有取有与才能有所济益；至于蒙昧而得不到教诲，便只能空自忧思不安。倘若如同鱼之观水，或许就可以稍稍止息了；可是自己断绝了接受教诲的机会，崇高深远的道理又无法窥见，实在惭愧。只是因为我昧于因果之理，勉强循序自守，期望像踏霜而不退缩，坚冰终能到达那样罢了。而法师弘大的胸怀如山林一样深广，幸而能够包容我的缺点；我虽未登堂入室，却终于被引入佛法的流派。杜夷说：“把口渴的马召到水边，它不用鞭策就会自己到来。”承蒙赐示皇上答复臣下《神灭论》的文章，我早晚恭敬诵读，连疲倦和睡眠都忘了。文章构筑起佛法的大厦，引导那些迷失的众生；天亲眷属之义得以申明，三世之理又得到辨析，鬼神的情状，于是也可以寻求了解了。然而说海确实广大，那么它的广大谁能知道？说天确实高远，那么它的高度不可测量。圣人的论述探究幽深，旨趣超越言辞所能表达的范围；蒙昧之情容易惭愧羞惧，哪里能够做到呢？只能空自铭记末尾所示的教诲，始终惭愧于钻研仰望。弟子沈绲稽首行礼。◎张翻 张翻，天监初年任扬州别驾。

译◇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承蒙来信：恭敬地读到诏书答复臣下审辨《神灭论》的文章。宏大的旨意穷尽幽微的机理，精微的言论合于大道。生而知之的圣人出于六经儒者之首，自然涵盖千圣所未及之处；至于感果的法则，理可以照见三世；孝道祭享的规范，义理贯通百王。精妙的会合如同春水般通融，最高的旨趣如同秋日般明朗，足以使调和阐明而改变人情，使桀、跖也转变心志，使浇薄的风气返归远古，使淳厚的风尚振兴于典册。美好的声名和丰厚的实际功德，实在无可超越。法师是精微义理中的秀异之才，在当世独擅高名；同样沐浴圣明教化，独自遨游于神明境界，深深鉴察大道的蕴奥，洞悉宗旨的途径。弟子过去听闻法师的论说，领悟了太傅的旨意；如今偶逢昌明之时，又奉受不灭之教训。确实足以照亮并涤除蒙昧，洗净尘垢，使人手舞足蹈；言语和形象哪里能够充分表达呢？张翻稽首行礼。◎郭祖深 郭祖深，襄阳人。武帝初起兵时，以门客身份随从。后来跟随蔡道恭在司州陷于北方，返回后任长兼南梁郡丞，调任后军行参军，提升为豫章锺陵令、员外散骑常侍。普通末年任南津校尉，加授云骑将军。◇舆榇诣阙上封事 大梁顺应天命而兴起，功业高于百王；陛下慈悲广大，法令制度却像已经废弛。愚昧之辈不明白这些道理，于是轻慢之事由此产生。人人竞相奢侈，贪污污浊也随之滋长。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陛下对功臣宠信过分，驾驭臣下过于宽松，所以廉洁的人自己想进身却没有门路，贪婪苛刻的人取得官位却有许多途径；正直的人沉沦沟壑，曲意逢迎的人却接连升迁。装饰言辞、善于巧辩的人竞相互相推荐，木讷正直而守信的人只能眼看着被埋没。劳绩深、功勋厚的人，禄赏却不均；没有功劳的人从旁钻入，反而受到宠信擢拔。从前宋国有人卖酒，因为他的狗凶恶，酒就因此变酸；陛下的恶犬，难道还比这更厉害吗？我听说人民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人民的生命，所以《礼记》说：“国家没有六年的储粮，就不能算是一个国家。”由此推论，农业是最急迫的事务。然而郡县官吏苛刻暴虐，又不加以劝勉奖励；即使今年丰收、年岁成熟，仍然有人面有饥色，假如遇到水旱灾害，又拿什么来救济他们呢？陛下过去还重视学习，设置五馆，行走时吟咏，坐下时讽诵，诵读声遍布境内。近来陛下倾慕佛法，天下普遍信向，家家斋戒，人人忏悔礼佛，却不从事农桑，只空谈来世彼岸。农业和蚕桑，是今天救济养育人民的事业；功德，是将来获得福报的因缘，怎么可以毁弃根本、勤求末业，只追求遥远的效果而放弃眼前的实效呢？如今商旅日益繁盛，游手好闲、依靠粮食生活的人日益增多，耕田的人日益减少，织机也日益空置。陛下如果广泛兴办屯田，使金钱贬值而粮食贵重，对勤于农桑的人按等级擢升，对懒于耕织的人明告刑罚。这样过几年，家家富足，人人丰足，廉洁谦让的风气就可以产生。君子和小人，智谋计虑不同：君子立志于道，小人谋求利益。立志于道的人，安定国家、救济人民；谋求利益的人，损害万物、图谋自己。以道士身份活动的人，是损害国家的小人；忠良之士，是捍卫国家的君子。我见有人生病，到了道士那里，道士便劝他写奏章；到了僧尼那里，便让他斋戒听讲；到了世俗巫师那里，便说鬼神之祸需要解除；到了医生那里，便开汤药、熨法、散剂和丸剂——这些人都先以自己所业为治法。我认为治理国家的根本，和治疗疾病相类似：治病应当去除巫鬼，访求华佗、扁鹊；治国应当斥退奸佞邪说，任用管仲、晏婴。如今所任用的，不过是腹背上的毛发罢了。对外有劝令舍弃的言论，对内有云▯所议之事，这些都会损伤风俗、助长佛法；劝令舍弃的主张，只希望安稳地睡在江东，让君主慈爱、臣下匡正，停止谋划外部郡县，使中原士女只能向南遥望、怀抱冤屈。假如贾谊再生，难道不会痛哭吗？我如今直言进谏，触犯圣颜，罪过或许还可得到宽宥；但若违逆权贵大臣，灾祸就不可预测。所以我不怕鼎镬之刑，竭尽微诚一定要使这些话被听见，正是因为社稷之计重大，而蝼蚁般的生命轻微。即使我的话被采纳而我自身灭亡，我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谋臣良将，哪一代没有？可贵之处在于被知遇，关键在于被任用罢了。陛下皇业基运已经二十多年，臣子的节操和进谏争辩，谁做到了呢？执掌政事的人全都随声附和而不肯和衷共济，回答询问只会唯唯诺诺。入朝应对时便说圣旨神明，出外议论时便说谁敢逆耳。过错明明在臣下，责罚却落到上面，于是使圣明的皇帝降低身份、诚恳认错，亲自承担过失，而宰辅却安然不动，丝毫没有谦退之意。况且百官卿士，很少有人奉公守职，都尸位素餐、竞逐私利，不崇尚廉洁。积累黄金钱帛，侍立排列如同神仙；既不耕田，也不经商，为什么竟会这样？法律是人民的父母，过度施惠反而是人民的仇敌；法律严明，人们就会思善；恩德过多，万物反而会生出邪恶。恶不可滋长，欲望不可放纵。恭敬地希望陛下除去贪浊之徒，进用廉平之士，严明法令，严肃刑罚，禁止奢侈，减轻赋税，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谨上封事二十九条，恭敬地希望陛下收敛独断的聪明，稍稍察看我这个愚昧盲目之人的意见。京城内佛寺有五百多所，极尽宏伟华丽；僧尼十多万人，资产丰厚肥沃。各地郡县的情况，更是数不胜数。道士又有白徒，尼姑则都蓄养女弟子，这些人都不登记在户籍中，天下人口几乎因此损失了一半。僧尼又多有违法之事，所养女子都穿着罗纨衣服；他们败坏风俗、损害法令，大概正是由此造成的。请认真加以查验清理：如果没有修道德行，四十岁以下的，都让他们还俗归农；废止白徒和养女，允许蓄养奴婢。婢女只许穿青布衣，僧尼都命令吃素。这样，法令就会兴盛，风俗就会昌明，国家富足，人民殷实。否则，恐怕将来各处都会建寺，家家剃发出家，整个国土只剩一个人，也不再属于国家了。朝廷擢用功勋旧臣，派他们治理边陲州郡，不顾治理人民的原则，只把贪婪残暴当作要务。他们胁迫善良百姓，危害比豺狼还厉害。江、湘一带的人尤其深受其害。自三关以外，到处都遭受毒害。这些功勋之人投奔归附之初，只有自身一人；一旦被任用，便都招募私人部曲，而扬州、徐州的人被迫承担各种劳役，很多人便投身于他们的募役，只因贪图他们的财货。这些人把虚假的名字登记在簿册上，只送出三津，名义上参加远方劳役，实际上本人却回到家乡。又害怕原属地来查问，于是逃亡到别的境域，侨户的兴起，实在就是这个缘故。梁朝兴起以来，征发百姓服役，号称“三五”。等到投身募役的将领和宾客那里，主将没有恩惠，存有嫌隙而失去公理，很多人因此死亡，便随意刺字为叛亡之人。有的人已经死在战场上，姓名却登记在叛逆名册中；监司的符文下令追讨，称他们为逃亡叛徒，并拘录他们家中的壮丁。全家又被说成叛逃，便拘取同籍的人；同籍的人又被说成叛逃，便拘取同伍的人；同伍的人又被说成叛逃，便望着村庄抓取。一人犯法，整个村庄就会被抓空。即使时时降下赦免，重新洗涤罪过，监司的符文仍照旧下发，限期又规定得十分严急。上级不相互信任，下面便转相督促。台使到州，州又派押使到郡，州郡竞相急切，一同催促下属城邑。县令多是庸才，望见风声便畏惧屈服。于是征收户税，搜括竹筐财物，逼人缴纳重货，许诺写下空文。若有百里之内的小官想稍稍矫正这种风气，严厉的科条立即施行；从此各地都任意贪图利益，以此奉承上官。请断绝边界首领把活人带入北方的事情，以及关津废弛替代的弊端，必须加以纠察。

译庐陵年少，不适合镇守襄阳；左仆射王▯柬正在服丧，却被起复任为吴郡长官，竟然没有推辞谦让。请恢复郊祀四星。（《南史》七十《郭祖深传》说：皇帝沉溺于内教，朝政松弛，郭祖深抬着棺材到宫阙上封事，大略如此。皇帝虽然不能全部采用，但嘉许他的正直，提升他为豫章锺陵令。） ◎何亻间 何亻间字彦夷，东海郯人，官位至台郎。◇拍张赋 东方曼倩因侏儒受到激愤，于是便和掌火食的侏儒们一起吃饭，所受的赏赐并没有不同。（《南史》三十三《何逊传》） ◎何逊 何逊字仲言，是何亻间堂兄的儿子；宋代御史中丞何承天的曾孙。州里推荐为秀才，天监年间任奉朝请，迁任中卫建安王水曹行参军，随府迁往江州，返回后任安西安成王参军，兼尚书水部郎；授任仁威庐王记室，又随府迁往江州。有文集七卷。◇穷乌赋 可叹这只困顿的乌鸦小鸟，心意局促而驯顺受拘，鸣声寄托着万物的哀情，翅膀拍击着虚空（《艺文类聚》作“空”），却不能振翅高飞。它在晚霞映照的黄昏失去了同伴，只能在月色初晓时听着群鸟飞翔。既然已经在云霄之上丧失了志向，便甘心栖息于园林池沼之间。它有时又奋力飞向榆树，竭力飞到那里；有时撞到几案便困顿地归来，仿佛气力断绝而自行坠落，又像受惊的弓弦之鸟，再也飞不起来。它只得和鸡一样栖宿在鸡埘里，啄食雁稗来争取肥美的食物，与海鸥自由来去的情状不同。它没有青鸟那样辨别是非的本领，哪里能够因周朝的德行而成为祥瑞、长出丹红的羽毛，又因燕国的悲哀而感受到素白的光辉呢？它虽然对事理有所领会，最终还是失去了内心机巧的觉悟。（《初学记》卷三十，又大略见于《艺文类聚》卷九十二。） ◇与建安王谢秀才笺 州民何逊死罪：近日承蒙发下檄板，以平民身份充任本年度秀才。我的谢意声□□□，并不涉及关右月旦□□□名声由谁记录。见到事物便寄托兴致，缺少淡雅的才华，□□□文章，哪里是飘逸的作品？恭敬地想，殿下声名美好、声望崇高，超过楚地而渡过黄河，喜好德行，喜爱士人。士人如云归海、百川奔赴；像您这样选拔重视雄州、声望足以观国的人，一定会使声名高过后进，德行承继前贤。我的学习好比异人叩钟，辨析又惭愧于炙果，或许可以用来符合贡举选拔。等待在金门接受询问，取得甲科上第。既惭愧于仿佛有所了解，只是以管窥天、以锥画地；越发畏惧友朋，恩荣忽然降临。倘若蒙受无边恩惠，便将冒昧地忝列鲁服；滥竽充数同于齐吹，战战兢兢地感荷屏息。欣喜惶恐表现在脸色上，不能充分表达内心，谨奉上笺书说明。◇为孔导辞建安王笺 士人其实身在泥途，才质并不像竹箭那样美好。从前偶逢际遇，得以申明名姓和资质。悠悠汉水之上，我独自驾着轻舟。虽然仰慕义理，如同归家一般，却又害怕自己像暗中投物那样不合时宜，于是礼数频繁地登上上席，蒙受您如同对待后车宾客般的爱重。感念这样的隆厚知遇，早已知道可以轻生赴死；车驾和华盖出入之际，常常想着陪同游览；府朝职位升迁，随事都有幸遇。承蒙您在容色之间赐予余论，在宴饮和乐中聆听美善教诲，借此增加荣宠，于是也使我的虚名得到延续。如今将被除去姓名，重新获得宽免；我并非木石，依恋之情同于犬马。虽然早晚牵衣求见，并不违背承侍之礼，但一旦离开职务，就和宾客没有区别；面对台阶下拜，眼泪纷纷而下，无法自禁。永远追念旧日同僚，怀想之情没有止境。高飞低翔的鸟，因离开帷幕而惭愧悲伤；蒙茸的野兽，临死仍把志向系在故丘。◇为衡山侯与妇书 从前有人相邀游览洛水，在阳台相会；神仙般的情景，仿佛正如今日的离别。帷帐前的微笑，想来仍然存在；帷幕中的余香，却已随风渐渐消散。掩着屏风称病，伸长脖颈等候而疲劳；对着镜子想象鸾鸟分离，面对琴弦悲叹鹤鸟失伴。内心如膏油之火，独自在长夜中煎熬；思念如流水，整日终不停息。如今才知道萋萋萱草能够忘忧的话并不真实，团团轻扇可以使人欢合的说法也是虚妄。道路虽近而人却遥远，音信踪迹全然断绝；一日如同三秋，也不足以形容这种思念。姑且陈述从前的书信，哪里能够写尽真挚的心情？迟待您屈尊赐回美玉般的书信，以安慰我织机旁的愁思。（《艺文类聚》三十二。按：前代张弦所刻集本有《七召》，张溥本沿袭此说。《七召》见《文苑英华》三百五十二，在简文帝《七励》之后、无名氏作品之前，并未说是何逊所作；叶绍泰又编入《昭明集》，都没有根据，今收入梁代佚名类。） ◎徐绲 徐绲，天监初年历任黄门郎。◇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徐绲稽首行礼。承蒙来信，并赐示诏书答复《神灭论》的文章。我恭敬地观看深邃的旨意，心中的烦累为之涤荡。私下认为，幽微玄妙的根本难以寻求，精妙深密的本源无人能看见；若不是上圣之人，无法谈论它的宗旨；若不是最高的睿智，哪里能引导它达到极致？皇上穷尽神思而体悟寂静，鉴察大道而居于微妙之境；一旦发出德音，三世之理自然彰明；一旦宣布善言，千里之外也会回应。确实合于礼敬，义理感动人民；玄妙之风因此盛行，德泽遍及幽明。漫长的黑夜和长久的昏暗，突然间变成清晨；蠢昧愚钝的众生，一朝之间独自觉悟。弘扬鹿苑的潜在功德，把佛法的流布降施于日常生活。盛大的声名永远传播，美好的实绩正远方驰传；迷失停滞者知道回头，沉沦疑惑者自然止息。弟子归依向往佛法很早，欣喜之情加倍深切，便恭敬奉行并相互传递，不敢使它坠失。只是我如以蠡测海、以管窥天，始终心怀仿佛有所失落之感。徐绲稽首行礼。◎王靖 王靖，天监初年任公论郎。◇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承蒙赐示圣旨答复臣下审辨《神灭论》的文章。恭敬地想，至尊垂衣拱手坐于朝堂，心游万古，居处没有虚度的时日，以大道胜过一切机巧。于是访问群臣，弘扬孝义；圣明的文辞深远玄妙，道理深至事物的枢纽和极点。若不是聪明睿智相齐的君主、如同向着太阳仰望云霓的圣主，哪里能够剖析幽冥寂静，彰明高雅的论说，在片刻间阐发大圣之道，在顷刻间平定世俗疑惑？这不只是道理能测知皇上的心意，也使义理切合臣子的本分。含和饮惠的国土、衣裳崇尚道德的境域，没有不低头接受仁泽、沐浴唐尧之风的。弟子是江淮间孤独一身的人，不学无术。虽然曾经向老师面北受教，却连一部经书都没有通晓；即使回忆旧日文字，哪里能仿佛了解其中意思？五经的内容纷繁广博，关于神明的旨意，义理又有许多方面。至于金石丝竹的声响，以及周公旦代替武王举行祭祀的说法，难道不是圣人之旨吗？况且从祭祀之义来谈，尤其是明显的证据。若说没有神，也可以说没有圣人；既然承认有圣人，便应当承认有神，这个道理十分明白，哪里容许全然寂灭呢？弟子见识浅陋，无法宣扬至高的恩泽。既然蒙您询问，便率直写出内心所想。弟子王靖稽首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