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四◎张充
◇与王俭书吴国男子张充致书於琅邪王君侯侍者，顷日路长，愁霖韬晦，凉暑未平，想无亏摄，充幸以鱼钓之闲，镰采之暇，时复以卷轴自娱，逍遥前史，从横万古，动默之路多端，纷纶百年，升降之徒不一，故以圆行方止，用之异也，金刚水柔，性之别也，善御性者，不违金石之质，善为器者，不易方圆之用，所以北海挂簪带之高，河南降玺言之贵。充生平少偶，不以利欲干怀，三十六年，差得以栖贫自澹，介然之志，峭耸霜崖，确乎之情，峰横海岸，票彡缨天阁，既谢廊庙之华，缀组云台，终惭衣冠之秀，所以摈迹江皋，徉狂陇畔者，实由气岸疏凝，情涂狷隔，独师怀抱，不见许於俗人，孤秀神崖，每▯回於在世，故君山直上，蹙压於当年，叔阳▯举，▯甚▯禀乎千载。充所以长群鱼鸟，毕影松阿，半顷之田，足以输税，五亩之宅，树以桑麻，啸歌於川泽之间，讽咏於渑池之上，泛滥於渔父之游，偃息於卜居之下，如此而已，充何识焉。若夫惊岩罩日，壮海逢天，竦石崩寻，分危落仞，桂兰绮靡，丛杂於山幽，松柏森阴，相缭於涧曲，元卿於是乎不归，伯休亦以兹长往。若乃飞竿钓渚，濯足沧洲，独浪烟霞，高卧风月，悠悠琴酒，岫远谁来，灼灼文谈，空罢方寸，不觉郁然千里，路阻江川，每至西风，何尝不眷，聊困疾隙，略举诸襟，持此片言，轻枉高听，丈人岁路未强，学优而仕，道佐苍生，功横海望，入朝则协长倩之诚，出议则抗仲子之节，可谓盛德维时，孤松独秀者也。素履未详，斯旅尚眇，茂陵之彦，望冠盖而长怀，霸山之氓，伫衣车而耸叹，得无惜乎？若鸿装撰御，鹤驾轩空，则岸不辞枯，山被其润，奇禽异羽，或岩际而逢迎，弱雾轻烟，乍林端而庵蔼，东都不足奇，南山岂为贵。充昆西之百姓，岱表之一民，蚕而衣，耕且食，不能事王侯，觅知己，造时人，聘游说，蓬转於屠博之间，其欢甚矣。丈人早遇承华，中逢崇礼，肆上之眷，望溢於早辰，乡下之言，谬延於造次。然举世皆谓充为狂，充亦何能与诸君道之哉？是以披闻见，埽心胸，述平生，论语默，所以通梦交魂，推衿送抱者，其惟丈人而已。关山▯阻，书罢莫因。傥遇樵者。妄尘执事。（《梁书·张充传》。）◎张率率字士简，充从弟，宋右光禄大夫永孙。齐建武初为著作佐郎，举秀才，除太子舍人，迁尚书殿中郎、太子洗马。梁台建，为相国主簿。天监初为鄱阳王友，迁司徒谢フ掾，进秘书丞，历中权建安王中记室参军、云麾晋安王中记室，随府转宣毅谘议参军，除中书侍郎，复为晋安王宣惠谘议，领江陵令，随府迁江州谘议，领记室，出监豫章临川郡，还除太子仆，迁招远将军、司徒右长史、扬州别驾，又迁太子家令、黄门郎，出为新安太守，有《文衡》十五卷，集三十八卷。◇绣赋寻造物之妙巧，固饬化於百工。嗟莫先於黼绣，自帝虞而观风。杂藻火於粉米，郁山龙与华虫。若夫观其缔缀，与其依放。龟龙为文，神仙成象。总五色而极思，藉罗纨而发想。具万物之有状，尽众化之为形。既绵华而稠彩，亦密照而疏明。若春隰之扬花，似秋汉之含星。巳间红而约紫，又表玄而裹素。间绿竹与蘅杜，杂青松与芳树。若乃邯郸之女，宛洛少年。顾影自媚，窥镜自怜。极车马之光饬，尽衣裳之妖妍。既徙倚於丹墀，亦徘徊於青阁，不息未而反本，吾谓遂离乎浇薄。（《初学记》二十七。）◇河南国献舞马赋应诏（并序）臣闻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故礼称骊，诗诵骝骆，先景遗风之美，世所得闻，吐图腾光之异，有时而出。洎我大梁，光有区夏，广运自中，员照无外，日入之所，浮琛委贽，风被之域，越险效珍，▯令服鸟号之骏，▯▯▯余豢龙之名，而河南又献赤龙驹，有奇貌绝足，能拜善舞，天子异之，使臣作赋曰：维梁受命四载，元符既臻。协律之事具举，胶庠之教必陈。檀舆之用已偃，玉辂之御方巡。改帝文而率通，披皇图以大观。庆惟道而必先，灵匪圣其谁赞。见河龙之瑞唐，瞩天马之祯汉。既叶符而比德，且同条而共贯。询国美於斯今，迈皇王於曩昔。散大明以烛幽，扬义声而远斥。固施之於不穷，谅无所乎朝夕。并承流以请吏，咸向风而率职。纳奇贡於绝区，致龙媒於殊域。伊况古而赤文，爰在兹而朱翼。既效德於炎运，亦表祥於尚色。资皎月而载生，祖河房而挺授。种北唐之绝类，嗣西宛之鸿胄。禀妙足而逸伦，有殊姿而特茂。善环旋於齐夏，知蹈於ε金奏。超六种於周闲，逾八品於汉。伊自然之有质，宁改观於肥瘦。岂徒服皂而养安，与进驾以驰骤。尔其挟尺县凿之辨，附蝉伏免之别。十形五观之姿，三毛八肉之势。
译◇《与王俭书》吴国男子张充致书给琅邪王君侯的侍者：近日道路遥远，连绵阴雨遮蔽天日，冷暖尚未调和，想来您没有什么损伤吧。张充有幸在垂钓的闲暇、割草采薪的空隙，时常又以卷轴自娱，逍遥地阅读前代史书，纵横驰骋于万古之间。人的行动和沉默有许多途径，百年人物的升降也不相同。因此圆形可以运行，方形可以停止，作用各有不同；金刚坚硬，水性柔弱，本性各有区别。善于驾驭本性的人，不违背金石的质地；善于制作器物的人，不改变方圆的用途。所以北海王把簪带高高悬挂，河南王降低玺书言辞的尊贵。张充一生少有同伴，不让利欲扰乱心怀；三十六年来，勉强得以安于贫穷、保持淡泊。耿介的志向像霜崖一样峭拔，坚定的情怀像横亘海岸的山峰一样确实。飘然的冠缨高入天阁，既然已经辞谢朝廷的荣耀、缀列云台，也终究惭愧于衣冠之中的俊秀。因此我把行迹摒弃在江边，在田陇旁佯装狂放，实在是因为气度高岸而疏远凝滞，情感道路狭窄隔绝；独自以自己的胸怀为师，却不为俗人所赞许。孤高秀异的精神如神山峭壁，常常在尘世中徘徊回转。所以君山直上，压过了当年；叔阳显达，却在千载之中也受到压抑。张充之所以长久与鱼鸟为伴，终身隐居松林山坳，有半顷田地，足以缴纳赋税；有五亩住宅，种上桑麻；在山川泽国之间长啸高歌，在渑池之上讽咏诗篇；纵情于渔父般的游乐，安息在卜居的居所之中，不过如此罢了，我张充又懂得什么呢？至于惊险的山岩遮蔽太阳，壮阔的大海连接天空；高耸的石山崩塌，险峻的山崖层层下落；桂树兰草繁茂艳丽，丛生杂错于幽深山谷；松柏森然成荫，交错环绕在曲折溪涧之间。元卿于是便不再回来，伯休也因此长久离去。至于高举钓竿在水边垂钓，来到沧洲濯足；独自面对烟霞乘浪而行，高卧于风月之间；琴酒悠然，山峰遥远，又有谁会来呢？谈论文章灼灼有光，却徒然耗尽心力，不觉心中郁结而相隔千里，道路又被江河阻断。每到西风吹起，哪一次不令人眷恋？姑且趁着病中稍有闲暇，略抒胸襟，拿这片言只语，冒昧地请您稍加垂听。丈人年纪尚未衰老，学问优长而出仕，辅佐大道以济苍生，功业声望横贯海内。入朝便能协助长倩施展忠诚，出外议论则能坚持仲子的节操，可以说是当世盛德之士，孤松般独自挺秀的人了。您的平素操守，我还未能详知；此次远行，路途还很遥远。茂陵的才俊，望见您的车盖便长久怀想；霸山的百姓，伫立等待您的车马而惊叹。难道您不会对此感到惋惜吗？如果鸿雁般的车驾承载着您，仙鹤般的车驾凌空而行，那么河岸不会拒绝因之枯槁，山岭也会承受您的润泽；奇禽异鸟，或许会在山岩边迎接您；轻雾淡烟，忽然会在林梢间聚集。这样一来，东都也不足为奇，南山又哪里值得珍贵呢？我充其量不过是昆西的一个百姓、岱山以北的一个普通人，养蚕织衣，耕田取食，不能侍奉王侯，不能寻访知己，不能造访当世人物，不能从事游说，只能像蓬草一样辗转于屠户、博徒之间；但这样的生活也已经使我十分欢快了。丈人早年曾受到承华的知遇，中年又受到崇礼的礼遇，皇上的眷顾，在早晨便已充满；乡野之人的言辞，却在仓促之间冒昧地延伸到您面前。然而世人都说我充是狂人，我又哪里能够向诸位说明其中的缘由呢？因此我披陈所闻所见，涤荡心胸，叙述平生，谈论言语与沉默，用来沟通梦境、交流魂魄，推心置腹、倾情相告的，只有丈人而已。关山阻隔遥远，书信写完，不要因为这封信而怪罪我。倘若遇到打柴的人，请把这封妄作之书带给您。张率 张率，字士简，是张充的堂弟，宋代右光禄大夫张永的孙子。齐建武初年任著作佐郎，举为秀才，授太子舍人，升任尚书殿中郎、太子洗马。梁台建立后，任相国主簿。天监初年任鄱阳王友，升任司徒谢昉的掾属，进为秘书丞，历任中权建安王中记室参军、云麾晋安王中记室，随王府调任宣毅谘议参军，授中书侍郎，又任晋安王宣惠谘议，兼任江陵令，随府调任江州谘议，兼领记室，出任豫章、临川郡监，回来后授太子仆，升任招远将军、司徒右长史、扬州别驾，又升任太子家令、黄门郎，出任新安太守。有《文衡》十五卷，文集三十八卷。绣赋 探究造物主精妙的技巧，实在是把教化的功劳归于百工。可叹没有什么比黼绣更早出现的了，自从帝舜以来便可以由此观察风俗。把藻饰、火纹、粉米纹交错组合，又使山纹、龙纹和华虫纹郁然显现。至于观看它的缝缀，以及它所依循、仿效的形制：龟龙形成纹样，神仙构成形象。总汇五种色彩，极尽心思，借助罗纨来抒发构想；具备万物所有的形状，穷尽众多变化所呈现的形态。既有连续的华美纹饰和浓密色彩，也有繁密的光彩与疏朗的明亮。像春天低湿之地盛开的花，又像秋夜银河中含藏的星辰。红色间杂而以紫色约束，又外表玄黑、内里素白；间杂绿竹与蘅杜，交错青松与芳树。至于邯郸女子、宛洛少年，顾影自媚，对镜自怜；极尽车马的光彩装饰，穷尽衣裳的妖艳美丽。他们既在丹墀前徘徊，也在青阁间来回；如果不停留片刻而返回根本，我认为就会终于离开淳厚而流于浮薄。河南国进献舞马赋应诏（并序） 我听说，天上的功用没有比龙更好的，地上的功用没有比马更好的，所以《礼》称说骊马，《诗》歌咏骝马与骆马。先代景象遗留下来的美好风俗，世人都能听闻；吐图腾光辉的奇异之物，也有时会出现。到了我大梁，光照天下，广大运行从中央开始，圆满的光辉无远弗届。太阳落下的地方，都有人漂洋进献珍宝；风教所到的地域，即使越过险阻，也来贡献珍奇。于是有令服、鸟号这样的骏马，有▯▯▯余这样的豢龙名马；河南又进献赤龙驹，容貌奇异，足力绝伦，能够作拜礼，善于舞蹈。天子认为奇异，命我作赋说：梁朝接受天命第四年，元符已经到来。协律之事全部举行，胶庠之教也必定陈设；檀车的使用已经停止，玉辂正要巡行。改变帝王的文德而使之普遍通达，披览皇家的图籍以作宏观考察。庆祥以道为先，神灵若非圣王又有谁能赞助？看见河龙显瑞于唐，注视天马呈祥于汉；既与符命相合而可比德，又同出一源而相互贯通。询问当今的国家美盛，超过往昔的帝王；散布大明照耀幽暗，传播义声而远播四方。这样施行本来没有穷尽，也确实不受朝夕限制。各地都承受流风而请求任官，纷纷向慕教化而尽职；从绝远地区纳来奇异贡物，把龙媒带到特殊地域。它古代相传为赤色纹理，如今又有朱红的羽翼；既在炎运之世显示德性，又以崇尚赤色表明祥瑞。它借皎洁的月光而出生，祖承河房而挺然受生；种类属于北唐的绝异一支，承继西宛的高贵后裔。禀受奇妙足力，超出同类；姿态特殊而格外茂盛。善于在齐夏之间回旋，懂得随着金奏起舞。超过周代马的六种分类，胜过汉代的八个品级。它的资质是天然形成的，哪里会因肥瘦而改变形貌？难道只是穿着皂色马衣、安养而已，还应当进入车驾奔驰。至于它具有挟尺、县凿等相貌特征，以及附蝉、伏免等形态区别；具备十种形态、五种观察标准的姿态，呈现三毛、八肉的气势。
臣何得而称焉，固已详於前制。徒观其神爽，视其豪异。轶跨野而忽逾轮，齐秀骐而并末驷。贬代盘而陋小华，越定单而少天骥。信无等於漏面，孰有取於决鼻。可以迹章亥之所未游，逾禹益之所未至。将不得而屈指，亦何暇以理辔。若迹遍而忘反，非我皇之所事。方润色於前古，邈深文而储思。既而机事多暇，青春未移。时惟上巳，美景在斯。遵镐饮之故实，陈洛宴之旧仪。漕伊川而分派，引激水以回池。集国良於民俊，列树茂於皇枝。纷高冠以连衽，锵鸣玉而肩随。清辇道於上林，肃华台之金座。望发色於绿苞，伫流芬於紫裹。听磬▯之毕举，聆韶夏之咸播。承六奏之既阕，及九变之已成。均仪禽於唐序，同舞兽於虞廷。怀夏后之九代，想陈王之紫も。乃命涓人，效良骏，经周卫。入钩陈，言右牵之已来，宁执朴而後进。既倾首於律同，又蹀足於鼓振。擢龙首，回鹿躯。睨两镜，蹙双凫。既就场而雅拜，时赴曲而徐趋。敏躁中於促节，捷繁外於惊桴。骐行骥动，兽发龙骧。雀跃燕集，鹄引凫翔。妍七盘之绰约，陵九剑之抑扬。岂借仪於プ袂，宁假器於髦皇。婉眷投倾，俯膺合雅。露沫喷红，沾汗流赭。乃却走於集灵，驯惠养於丰夏。郁风雷之壮心，思展足於南野。若彼符瑞之富，可以臻介丘而昭卒业，▯绅群后，诚希未光。天子深穆为度，未之访也。何则？进让殊事，岂非帝者之弥文哉？今四卫外封，五岳内郡。宜弘下禅之规，增上封之训。背清都而日行，指云郊而玄运。将绝尘而弭辙，类飞鸟与▯巨▯虚。总三才而驱鹜，案五御而超摅。翳卿云於华盖，翼条风於属车。无逸御於玉轸，不泛驾於金舆。饬中岳之绝轨，营奉高之旧墟。训厚况於人神，弘施育於黎献。垂景炎於长世，集繁社於斯万。在庸臣之方刚，有从军之大愿。必自兹而展采，将同界於庖辉，悼长卿之遗书，悯周南之留恨。（《梁书·张率传》天监四年三月，河南国献舞马，诏率赋之。）◎殷芸芸字灌蔬，陈郡长平人。齐永明中为宜都王行参军。入梁为西中郎主簿後军临州王记室，迁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除通直散骑侍郎兼尚书左丞，又兼中书舍人，迁国子博士、太子侍读、西中郎豫章王长史，领丹阳尹丞，迁通直散骑常侍、秘书监、司徒左长史、直东宫学士省，有《小说》十卷。
◇与到溉书哲人云亡，仪表长谢，元龟何寄，指南谁托。（《梁书·任▯传▯》出为新安太守，卒於官舍，陈郡殷芸与建安太守到溉书。）◎殷钧钧字季和，芸族人。晋荆州刺史仲堪五世孙，尚永兴公主。天监初拜驸马都尉，除秘书郎、太子舍人、司徒主簿、秘书丞，迁骠骑从事中郎、中书郎、太子家令、给事黄门侍郎、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司徒左长史、侍中、东宫学士，领国子博士左骁骑将军，出为明威将军临川内史，迁五兵尚书，不拜，更授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改领中庶子，又领右游击，除国子祭酒，中大通四年卒，谥曰贞子，有天监六年《四部书目录》四卷。◇答昭明太子奉赐手令，并缪道臻宣旨。伏读感咽，肝心涂地，小人无情，动不及礼，但禀生▯劣，假推年岁，罪戾所锺，复加横疾。顷者绵微，守尽晷漏，目乱玄黄，心迷哀乐，惟救危苦，未能以远理自制，姜桂之滋，实闻前典，不避粱肉，复忝今慈，臣亦何人，降此忧愍，谨当循复圣言，思自补续，如脱申延，实由亭造。（《梁书·殷钧传》。）
◇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近辱告，惠示主上所答臣下审神灭论。性与天道，诚不得闻，徒观二谛兼通，三圣俱阐，片言析妙，半字合灵，辞存五礼之中，旨该六合之外，譬河海之纪地，犹日月之丽天，伏读欢愉，魂影相庆，何者？弟子夙陶玄化，乃长不亏，常恐识业未弘，中涂回枉，或端然静念，心翔翔而靡薄，或吐言设论，时见屈於辩聪。夫大道甚夷，而黎元好径，咸用此也。今猥奉神旨，昭若发蒙，且服且诵，永为身宝，数日来公私牵挽，还辄顿卧，未即白答，衔眷弥深，殷钧和南。（《弘明集》十。）◎高爽爽，广陵人。齐永明中，王俭领丹阳尹，举郡孝廉。梁初历中军临川王参军，出为晋陵令，坐事系狱，遇赦免。
◇答前晋陵令刘▯书高晋陵自答。（《南史卡彬传》。）
译我哪里能够称述它呢？这些本来已经在前代制度中说得很详细了。只需看它的神采精神，观察它毛色的奇异：奔驰越过旷野，忽然超过车轮；与骐马并秀，与良驷齐驱。使代地的盘马显得低劣而小，使定单的马相形见绌，使天骥也显得不足。确实没有同它相等的，即使像漏面那样的马又有什么可取？谁能取法于决鼻呢？它可以走遍章亥尚未游历的地方，越过禹、益尚未到达的区域；即使想屈指数出它的行迹，也没有时间去整理缰辔。如果足迹遍及天下而忘记返回，那就不是我皇帝所应做的事。正当要为前代增添文饰，遥远地深思并积蓄文辞时，政务稍有闲暇，青春尚未移动。此时正值上巳，美景正在眼前。遵循镐京宴饮的旧事，陈列洛水宴会的旧仪；疏导伊川使水流分派，引来激水回环成池。聚集国家贤良和民间俊杰，排列茂盛树木于皇室枝叶之间。高冠纷纷，衣襟相连；鸣玉铿锵，肩随而行。清理上林苑的车道，整肃华台的金座；等待绿苞中花色初发，伫立在紫色花蕾中迎接流香。听磬乐等一并奏响，聆听《韶》《夏》全部播奏；承受六奏终止之后，等到九变已经完成。使仪凤之鸟与唐代朝廷相齐，使舞兽与虞舜宫廷相同；怀想夏后氏的九代，想象陈王的紫宫。于是命令涓人，展示良骏，经过周、卫之地，进入钩陈宫，传言右边牵引的马已经来到，不必手执朴杖而后进来。它既低头应和律调，又随着鼓声振动而踏足。昂起龙首，回转鹿身；斜视两边如镜的眼睛，收拢双蹄如凫足。到了场上便庄重行拜，遇到曲调便缓缓趋行；在急促节拍中表现敏捷，在繁密鼓点外显出迅疾。骐马行走，骥马腾动；猛兽发作，蛟龙飞升。像雀鸟跳跃、燕子聚集，像天鹅引颈、野鸭飞翔。七盘舞姿婉转柔美，九剑舞势抑扬顿挫。哪里是借助舞人的衣袖，难道还要凭借髦皇之类的器物吗？姿态婉转眷恋，投身倾倒；俯下胸膺，合于雅乐。露水般的白沫喷出红色，沾湿的汗水流成赭色。于是退走到集灵台，驯顺地接受丰厚饲养。它胸怀郁勃如风雷的壮志，思量在南方原野舒展四足。假如这样的符瑞丰盛，可以到达介丘而彰明功业终成，士绅群臣确实希望获得未有的光荣。天子深沉肃穆，以持重为法度，没有召见它。为什么呢？进献和谦让是不同的事情，难道不是帝王更加完备的礼制吗？如今四方卫地都在外封，五岳都在内属。应当弘扬封禅的制度，增修上封的训典；背向清都而日日前行，指向云郊而驾驭玄色车乘。将要使尘埃断绝、车辙停止，像飞鸟和▯巨▯虚一样；总摄天地人三才而驱驰，按照五御之法而超越奔驰。让卿云遮蔽华盖，让条风辅翼属车；不使玉轸上的车驾逸奔，不让金舆失控。整治中岳的旧有车道，营建奉高的旧墟。以此教训厚待人神，广泛施行养育百姓之政；把光辉炎耀留传长世，在此聚集繁盛的社祭。作为一名正当壮年的庸臣，我有随军出征的宏大愿望。一定要从这里施展才华，将与庖辉一同照耀天下；哀悼长卿留下的文章，怜惜《周南》留下的遗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三月〕 殷芸 殷芸，字灌蔬，陈郡长平人。齐永明年间任宜都王行参军。入梁后任西中郎主簿、后军临州王记室，升任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授通直散骑侍郎兼尚书左丞，又兼任中书舍人，升任国子博士、太子侍读、西中郎豫章王长史，兼领丹阳尹丞，升任通直散骑常侍、秘书监、司徒左长史，直东宫学士省。有《小说》十卷。致到溉书 贤哲已经去世，仪范表率永远辞世，国家的珍贵借鉴还能寄托在哪里，指引方向又能托付给谁呢？殷钧 殷钧，字季和，是殷芸的同族人。晋代荆州刺史殷仲堪的五世孙，娶永兴公主为妻。天监初年授驸马都尉，历任秘书郎、太子舍人、司徒主簿、秘书丞，升任骠骑从事中郎、中书郎、太子家令、给事黄门侍郎、中庶子、尚书吏部郎、司徒左长史、侍中、东宫学士，兼领国子博士、左骁骑将军。出任明威将军、临川内史，升任五兵尚书，未接受任命，改授散骑常侍，兼领步兵校尉，改领中庶子，又兼领右游击，授国子祭酒。中大通四年去世，谥号贞子。有天监六年《四部书目录》四卷。答昭明太子 奉读您赐下的手令，以及缪道臻传达的圣旨。我伏读之后感动哽咽，肝心仿佛涂地；小人没有什么情分，行动常常来不及合乎礼节，只是因为禀性生来羸弱，又借着年岁增长而更加衰惫，罪过和灾祸集中于身，又加上突发疾病。近来病体绵延微弱，守着病情直到日影和漏刻都尽；眼睛昏乱，视物杂为玄黄，内心迷失于哀乐之间，只顾救治危急困苦，不能用长远的道理自我节制。姜桂的滋味，确实是前代典籍所记载的；不避开粱肉，又蒙受今日的慈爱。臣究竟是什么人，竟使您降下这样的忧虑和怜悯？谨当遵循并反复体会圣人的言语，想办法自我补救；如果病体能够脱离而延续，实在是由于您的造就。答释法云书驳难范缜《神灭论》近来承蒙您赐信，并惠示主上答复臣下审议《神灭论》的诏书。关于本性与天道，我确实没有机会听闻；只是看到二谛兼通，三位圣人一同阐明，片言剖析玄妙，半字契合神理。文辞包含五礼之中的意义，旨趣涵盖六合之外，譬如河海统摄大地，犹如日月光照天空。伏读之后欢欣喜悦，魂魄相互庆贺。为什么呢？弟子早年受到玄妙教化，至今始终没有亏损；常常担心自己的认识和学业还不宏大，中途反而走入曲折。有时端坐静思，心神飞驰而不能浅薄自守；有时发表言论、创设学说，又时时被善于辩论的人驳倒。大道本来平坦，而百姓却喜欢走偏路，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冒昧地承受神明的旨意，仿佛拨开蒙昧而明白照耀；我一边佩服，一边诵读，愿永远把它作为自身的珍宝。近几日公事私事牵扯，回来便疲惫卧倒，未能立即写信答复；心中感念更加深厚。殷钧稽首。高爽 高爽，广陵人。齐永明年间，王俭兼领丹阳尹，举荐他为郡孝廉。梁初历任中军临川王参军，出任晋陵令，因事获罪被关进监狱，遇到赦免而获释。答前晋陵令刘▯书 高晋陵自己答复。
◇答人告踬书守羊无食，何不货羊籴米。（同上，有人送书与爽告踬云比日守羊，困苦，爽答。）◇题延陵县孙抱鼓徒有八尺围，腹无一寸肠，面皮如许厚，受打未讵央。（《南史》卡彬传》）◇屐谜谕孙廉刺鼻不知嚏，蹋高不知嗔，齿齿作步数，持此得胜人。（《梁书·孙谦传》）◎庾昙隆昙隆，齐建武初通直散骑常侍。入梁为大中大夫，迁光禄大夫，有集十卷。◇请临海王改封外州启周定雒邑，天子置畿内之民，汉都咸阳，三辅为社稷之卫。中晋南迁，事移威驰，近郡名邦，多有国食。宋武创业，依拟古典，神州部内，不复别封。而孝武末年，分树宠子，苟申私爱，有乖训准。隆昌之元，特开母弟之贵，窃谓非古。圣明御宇，礼旧为先，畿内限断，宜遵昔制，赐茅授土，出典外州。（《南齐书·巴陵王昭秀传》。）◇郊坛不起瓦屋启伏见南郊坛员兆外内，永明中起瓦屋，形制宏壮，检案经史，无所准据。寻周礼祭天於圜丘，取其因高之义，兆於南郊，就阳位也，故以高敞，贵在上昭天明，旁流气物，自秦汉以来，虽郊祀参差，而坛域中间，并无更立宫室，其意何也？政是质诚尊天，不自崇树，兼事通旷，必务开远。宋元嘉南郊，至时权作小陈帐，以为退息。太始薄加▯广，永明初弥渐高丽。往年工匠遂启立瓦屋。前代帝皇，岂於上天之祀，而昧营构，所不为者，深有情意。记称埽地而祭，於其质也，器用陶匏，天地之性也，故至敬无文，以素为贵。窃谓郊事宜拟休偃，不俟高大，以明谦恭肃敬之旨，庶或仰允太灵，俯惬群望。（《南齐书·礼志》上建武二年通直散骑常侍庾昙隆启。）◇又祭天尚质，泰汉以来，郊兆坛域，无立宫室，以明谦恭。（《通典》四十二，永明元年，案此与前启略同，惟作永明为异，昙隆作昙崇，避唐讳。）
译答复别人告知失意的书信 守着羊却没有粮食，为什么不把羊卖掉买米呢？题写在延陵县孙抱的鼓上 徒然有八尺长的腰围，腹中却没有一寸肠；脸皮竟这样厚，挨打还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完。用木屐谜语告谕孙廉 刺着鼻子却不知道打喷嚏，踩得高高的却不知道发怒；一齿一齿地计算步数，凭借这个就能胜过别人。庾昙隆 庾昙隆，齐建武初年任通直散骑常侍。入梁后任大中大夫，升任光禄大夫，有文集十卷。请求将临海王改封到外州的启 周代平定雒邑后，天子把京畿以内的百姓置于王畿之中；汉代定都咸阳，三辅成为保卫社稷的屏障。中晋向南迁都以后，形势改变，威权驰散，近郡名邦多有封国食邑。宋武帝创业时，依照古代典章，神州部内不再另行封国。但孝武帝末年，分封宠爱的儿子，姑且满足私情，实在违背了制度准则。隆昌元年，特别开启母弟贵族的封爵，我私下认为这不合古制。如今圣明统治天下，应当以遵循礼制旧典为先；京畿以内应当划定界限，宜遵守从前的制度，赐给茅土而授予封地，让他们出任外州长官。郊坛不应建瓦屋启 我看到南郊祭坛圆形兆域的内外，永明年间建起了瓦屋，形制宏大壮丽；查考经史，却没有任何依据。考察《周礼》，是在圜丘祭天，取因地势高而祭祀的意义；兆域设在南郊，是就阳位而言，所以坛地应当高敞，贵在向上昭示天明，向旁流布天地万物之气。自秦汉以来，虽然郊祀制度有参差不同，但祭坛区域中间从来没有另建宫室。这是为什么呢？正是因为要以质朴真诚来尊敬上天，不自我营造尊崇的形象，同时要使事务通达开阔，务必开敞深远。宋元嘉年间举行南郊祭祀，到祭祀时临时设置小型帷帐，用来退下休息；太始年间稍加修广，永明初年渐渐修得更加高大华丽。往年工匠于是请求建立瓦屋。前代帝王难道会在祭祀上天这件事上昏昧地营造建筑吗？他们不这样做，实在有深刻的用意。《礼记》说扫地而祭，是取其质朴；器物使用陶器和匏器，是顺合天地的本性。所以最高的敬意不在文饰，以朴素为贵。我私下认为，郊祀之事应当仿照休息安止的形制，不必追求高大，以彰明谦恭肃敬的旨意；这样或许上可以得到天神认可，下可以使群臣百姓满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又一篇 祭天崇尚质朴，泰、汉以来，郊祀的兆域和坛场都不建宫室，用来彰明谦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辱告。伏见主上答臣下审神灭论，昏蒙启悟，焕尔照朗。夫至理龟寂，道趣空微，上圣极智，乃当穷其妙实，步浮生自不辨深达玄渊，（《广明集》此句作：「下凡浮生，自不辨其玄渊」）如闻立论者，经典垂训，皆是教迹，至於在佛，胡书诡怪，难以理期，此则言语道断，仰劳圣思，为臣下剖释，群情岂不欣赞？铭挹明旨，抱用始终，法师曲诲，弥增惭戢。弟子庾昙隆和南。（《弘明集》十）◎王屮屮字简栖，琅邪临沂人，为郢州从事，齐国录事参军、征南记室。梁天监四年卒，有《法师传》十卷，《集》十一卷。（案王屮似当入梁，而隋志注列於齐谢▯之下，岂入梁不仕邪？）◇头ヌ寺碑文盖闻挹朝夕之池者，无以测其浅深，仰苍苍之色者，不足知其远近；况视听之外，若存若亡，心行之表，不生不灭者哉？是以掩室摩竭，用启息言之津，杜口毗邪，以通得意之路。然语彝伦者，必求宗於九畴，谈阴阳者，亦研几於六位。是故三才既辨，识妙物之功，万象已陈，悟太极之致，言之不可以已，其在兹乎。然爻系所筌，穷於此域，则称谓所绝，形乎彼岸矣。彼岸者，引之於有，则高谢四流，推之於无，则俯弘六度，名言不得其性相，随迎不见其终始，不可以学地知，不可以意生及，其涅盘（六臣作「▯」）之蕴也。夫幽谷无私，有至斯响，洪锺虚受，无来不应，况法身圆对，规矩冥立，一音称物，宫商潜运，是以如来利见迦维，托生王室，凭五衍之轼，拯溺逝川，开八正之门，大庇交丧，於是玄关幽扌建，感而遂通，遥源浚波，酌而不竭，行不舍之檀，而施洽群有，唱无绿之慈，而泽周万物，演勿照之明，而鉴穷沙界，导亡机之权，而功济尘劫，时义远矣，能事毕矣。然後拂衣双树，脱屣金沙，惟恍惟惚，不▯不昧，莫系於去来，复归於无物，因斯而谈，则栖遑大千，无为之境不桡，焚燎坚林，不尽之灵无歇，大矣哉。正法既没，象教陵夷，穿凿异端者，以违方为得一，顺非辩伪者，比微言於目论，於是马鸣幽赞，龙树虚求，并振颓纲，俱维绝纽，荫法云於真际，则火宅晨凉，曜慧日於康衢，则重昏夜晓，故能使三十七品有樽俎之师，九十六种无藩篱之固。既而方广东被，教肄南移，周鲁二庄，亲昭夜景之凿，汉晋两朝，并勒丹青之饰，然後遗文间出，列刹相望，澄什结辙於山西，林远肩随乎江左矣。头陀寺者，沙门释慧宗之所立也，南则大川浩汗，云霞之所沃荡，北则层峰削成，日月之所回薄，西眺城邑，百雉纡馀，东望平皋，千里超忽，信楚都之胜地也。宗法师行▯▯璧，拥锡来游，以为宅生者缘，业空则缘废，存躯者惑，理胜则惑亡，遂欲舍百龄於中身，殉肌肤於猛鸷，班荆荫松者久之。宋大明五年，始立方丈茅茨，以庇经像。後军长史、江夏内史会稽孔府君讳觊，为之▯草开林，置经行之室。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江安伯、济阳蔡使君讳兴宗，复为崇基表刹，立禅诵之堂焉。以法师景行大迦叶，故以头陀为称首。後有僧勤法师，贞节苦心，求仁养志，纂▯堂宇，未就而没，高轨难追，藏舟易远，僧徒阒其无人，榱椽毁而莫构，可为长太息矣。惟齐继五帝洪名，纽三王绝业，祖武宗文之德，昭升严配，格天光表之功，弘启兴服，是以惟新旧物，康济多难，步中雅颂，骤合韶▯，炎区九译，沙场一候，粤在於建武焉，乃诏西中郎将郢州刺史江夏王，观政藩维，树风江汉，择方城之令典，酌龟蒙之故实，政肃刑清，於是乎在。宁远将军长史、江夏内史行事、彭城刘府君讳，智刃所游，日新月故，道胜之韵，虚往实归，以此寺业废於已安，功坠於几立，慨深覆篑，悲同弃井，因百姓之有馀，间天下之无事，庀徒揆日，各有司存，於是民以悦来，工以心竞，互丘被陵，因高就远，层轩延袤，上出云霓，飞阁逶迤，下临无地，夕露为珠网，朝霞为丹ぬ，九衢之草千计，四照之花万品，崖谷共清，风泉相涣，金资宝相，永藉闲安，息心了义，终焉游集，法师释昙珍，业行淳▯，理怀渊远，今屈知寺任，永奉神居。
译答释法云书驳难范缜《神灭论》承蒙赐教。我伏读主上答复臣下审议《神灭论》的文字，蒙昧因此得到启发，光明焕然照耀。最高的真理寂静幽深，道的趋向空灵微妙；上圣的智慧达到极致，才能穷尽它的精微真实。下等凡人，自然不能辨识并通达玄妙深渊。听说立论的人认为，经典所垂示的训诫都只是教化的遗迹；至于佛教，胡人的经书诡异怪诞，难以用理性期待。这样一来，言语和道路都断绝了，却劳烦圣人思考，为臣下剖析解释，众人的心情怎能不欢欣赞叹呢？我铭记并承受圣明旨意，终身抱持不忘；法师曲意教诲，更增加了我的惭愧谨慎。弟子庾昙隆稽首。王屮 王屮，字简栖，琅邪临沂人，任郢州从事、齐国录事参军、征南记室。梁天监四年去世。有《法师传》十卷、《集》十一卷。按：王屮似乎应列入梁代，但《隋书·经籍志》把他注列在齐代谢朓之下，难道是入梁以后没有出仕吗？头陀寺碑文 我听说，舀取朝夕池的水，无法测量它的深浅；仰望苍苍的天色，也不足以知道它的远近；何况是超出视觉听觉之外、似有似无，超出心念活动、不生不灭的境界呢？因此，摩竭国闭室不言，用来开启止息言语的津梁；毗邪离城杜口不说，用来通达得意忘言的道路。然而谈论人伦纲常的人，必然要在九畴中寻求根本；谈论阴阳的人，也要在六位中推究微妙。所以三才既已辨明，便能认识万物精妙的作用；万象已经陈列，便能领悟太极的旨趣。言语不可以停止，大概就在这里吧。然而爻辞所能指示的范围，到此界限便穷尽了；名称和言辞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形迹便显现于彼岸。所谓彼岸，从有的一面引申，便高然超越四种流转；从无的一面推究，便俯身弘扬六度。名言不能穷尽它的性相，随着它或迎或随，也看不见它的终始；不能凭学习的境界认识它，不能凭意念产生它，这就是涅槃的深藏。幽深山谷没有私心，有声音到来便发出回响；洪大的钟虚空承受，没有声音来而不回应。何况法身圆满应现，法则与规矩在冥冥中确立；一种声音应合万物，宫商之调暗中运行。因此如来显现于迦维，托生于王室，凭借五乘之车，拯救沉溺于逝川的人，开启八正道的门户，广泛庇护一同丧失正道的众生。于是玄妙关门幽深而开启，受到感应便相通；遥远的源头疏浚成水波，取用它却永不枯竭。施行不舍弃一切的布施，恩施遍及众生；宣说无缘之慈，恩泽周遍万物；演说无所照取的光明，照见穷尽沙界；运用无机心的权巧，功德救济尘劫。时机和意义都已深远，所能做的事业也已经完成。然后拂衣离开双树，脱下鞋履于金沙之间；恍恍惚惚，不昏不暗，不受制于来去，重新归于无物。由此谈论，便可说即使在大千世界中奔波，亦不能动摇无为的境界；即使焚烧坚固的树林，不灭的灵性也不会停歇。伟大啊！正法消失以后，象教渐渐衰微；穿凿附会的异端，把违背正道当作获得真理；顺从错误、巧辩虚伪的人，把微妙的言论比作只凭眼见的议论。于是马鸣在幽冥中赞助佛法，龙树徒然寻求真理，二人一同振兴衰颓的纲纪，挽救将断的纽带；在真实境界遮蔽法云，于是火宅清晨转凉；在大道通衢照耀智慧的太阳，于是重重昏暗的长夜破晓。所以能够使三十七道品拥有如宾客主人的导师，使九十六种外道失去藩篱般的牢固防守。后来佛教广泛向东传播，教化学习向南迁移；周、鲁二庄亲自昭示夜景雕凿的事迹，汉、晋两代也都刻绘丹青装饰。此后遗留的文章不断出现，寺院相望；鸠摩罗什在山西承接前人足迹，慧远在江左与之并行。头陀寺，是沙门释慧宗所建立的。寺南是浩荡的大江，云霞在那里滋润荡漾；寺北是削成般的层层山峰，日月在那里回旋照耀；向西眺望城邑，城墙周长百雉而曲折绵延；向东远望平原水泽，千里之外高远恍惚，确实是楚都的胜地。宗法师品行高洁如白玉，手持锡杖来到这里游历，认为寄托生命是由于因缘，业力空寂则因缘断绝；保有肉身的人是被迷惑的，真理胜出则迷惑消亡。于是想在中年舍弃百年寿命，牺牲自己的形骸于猛鸷之中，长久地分荆而坐、在松树荫下修行。宋大明五年，才开始建造一丈见方的茅屋，用来庇护经书和佛像。后军长史、江夏内史、会稽人孔府君，名觊，为它除草开林，设置经行修习的房舍。安西将军、郢州刺史、江安伯、济阳人蔡使君，名兴宗，又为它增筑高大的地基，树立佛塔，建造禅坐诵经的厅堂。因为法师的高尚德行如同大迦叶，所以以“头陀”作为寺名的首称。后来有僧勤法师，守持贞节，苦心修行，求仁养志，继续修缮堂宇，却未完成便去世了；高尚的轨范难以追随，藏舟已远，僧众空寂无人，椽梁毁坏而没有人重建，实在令人长久叹息。只有齐朝继承五帝的宏大名声，接续三王中断的功业；尊祖崇文的德行，光明地升举严肃配享；感通上天、光显四方的功业，广大地开启复兴。因此更新旧有事物，救济众多灾难；礼乐步合《雅》《颂》，迅速合于《韶》《▯》；炎方九种译语的地区、沙场各处，全都归向同一方向，这一切发生在建武年间。于是下诏给西中郎将、郢州刺史江夏王，让他治理藩国，树立风教于江汉之间，选择方城的良好典制，斟酌龟蒙的旧例；政令严肃，刑罚清明，于是得以实现。宁远将军长史、江夏内史行事、彭城人刘府君，名讳缺失，智慧如刀刃游刃有余，日日更新、月月革故；道德胜过世俗，虚心前往而满载而归。因为这座寺院的事业在安定之后荒废，功业将要建立却又坠落，他深感如同堆土将成却前功尽弃，悲伤如同把井挖成后又抛弃。于是趁百姓有余力、天下没有战事，聚集工匠，择定日期，各项事务都有专人掌管。于是百姓欣然来助，工匠尽心争先；山丘覆盖山陵，依凭高处而通向远方；层层楼轩延展广阔，高出云霞；飞阁曲折绵延，下面临近无地；晚间露水结成珠网，早晨霞光如丹色的帷幕；九衢间的草木数以千计，四面照耀的花卉有万种；山崖深谷共同清幽，风声泉声相互激荡；佛像以金资宝相装饰，长久凭借闲静安宁；息心修行、了悟义理的人，最终在这里游集。法师释昙珍，修业德行淳厚精纯，道理和胸襟深远，如今屈尊主持寺务，永远奉守这神圣居所。
夫民劳事功，既镂文於钟鼎，言时称代，亦树碑於宗庙，世弥积而功宣，身逾远而名劭，敢寓言於雕篆，庶仿佛於众妙。其辞曰，质判玄黄，气分清浊。涉器千名，含灵万族。淳源上派，浇风下黩。爱流成海，清尘为岳。皇矣能仁，抚期命世。乃眷中土，聿来迦卫。奄有大千，遂荒三界。殷鉴四门，幽求六岁。亦既成德，妙尽无为，帝献方石，天开渌池，祥河辍水，宝树低枝。通庄九折，安步三危。川静波澄，龙翔云起。耆山广运，给园多士。金粟来仪，文殊戾止。应乾动寂，顺民终始。法本不然，今则无灭。象正虽阑，希夷未缺。於昭有齐，式扬洪烈。释网更维，玄津重▯，惟此名区，禅慧攸托。倚据崇岩，临睨通壑。沟池湘汉，堆阜衡霍。▯无々亭皋，幽幽林薄。媚兹邦后，法流是挹。气茂三明，情超六入。眷言灵宇，载怀兴葺。丹刻▯飞，轮奂离立。象设既辟，▯容已安，桂林冬燠，松疏夏寒。神足游息，灵心往还，胜幡西振，贞石南刊。（文选。）◎曹思文思文，（一作文思）齐永泰时领国子助教，梁受禅，为尚书讼功郎，有《孝经注》一卷。
◇国讳不宜废学表古之建国君民者，必教学为先，将以节其邪情，而禁其流欲，故能化民裁俗，习与性成也。是以忠孝笃焉，信义成焉，礼让行焉，尊教宗学，其致一也。是以成均焕於古典，虎门炳於前经，陛下体睿淳神，缵承鸿业，今制书既下，而废学先闻，将恐观国之光者，有以拟议也。若以国讳故宜废，昔汉武立学，爰洎元始，百馀年中，未尝暂废，其间岂无国讳矣。且晋武之崩，又其学犹存，斯皆先代不以国讳而废学之明文也。永明以德太子故废，斯非古典也。寻国之有学，本以兴化致治也，天子於以谘谋焉，於以行礼焉，故记云：天子出征，受命於祖，受成於学，执有罪，反释奠於学。又云：食三老五更於太学，天子袒而割牲，执爵而▯，以教诸侯悌也，於斯学，是天子有国之基教也。或以之所言皆大学事也，今引太学不非证也。据臣所见，今之国学，即古之太学。晋初大学生三千人，既多猥杂，惠帝时，欲辩其泾渭，故元康三年，始立国子学，官品第五以上，得入国学，天子去太学入国学，以行礼也，太子去大学入国学，以齿让也，太学之与国学，斯是晋世殊其士庶，异其贵贱耳。然贵贱士庶，皆须教成，故国学太学，两存之也，非有太子故立也，然系废兴於太子者，此永明之钜失也。汉崇雅儒，几致刑厝，而犹道谢三五者，以其致教之术未笃也。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以讽诵相摩。今学非唯不宜废而已，乃宜更崇向其道，望古作规，使郡县有学，乡闾立教，请付尚书及二学庠议。南齐书礼志上，永泰元年，尚书符依永明旧事废学，领国子助教曹思文上表，又见通典五十三。◇诸侯祭五庙议天子受命之日，便祭七庙，诸侯始封，即祭五庙。隋书礼仪志二，中兴二年，梁武初为梁公，曹文思议祠部郎谢广等并驳之，遂不施用，案，文思思文，必非两人，当有一误。
◇上武帝启难范缜神灭论思文启，窃见范缜神灭论，自为宾主，遂有三十馀条，思文不惟暗蔽，聊难论大旨二条而已，庶欲以此倾其根本，谨冒上闻，但思文情用浅匮，惧不能徵折诡经，仰黩天照，伏追震悸，谨启。（弘明集。）◇又启思文启，始得范缜答神灭论，犹执先迷，思文料其理致，冲其四证，谨冒奏闻，但思文情识愚浅，无以折其锋锐，仰尘圣鉴，伏追震悚，谨启。（同上。）
◇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辱送敕书，弟子适近亦亲奉此旨，范中书遂迷滞若斯，良为可慨，圣上深惧黔黎致惑，故垂折衷之诏，此旨一行，虽复愚暗之识，了知神不灭矣，弟子近聊就周孔以为难，今附相简，愿惠为一览之，折其诡经不寻，故束展此，不多白，弟子曹思文和南。（弘明集十。）
译百姓劳作并建立功业，既把文章镌刻在钟鼎上；记述时代、称扬功德，也在宗庙中树立碑石。世代越积累，功德越显著；身世越远，名声越美好。于是冒昧把言辞寄托在雕刻文字之中，希望多少能够摹写诸种玄妙。碑文说：天地初分，玄黄判别；元气分为清浊。涉入器物而有千般名称，包含灵性的有万类族群。淳厚的源流向上分派，浇薄的风气向下污染。贪爱之流汇成大海，清净之尘积为高山。伟大而仁慈啊，抚临时运、承当世命；于是眷顾中土，来到迦卫。完全拥有大千世界，遂使三界得到广大开拓。经过四门而受到殷切鉴戒，幽深求道六年；既已成就德行，玄妙穷尽于无为。帝王献上方石，天上开启渌池；祥瑞之河停止流水，宝树低垂枝条。通往庄严境界的道路九折，安然行走经过三危。河流安静，波涛澄清；龙在云间飞翔，云气因之升起。耆阇崛山广泛运行佛法，给孤独园有众多贤士。金粟如来前来仪表，文殊菩萨降临。应合乾道而使动静相宜，顺应百姓而贯通始终。佛法本来无所谓生灭，如今也就没有灭亡。佛法的形象和正道虽然将尽，幽微玄妙却没有缺损。光明昭著的齐朝啊，借此宣扬宏大功烈；重新维系释教之网，重开玄妙津梁。只有这个著名的地方，是禅定和智慧寄托之处。依凭高峻山岩，俯视开阔山谷；沟渠池沼如湘水汉水，土堆山丘如衡山霍山；平坦的亭台水泽，幽深的林木草丛。使本国君主喜爱此地，汲取佛法流泽；三明之气更加茂盛，情志超越六入。回望这座灵妙寺宇，便怀着心愿兴建修缮。丹色刻饰如飞鸟翱翔，宏伟的建筑分立两旁。佛像已经安置，仪容已经安稳；桂树成林，冬日温暖，松树稀疏，夏日清凉。神足通者在此游息，灵妙之心在此往来；胜幡向西振动，贞石向南镌刻。曹思文 曹思文（一作“文思”），齐永泰年间兼任国子助教。梁接受禅让后，任尚书讼功郎。有《孝经注》一卷。国讳不应废止学校表 古代建立国家、统治百姓的人，必定把教育放在首位，用来节制邪曲的情欲，禁止放纵的欲望，所以能够教化百姓、裁正风俗，使习惯与本性相互成就。因此忠孝笃厚，信义形成，礼让施行；尊崇教育、以学校为宗旨，其道理都是一致的。所以成均在古代典籍中光明显赫，虎门在前代经书中清楚可见。陛下体察睿智淳厚的天性，继承宏大的基业；如今诏书已经下达，却先听说要废止学校，恐怕观国之光的人会有所议论。如果因为国讳而应当废学，那么从前汉武帝建立学校，直到元始年间一百多年中，从未片刻废止；这期间难道会没有国讳吗？况且晋武帝去世以后，学校仍然存在。这些都是前代不因国讳而废学的明文。永明年间因为德太子之故废学，这并不是古代制度。考察国家设立学校，本来就是为了兴盛教化、达到治理；天子在这里谋划政事，在这里举行礼仪。所以《礼记》说：天子出征，要在祖庙接受命令，在学校接受成法，擒获有罪之人，回来后要在学校举行释奠。又说：在太学中供养老人三老五更，天子袒衣割牲，手执酒爵进献，以此教诸侯懂得敬兄长的道理。由此可见，学校正是天子治理国家的根本教育。有人认为这些话说的都是太学的事情；如今引用太学，不能作为证明。我认为并非如此。依我所见，如今的国学就是古代的太学。晋初太学生有三千人，人数过多而杂乱，晋惠帝时想辨别清浊，所以元康三年开始设立国子学，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弟可以进入国学。天子离开太学进入国学，是为了举行礼仪；太子离开太学进入国学，是为了实行长幼礼让。太学与国学，不过是晋代区别士人与庶人、区分贵人与卑者罢了。然而无论贵贱、士庶，都必须接受教育而成才，所以国学、太学两者都保留，并不是因为太子才设立国学。把学校的兴废系于太子，是永明年间的重大错误。汉代崇尚雅正儒学，几乎达到刑罚停用的境地，尚且还被认为不如三皇五帝，是因为它施行教育的方法还不够深厚。古代施教，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互相以讽诵切磋。如今学校不但不应废止，反而应当更加尊崇这一道路，仿效古代建立规范，使郡县都有学校，乡里都设教育，请交给尚书以及两学、庠序共同议论。诸侯祭祀五庙议 天子接受天命的当天，便祭祀七庙；诸侯开始受封，就祭祀五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两人〕 上书武帝启，驳难范缜《神灭论》思文启奏：我私下看到范缜的《神灭论》，自己设定宾主，竟有三十多条。思文并非深明其理，只姑且针对论旨驳难两条罢了，希望借此动摇它的根本。谨冒昧上报圣听。只是思文才情浅薄，恐怕不能彻底驳斥其诡辩，仰面冒犯天子的明察，伏地追想而震惧不安。谨启。又一启 思文启奏：刚刚得到范缜答复《神灭论》的文字，他仍然执着于先前的迷误。思文推测其中的义理，冲击他的四条证据，谨冒昧奏闻。但思文才情见识愚浅，没有办法折服他的锋锐，仰面冒犯圣明鉴察，伏地追想而震恐惶惧。谨启。答释法云书驳难范缜《神灭论》承蒙您送来诏书，弟子近来也亲自接受了这道旨意。范中书竟然迷误滞塞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感慨。圣上深深忧惧百姓受到迷惑，所以颁下折中裁断的诏书。这道旨意一经施行，即使是愚昧暗昧的人，也能明白神并不会灭亡。弟子近来姑且依据周公、孔子的道理加以驳难，现附在信中，愿您惠然一览，驳倒他的诡辩。因为没有时间详细寻究，所以匆忙写成，不能多说。弟子曹思文稽首。
◇难范缜神灭论论曰，神即形也，形即神也，是以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也，难曰，形非即神也，神非即形也，是合而为用者也，而合非即矣，生则合而为用，死则形留而神逝也，何以言之，昔者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秦穆公七日乃寤，并神游於帝所，帝赐之钧天广，此其形留而神逝者乎，若如论言，形灭则神灭者，斯形之与神，应如影响之必俱也，然形既病焉，则神亦病也，何以形不知人，神独游帝，而欣欢於钧天广乐乎，斯其寤也魂交，故神游於蝴蝶，即形与神分也，其觉也形开，蘧蘧然周也，即形与神合也，然神之与形，有分有合，合则共为一体，分则形亡而神逝也，是以延陵窆子而言曰，骨肉复归於土，而魂气无不之也，斯则形亡而神不亡也，然经史明证，灼灼也如此，宁是形亡而神灭者也。论曰，问者曰，经云，为之宗庙，以鬼飨之，通云，非有鬼也，斯是圣人之教然也，所以达孝子之心，而厉偷薄之意也，难曰，今论所云，皆情言也，而非圣旨，请举经记，以证圣人之教，孝经云，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若形神俱灭，复谁配天乎，复谁配帝乎，且无神而为圾神，宣尼云，天可欺乎，今稷无神矣，而以稷配，斯是周旦其欺天乎，果其无稷也，而空以配天者，既其欺天矣，又其欺人也，斯是圣人之教，教以欺妄也，设欺妄以立教者，复何达孝子之心，厉偷薄之意哉。原寻论旨，以无鬼为义，试重诘之曰，孔子菜羹瓜祭，祀其祖祢也，记云，乐以迎来，哀以送往，神既无矣，迎何所迎，神既无矣，送何所送，迎来而乐，斯假欣於孔貌，送往而哀，又虚泪於丘体，斯则夫子之祭礼也，欺伪满於方寸，虚假盈於庙堂，圣人之教，其若是乎，而云圣人之教然也，何哉。（弘明集九。）
◇重难范缜神灭论论曰，若合而为用者，明不合则无用，如蛩▯巨之相资，废一则不可，此乃是灭神之精据，而非存神之雅决，子意本欲请战，而定为我援兵也，论又云，形之於神，犹刃之於利，未闻刃没而利存，岂形亡而神往，又伸延陵之言，即形消於下，神灭於上，故云无不之也，又云，以稷配天，非欺天也，犹汤放武伐，非弑君也，子不责圣人放弑之迹，而勤勤於郊稷之妄邪，难曰，蛩蛩▯巨驴，是合用之证耳，而非形灭即神灭之据也，何以言之，蛩非驴也，驴非蛩也，今灭蛩蛩而▯巨驴不死，斩▯巨驴而蛩蛩不亡，非相即也，今引此以为形神俱灭之精据，又为救兵之良援，斯倒戈授人，而欲求长存也，悲夫，斯即形灭而神不灭之证一也，论云，形之与神，犹刃之於利，未闻刃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雅论据形神之俱灭，惟此一证而已，电风扇有惑焉，何者，神之与形，是二物之合用，即论所引蛩▯巨相资是也，今刃之於利，是一物之两名耳，然一物两名者，故舍刃则无利也，二物之合用者，故形亡则神逝也，今引一物之二名，以徵二物之合用，斯差若毫厘者，何千里之远也，斯又是形灭而神不灭之证二也，又伸延陵之言曰，即是形消於下，神灭於上，论云，形神是一体之相即，今形灭於此，即应神灭於形中，何得云形消於下，神灭於上，而云无不之乎，斯又是形灭而神不灭之证三也。又去以稷配天，非欺天也，犹汤放桀，武伐纣，非弑君也，即是权假以除恶乎，然唐虞之君，无放伐之患矣，若乃运非太平，世值三季，权假立教，以救一时，故权稷以配天，假文以帝则可也，然有虞氏之王天下也，▯黄而郊喾，祖颛而宗尧，既淳风而未殄，时非权假，而令欺天罔帝也，可乎，引证若斯，斯又是形灭而神不灭之证四也，斯四证既立，而根本自倾，其馀枝叶，庶不待风而靡也。论曰「乐以迎来，哀以送往」，经义不假通而自释，不复费於无用，礼商有斯言多矣，又云，夫言欺者，谓伤化败俗耳，苟可以安上治民，复何欺妄之有乎，难曰，前难云，迎来而乐，是假欣於孔貌，送往而哀，又虚泪於丘体，斯实鄙难之云梯，弱义之锋的，在此言也，而答者曾不慧解，惟云不假通而自释，请重言之曰，依如论旨，既已许孔是假欣而虚泪也，又许稷之配天，是指无以为有也，宣尼云：「亡而为有，虚而为盈。」斯爻象之所不占，而格言之所攸弃，用此风以扇也。兹化何得不伤，兹俗於何不败，而云可以安上治民也，何哉？论云已通，而昧者未悟，聊重往谘，侧闻提耳。（弘明集九。）
译驳难范缜《神灭论》《神灭论》说：神就是形，形就是神；因此形体存在，神便存在，形体消亡，神便消灭。驳难说：形并不就是神，神也并不就是形；二者结合起来才发生作用，而结合并不等于就是同一物。活着时，形与神结合而发生作用；死后，形体留存而神魂离去。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赵简子病了五天，不省人事；秦穆公七天后才醒来，他们都曾神游天帝之处，天帝赐给他们钧天广乐。这难道不是形体仍在而神魂离去吗？如果按照《神灭论》的说法，形灭神也灭，那么形与神应当像形影、回声与原声一样必定同时存在、同时消亡。然而形体既然患病，神也应当患病；为什么形体不省人事，神却独自游于天帝之处，并且欣喜于钧天广乐呢？这就是睡醒之前魂神交游，所以神魂游于蝴蝶之境，即形与神分离；醒来之后形体舒展，蘧蘧然成为周公，即形与神相合。然而神与形有时分离，有时结合；结合时共同成为一体，分离时形体死亡而神魂远去。因此延陵季子葬子时说，骨肉重新归于土地，而魂气无不前往。这正是形体消亡而神不消亡。经书和史书中的明证，明亮清楚就是这样，怎么能说形体死亡神也随之消灭呢？《神灭论》说：有人问，经书说为祖先建立宗庙，以鬼神来享用祭祀；通说认为并没有鬼神，这只是圣人的教化罢了，用来满足孝子的心情，激励那些刻薄偷薄的人。驳难说：如今论中所说的都是推测之辞，并不是圣人的旨意。请列举经典记载，来证明圣人的教化。《孝经》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使他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使他配享上帝。如果形神都已经灭亡，那么还有谁配享上天？还有谁配享上帝？况且没有神却把他当作神来祭祀，宣尼说过：“上天难道可以欺骗吗？”如今后稷已经没有神了，却还拿后稷配享上天，这难道是周公在欺骗上天吗？如果后稷果真没有神，却徒然拿他配享上天，那既是欺骗上天，也是欺骗人。这竟然是圣人的教化，要教人欺骗虚妄吗？假如用欺骗虚妄来建立教化，又怎么能满足孝子的心、激励刻薄的人呢？再考察这篇论的旨意，它以没有鬼神为宗旨。姑且再次追问：孔子用菜羹、瓜果祭祀，是祭祀祖先和父母。礼书记载，奏乐来迎接神灵归来，哀哭来送神灵离去。神灵既然不存在，那么迎接什么呢？神灵既然不存在，那么送别什么呢？迎接神灵时奏乐，不过是假装在孔子的面容上表现欣喜；送神离去时哀哭，又是在孔子的身体上徒然流泪。这就是孔子的祭礼吗？内心充满欺骗虚伪，宗庙之中充满空假之事。圣人的教化竟然这样吗？还说这就是圣人的教化，为什么呢？再次驳难范缜《神灭论》《神灭论》说：如果形与神结合才发生作用，那么显然不结合就没有作用，就像蛩蛩与▯巨驴相互依赖，废掉其中一个便不行。这正是神灭论最有力的依据，而不是神存论的高明结论。你的本意原是请求交战，却把这个说法定作我的援兵。论中又说，形体对于神，就像刀刃对于锋利；从未听说刀刃消失而锋利仍存在，难道形体消亡神魂还能远去？又引用延陵季子的话，说形体在地下消散，神魂在天上消灭，所以说无所不往。又说拿后稷配享上天并非欺骗上天，就像商汤放逐桀、周武王讨伐纣并非弑君。你不责备圣人放逐、征伐的行为，却偏偏反复追究郊祀后稷的虚妄吗？驳难说：蛩蛩与▯巨驴，只是形体结合而发生作用的证明，不是形体消灭神便消灭的证据。为什么呢？蛩蛩不是驴，驴也不是蛩蛩；如今消灭蛩蛩，▯巨驴并不死亡；斩杀▯巨驴，蛩蛩也不消亡，这说明二者并非彼此就是对方。如今拿这个来作为形神俱灭的有力证据，又作为救援自己的好援兵，实在是倒戈把武器交给别人，却还想求得长存，可悲啊！这就是形灭而神不灭的第一个证据。论中说，形体对于神，像刀刃对于锋利；从未听说刀刃消失锋利还存在，怎么能容许形亡而神存？高明的论述用来证明形神俱灭，只有这一条证据而已，却令人疑惑。为什么呢？神与形是两种东西结合而发生作用，这正是论中引用蛩蛩与▯巨驴相互依赖的例子；而刀刃与锋利，只是同一物的两个名称。既然是同一物的两个名称，舍弃刀刃便没有锋利；既然是两种东西结合发生作用，形体消亡神便远去。如今拿同一物的两个名称，来证明两种东西结合发生作用，差别真是毫厘，距离却有千里之远。这是形灭而神不灭的第二个证据。又引用延陵季子的话，说形体在地下消散，神魂在天上消灭。论中说形神是同一实体、彼此即是；如今形体在这里消灭，神也应当在形体内部消灭，怎么能说形体在地下消散、神魂在天上消灭，又说神魂无所不往呢？这又是形灭而神不灭的第三个证据。又说拿后稷配享上天并不是欺骗上天，就像商汤放逐桀、周武王讨伐纣并不是弑君；这难道是说可以权宜借用名义来除恶吗？然而唐尧、虞舜这样的君主，并没有放逐、讨伐的祸患。如果时运不是太平盛世，社会正处在三代末期，才可以权宜借名立教，用来挽救一时；所以权宜地让后稷配享上天，假借文王配享上帝，也许还可以。可是有虞氏统治天下时，风俗淳厚而没有衰败，时势并非需要权宜之法，却要欺骗上天、蒙蔽上帝，可以吗？所引证据既然如此，这又是形灭而神不灭的第四个证据。这四条证据一旦成立，根本自然倾覆；其余枝叶，大概不用等到风吹便会倒伏。《神灭论》说：“奏乐来迎接归来者，哀哭来送别离去者。”经文的意义不需要解释，自然就能说明，不必再为无用之事费力。礼书中关于商代的这些话很多。又说，所谓欺骗，是指伤害教化、败坏风俗罢了；如果能够安定君上、治理百姓，又有什么欺骗虚妄呢？驳难说：前面驳难已经说过，迎神归来而奏乐，是在孔子的面容上假装欣喜；送神离去而哀哭，又是在孔子的身体上徒然流泪。这实在是鄙陋驳难的关键，也是薄弱论旨的锋刃所在。可是回答的人竟然没有明白理解，只说不必解释经文、经义自然明白。现在再说一遍：按照论中的意思，既然已经承认孔子是假装欣喜、徒然流泪，也承认让后稷配享上天，是把不存在的东西指说成存在。宣尼说：“把已亡说成存在，把空虚说成充盈。”这是卦象所不占验、格言所抛弃的做法。用这种风气来教化，怎么会不伤害教化？这种风俗又怎么会不败坏？却说它可以安定君上、治理百姓，这是为什么呢？论中自以为已经通达，蒙昧的人却还没有觉悟，所以姑且再来请教，私下听闻您当面提耳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