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班固（一）

译◇《两都赋序》有人说：“赋，是古诗流传下来的一支。”从前周成王、周康王去世后，颂歌的声音停止了；君王的恩泽枯竭，诗歌也不再创作。大汉刚刚平定天下时，连一天都没有空闲顾及其他事情。到了汉武帝、汉宣帝时代，才尊崇礼官，考察文章；朝廷内设置金马、石渠等官署，朝廷外兴办乐府、协律等事务，用来振兴废弛的事业、接续断绝的传统，润饰宏大的功业。因此百姓欢悦，福瑞尤其兴盛，白麟、赤雁、芝房、宝鼎等歌辞，被进献于郊庙；神雀、五凤、甘露、黄龙等祥瑞，被用来作为年号。于是掌管言语、侍从左右的臣子，如司马相如、虞丘寿王、东方朔、枚皋、王褒、刘向之类，朝夕讨论思考，日日月月进献意见。公卿大臣、御史大夫儿宽、太常孔臧、大中大夫董仲舒、宗正刘德、太子太傅萧望之等，也时时创作文章。有的用来抒发下情、沟通讽谏，有的用来宣扬君上的德行、尽到忠孝之意；从容歌咏，流传后世，大概也是《雅》《颂》的近支，所以孝成帝时代加以评论并收录。大概奏报给皇帝的有一千多篇，于是大汉的文章，光明显著，可以和三代具有同样的风采。而且道有平夷和隆盛，学问有粗疏和精密；顺应时代建立德业的人，不会因时代远近而改变法则。因此皋陶歌颂虞舜，奚斯歌颂鲁国，同样被孔子采录，列入《诗》《书》，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上古时代的情况是那样，考察汉代又是这样。这些事情虽然细小，却是先代臣子的旧有典式、国家遗留下来的美德，不能缺少。我私下看见海内清平，朝廷无事，京师正在修建宫室、疏浚城池沟壕、营造苑囿，以完备制度。西方故土的老人都怀着怨恨和思念，希望得到皇上的顾念，因而大力称道长安的旧制，贬低雒邑的建设。因此我作《两都赋》，把众人所炫耀的事物充分写出，再用当今的法度加以折中，它的文辞如下：◇《西都赋》有一位西都宾客向东都主人询问道：“听说大汉初年筹划国都时，曾经有意把都城建在黄河、洛水之间。后来中止而没有安定下来，实际上迁到了西方，建成了我们的上都。主人您听说过其中的缘故，也见过它的规模制度吗？”主人说：“没有。希望宾客抒发怀念旧都的积蓄之情，表达思念古代的深沉感慨，用皇家的道理来丰富我，用汉京的盛况来弘扬我。”宾客说：“是，是。”汉朝的西都在雍州，确实就是长安。左边凭借函谷关、二崤山的险阻，以太华山、终南山作为屏障；右边以褒斜、陇首的险要为界，以黄河、泾水、渭水环绕。众多水流在它西面奔涌。各种物产丰盛，是九州中最肥沃的土地；防御险阻，是天地间最深奥险要的区域。因此它横贯六合，三面形成帝王的京畿。周朝凭此兴起，秦朝凭此虎视天下，到了大汉受命，也把都城建在这里。仰观东井星宿的精气，俯察《河图》的神灵，与天意相合；奉春提出建都的策略，留侯推演完成；天人相应，开启皇朝的光明，于是皇帝眷顾西方，实际把这里建成京城。于是环绕秦岭，控制北部山阜，夹持沣水、灞水，占据龙首山。为亿万年谋划皇朝根基，度量宏伟规划而大兴土木；始于汉高祖，终于汉平帝，世代不断增饰，使它更加崇高华丽，经历十二代延续国祚，所以穷尽富泰而极尽奢侈。修筑金城，城墙有万雉之高；开挖环城护城河，深得像深渊；铺设三条宽阔的大道，建立十二座通行的城门。城内街道四通八达，里巷将近千处；九个市场开设店铺，各种货物分区排列，人不能回头，车不能转弯；人声充满城池，溢出郭外，旁边延伸到百座商铺，红尘四面合拢，烟云彼此相连。于是人口众多而且富足，娱乐没有止境。都城中的男女，与五方之人极为不同；游士可比公侯，放纵奢侈可比姬姓、姜姓贵族。乡里的豪杰、游侠中的雄杰，节操仰慕原宪、孟尝君，声名仅次于平原君、信陵君，结交朋友、聚合众人，在其中纵横驰骋。至于观看四郊、游览附近县邑，南望杜县、霸陵，北眺五陵；名都和城郭相对，城邑相接相连。这里是英俊人物聚集之地，显贵之士由此兴起，车盖如云，七位丞相、五位公爵。州郡豪杰、五都的富商，又经过多次选拔和迁徙，充实并侍奉陵邑。这大概是为了加强中央、削弱地方，尊崇上都而让万国观瞻。封畿以内，土地绵延千里，超过诸夏，兼有各种物产。南面则高山耸入云天，幽深的树林和穹隆的山谷中，陆地和水域都藏有珍宝；蓝田美玉出产于此，商山、洛水沿着山隈，浐水、杜水流经山脚；泉源灌注，陂池相连，竹林果园、芳草甘木遍布，郊野的富饶，被称为近似蜀地。北面则以九〔字有疑误〕山为冠，以甘泉山为辅，于是灵宫在其中兴建。秦、汉两代最壮观的建筑，文学家王褒、扬雄所歌颂赞叹的景象，都存在于这里。下面有郑国渠、白渠灌溉的肥沃土地，是衣食的来源；封田五万顷，疆界田畴像锦绣一样交错，沟渠田埂雕镂分明，平原低地像龙鳞铺展；开渠引水降下甘霖，荷叶成片如云；五谷穗头下垂，桑麻铺满田野。林麓薮泽、陂池一直连接到蜀地、汉中；用周围四百多里的围墙环绕，其中有离宫别馆三十六所，神池灵沼到处可见。这里有九真郡的麒麟、大宛的骏马、黄支国的犀牛、条支国的珍鸟，越过昆仑山、跨过大海，从不同方域来的奇异物类，远至三万里。宫室的形体仿效天地，结构配合阴阳，占据大地神灵的正位，仿照太微宫、紫微宫的圆方形制。树立高入云天的华丽宫阙，建造高如山峰的朱红殿堂；凭借奇异珍材穷尽奇巧，架起如应龙般的彩虹梁；排列密集的椽檐，像鸟翼铺展；承托栋梁椽桴，使屋宇高高飞扬；雕琢玉石来安置柱子，裁切金玉来装饰门扉，显出五色浓艳的光彩，光焰明亮而景象彰显。于是左边为〔字有疑误〕，右边为平坦之地，重檐高轩，三层台阶；闺房周围相通，门扉大开；庭中排列钟磬，在正门处立着金人；又增高山崖般的台基，使门槛横陈，面对险峻道路开启门户。

译旁边环绕着离宫别寝，承接着高台闲馆，光辉灿烂如列星，紫微宫被它们环绕。清凉殿、宣温殿，神仙宫、长年宫，金华殿、玉堂殿，白虎观、麒麟阁，这样的宫宇数不胜数，无法一一说尽。楼台增高而巍峨，登降之处光彩灿烂，形状奇异、制度不同，每处各有不同景观；乘坐有茵褥的车、步行乘辇，随意休息宴饮。后宫有掖庭、椒房，是后妃居住的宫室；又有合欢、增城、安处、常宁、〔字有疑误〕若、椒风、披香、发越、兰林、蕙草、鸳鸯、飞翔等宫殿。昭阳宫尤其盛大，是汉孝成帝时最为隆盛的宫殿；房屋不显露木材，墙壁不露出形迹，以藻饰刺绣覆盖，以丝带交错缠绕；随侯珠、明月珠错落其间，金〔字有疑误〕衔着玉璧，排列成钱形；翡翠、火齐珠流动着光辉，含蓄着英华；悬黎美玉、垂棘美玉、夜光珠也都在其中。于是黑色台阶配以金属和玉石砌成的台基，玉阶、红色庭院，彩绘华美而光彩致密，琳琅美玉青光闪耀；珊瑚如碧玉树，宫殿四周面向〔字有疑误〕。红罗轻轻飘动，绮绣丝带缤纷，精美光亮的华灯俯仰之间如神灵。后宫的宫号共有十四个等级，幽美繁华，尊贵更迭相盛；列在这些等级之外的，约有一百多个。左右庭院之中，是朝堂百官的位置；萧何、曹参、魏无知、邴吉等人在其上谋划国政。辅佐天命的人使帝统流传，辅助君主的人使教化成就；他们传播大汉的和乐仁厚，流露出对秦朝暴虐毒害的悲悯。因此让这些人发扬和乐的声音，创作一统的歌谣；功德显著于祖宗，恩泽普及百姓。又有天禄阁、石渠阁，是收藏典籍的府库；让〔字有疑误〕、故老、名儒、师傅讲论六艺，考核比较其中的异同。又有承明殿、金马门，是著述之庭；博雅通达的人才在这里会聚，探究事物根本，广见博闻，启发篇章，校订整理秘藏文书。周围以钩陈宫的位置环卫，以严密的更卫官署防护；总领礼官中的优等人才，聚集各郡推举的廉洁孝顺之士。虎贲、赘衣〔名物有疑〕，宦官和守门人，以及台阶上重重排列的戟，各有专门掌管的职责。宫庐排列千行，巡逻道路交错如锦；辇车通道不断修治，飞阁高耸。从未央宫连接桂宫，向北延伸到明光宫并横贯长乐宫；越过登道而超出西墙，连接建章宫并通向外属宫；设置有玉璧门和凤凰阙，屋脊上耸起觚棱，栖息着金色的铜雀。宫内有别风之〔字有疑误〕，精巧幽美而高高耸立；张开千座门、建立万重门户，顺应阴阳开合。于是正殿高大巍峨，层层构筑极其高峻，俯临未央宫；经过骀荡宫而伸出〔字有疑误〕娑，空旷通达，直达天梁；屋宇向上反曲的飞檐覆盖其上，反射日光而纳入光辉。神明的气象郁然特起，于是高高屹立向上攀登，超过云雨的一半；彩虹回旋环绕在椽楣之间。即使轻捷迅疾、敏捷狡黠的飞禽，也惊愕地瞪视，不能登上去。攀援并列的树干还没有到一半，眼睛旋转而心意迷乱；舍弃栏杆，退后倚靠，像要跌落却又停住；魂魄恍惚失去常态，沿着曲折道路回旋而下。既因登高远望而受到惊惧，便下行周游、徘徊不定；走过曲折的甬道，又幽深得看不见阳光。推开高处的飞门登上去，仿佛在天外纵目远眺，像无所依凭而在空中飘荡。前面是唐中宫，后面是太液池；俯览浩荡的水面，波涛在碣石山边翻扬，冲击神岳般的山峰；瀛洲和方壶浮在水中，蓬莱从中央升起。于是灵草冬天仍然荣茂，神木成丛生长；山岩高峻奇异，金石参差峥嵘。高举仙人掌承接露水，挺立两根金色的铜柱；超越尘埃的混浊，吸纳清新高远之气。文成将军夸张荒诞的术法，五利将军所施行的方术，不过是驰骋其间；希望松乔一类的仙人时时来游从此庭，这实在是列仙的馆舍，不是我们凡人可以安居的地方。于是展现盛大游猎娱乐的壮观景象，在上林苑中奋扬威武；借此威慑戎狄，显示威灵并讲习武事。命令荆州使者〔鸟名有疑〕，下诏梁地旷野驱赶野兽；毛兽在苑内充塞，飞鸟在上空遮蔽，鸟翼相接、兽足相并，聚集在禁苑中屯集。水衡都尉所属的虞人修整营垒和标志，把禽兽按种类分别编列，各部队都有驻所。捕兽网彼此相连，笼罩山岭、联络原野；士卒周密排列，如星罗棋布。于是皇帝乘坐銮舆，备好法驾，率领群臣，穿过飞廉殿，进入苑门。随即绕过酆宫、高宫，经过上兰苑；六军出动追逐，百兽惊惧奔逃，声势震动，像雷奔电激，草木被踏倒，山谷仿佛翻覆，践踏了其中十分之二三，才渐渐收敛怒势而稍稍停息。于是期门郎饮酒飞驰，排列刀刃，钻〔字有疑误〕，拦腰追踪；鸟惊飞而撞上丝网，兽惊逃而碰到锋刃。机弩发射没有虚失，弓弦不必再次张控；箭矢不只射杀一只，射中时必然成双。飞箭纷纷，缴丝相互缠绕，风吹鸟毛，血如雨洒，遮蔽原野和天空。平原被染红，勇士奋厉；猿猴失去树木，豺狼惊惧逃窜。于是军队转向险处，一同踏入隐蔽污秽之地；穷途奔逃的老虎突然冲撞，狂暴的犀牛顶撞而跌倒。许少施展巧技，秦成用尽力气；牵制敏捷的猛兽，扼住凶猛的咬噬；使兽角脱落、折断其〔字有疑误〕，徒手搏斗而独自杀死。挟持豹子，拖拽熊和螭，曳着犀牛，击倒象和罴；越过洞壑，跨过峻崖。足迹所到，山石崩裂，松柏成丛，丛林摧折，草木荡然无余，禽兽全被消灭。于是天子来到属玉馆，经过长杨榭，观看山川的形势，察看三军捕杀获得的禽兽；原野萧条，目光直达四方，禽鸟互相压叠，野兽彼此枕藉。然后收集猎获的禽兽，会合众人，评定功劳并赏赐祭肉；排列轻骑出行，运来酒车斟酒；割取鲜肉野外进食，举起烽火，命令〔字有疑误〕。宴飨赏赐完毕，劳逸相等，大道上銮铃鸣响，车驾从容徘徊，聚集在豫章宫的殿宇，面对昆明池。左边牵着牵牛星，右边牵着织女星，仿佛银河无边无际；茂密的树木浓荫蔽日，芳草覆盖堤岸，兰草吐放光彩，光艳繁茂，仿佛铺陈锦缎刺绣，在池岸上闪耀。鸟类有黑鹤、白鹭、黄鹄、〔鸟名有疑〕、鸹、鸨、〔鸟名有疑〕、凫、〔鸟名有疑〕、鸿雁；早晨从河海飞出，晚上栖息在江汉之间，沉浮往来，如云聚雾散。于是后宫乘坐车辇，登上龙舟，张设凤盖，树立华丽旗帜，卷起绣有黼纹的帷幕，照见清流；微风吹拂，水面淡淡浮动。划船的女子唱歌，鼓吹之声震响，声音高亢激越，直冲云天；鸟群飞翔，鱼儿窥视深渊。招来白鹇，诱下两只天鹅；挥动彩色竹竿，捕出比目鱼。抚弄鸿鸟，驾驭丝制的缴绳；两船并行奔驰，俯仰之间极尽欢乐。于是风起云动，浮游纵览；前面越过秦岭，后面翻过九〔字有疑误〕山，向东迫近黄河、华山，向西渡过岐山、雍地。所经过的宫馆有一百多处，每日早晚所到之处，储备供应从不改变。礼敬天地上下，交接山川，考察休祥福祐的作用，采集游童的歌谣，品评侍从臣子的美好颂辞。

译在这个时候，城邑彼此相望，村落彼此相连。国家承继十世的根基，家族承受百年的事业；士人享用先世德行的名望，农民遵循祖先留下的田亩，商人经营家族世代所贩卖的货物，工匠使用高祖、曾祖传下来的规矩尺度；一切明盛而安定，各人都得到自己的位置。像我这样的人，只能在旧日遗址上观察遗迹，向故老听闻往事，十件中连一件的头绪也没有得到，所以不能全部列举。” ◇《东都赋》东都主人长叹着说：“可悲啊，风俗竟能改变人！您实在是秦地人，只知道夸耀宫馆房屋、依仗山河险要，自以为了解秦昭王、秦襄王和秦始皇，又哪里见过大汉所做的事情呢？大汉开创基业时，是从平民身份奋起而登上皇位，凭借数次机会开创万代基业；这大概是六经所不能谈论、前代圣人未曾说到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功业横行而上达天意，征讨逆贼而顺应民心。因此娄敬审度形势献上建议，萧何权宜行事而扩建制度。那时难道天下太平、可以安享了吗？实在是形势不允许停止。您竟然没有看见这些，反而只称耀后世衰微时代的制度，岂不是昏暗吗？现在我要把建武年间的治理、永平年间的政事告诉您，以古代至高的标准来鉴照它，改变您迷惑的心志。从前王莽作乱，汉朝国运中断，天人共同降下诛罚，四海相互毁灭。那时天下大乱，活人几乎灭亡，鬼神也仿佛绝迹；山沟里没有完整的尸棺，城郭中没有留下房舍。原野厌弃人的血肉，河川山谷流淌着人的鲜血；秦末、项羽时代的灾祸，还不能达到它的一半；自有文字记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所以百姓向下呼号、向上申诉，上帝心怀怜悯而降下监察，于是把天命授予圣皇。圣皇于是握持乾卦的符命，彰显坤地的珍瑞，披览皇家的图谶，考察帝王的文命，显赫地振作奋发；响应起来如同云气兴起，雷霆击打昆阳，凭借愤怒的雷声震动天下。于是越过黄河，跨过北岳，在高邑建立名号，在黄河、洛水之间建都。承接百王荒废的事业，凭借天地造化的荡涤，体察根本、建立制度，承受天命而有所作为。接续唐尧的统绪，承继汉朝的后绪，滋养万物，恢复疆土；功勋超过往昔，政事辛劳可比三皇五帝。难道只是与前代并驾齐驱，和纷纷兴起的后世君主相同，治理近古所致力的事务，履行一位圣人的艰险和安易罢了？况且建武元年，天地发生变革，四海之内重新建立夫妇关系，开始有父子关系，君臣制度初步建立，人伦由此真正开始；这正是伏羲氏奠定皇德的事情。划分州土，建立市场和朝廷，制造车舆，制作器械；这正是轩辕氏开创帝王功业的事情。恭敬地施行天罚，顺应上天、顺从人民；这正是商汤、周武王彰显王业的事情。迁都改邑，有殷宗中兴的法则；选取天下中央之地，有周成王使天下隆盛太平的制度。不凭借一尺土地和一人的权柄而取得天下，却与高祖相合。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奉行始终，确实和孝文帝一样恭敬。效法古代制度，登封泰山并刻石记功，仪制光明显耀，和世宗相同。按《六经》考校德行，超越古昔评议功绩，仁圣之事已经完备，帝王之道也齐全了。到了永平年间，光明相继、恩泽累积，盛大举行三雍的最高礼仪，修治衮龙礼服，铺陈宏大的文采，信守光明盛德，宣扬世庙，整正雅乐。人与神的和谐确实融洽，群臣的次序也已经严肃整齐。于是发动大车，沿着皇帝的道路，巡视各方，遍览万国的有无，考察声教所及之处，散布皇上的光明以照亮幽暗。然后增修周代旧制，修治洛邑，使它巍峨高大、显明整肃；使汉京在诸夏中光耀，统摄八方而成为天下的极致。因此皇城之内，宫室光明，宫阙庭院神奇壮丽；奢侈无法超过它，俭朴也不能显得过分。城外则依凭原野建造苑囿，填塞水流形成池沼，放养水草以供鱼潜游，使园圃草木丰盛以繁育禽兽；制度同于梁、邹，意义合于灵囿。至于顺应时令举行田猎，简选车马徒众以讲习武事，就一定以《王制》加以规范，以《风》《雅》加以考察；历览《驺虞》，观看《驷铁》，赞美《车攻》，采录《吉日》。礼官整顿仪式，皇帝车驾才出发。于是敲击鲸鱼形的钟，华美的大钟铿然作响；登上玉车，驾乘应时而出的龙马；凤盖华丽，和銮清脆；天官显耀地随从。山神守护郊野，地方神灵护卫车驾；雨师洒落细雨，风伯清扫尘埃；千辆车如雷声发动，万名骑兵纷纷而行；大军布满原野，戈矛如彗星扫过云层，旌旗和羽旄仿佛拂过彩虹，旗帜遮蔽天空。火光熊熊，光彩飞动；吐出火焰，生起大风；〔字有疑误〕野喷涌、山岳震动；日月因此失去光明，丘陵因此摇动震撼。于是会集在苑中，陈列军队、按营驻扎，排列各部曲和校队，统率三军，告诫将帅。然后举烽火、击战鼓，重申三面驱猎的命令；〔车名有疑〕车辆如雷霆激射，骁骑如闪电奔驰。由基发箭，范氏驾车；弓弦不误射禽，缰绳不违背法度，飞禽还未飞翔，走兽还未来得及逃走，便已被捕获。手指一顾之间，倏忽之间，猎车已经装满；欢乐不能极尽，猎物也不能全部杀尽；马匹还留有余力，士卒的愤怒尚未发泄，前驱已经返回，属车也按节而行。于是进献三种牲畜，献上五种祭牲，礼敬神灵，怀念百神；朝见明堂，临幸辟雍；宣扬光明盛德，传播皇帝的风教；登上灵台，考察祥瑞。俯仰观察天地，参验圣人的形象；目光察看中原而布施德泽，俯视四方边地而显示威严。向西荡平黄河源头，向东安抚大海边际，向北震动幽远山崖，向南抵达朱红边疆。不同方域、不同区域，边界隔绝而不相邻；自从汉孝武帝未曾征服、孝宣帝未曾使其臣服的地方，无不陆地奔走、水上战栗，赶来称臣纳贡。于是安抚哀牢，开拓永昌；春季诸侯朝会，在汉京会同。这一天，天子接受四海的地图户籍，承受万国进献的珍宝；对内安抚诸夏，对外安定百蛮。于是盛大举行礼仪、兴起音乐，在云龙之庭设置供帐，排列百官，赞礼群臣，充分展现皇帝的仪制和容貌。

译于是庭中陈列千种礼品，美酒有万钟；排列金制酒器，分发玉杯，进献美味珍品，举行太牢宴飨。于是进食时演奏《雍》，撤馔时停止；太师演奏音乐，陈列金石乐器，铺设丝竹管弦；钟鼓铿锵，管弦光耀。奏出五声，完备六律，歌唱九种功德，舞动八佾；《韶》《武》齐备，太古的华美尽皆呈现。四方夷狄间杂演奏，各地都受到德化；〔人名或乐舞名有疑〕没有不齐集的。万种音乐齐备，百般礼仪完成，皇帝的欢悦普遍浸润，群臣都已醉倒；降下烟〔字有疑误〕，调和元气，然后撞钟宣布结束，百官于是退下。于是圣上亲自享受万方共同的欢乐，又沐浴于恩泽之中，却担心奢侈之心将要萌发，因而怠慢春耕，于是重申旧日禁令，下达明确诏书，命令有关部门颁布法度，彰明节俭，显示质朴。去掉后宫华丽的装饰，减少车驾服饰器用，抑制工商的过度经营，兴办农桑的重要事务。于是命令海内舍弃末业而返回根本，背离虚伪而归于真实；女子修治纺织，男子致力耕种；器物使用陶器、匏器，服饰崇尚素色、玄色；以纤巧奢靡为耻而不穿用，以奇异华丽为贱而不珍视；把金子弃在山中，把珍珠沉入深渊。于是百姓洗涤瑕秽，清澈得如明镜；形体和精神寂静淡泊，耳目不再营求；嗜欲的根源消灭，廉耻之心产生。人人无不悠闲自得，如玉般温润，如金声般清亮。因此四海之内，学校如树林般众多，乡学门庭充盈；宾主献酬交错，俎豆礼器众多；下层起舞，上层歌唱，践行德行，歌咏仁义。升降、烹饪、宴饮的礼仪完成后，人们便共同赞叹玄妙的德化，发表正直的言论和宏大的学说，都含和气而吐真情，歌颂说：“这个时代多么盛大啊！”如今的论者只知道诵读虞、夏的《书》，歌咏殷、周的《诗》，讲说伏羲、文王的《易》，评论孔氏的《春秋》，很少有人能够精通古今的清浊，探究汉德产生的原因。只有您稍微知道旧典，却又徒然驰骋于末流。温习旧知识而获得新知已经很难，懂得德行的人就更少了。况且偏处西戎之地，险阻四面环塞，修治防御设施，哪里比得上处于天下中央、平坦开阔、四方万国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秦岭、九〔字有疑误〕山、泾水、渭水，哪里比得上四渎、五岳，带着黄河、溯着洛水，以及图书汇聚的深渊？建章宫、甘泉宫，列置供仙人居住的馆舍，哪里比得上灵台、明堂，统和天人？太液池、昆明池作为鸟兽苑囿，哪里比得上辟雍海流，充满道德教化？游侠过度奢侈，触犯义、侵越礼，哪里比得上共同遵循法度，庄敬整齐？您只熟悉秦代阿房宫建造得高耸入天，却不知道京师、洛阳各有制度；只知道函谷关可以封闭，却不知道王者的疆域没有外界。” 东都主人话还没有说完，西都宾客惊惶失色，徘徊着走下台阶，惭愧地心意低落，拱手想要告辞。主人说：“回到座位上来，我现在将把五篇诗授给您。”宾客完成学习后，称赞说：“这些诗多么美啊！义理正大如扬雄，事实翔实如司马相如；不只是主人喜好学习，也实在是因为生逢这样的时代。小子性情狂放简略，不知道如何裁定；既然听到了正道，请让我终身诵读它们。”这些诗如下：◇《明堂诗》明堂多么光明，明堂多么明亮。圣皇在此祭祀祖先，庄严肃穆而光辉灿烂。上帝前来享用祭祀，五方帝位依时排列。谁来配享上帝？是世祖、光武。普天之下，诸士各尽其职。多么美好啊，光明盛德，确实带来众多福祉。于是水流环绕辟雍，辟雍水势浩荡。圣王亲临此处，搭船连接成桥。白发苍苍的国老，都是父亲和兄长。威仪庄重而谦抑，孝友之德光明。伟大的太上，向我们显示汉家的法则。宏大的教化神妙无比，永远观看它的成就。于是巡行辟雍，辟雍的水势浩荡。圣王亲临此地，连接船只架成桥梁。白发苍苍的国中元老，都是父辈兄长。仪容举止庄重恭敬，孝顺友爱的德行光明。啊，伟大的太上皇，向我们展示汉朝的德行。广大的教化真是神妙，永远可以看到它成就的功效。于是修建灵台，灵台已经高大。皇帝勤勉地按时登临，在那里考察祥瑞。日月星辰散布精华，五行依次运行。祥风轻轻吹拂，甘雨纷纷降下。百谷茂盛，众草繁茂。屡屡获得丰年，皇天啊，多么欢乐。于是巡行灵台，灵台已经高大。皇帝勤勉地按时登临，在那里察考吉祥的征兆。日、月、星三光播布精华，金、木、水、火、土五行各按次序运行。和风轻轻吹拂，甘雨纷纷降下。百谷茂盛，各种草木繁茂。屡屡获得丰年，这是多么盛大而快乐啊！五岳修整贡物，河川献出珍宝；吐出金色光辉，〔字有疑误〕浮在云端。宝鼎出现，色彩纷繁；光彩灿烂，遍布龙纹。登临祖庙，享祀圣明之神；彰显神灵的德行，绵延亿万年。群山进献贡物，河川献上珍宝；吐出金色光辉，使浮云[“▯”字字形不明]。宝鼎出现，色彩纷呈[“▯”字字形不明]；光彩灿烂，遍布龙形纹饰。登临祖庙，祭享圣明的神灵；彰显神圣的德行，绵延至亿万年。开启神灵的篇章，披览祥瑞的图籍；获得白雉，献上洁白的乌鸟；美好的祥瑞丰厚聚集于皇都。白色羽毛展开，翘起鲜明的羽端；仪容洁白明朗而纯粹精美。彰显皇帝的德行，可以和周成王相比；永远延长国祚，承受上天的福庆。（《班固传》，《文选》） 开启神异的篇章，展开祥瑞的图籍；获得白雉，进献白乌；美好的祥瑞丰盛充足，聚集在皇都。展开洁白的羽毛，奋扬高翘的羽翎；仪容[“▯”字字形不明]朗，显现于纯粹精诚之中。彰明皇帝的德行，可与周成王相匹敌；永远延续昌盛，承受上天的福庆。（《班固传》，《文选》） ◇《耿恭守疏勒城赋》太阳啊，月亮啊，我们陷入重重包围。（《文选·潘岳关中诗》注） ◇《幽通赋》卫灵公的太子蒯聩喜欢佩带宝剑，剑长一丈。卫灵公劝谏他，于是他制作短剑，长一尺。卫灵公知道他不可以把国家传给他，便把他驱逐了。（《韦钞》卷一百二十二引班固《幽通赋序》） 我承继高顼的深远血统，在氏族中叶显现光明灵异。〔字有疑误〕乘风而如蝉蜕般脱离尘俗，在北方原野雄起而发出声威。皇朝经历十代而鸿业渐进，在上京显现羽仪。臣下罪恶滔天而使夏朝灭亡，祖先考父遭逢忧患而作歌谣。最终保全自身便留下法则，乡里成为仁者居住之所。前代功烈纯美可敬，处于困穷或显达都一定能够成就。叹息我孤陋蒙昧、微小无知，恐怕道路将要毁绝而无从攀登；难道我的身体值得牺牲吗？只是感念世代事业值得怀念。安静地隐居，长久思考，经历日月而思绪更加深远。不敢拾取党人的言论，只希望这些话不要受到玷污。魂魄孤单地与神灵交往，精诚在夜间梦寐中显现。梦见登上高山而远远眺望，看见幽隐之人依稀的身影。他拿葛藤授给我，回望险峻山谷说：“不要坠落。”天刚亮醒来，仰面思考，心中朦胧仍未明察。黄帝神灵遥远而无形，只能凭想象回答我。他说：“登上高处而〔字有疑误〕神灵，道路虽然遥远却可以相通而不迷失。葛藤绵绵缠绕树木，吟咏《南风》以作安抚。大概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才是《二雅》所称许的。既用吉祥的征象告诫你，又再次用明白的戒言警醒你。为什么不奋发前进，赶上众人呢？时光倏忽而过，不会再次回来。”我承受神灵缓慢而深远的教诲，久久盘桓，暂且等待。

译天地是无穷无尽的，人民却很少有不处于昏暗困厄之中的。纷乱困顿与艰难相连，为什么艰难这样多而智慧这样少！上古圣人觉醒之后才把人民从困境中拔救出来，即使这是众多百姓所能做到的事情！从前卫国的叔父抵御昆弟，昆弟成了仇寇而使我丧失。管仲张弓想射死仇人，仇人后来却成为国君而成就自己。事物因变化而彼此相反，谁能预先知道它的始终呢？雍齿制造怨恨却先得到赏赐，丁固因为恩惠反而遭到杀戮。栗姬因〔字有疑误〕吉而获得吊问，王后却在亲近之处遭受祸患。反复变化竟然如此，北方老人颇能知道其中的祸福相依。单独治理内里而外部凋敝，张修〔字有疑误〕外部而内部受到逼迫。最终能够达到中和才差不多，可是颜回和冉有又不能做到。长沮、桀溺招呼孔子同他们一道，认为孔氏仍然不可取。颜回安然自得却不肯肥身，最终在世间灾祸中丧身。游学于圣人门下却没有得到救助，即使被剁成肉酱又有什么补益？本来刚强直行的人必然遭凶，只是免于盗乱便可说依赖道义。形体和气息从根柢萌发，枝柯叶片汇聚而灵秀茂盛。恐怕魍魉会责怪影子，可惜还没有弄清它究竟是什么。黎族在高辛氏时代显耀，芈姓在南方水边强盛。嬴姓从伯益那里取得威势，姜姓的本支在三趾之地繁衍。既然仁德确实取得信验，便仰望天道，和它同一轨道。东邻暴虐而消灭仁德，君王却在三皇五帝之间合乎正位。戎族女子刚烈而使孝道丧失，伯夷归往龙虎之地。发兵归还，使军队顺其本性；反复醉酒而行，自相匹敌。《震》卦的鳞虫在夏庭显现，周代三统的礼币因而使姬姓灭亡。《巽》卦的羽族在宣宫化生，绵延五代而酿成灾祸。大道长存而世运短促，幽深沉默而不能周遍。万物相继而生，鬼神相互诘问，于是穷尽宇宙而通达幽冥。妫姓的巢父、姜姓的人占于童稚之卦，清晨在契的龟卜上计算祭祀。宣王、曹国的兴亡显现在梦中，鲁、卫二国的名谥流传于铭文歌谣。母亲听见婴儿的啼哭便刻石留名，许国宰相治理并养育百姓。大道混然生成而自然而然，方术同出一源而分成不同流派。神先由心中决定命运，命运又随着行为而消长。气运转流迁移而不能通达，所以遭受灾祸而有盈缩。三种变化合为一体，虽有迁移变易却不差失。幽深洞察其中参差纷错之处，这正是众多征兆使人迷惑的原因。周、贾放任情志而发泄愤懑，把死生和祸福看作同等。抗拒爽直之言而矫饰情性，确实害怕牺牲而忌讳[缺字]。圣人所看重的最高论断，在于顺应天性而裁断义理。万物有欲望却不一定居处其间，也有厌恶却不必逃避。守持孔门简约之道而不改变，便能成就[缺字]德而无所牵累。三位仁者虽所行不同而本旨一致，伯夷、柳下惠道路相反而声名同传。木偃息而使魏国繁盛，申屠蟠重重自守而荐举于楚。纪信焚身以保卫君上，商山四皓守志而不求仕进。等待草木分别显现，只要能够结出果实，就必定繁荣。要想身没之后仍不朽，正是先民所树立的准则。观察天网般的覆盖，确实深厚诚信而彼此相顺。谋求继承先圣的大道，也要亲近德行并辅助诚信。虞舜的《韶》乐美妙而使凤凰来仪，孔子听到它，竟三月忘了肉味，千年之后仍令人难忘。素朴的文章诚信而终于获得麒麟，汉代因而在后世获得福祚。精诚通达神灵而感动万物，神气发动而深入幽微。养由基流盼而使猿猴号叫，李广射虎，箭竟射入石中。若不是精诚，它怎么能够通达？假使没有真实，谁会相信？即使操持末技尚且必然有效，何况全身沉浸于道的真理之中！登临孔子、昊天的境界而上下贯通，织合群龙所经过的经纬。早晨保持贞正，晚上便发生变化，尚且喧然自得而遗弃形骸。像彭祖那样长寿，与他一同终老；向后来的贤哲申诉，使真情得以通达。乱辞说：上天造化始于蒙昧，创立人的性命。回复本心而弘扬大道，只有圣贤能够做到。浑沌元气运行万物，流转而不停留。保全自身而遗留声名，作为百姓的表率。舍弃生命而取得义理，使大道得到施行。忧伤会夭折万物，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痛苦。皓然如太素一般纯白，怎么会改变本色？还差多少时日，便将沉沦于神明之域呢？竹扇赋 青翠的竹子形态端直，美妙的花与修长的竹竿纷纷伸展如羽翼。幽深的细竹丛生在水泽之中，疾风吹来时发出纷纷萧瑟之声。削竹制成扇子，便成为精美的器物；托付给君王使用，供其应时取用。尺度和形制各有不同，或圆或方；能招来清风，驱除暑热而带来凉爽。使身体安适、精神安定，通达消息；历代君王传用它，依靠它的功效，便可长寿、健康、安宁，累积万亿年。白绮扇赋（《初学记》卷二十五引《班孟坚集》，已佚） 汉颂：论功歌诗——《灵芝歌》因露宿而生出灵芝，象征三种德行，是祥瑞应验的图兆；延长寿命，使这都城增添光辉。它配合上帝，象征太微星；与日月相参，扬播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