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武帝（一）

译卷二 ◎武帝（一） 武帝名邕，字祢罗突，是文帝第四子。恭帝元年封为辅城郡公；孝闵帝接受禅让后，授任大将军，镇守同州；明帝即位后，升任柱国、蒲州刺史，入朝任大司空、治御正，进封鲁国公，兼领宗师。武成二年四月即位，改元四次：保定、天和、建德、宣政，在位十八年，谥号武皇帝，庙号高祖。◇改元保定诏（保定元年正月戊申） 寒暑很快循环，转眼又到了岁末。改换年号、确定新的开始，是国家的典章制度。朕恭敬承受帝位，应当遵循旧例。可以把武成三年改为保定元年。美好的年号既已更新，恩惠也应当施布；文武百官各晋升四级。（《周书·武帝纪上》） ◇颁行六官制度诏（正月戊辰） 一年开端、万物创始，确实有赖君主；一代终结、事业完成，实在有赖宰辅。因此周文公凭借上圣的智慧，辅佐姬周，于是制定六典，使周朝的光辉延续七百年。自此以后，各代失去了它的传承，使巍巍的教化历经千年而无人传承，使文雅盛美的风气终至百王而永远坠失。我们的太祖文皇帝承受纯厚中和之气，挺立于天赋的英才之中，德行与乾元相配，功业与造化相当，所以能够舍弃末世的弊政，履行隆盛周朝的睿智典章，广泛述明百官制度，使其作用完备。这样做是使天地改变而重新构建，哪里只是帝王的洪范而已呢？朕入继大统，想着要发扬美好的功业。现在可以把这套礼制在太祖庙庭颁行。（《周书·武帝纪上》） ◇授予官职诏（正月甲戌） 从前经历过战争的官员，年满六十岁以上的，以及百姓年满七十岁以上的，按等级以诏板授予官职。（《周书·武帝纪上》） ◇因大旱赦免并降低罪囚刑罚诏（七月戊申） 大旱持续了很久，良好的禾苗枯死憔悴，难道是狱讼审理失当、刑罚不合中正吗？各地现有的囚犯，死刑以下、刑期一年以上的，各降低原罪一等；鞭刑一百以下的，一律赦免。（《周书·武帝纪上》） ◇赏赐文武官员租赋诏（二年四月癸亥） 近来由于寇乱仍未平息，九州尚未统一，文武官员中建立功劳的，虽然已经赐给茅土，却还没有得到租赋。各位柱国等人的功勋德行隆盛深厚，应当给予优厚尊崇；各依另行制定的制度，封邑户口允许寄食于其他县。（《周书·武帝纪上》） ◇削减御用供给诏（十月戊戌） 君王被立为天下的元首、君临四海，根本在于宣明教化、养育百姓，哪里只是为了使自身尊贵、使地位奢侈富足呢？所以唐尧穿粗陋的葛衣，吃粗糙的食物，尚且临视汾阳而长叹，登上姑射山而产生向往。朕完全没有圣人的德行，却比圣人更放纵嗜欲，凭什么能够满足众人的心愿、居于尊位呢？朕对此深感惭愧。如今大敌尚未平定，军费广泛支出，百姓贫困空虚，和谁能够富足？凡是供给朕的衣服饮食、四时所需，以及宫内的各种用度，朕现在亲自削减。即使不能一下子实行古人的道理，难道说就完全没有可行之处吗？你们各部门官员，怎么能不思量节省，勉励朕弥补不足呢？（《周书·武帝纪上》） ◇答于谨诏（二年） 从前师尚父年过九十，召公几乎将近百岁，都勤勉地为王室效力，自强不息。如今元凶尚未除掉，九州尚未统一，将要把公作为渡过艰难的舟楫，怎么能忘记二公的高尚操守而提出这样的请求呢？朕对此感到惭愧。公如果再坚持谦让，有关官员应当拒绝上奏。（《周书·于谨传》） ◇封萧大封、萧大圜等诏（二年） 梁汝南王萧大封、晋熙王萧大圜等，是梁国的子孙，应当保存优厚礼遇，按照旧例赐给封土，实合旧有典章。萧大封可以封为晋陵县公，萧大圜封为始宁县公，封邑各一千户。（《周书·萧大圜传》） ◇政事依照月令诏（三年二月辛酉） 天地开始开辟，玄妙的天象显著明白；天、地、人三才已经具备，历法和天数清楚排列。所以《尚书》称说敬慎地遵循天道、恭敬地授予农时，《易》也以治理历法、明确时令为序。这是前代已经确定、百王都不改变的事务。恭敬地想，太祖文皇帝敬顺昊天，忧劳于各项政务，把历法次序归纳为六家，以阴阳为首。到了朕这个后辈，不能遵循实行，想到这一点便不安，早晚警惕如临危境。近来朝廷草创，事情多仓促，违背和气、错乱时序，失去了先人的意志，以致风雨不合时令，疾病屡次发生，嘉谷不能成熟，万物不能繁茂，朕对此非常悲伤。从今以后举行大事、施行重大政令，除军事机密和紧急事项外，都应依照月令，以顺应天意。（《周书·武帝纪上》） ◇任于谨为三老诏（三年四月） 君王被立为元首，是为了主持教化，带领百姓行孝悌之道，使他们处于仁德长寿之境。因此古代贤明的君主都遵行这种典制，设置三老、五更，亲自袒衣割牲行礼。朕以微薄之身处在南面君临的位置，怎么敢遗漏这样的老者而不加尊敬？太傅、燕国公于谨，德行淳厚坚定，是国家的元老，以言语教导君王，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可以任命为三老，有关官员备办礼仪，选择日期上报。（《周书·于谨传》） ◇临幸李贤宅第诏（三年九月） 朕过去年幼，曾寄居在这个州。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李贤，是此地的良家，功勋德行都很显著，接受委托照料朕，辅导朕多年。想到他的规劝辅弼，功劳非常大。吃到桑椹，尚且还会怀念美好的声音，何况这样的恩惠，怎么能够忘记？如今朕巡抚此地，好像没有离开代邑，举目所见依然如故，更增加了往日的思念。虽然没有宗族谱籍关系，朕待他如亲人。凡是他的兄弟以及子侄等，都可以参加宴饮并接受赏赐。（《周书·李贤传》） ◇给晋公护增加特殊礼遇诏（三年） 大冢宰、晋国公，智慧周遍万物，道德足以济助天下，因此能够成就我朝帝业，安养我的百姓。何况亲属关系上是贤良的兄长，职责上又担任宰辅之首，怎么能同普通官员列在一班、和众臣处于同等地位？从今以后，诏书以及百官文书，都不得直称晋公的姓名，以彰显特殊礼遇。（《周书·晋公护传》） ◇命晋公护东征诏（四年九月）

译神明如轩皇，尚且说要经过三次战争；圣明如姬武，也还说要进行一次战争。弓箭的威势、干戈的作用，是帝王的大权，谁能够废弃武力？太祖大大承受天命，晋公护东征诏建立了我们的周室；凡日月所照之地，没有不顺从的。高氏乘着时机违逆，专横跋扈，窃据并州、冀州，世代积累罪恶，腥秽声名远播。皇天震怒，借突厥之手，驱逐掠夺汾、晋之地，扫荡得一无所剩；季孟之势已经穷尽，伯圭的处境日益窘迫，只能坐待灭亡，明白这一点的无论愚者智者都是如此。所以突厥军队撤回后，仍驻扎在当地，又聚集各部，倾尽全国一同到来，如星流电击，从数路同时进军，约定在仲冬时节一同会合于并州、邺城。大冢宰晋公，是朕贤良的兄长，职责崇高如伊尹、吕望，平定统一天下，只有公能够承担。朕将亲自执掌斧钺，在宗庙中恭敬接受命令。有关官员应督率各军，估量路程前往会合。进退快慢，都交由公裁决。（《周书·晋公护传》） ◇将奴婢赎为平民诏（五年六月辛未） 江陵人中年满六十五岁以上而成为官奴婢的，已经下令释放免除奴婢身份。那些公私奴婢中年龄超过七十岁的，各地官府应当出资赎免，使他们成为平民。（《周书·武帝纪上》） ◇甲子、乙卯日停止音乐诏（天和元年五月甲午） 道德衰丧之后，礼义才相继兴起。用一句话褒扬四始，以恭敬来赞美三千条礼法。因此身居上位而不骄傲，处于满盈而不溢出；富贵由此可以长久守持，国家也由此安宁。这样才能承顺上天、安定大地，使百姓和谐、敬奉鬼神，使光明与日月相齐，道义与四时相合。朕虽然平庸昏昧，却有志于古代。甲子、乙卯日，按礼制说不应奏乐。苌弘表彰昆吾年成丰稔，杜蒉有献酒扬觯的文字记载。自从世道丧乱，礼仪紊乱毁坏，这项典制已经茫然无闻，坠落于地。过去周王接受天命时，请教颛顼；宗庙中有戒止盈满的器物，室内有反复遵行礼制的铭文。何况朕只是末学之人，怎么能忘记这些呢？应当在这两日减省事务、停止奏乐。希望由此知道做君主的艰难、做臣下的不易，把这些教训留给后代，殷鉴就在这里。（《周书·武帝纪上》） ◇胄子入学诏（七月壬午） 各位贵族子弟入学时，只需向老师行束脩之礼，不必举行释奠。释奠是学业有成之后举行的祭祀，从今以后作为固定制度。（《周书·武帝纪上》） ◇举荐孝行诏（八月己未） 各地有服三年丧的人，有的背土筑坟，有的睡在草席上而瘦得只剩骨架；凡是一心一意坚持孝行、值得称扬的，应由本部门官员根据事情上报。朝廷应当加以慰问和勉励，以激励浇薄的风俗。（《周书·武帝纪上》） ◇答李充来信诏（五年十一月） 阅览李充等人的奏表，只增添了哀悼之情。豳国公广，是藩屏之臣中声望美好的人，是宗室的表率；言论足以著于身后，品行足以成为士人的准则。本来正要依靠他的亲近关系，来匡正朝政，却突然遭逢父母之丧般的重病，很快便至于毁灭生命；他在临终时保持完整人格，没有忘记高雅操守。每当想起过去，内心震动悲痛。从前河间的才华，在中蔚那里得到追述；东海的谦约，也在身后受到称誉。可以斟酌前代典章，遵循旧有制度，使临终遗言得以实现遗志，使请求薄葬不损害他美好的结局。（《周书·豳国公广传》） ◇赐晋公护乐舞诏（五年） 周公居于曲阜，鲁国因而使用郊天之乐；晋地处在参墟，晋国有大搜之礼。这都是为了说明时令、计算功绩，彰明德行、记载功业。使持节、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大冢宰、晋国公，体察大道而守持正道，含有中和之德而广布恩德；地位居于外戚之首，才能足以表明栋梁之盛。国家步履艰难，安危都寄托于他；皇室纲纪由他维系，事情有福同享、有祸同当。因此他的功迹深合众望，道理与仁德相契。如今文书制度尚未统一，四方仍有阻隔，典册还不完备，声名多有缺失，应该赐给轩县之乐和六佾之舞。（《周书·晋公护传》） ◇答萧▯诏 开府、梁国宗室中的英杰，如今所任职位等同于三公。正所谓楚国虽然有材，周王实际任用他们。朕正要借助你的谋略，匡正朕的不足。然而在朝廷任职时思求尽忠，退居时安于奉养父母，这是公私两方面都得到成全的义理。怎么能只想完全顺从自己的私意，从而损害这种大公之义，违背朕对你的期望呢？（《周书·萧▯传》） ◇诛杀晋公护并大赦改元诏（建德元年三月辛酉） 君亲之仇不可有所顾忌，有所顾忌而不报，必当诛杀。太师、大冢宰、晋公护，地位上确是宗室亲属，名义上兼有家国之亲。当初创业之时，共同渡过艰难，于是把朝廷大权总托给他，把国家命运深深寄托给他。他却不能竭尽忠诚、耗尽心力，尽到事奉君主的节操，表达送别先人的感情。朕的兄长、故略阳公，英俊风采高远，神机聪慧颖悟，身为圣祖后裔，按礼应当继承大统。遗训还在耳边，晋公护却忍心先下毒手。长久追念这场摧残割裂，悲痛深入骨髓。世宗明皇帝聪明神武，□□藏有智慧；晋公护内心包藏凶恶悖逆，外表却假托尊崇。所有臣民，谁不怨恨愤怒？朕继承大业以来，已经十三年，把政务委托给师辅，责成宰司办理。晋公护存心要使君主失去权力，违背臣下的节义；怀着蝎子的毒心，带着豺狼的恶意，任性地诛杀施暴，肆意施行威权和恩惠，朋党互相煽动，贿赂货财公然流行；所喜爱的人便给他增添羽翼，所憎恶的人便使他伤痕累累。朕约束自己，过着简朴生活，心里挂念各项政务。每当想施行宽惠于天下，总是被压制而不能实行。于是户口凋残，征税赋役繁重，家家不能维持每日生活，百姓无法生存。况且三方尚未平定，边境仍有隐患，战场等待军旗装备，武人依靠守城的力量。侯伏龙恩、万寿、刘勇等人尚未建立功勋，却先居上将之位；高门大屋、华丽宅第、雕饰墙壁，这样的人实在很多，他们共同作恶、互相帮助。百姓看不到恩德，只看重利益。百姓哀号，道路上彼此使眼色；有生命的人都战战兢兢，互相看着而不敢说话。常常担心七百年的基业突然倾覆，亿万百姓的性命一旦陷入危险，上对不起祖宗的神灵，下辜负养育百姓的责任。如今整肃正法，晋公护已经伏罪，其余凶党也都被诛杀。阴霾既已清除，远近共同庆贺。朝政焕然一新，万民重新开始。可以大赦天下，把天和七年改为建德元年。（《周书·晋公传》） ◇减省征发诏（三月癸亥） 百姓过于劳苦，天上的星辰就会变动；做事不合时宜，国家就会出现石头说话的异象。因此可知施政要安静，安静在于使百姓安宁；治理要安稳，安稳在于停止劳役。近来营造无度，征发不停，加上连年用兵，农田荒废。去年秋天遭受蝗灾，年成歉收，百姓有的流散死亡，家家空空，织机无物可织。朕每天早晨恭谨自持，晚上忧惧警惕。从今以后，除正常赋税调发之外，不得无故征发。希望时局富足、风俗兴盛，以符合朕的心意。（《周书·武帝纪上》） ◇追尊孝闵帝诏（四月庚寅）

译慎重对待开端，敬重事情的终结，是国家的常典；对待死者如同对待生者，是圣明君王通行的制度。道义崇尚追念远祖，礼制贵在尊敬亲属。因此略阳公德行至高纯粹，天资秀异杰出。适逢魏朝国运告终，帝位将要改变，民歌归附，天命所归，上合苍天神灵的祥庆，下昭示后土之神的赐予；可是祸患发生在身边，争端起于宫墙之内，白兽咬伤车马，苍鹰飞集殿堂，使神器遭受幽辱。弑杀皇帝，冤屈结于百姓，毒害流布天下。如今河海澄清，阴霾消散，追尊的礼制应当提高徽号。（《周书·孝闵帝纪》） ◇大旱诏（五月壬戌） 正值农事兴盛的时节，却阳气过盛而不下雨，气候时序失常，大概不是没有原因的。难道是朕德行浅薄，刑罚赏赐不合中正吗？还是公卿大臣中有人不称职呢？应当尽情直言，不得有所隐瞒。（《周书·武帝纪上》） ◇归还长孙俭所赐宅第诏（元年） 故柱国、曾阝国公长孙俭，临终时审慎端正，吐露了有德的言语，说自己所居住的宅第本来是皇上所赐，规模制度宏大华丽，不是诸子应当居住的地方，请求归还官府，另行迁居。过去叔敖辞让肥沃的土地，萧何住到偏僻贫困的乡里；拿古人来对照今人，我没有愧对前代贤哲。每当想起这些美好的品德，朕一直没有忘怀。然而有关官员不明白大体，竟然把他的宅第另行赏给别人。追念善行、思念功劳，是先王的美好制度，怎么能让他的谦让最终落空，从而违背惩恶劝善的原则？现在把原宅归还给他的妻子儿女，使清廉高尚的风气远播，永不废弃修身行善之道。（《北史·长孙俭传》，建德元年诏，又《周书·长孙俭传》） ◇追赠李远诏（元年） 故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阳平郡开国公李远，早年即蒙受驱使任用，很早便建立功勋；对内参与帷幄谋划，对外镇守藩屏。他竭尽忠诚效力王室，却遭逢横祸。想到他的忠贞贤良，更增添追念和悲伤。应当加以荣耀恩宠，用来彰显忠贞节操。追赠原有官职，加授陕、熊等十五州诸军事、陕州刺史，谥号忠。（《周书·李远传》） ◇答太子诏（二年三月己卯） 关键在于德行，而不在于祥瑞。（《周书·武帝纪上》） ◇婚嫁礼制诏（九月戊寅） 施政在于节省财用，礼制只求安宁俭朴。然而近来婚嫁竞相追求奢侈，婚宴牲牢和菜肴的费用耗尽资财，实在很违背典章训诫的道理。有关官员应当加强宣讲督促，使大家都遵守礼制。（《周书·武帝纪上》） ◇颁授老年官职诏（十二月癸巳） 尊重年长者、敬重年高者，是历代弘扬的规矩；按资历叙列、酬报旧劳，是贤明君王的明确规范。朕继承宏大基业，君临万国，驱使这些百姓，使他们处在仁德长寿之境。军民之间，年长衰老的人很多，想到他们年老衰暮，应当给予优厚尊崇。可以颁授老年官职，使荣耀沾及乡里。（《周书·武帝纪上》） ◇婚嫁须及时诏（三年正月癸酉） 从今以后，男子年满十五岁、女子年满十三岁，以及鳏夫寡妇，各地军民都应及时婚嫁，务必崇尚节俭，不要因为财礼而拖延阻碍。（《周书·武帝纪上》） ◇出售积存粮食诏（正月乙亥） 过去几年年成不好，百姓大多贫困断绝生计。现在命令公家、私人以及僧道凡有积存粟麦的，都按人口准许留下所需数量，超过的全部出售。（《周书·武帝纪上》） ◇大赦诏（二月丙辰） 人出生时本性宁静，纯厚美善的本性本来相同；受到外物感动而迁移，嗜欲的情感于是兴起。即使时代有如云鸟般的变化，文质也各不相同，没有不设置防范、显示禁令的。朕统治天下，覆盖养育百姓，想要振兴衰败的纲纪，把他们纳入规范。近来因有人犯罪，便和众人一起抛弃他；各地官员有过错的，都听任其自首揭发，无论轻重都完全陈述，不得丝毫隐瞒。这样就能风行草偃，接受教化而无所违背，导以德行、齐以礼制，或许可以实现。但上面失去治理之道，已经由来很久；弊病日渐衰败，想要返本却无从下手。应当加以涤荡，使百姓重新开始。可以大赦天下。（《周书·武帝纪上》） ◇文宣皇后丧事诏（五月辛酉） 为母服齐衰的感情，是经典中的常训；近代沿袭变革，终于丧失了这种礼制。朕恭敬接受遗令，下葬以后便除服，但面对灵位追慕不舍，感情上实在不能忍心如此。三年之丧，上至天子，古今不变的道理，是君王一向实行的制度。只是时势有不合，不能完全实行。军国事务重要，姑且亲自听政。衰麻服和居苫庐的礼制，大体遵循前代典章，以表达无穷的哀痛。百官以上，应当依照遗令办理。（《周书·武帝纪上》） ◇设立通道观诏（六月戊午） 诏书说：至高之道广大深远，混成一体而没有边际，体性包容空与有，义理达到幽深玄妙之境。然而道路既已分歧，流传的源头更加遥远，淳厚离散、质朴消失，形气于是乖离。于是三墨八儒互相争竞，九流七略的异说纷纷兴起。大道被隐没在各家小成之中，这种情形由来已久。如果没有会通归一之处，争相驱驰就不会停止。从今以后可以设立通道观。圣哲的精微言论、先贤的经典训诫、金科玉篆、秘传遗迹和玄妙文字，以及用来救济养育百姓、扶助成就教义的内容，都应当弘扬阐明，贯通为一。这样，玩弄培塿小土丘的人，便能认识嵩山、泰山的高大；固守砂砾的人，便能领悟渤海的深广清澄，不也是可以的吗？主管部门酌量设置员额和人数，俸禄、劳力待遇务必不同于通常制度，主管者执行。（《广弘明集》十，《周书·武帝纪上》。建德三年五月丙子初次断绝佛、道二教，佛经、佛像全部毁掉，罢免沙门、道士，并令其还俗为民。六月戊午下诏如此。又见《北史》十、《初学记》二十三。） ◇劝农诏（四年正月壬申） 如今阳和之气布满，万物凭此开始生长；敬慎地把农时授予百姓，意义兼在于敦促劝勉。《诗经》不是说过：“不亲自去做，不亲自去过问，百姓就不会信任”吗？刺史、郡守、县令应当亲自劝导农事，各部门分批轮换，亲自率领引导。不是机要的事务，一概停止办理到秋天。鳏寡孤独而不能自存的人，各地酌量加以赈济抚恤；拖欠的租税、悬欠的调发以及兵役所遗留的劳作，都应当免除。（《周书·武帝纪上》） ◇讨伐齐国诏（七月丁丑） 高氏乘时违抗天命，占据汾水、漳水一带，擅自使用名号器物，已经延续多年。朕以养育天下为心，遵循时势而暂且忍让，于是诚心交好，务求使百姓休息。但他们怀有恶意而不悔改，不久便寻衅侵犯，背弃言语、辜负信约，偷占城邑，侵藏土地。过去我军进攻宜阳，争端由他们首先挑起；在汾曲交战，也不是我们先发动的。我们俘获的囚犯，接连以礼送回；他们拘押的人，却一个也没有返还。又加上滥施刑罚、妄自逞强，苛毒的赋税频繁兴起，使齐、鲁充满困苦死亡的悲哀，使幽州、并州产生获得新生的希望。既然祸患已经满盈、罪恶已经成熟，众叛亲离，如果不发动一次战争，怎么能彻底安定天下？

译如今白藏在时序中到来，凉风警告季节已变，整顿兵力、讨伐暴虐，正合时宜。朕将亲自统率六军，恭敬执行上天的惩罚。希望凭借祖宗神灵的力量，暗中借助将士的勇力，风驰于九州，电扫八方。可以分别命令各军，限定日期进发。（《周书·武帝纪下》） ◇派遣使者巡省四方诏（五年正月丁酉） 朕克制自己，思求治理好国家，但风俗教化还没有弘扬。长久追想古代，心中一直怀着早晚警惕之情。可以分别派遣大使，周遍巡省四方，察看诉讼、听取歌谣，询问百姓，抚恤有隐情的案件；对于狱讼无据、侵夺百姓利益的事情，应随事查究验证，分条记录上报。若政绩有所施行、治理纲纪能够振举，以及推行教化、使德行显著于乡村的，都必须核查审定，依照姓名上奏。鳏寡孤独中确实值得怜悯的，也应当赈济供给，务必使他们得到周全供养。（《周书·武帝纪上》） ◇再次讨伐齐国诏（十一月甲午） 伪齐违背信约，罪恶成熟、祸患满盈，所以朕亲自统率六军，到汾州、晋州问罪。兵威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消灭的；贼众危惧，像乌鸦归巢一样自守。元帅虽然已经回军，他们才又聚集起来，游荡的残魂仍在边境，竟还敢迟疑观望。朕如今再次统率各军，乘机将他们铲除。（《周书·武帝纪上》） ◇军队驻扎并州又诏（十二月丁巳） （前文缺失）百姓把性命寄托在统治者的喉舌唇齿之间。栋梁般刚直的臣子，被剪除而成为仇敌；狐赵的后人，降为奴隶。百姓看不见恩德，只听见暴虐。朕想到仍有漏网之人，所以把他们置于法外，正是想让各自安静边疆，共同解除百姓的疾苦。你们的君主和宰相，竟不曾想到这些，反而想制造祸患，招来阻碍。我国境内的百姓都要求拿起刀兵，帷幄之臣献上削弱敌人的谋略，爪牙之臣奋发施展干戈之勇，带着粮食、披甲而坐，仿佛去报私仇。因此一鼓作气便平定晋州，再次进攻便摧毁逃亡的敌人。伪丞相高阿那肱只骑一匹马连夜逃走，建业则反绑双手向军队投降；近来逃来的士卒，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如果你们心怀远方而以德相待，那么你们的祸难就可以用德来安抚；如果你们以义对待邻国，那么你们就可以用义来使人服从。况且上天赐予而不取，是道家所忌讳的；进攻昏昧、侮辱灭亡之国，是用兵的最高策略。朕如今亲自驾驭群雄，长驱天下，六军舒展旗帜，万队启程。声势与雷电争威，气势随风云一同升腾。王师所到之处已经抵达近郊，盼望新岁来临的百姓，家家互相庆贺；获得新生的人，都希望回应他们的诚意。伪主如果能够用尽人谋、深知天命，就应当在道路旁牵羊投降，衔璧到辕门；那样朕将以焚毁梓宫之恩相待，给予列侯的礼遇。伪国将相、王公以下以及士人百姓，如果有深明事理、建立功劳、取得成效的，官职、荣誉、爵位、赏赐都将分别加以优厚封赏。如果愚昧至极而不改变，固守迷误而不改正，就交给执掌法令的人，依照刑法处置。唉，你们这些士人百姓，为什么要自行抛弃自己呢？如果我国将领中有人投奔那个叛逆朝廷，不论贵贱，一律随罪荡涤。好好寻求更多福分，不要给后代留下悔恨。玺书所到之处，都要使他们听知。（《周书·武帝纪上》） ◇平定并州后大赦诏（十二月壬戌） 从前上天厌弃水德的运数，双方在野外交战，两京隔绝崩毁，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朕垂衣拱手坐在朝堂，君临天下，想要在海内救济百姓，把楚国的弓混同于天下，一物失所，就像把它推入沟中。正想以德安抚尚未归服的人，以义征讨不义，伪主高纬却在燕、齐放纵违命，轻慢典刑，扰乱天纪；又背弃恩惠、激怒邻国，抛弃信用、忘却道义。朕顺应上天、顺从民心，讨伐有罪者、慰问百姓；一战便荡平平阳，再战便摧毁强敌。伪国所封的王公接连在道路旁投降。高纬智穷力尽、气数已绝，逃窜到草野之间。伪安德王高延宗在混乱中，便窃取名号，召集百姓；伪齐昌王莫多娄敬显等人收拢残余兵力，背靠城池抗拒敌军。王师威势既已振作，敌军就像鱼溃鸟散；摧破敌人虽如破竹，但从高处倾水也并非容易。高延宗的军队已经散乱，在军门解除武装投降。根本既已倾覆，枝叶自然凋零；幽州、青州、海岱地区纷纷传檄而来，冀北、河南传布檄文便可平定。八方贯通，天下同受教化。正应当在灵台偃息军队，在桃塞让牛休息；无边的庆幸，不只是朕一人所有。汉皇制定约法，废除苛政；周王减省刑典，用刑于这个新归附的国家，思量着广施恩惠。恩泽覆盖天下，旧臣新民都一同受到涤荡，可以大赦天下。高纬以及王公以下的人，如果释然悔悟而归顺，都允许改过自新。各类逃亡投奔伪朝的人，也一概宽宥。官职、荣典和品秩，依照常例，不使有所失误。齐国的伪制令，应当立即削除。邹鲁的缙绅、幽并的骑士，只要有一技之长可以称道的，都应当考察记录、选用。百年之内废止杀伐，虽然或许难以达到，但希望一月之内有所成效，差不多可以努力做到。

译卷三 ◎武帝（二） ◇平定邺城后追恤战死者诏（建德六年正月己亥） 从晋州大阵战斗直到平定邺城，凡是战死沙场的人，春子就授予其父亲原来的官职。◇追赠斛律明月等人官爵并赐谥诏（正月庚子） 伪齐末年，奸佞专擅权力，滥施惩罚，过度用刑，动不动就把人置于法网之中。伪右丞相、咸阳王斛律明月，伪侍中、特进、开府崔季舒等七人，有的功劳很高却获罪，有的因为直言而被杀。朕以正义出兵，剪除凶暴，表彰其闾门、封护其坟墓，是当前最应办的事情。应当追赠官爵、赐予谥号，并安葬收殓。他们现存的子孙，各依荫袭制度予以叙用记录。家口、田宅被没收入官的，一并归还。◇毁撤齐国园林台榭诏（正月辛丑） 伪齐叛乱涣散，窃据漳水之滨，长期放纵淫靡的风气，把事情做到极尽雕饰。有的挖池运石，堆山仿海；有的层层筑台、重重建楼，高得遮天凌云。以暴乱的心思，做极端奢侈的事情，只要有其中一项，就没有不灭亡的。朕粗食薄衣，以弘扬风教；想到百姓耗费的财力，也还考虑役夫劳作的辛苦。现在正要改变这种弊俗，使众人归于节俭。东山、南园以及三台，都可以一并毁撤。瓦木等物，凡是可以使用的，全都赏赐给百姓。山园的田地，各自归还原来的主人。◇擢升任用慕容三藏诏 慕容三藏父子，忠诚节操著名闻达，应当加以荣宠，授予开府仪同大将军。◇封宇文庆诏 宇文庆的功勋很早就已显著，英名声望宏美而长远；他出任外官、入朝任职的功绩，都记在朕心中。他自西方出兵以来，和朕一同统领军队；东夏平定，实在有很大的功劳。高位和礼仪，应该尊崇荣典。◇废除齐国苛政诏（二月癸丑） 不要欺侮孤苦无依的人，这件事在前代典籍中已经说得很清楚；怜悯那些值得同情的人，恩惠应当流传于往昔的训诫。伪齐末年的政事，昏乱暴虐实在很多，灾祸严重得如洪水滔天，恩惠反而流失，家家都受到祸害。无罪无辜的人，被拘系在三军手中；他们不饮不食，僵倒在九逵的门道上。朕作为百姓的父母，职责在于养育百姓，想到他们而悲泣，内心确实深深自责。废除苛政，是属于改弦更张的事情，应当加以宽宥，同时施行赈济抚恤。自伪齐武平三年以来，河南各州的百姓，被伪齐掳掠为奴婢的，无论官家还是私人，一律释放免除奴籍。住在淮南的，也立即听任他们返回；愿意前往淮北的，可以随意安置。那些衰弱残废、孤儿老人、饥饿断粮、不能自行生活的人，责成刺史、郡守县令以及亲民长官，亲自检察。没有亲属的，由所在之处供给衣食，务必使他们活下来得到救济。◇派遣使者巡行各地诏（四月己巳） 东夏已经平定，王道刚开始施行；齐氏的弊政，其遗留的风气还没有完全消除。朕辛勤处理万机，心里想着使天下安宁。恐怕清明宁静的志向还没有显现于四海，下面百姓的疾苦不能上达，因而无论睡着还是醒来都忧虑不安，心中十分切迫。应当分别派遣使者巡行各地，安抚慰问，观察风俗，考察民情，宣扬治国之道。有司应当明确制定条文科目，务必以弘扬政教、造福百姓为目的。◇毁撤京师宫殿诏（五月己丑） 朕恭敬承受大业，睡醒之间都怀着敬畏；穿粗劣的衣服，吃粗淡的食物，把彰明俭朴节约看得贵重。上有栋梁、下有屋宇，即使是高台阶的大宫殿和茅草屋，也还担心居住的人安逸、建造的人劳苦，哪里可以建造宽广的高堂，放纵自己的嗜欲呢？过去冢宰专断任事，制度有所违失，正殿和别寝，建造得极其壮丽。不仅雕饰墙壁、建造高大的屋宇，严重违背前代君王的戒训，而且宫室营建宽大敞阔，超过了清庙。如此不合规制、不合礼法，拿什么给后世看呢？况且东夏刚刚平定，百姓还没有见到德政；要率先为天下作表率，就应当从朕开始。露寝、会义、崇信、含仁、云和、思齐等殿，到了农闲时，都可以全部毁撤。雕刻斫削的物件，一并赐给贫民。今后营缮建造，务必采用低矮朴素的形式。◇毁撤并州、邺城宫殿诏（五月戊戌） 京师的宫殿，已经依诏撤毁。并州、邺城两处，华丽奢侈超过限度，即使确实不是朕建造的，难道还能因而不加改革吗？各座堂殿凡是壮丽的，都应当铲除荡平；屋脊、屋宇及杂物，分赐给贫困百姓。三农农闲之时，另行逐渐营造，只求能够遮蔽风雨，务必做到简陋狭小。◇禁止娶母亲同姓者为妻妾诏（六月丁卯） 同姓即使相隔百世，也不通婚姻，大概是为了重视亲疏区别，周代的礼制就是这样。然而娶妻纳妾，有人把母亲一族的女子纳入，即使说是不同宗族，仍然属于混杂。自今以后，一律不得娶母亲同姓的人作为妻妾。已经订婚而尚未成婚的，立即命令改聘。◇废除配入杂户等科条诏（八月壬寅） 用刑是为了止刑，世代不同，刑罚有轻有重。罪责不牵连后代，都有确定的法令。杂役之徒却独独不同于常法，一旦因罪被配入杂户，百世都不能免除这种身份。惩罚既然没有尽头，刑法又如何能妥善施行？治道有沿革，应当采用宽缓的法典。凡是各类杂户，一律放免为平民；关于配入杂户的科条，也因此永远削除。◇裁减六宫诏（十一月） 在宫中确立正位，有圣人相传的通行典制；质朴与文饰相互变革，增损各不相同。五帝取法四星的形象，三王制定六宫的数目。自刘氏、曹氏以来，等级名列更加繁多，反而遍及百姓，宫中命秩几乎等同于百官职务。椒房、丹地，宫中人数多如云集，本来只是由于嗜欲之情，并不关乎教化的意义。朕处在衰败的时代，思慕夏代古初，不应广泛聚集女子，拥塞聚集于宫闱。弘扬辅佐后庭之事，应当从简约办理。可以设置妃二人、世妇三人，除此以外，全部裁减。◇优诏答复沈重（建德末年） 开府，汉水以南的栋梁之材，我常常为人才虚缺而忧虑；江东的竹箭之材，也多次使我伸长脖颈盼望。因此准备束帛征聘申公，乘蒲轮征召伏生。加上您是梁朝的旧臣，三代都曾任官佩绶，如今沐浴荣光，恭敬承受宠遇；不忘本朝，这种情操实在值得嘉许。然而楚国的人才可以被晋国任用，难道没有先贤的先例吗？现在正要访求贤才，您的道义不应拒绝前来。◇遗诏（宣政元年六月）

译人的形体取法天地，禀受五常之性，寿命长短之间，没有不是命运所决定的。朕君临天下十九年，不能使百姓安乐，刑罚也没有停止不用，所以天未亮就起身求衣，分开夜半而忘记睡眠。过去魏室将近末年，天下分崩离析；太祖扶助危局、挽救倾覆，开始开创王业。燕赵之地荒芜已久，却仍然窃据名号。朕上承先帝遗志，下顺百姓心愿，于是和王公、将帅共同平定东夏。虽然妖氛已经荡除平定，但百姓的劳苦还没有得到安宁。每想到这些，就好像面对冰谷一样战战兢兢。将要包举六合，使天下的文字、车轨和制度归于一统。如今遭遇重病，气力渐渐衰微，有志向却不能实现，因此深深叹息。天下的事务重大，万机政务并不容易处理。王公以下直到众位官员，都应当辅佐引导太子，实现朕的遗愿，使对上不辜负太祖，对下不失为人臣之道；朕即使闭眼归于九泉，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周平日的居处，一向崇尚俭朴，不只是用来训诫子孙，也是我本心所喜好的。丧事所需的财物，必须使其俭省而合乎礼制；只筑墓而不起坟，这是自古通行的典制。选择吉日便下葬，葬毕以后，公除丧服。四方士人和百姓，各哭三日。妃嫔以下没有子嗣的，一律放回娘家。◇制书答复陆逞 陆逞虽然还没有到任治理百姓，朕已经存有优待抚恤之意，应当答应他的请求，以彰显他高雅的操守。◇敕令姚僧垣（建德三年） 您年过县车之年，可以停止入朝拜见；如果没有另外的诏敕，就不必进宫来见朕。◇敕令昙崇为周国三藏 崇禅师的德行没有污点，精通佛理而悟性超绝；凡是跟随他学习的弟子，还没有听说有谁犯过过失。这应当是因为他用德义引导弟子，所以能够使众人断绝形迹上的过失而保持清净。可以任命他为周国三藏，并兼任陟岵寺寺主。◇玺书慰劳达奚武（保定三年） 您年高德重，辅佐调和于朕身边。近来由于阴阳失序，时雨没有降下，朕命您祈祷，只说是在庙中祈请。没想到您不惧危险，竟然远行登上高峰。然而神道聪明，没有幽隐之处不被照察；感于您的至诚，甘霖于是降下。听到这些事情，朕非常嘉赏，心中不能忘怀。现在赐给您杂彩一百匹。您应当好好思考美善的谋略，匡正朕的不足。念及坐而论道的意义，不要再烦劳筋力了。◇赐给杨素竹策 朕正要大力驱策您，所以用这个东西赐给您。◇宣旨慰劳李德林 平定齐国的好处，全在于您。朕本来担心您追赶齐王向东逃走；现在听说您还在这里，极大地安慰了朕的心，应该立即进来相见。

译◇致梁沈重书 皇帝问候梁朝都官尚书沈重。考察八圣、六君，以及七情、十义，可以看到不同地域之所以能够会合于同一轨道，不同时代之所以共同遵循同一道路，无不趋向大顺的远途，践行中和的盛美境界。到了青缃书籍燃起火焰、白色篆文随风飘散之后，文章随着时代而逐渐疏薄，义理也随时运而乖舛；大礼只存在于玉帛之间，至高的音乐也只在钟鼓之外显现。即使有分蛇、聚纬，郁郁盛美的文辞大概已经缺失；到了当涂、典午，端庄深厚的旨意也没有人听闻。周朝开创基业，于是追随圣贤，拯救已经沉沦的苍生，补救将要坠落的文物制度。天爵全部修明，人伦纲纪也都得到治理。朕敬畏地承受神器，恭敬地思念宫阙，常常想着恢复殷周时代的礼制，迁化到唐虞那样的社会。担心三千条礼制仍然不能使风俗得到治理，九次变革还没有完全符合移风易俗的要求。想要制定统一的制度文字，思考杜氏、二家之说。知道您的学问冠绝儒宗，品行堪为士人表率；卞和的宝玉在荆山南面重新润泽，随侯珠的光芒在汉水之滨更加明亮。因此朕日夜劳心，瞻望着您而忧念。于是备办束帛征聘，派遣高车招请。所希望的是您如凤凰高举、鸿雁翻飞，没想到很快便聚集到这里。使隐伏的道理彰明，使不同的学说彼此会合。太学不因微言而衰落，中经也不遗漏散佚的义理。近则避免独善其身的讥评，远则响应兼济天下的美德。这难道不是盛事吗？过去申培年老背驼，才辞别东国；公孙弘头发黄白，才来到西京。于是使道术成为六艺的根基，使功业参与到治理国家的根本之中。如今这次征召您，想来兼有前面两人的长处。如果只拘泥于形声而抛弃影响，仍然迷失于国家大事而忘记观察天下，就不是我所说的贤者了。◇致傅伏 并州已经平定，所以派您的儿子来向您报告。现在授予您上大将军、武乡郡公之职，以金马脑酒钟二只作为信物。您应当赶快投降。◇叙述废黜和拥立的道理 朕接受上天的命令，宁愿使天下统一。世代弘扬儒、佛、道三教，但它们的风气流传得越来越远；若要改定最高的道理，反而会有许多妨碍教化之处，所以如今一并废除。然而六经所代表的儒教，其中弘扬的治国方术、礼义、忠孝，对世间有益，因此必须保存。况且真正的佛本来没有形象，遥遥礼敬只是表示内心；佛经广泛赞叹佛像，崇建经塔，修造得壮丽宏伟，说这样可以获得极大福报；这些其实都是没有情感的东西，怎么能够施恩惠呢？愚昧的人向往信奉，倾尽珍贵财物，只是徒然造成浪费，所以必须铲除。因此凡是佛经、佛像，都把它们毁灭。父母恩德深重，沙门却不敬奉父母，这是极其悖逆的行为，国法不能容忍。都退还俗家，以此崇尚孝道的开端。朕的意思就是这样，各位大德认为道理如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元年〕 ◇二教钟铭（并序） 天和五年，岁次摄提，五月丙寅，铸造一口钟。冶炼昆吾之石，锤炼若溪之铜，由郢地的巧匠和大炉熔铸，化成这件神器。虽然时令属于蕤宾，但音调却与夷则相和，所以《春秋外传》说：用它来歌咏九则，使百姓平等无二；弘扬佛、道二教，同归于一条法则；金石与幽冥相合，天人与人间都相契；九宫九地，声音远远通达幽深玄妙之境；三千大千世界，也能远传到边际。银阁中的供养者应声而来，延请护法僧侣寻声而至；金阙降下真人，等候仙人听取钟声。为了传之后世万古，于是刻铭如下：真实之境广大遥远，通达玄妙而洞察幽微；随化缘获得事业，因机缘而造就真理。灵妙的图像降下彩光，智慧之日垂照光辉；金色的河流如雾聚集，银色的山涧似云飞腾。（第一） 九霄之上的仙书，五岳的真文；智慧之烟远远照耀，禅林受到遥远的熏染。金鼓进入梦中，美玉般的钟声穿透云层；音调使冬季树木挺立，声响召来秋分。（第二） 佛、道二教一同兴盛，双銮车共同振动；声音远传到天霜之处，遥遥震动大地的镇守。陕河上浮现影子，汉溪中传来韵律；听见钟声便弘扬佛法，听到声音便生起信心。（第三） 般若深广无底，重重玄妙之门；长久的间隔和永久的黑暗，都永远拔除沉沦与昏暗。不追求正觉，就不能会通天尊；只有使智慧之海圆满，才能先行救度黎民。（第四） ◎宣帝 宣帝名讳为“ど”，字乾伯，是武帝的长子。建德元年被立为皇太子，宣政元年六月即位，第二年改年号为大成；大成二年二月传位给太子衍，改年号为大象，自称天元皇帝。在位二年，谥号为宣皇帝。◇给流民及被掠家口免除赋役诏（宣政元年闰六月） 山东流民中重新恢复产业的人，以及被突厥侵略、家口破亡而不能自行生活救济的人，一律免除赋役一年。◇诏令制定九条并下达州郡（八月壬申） 第一条：审判案件、定罪量刑，都以法律条文为准。第二条：母族中超出服制范围的人，允许通婚。第三条：用杖责罚，一律命令依法执行。第四条：郡县境内的盗贼不能捕获的，都责令登记上奏。第五条：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应当表彰其门闾；才能足以任用的人，应立即上报推荐。第六条：有的过去曾被征用而名位未能显达，有的沉沦在蓬荜之中而未被发现，凡是文武才能可以施展的，都应一并访察，详细列出姓名上奏。第七条：伪齐七品以上的官员，已经下诏收用；八品以下以及流外人员，如果愿意出仕，都听任参加选拔，降两等授官。第八条：州里推举才高博学的人为秀才，郡里推举通晓经学、品行修洁的人为孝廉；上州、上郡每年一人，下州、下郡三年一人。第九条：年满七十岁以上的，依照规定授予官职；鳏夫、寡妇以及贫困不能自存的人，都加以赈济抚恤。◇安置旧日沙门从事修行诏（大成元年） 弘扬玄妙的道风，三宝尊贵重要，尤其应当修习敬奉。佛法教化广大，按道理应当归依崇奉；旧日沙门中德行清高的七人，安置在正武殿西面从事修行。◇修复洛都诏（大象元年二月亥日） 河洛之地，世代都称为朝廷和市场所在之处。向上与天相应，是阴阳交会的地方；向下记载于地理，是贡赋道路汇集之处。圣人因为希望万物丰盛安定，于是建立王国。时世经历五代，年代历经千年，规划规模宏大久远，城邑居处壮丽。自从魏氏失去统治以后，城池宫阙成为废墟，君子有留恋故国的风气，小人也深深怀有恋土之情。我太祖在酆、镐接受天命，拓展崤山、函谷关内外的疆域，荡平四方，有意使天下都成为自己的居处。高祖以神功圣略统一天下，过去巡视东夏，巡行各方、观察风俗，在这座宫殿发布政令，于是使气运和时序发生转变。朕以微薄之身，恭敬承受帝位，希望能够完成先祖的志向，哪里敢忘记燕翼谋划后代的心意？前些日子驻跸金墉，充分游览察看，历代帝王的制度，根基遗址还在；如今如果趁势修复，功业容易建立。应当命令有关国家政务的官员，修复旧都。奢侈或俭朴，取其文饰与质朴之间；工程徭役，依照子来之义办理。向北看河内，近在咫尺并不遥远；前诏所命的营建，现在应当停止。

译◇传位给太子衍诏（大象元年二月辛巳） 帝王的大宝，实在是重要的神器；上天显示命运，人事取决于有才德者，幽明两界共同谋划，确实不可改变。天下这样广大的领域，实在早已在幽冥之中确定；天下为公，也不应当回避在亲属中推举贤能。我大周感受苍天的精气，接受河图洛书的赐予；武功文德光耀天下，开创基业、垂示后统，光辉永无穷尽。朕以寡德浅薄之资，恭敬承受宏大的基业，上面依赖先朝取得天下一统的功业，下面凭借群臣后妃不怀二心的忠诚。贡赋与云雨一样通达，法令典章和光辉一同延伸。天下百姓都登上仁寿之境，朕思量着隆盛国家根本，用以弘扬天命历数。皇太子衍，地位居于储嗣之尊，正统归于他。远远凭借祖先积德的美善，确实能够承受无疆的福祚。帝王的器量，不必严厉整肃便能成就；承受天禄的时期，不必谋求便已经到来。朕现在把帝位传给衍，使其昭告四海，深深符合百姓讴歌拥戴的愿望；让朕这个一人，能够高高超脱于尘世之外。天下万方和亿兆百姓，都应知道朕的心意。可以大赦天下，把大成元年改为大象元年。◇洛州迁徙之户听任返回诏（大象元年二月辛卯） 洛阳旧都如今已经修复，凡是原先迁出的户口，都听任他们返回洛州。此外各地百姓想前往的，也任凭他们自己的意愿。河阳、幽、相、豫、亳、青、徐七总管，接受东京六府的处分。◇陟岵寺从事修行诏（大象元年四月） 佛法的义理深奥幽微，神异广大，必须广泛开设教化仪轨，使人通达修行之道。崇奉佛法的人，应依照经典自我检束；遵行大道的人，不必剪发毁坏形貌，以免违背大道。应当保留须发，穿着庄严服饰，以进趋高尚的境界。现在从旧日沙门中选取德行美善贞洁、学业深广博大、名实相符、声望可嘉的一百二十人，在陟岵寺为国家修行。准备供给他们所需资用，使四方都不缺乏。民间的禅坐诵经，一概不得有所妨碍。◇因灾异反省修德诏（大象元年十二月戊午） 苍天在上，明察之意又从下界显现；吉凶由人而来，妖异不会自行产生。朕德行浅薄，君临天下，大道尚未施行，小的信义也不能带来福祉。从秋季开始直到现在的玄冬，幽明两界殷切告诫，屡次降下深重的警戒。甚至有金星进入南斗，木星侵犯轩辕，荧惑侵犯房宿，又与土星会合；流星照耀夜空，向东南而下。南斗主管爵禄，轩辕主管后宫，房宿称为明堂，是发布政令的地方；火星、土星则是忧患灾孽的征兆，流星便是兵乱凶险的征验。难道是官员任用失序，女宠干预政事，政务违背正道，忧患将要到来吗？为什么天象竟如此明显严重？朕仰观天象、俯察人事，实在感到恐惧。将避开正殿，斋戒居处，专心反省；穿粗衣，减少膳食，去除装饰，撤下乐悬，披露不避忌讳的诚意，打开直言进谏的道路。希望刑罚不滥及无辜，赏赐不超过等级，选举人才以才德为准，宫闱之中修养德行。应当把这些宣布给内外，希望人人尽力辅佐调和，真正符合百姓心意，以此消除上天的谴责。◇废除刑书要制诏（大象元年） 高祖制定的《刑书要制》，施用刑法深重严酷，全部废除。◇天元四皇后加太字诏（大象二年二月癸未） 上天降下两位女神，后妃的德行因此可以与君王相配；天上排列四颗星，妃嫔的象征也由此显现光辉。朕取法上天，考察有关法令典章，于是命立四位皇后，整治六宫内部，希望弘扬赞助柔德，广泛修治祭祀所用的谷物。近来虽然已经降下殊异的礼遇，但称谓如何合宜？应当根据天象增加并赐予美好的名号。◇追封孔子诏（大象二年三月丁亥） 盛大的德行之后世代相传，名声称誉不会断绝；功德施及百姓，义理彰明于祭祀典章。孔子的德行能够藏纳往古，道术实在如同生而知之；以大圣人的才德，处在千古流传的时代，弘扬儒业，整治常伦。至于幽微地辅佐天人的道理，裁制成就礼乐的事务，因此足以成为百代帝王的典范，把风教流传万世。朕恭敬承受帝位，亲自遵行教义，回望洙水、泗水之间，对圣道的怀念更加深厚。况且褒扬成王的名号，虽然彰明了旧日事实，但表彰尊崇圣人的功绩，仍然有所缺漏。可以追封孔子为邹国公，封邑数目依照旧制，并为其建立后嗣承袭制度；另外在京师设置庙宇，按时祭祀享用。◇又立天中太皇后诏（大象二年三月） 正位于内宫之中，是风教的根本；关于配偶的制度，历代常有不同的典章。轩辕、帝喾承继旧制，次妃并列为四人；虞舜接受天命时，娶妻仍有三人。礼制并不彼此沿袭，随时代变化而不同。朕恭敬承受天命图箓，扩大弘扬尊号，自我改制，超越变革先古制度。天元居于极尊之位，是五帝所仰望尊崇的；王者称尊，诸皇后于是列在上面相配。况且皇后之德与坤德相当，土数只有五，既然要使常典更加繁盛，就应当取法这个数目。在四位太皇后之外，可以再增置天中太皇后一人。天中太皇后主管祭祀用的谷物，声誉德音日日上升，既然创立了美好名号，就应当承受显赫册命。◇天旱追究罪责诏（大象二年四月己卯） 朕资质浅薄，不明白治理国家的方法，不能使天地和顺、阴阳调和有序。自春季进入夏季以来，甘雨还不丰沛，既使朕忧虑四郊百姓的叹息，又将损害南亩农事。想到这些，早晚都感到警惕，不敢忘记反省昏昧；实在是因为德教没有广泛施行，政事刑法多有乖舛，天下各方如果有罪，责任就在朕自身。朕思量着广施宽厚恩惠，使它覆盖天下。现有被囚禁的死罪犯人，一律降为流罪；流罪犯人降为徒罪；判处五年徒刑及以下的，全部赦免。反叛、恶逆、不道之罪，以及通常赦免中不包括的罪，不在降等范围之内。◇安置沙门敕（大象元年二月） 佛法宏大，千古共同尊崇，哪里能让它沉没隐蔽而舍弃不施行？从今以后，王公以下直到平民百姓，都应当修习奉行，应当知道朕的心意。◇任命法藏为陟岵寺主敕（大象元年） 朕想以菩萨的方式治理和教化天下。这位僧人既然从紫盖山来，正合朕的心意。应当命令他蓄发，穿着菩萨的衣冠，担任陟岵寺主。◇尊奉天元上皇太后册（大象二年二月） 天元皇帝臣“ど”奉上玺印和册书，恭敬地为天元皇太后上尊号为天元上皇太后。伏惟太后穷尽神明才智，包容弘大而承载万物，道德恩泽遍及万邦，仪范足以作为四海的法则；圣明慈爱，训导诱掖，恩德深厚而光明美盛。即使已经册立美好尊号，也还没有达到应有的尊严。因此增加奉上的宏大名号，使常礼更加光彩繁盛；使臣下的诚敬得以充分表达，欢悦慰藉由此而生，绵延无疆的福祉，使亿兆百姓都得到依赖。◇天元圣皇太皇后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二月〕

译天元皇帝臣（名讳）奉上玺印和册书，恭敬地为天皇太后上尊号为天元圣皇太后。伏惟太后如月之精华降下福祉，如坤地之神灵显示恩赐；祥瑞在丹陵开始，庆福流传于华夏。虽然一向遵循法令典章，早已奉上美好尊号，但依照内心尽力表达敬意，仍然没有使尊名达到极致。因此思量着弘扬最高的称号，向上昭明圣德，谨竭尽诚敬，永远安享福禄。显扬慈爱的训诲，将它留给子孙谋划。◇册立朱后为天太皇后 告知你：你更加彰明四种德行，训导规范六宫；轩辕之庭排列有序，尧帝之门显现祥庆。美好的称号既然已经降下，盛大的典礼应当由你承受。你应当修饰品性、践行正道，不违背礼制、端正自身，永远巩固美善福祉，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册立陈后为天左大皇后 告知你：你的仪态法度柔和娴静，操守品行凝重纯洁；美善声誉彰明于远近，良好法则冠绝于宫闱。因此申明那宠贵的典章，加上这个美好的尊号。你应当恢复礼制，询问《诗经》之义，披览图书、回顾史籍，永远发扬美好的命令，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册立元后为天元大皇后 告知你：你的灵秀资质承受姜水之祥，积载德行如同涂山；美善淑德由内而发，美好的声誉暗中流布。因此加赐这种宠荣，来光显履行册立礼仪。你应当不断修养仪范，恭敬承受显赫册命，恭敬承受美好的天命，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册立尉迟后为天左大皇后（大象二年三月） 告知你：你家门承受累世积善，你自身显现神灵的赐福；美好的声誉和盛大的德行，朕实在嘉许。因此弘扬这一盛大典礼，申明那宠贵的典章。你应当谨慎遵行谋略，敬慎地答报宏大的使命，永远承受美善的功业，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卷四 ◎晋公护 宇文护字萨保，是文帝哥哥的儿子。永熙末年任都督，因迎接孝武帝的功劳封为水池县伯。大统初年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征虏将军，进爵为公，升任镇东将军、大都督，又进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进封中山公，升任大将军。六官建立后，授任司空，不久任柱国。周受禅后，授大司马，封晋国公，授大冢宰，不久参与弑杀和拥立之事。明帝即位后，授太师，又参与弑杀和拥立之事。武帝即位后，任都督中外诸军事；天和七年被诛杀，建德三年谥号为荡。◇举荐昙延与周弘正论辩表 昙延法师器量见识宏伟，风采神情爽朗卓异，年纪虽然还未到三十岁，但英明善辩，已经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二年〕 ◇致赵公招书 如今朝廷命令齐公扫荡河洛，想要和这个人同行；你那里如果没有事情，暂且应当把他借给我。◇答复母亲阎姬书 天下分崩离析，我遭逢灾祸，离开母亲膝下，已经三十五年了。人受形体、禀受气息，都知道有母子之亲；谁能像萨保这样，知道这些却仍然不孝呢？过去积累的灾殃罪戾，本来只应降临在我身上，哪里料到罗网却使慈母也受到牵累。只是我立身行事没有辜负任何事物，明神如果有知，应当会怜悯我。然而我已经成为公侯，母亲却成为俘虏；炎热时不能知道母亲是否炎热，寒冷时不能知道母亲是否寒冷，衣服是否有也不知道，食物是否足、是否饥饿也不知道，彼此仿佛隔绝在天地之外，没有办法暂时听到消息。我昼夜悲号，继而哭出血来，怀抱这种冤屈惨痛度过一生；死后如果有知觉，只希望能在黄泉之下侍奉相见罢了。没想到齐朝解除罗网，以恩德的诏令施惠；摩敦、四姑，都获准怜悯释放。最初听到这道旨意时，魂魄飞越，仰天呼号、叩地悲哭，不能自我控制。四姑立即蒙受礼送，平安进入边境，于本月十八日在河东拜见母亲。远远奉迎母亲的容颜，我肝肠震裂。但我们离别隔绝多年，生死消息阻塞，初次相见时，嘴里不忍立即说话，只是叙说齐朝宽厚仁慈，一向存有大德；又说摩敦虽然处在宫禁之中，常常蒙受优厚礼遇，如今来到邺城，恩遇更加隆盛。请母亲怜悯听取，并下敕允许摩敦把悲惨苦痛详尽说出，把家中事情全部讲明。我伏读这些话还没有读完，五情便如同被刀割裂。书信中所说的事情，我没有一件敢忘记。（《北史》作“无一事”。）摩敦年纪大了，又加上忧苦，我常常认为她的睡眠和饮食必定有所减损，或者有许多事情遗漏；如今恭敬地承受她的叙述，事情前后次序分明。一方面因此悲痛，一方面又因此欣喜。当乡里破败之时，萨保年纪已经十多岁，邻里旧事还能够记忆；何况家门遭遇祸难，亲戚流离，辞别时的情景以及母亲前后的慈爱教诲，都刻在肌肤骨髓之中，常常缠绕于心腹。天下长久处于丧乱之中，四海横遭灾祸。太祖乘时而起，齐朝也顺应时运，两河、三辅各自遇到神妙的机遇。推究事情的始末，并不是彼此辜负背弃。太祖去世后，天保年号尚未确定，萨保正当侄儿中的长者，亲自接受遗命。虽然身居重任，职责在于忧虑和担负责任，但每逢岁时庆贺之日，子孙列于庭前，回头看见这些，便悲痛摧折，心情断绝；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之间，去辜负神明呢？深厚的恩泽既已广泛施及，极其深厚的爱敬也施及旁人。草木尚且有心，禽鸟鱼类也感受恩泽，何况处在人伦关系之中，怎么能不铭记顶戴？有家有国，确实以信义为根本；我私下推测，来日已经应当有期。一旦能够侍奉见到慈母的容颜，便永远完成平生的愿望。使死者复生、白骨生肉的恩德，哪里超过今天的恩惠？即使背负山岳，也不足以承受报答。两国隔绝，按道理本来不能互通书信；主上因为贵朝没有断绝母子恩情，也特许我奉书答复。没想到今天能够互通家中问候，我伏在纸上呜咽，言语不能表达内心。承蒙寄来萨保分别时留下的锦袍，虽然岁月已久，仍然宛然可以辨认；我抱着它悲泣。至于拜见母亲的事情，只能忍死等待，此外还能有什么心情呢？◇遗书给释亡名 说到对您的敬重和亲近，还没有叙说积久的仰慕之情；您的道体是否安康，是否没有什么忧虑呢？大概仁者来到世间，志向在于匡救天下，并不是先论轮回，只是特别崇尚这种善行。您在道理上接近生而知之，才思高过七步成诗，哪里会徒然染上黑色僧衣，沉沦流转于当途？只是希望您阐发幽深空灵的妙理，使身、口、意三业一同达到圆满；希望思虑不二，黑白双方都不要有所感触。我希望解除偏执，赞助当今朝廷，不只是使守贞者和世俗之人都能抽身，也是使彼此之道贯通一致。因此派人前去说明，以表达对您的高雅情怀的酬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