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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五百七十四

卷二十三◎释氏(二)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444–3451 段

法家者流,盖出于理官,信赏必罚,以辅礼制,《易》曰:先王以明罚敕法,此其所长也。名家者流,盖出于礼官,古者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此其所长也。墨家者流,盖出于清庙之官,茅屋▯采掾。是以贵俭,养三老五更。是以兼爱,选士大射。是以上贤,宗祀严父。是以右鬼,此其所长也。纵横家者流,盖出于行人之官,孔子曰:诵诗三百,使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又曰:使乎使乎,言其当权事制宜,受命而不受词,此其所长也。杂家者流,盖出于议官,兼儒墨,含名法,知国体之有此,见王治无不贯,此其所长也。农家者流,盖出于农稷之官,播五谷,劝耕桑,以足衣食,故八政一曰食,二曰货,此其所长也。若派而别之,则应有九教,若总而合之,则同属儒宗,论其官也。各王朝之一职,谈其籍也。并皇家之一书,子欲于一代之内,令九流争川,大道之世,使小臣竞辨,岂不上伤皇极莫二之风?下开拘放鄙荡之弊,真所谓巨蠹鸿猷,眩曜朝野矣。佛教者,穷理尽性之格言,出世入真之轨辙。论其文则部分十二,语其旨则四种悉擅。理妙域中,因非名号所及;化擅系表,又非情智所寻。至于遣累落筌,陶神尽照,近超生死,远证泥洹,播阐五乘,接群机之深浅,该明六道,辩善恶之升沈,▯期出世,而理无不周,迩比王化,而事无不尽,能博能要,不质不文,自非天下之至虑,孰能与斯教哉!虽复儒道千家,墨农百氏,取舍驱驰,未及其度者也。唯释氏之教,理富权实,有余不了,称之曰权,无余了义,号之为实,通云善诱,何成妙赏。子谓三教虽殊,劝善义一,余谓善有精粗,优劣宜异,精者超百化而高升,粗者循九居而安息,安可同年而语其胜负哉。又云教迹诚异,理会则同,爰引世训,以符玄教,此盖悠悠之所昧,未暨其本矣。教者何也?诠理之谓;理者何也?教之所诠。教若果异,理岂得同?理若必同,教宁得异!筌不期鱼,蹄不为兔,将为名乎,理同安在?夫厚生情笃,身患之诫遂兴;不悟迁流,逝川之叹乃作:并是方内之至谈,谅非逾方之巨唱。何者?推色尽于极微,老氏之所未辩;究心穷于生灭,宣尼又所未言:可谓瞻之似尽,察之未极者也。故《涅▯经》曰:分别色心,有无量相,非诸声闻缘觉所知。且声闻之与菩萨,俱越妄想之乡,菩萨则惠兼九道,声闻则独善一身,其犹露润之方巨壑,微尘之比须弥,况凡夫识想,何得齐乎?故净名曰,无以日光,等彼萤火。若夫以齐而齐,不齐者未齐矣;以齐而齐,于齐者未齐焉。余闻善齐天下者,以不齐而齐天下者也。

译因此明确刑罚,整饬法令。这就是它的长处。名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掌管礼制的官职。古代名分和地位不同,礼制也有不同的等级。孔子说: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吧!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言语不顺,事情就不能办成。这就是它的长处。墨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清庙一类的官职;住茅屋、穿粗劣衣服,所以崇尚节俭;奉养三老五更,所以实行兼爱;选拔士人参加大射礼,所以尊崇贤人;祭祀尊严的父亲,所以尊重鬼神。这就是它的长处。纵横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行人一类的官职。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出使四方却不能独立应对,即使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又说:出使啊,出使啊!这是说应当根据权势和事情随机制宜,接受使命而不拘泥于言辞。这就是它的长处。杂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掌管议论的官职,兼取儒家、墨家的思想,包含名家、法家的内容;知道国家体制有这些方面,因而看待君王的治理没有不能贯通的地方。这就是它的长处。农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掌管农事和后稷事务的官职,播种五谷,劝勉耕田养蚕,使衣食充足。所以八种政务中第一是粮食,第二是财货。若把这些流派分开来区别,就应当有九种教法;若总括合并起来,它们都属于儒家宗旨,这是从官职来说的。若谈它们的典籍,则都只是皇家的一部书。你想在一个时代之内让九家争夺同一条河流,在大道盛行的时代让小臣们争相辩论,难道不是上伤害皇极不二的淳厚风气,下开启拘泥、放纵、鄙陋、放荡的弊端吗?这真是巨大的蠹虫侵害宏大的政教,使朝廷和民间都眼花缭乱了。佛教,是穷究义理、尽见本性的格言,是出离世间、进入真实境界的道路。论其文字,分为十二部;说到它的旨趣,四种教法都各有专长。它的义理精妙,超出世间,非名号所能达到;它的教化超越世俗范围,也不是情识和智力所能探寻。至于遣除烦恼、放下执著,陶冶精神而穷尽智慧,近则超越生死,远则证入涅槃;宣说五乘,以接引根机有深浅的众生;详明六道,辨析善恶升沉。它以出世为最终目标,而道理无不周备;近似王者教化,而事理无不穷尽。它既广博又简要,既不质朴粗疏,也不浮华文饰;如果不是天下最深远的思虑,谁能与这种教法相比呢?即使儒家、道家千家,墨家、农家百氏,取舍奔走,也没有达到它的境界。只有释氏的教法,义理中兼有权宜和真实;有所余而尚未究竟的,称为权教;没有剩余、完全究竟的,称为实教。总的说来,这是善于诱导众生,怎么能不称为精妙的赏赐呢?你说三教虽然不同,劝人为善的意义相同;我认为善有精粗,优劣应当不同。精善的能超越百般变化而上升,粗善的只能依循九居而安息,怎么可以相提并论、讨论它们的胜负呢?你又说教法的迹象确实不同,但义理会通则相同,还引用世俗训言来附会玄妙教法;这正是一般人所不明白的,还没有达到它的根本。什么叫教?就是诠释义理。什么叫理?就是教法所诠释的内容。教法如果果真不同,义理怎么会相同?义理如果必定相同,教法怎么会不同?捕鱼的竹笱并不以得到鱼为目的,捕兔的网也不是为兔子本身而设;如果只执著名称,义理相同又在哪里呢?因为人们重视生命、情感深厚,于是才产生关于身体祸患的告诫;因为不能觉悟迁流变化,于是才有面对流水流逝的感叹。这些都只是世俗范围内最精深的言论,确实不是超越世俗范围的宏大论说。为什么呢?推究色法直到极微,老氏没有辨析过;穷究心识直至生灭,宣尼也没有说过。可以说,它们看起来似乎已经穷尽,仔细考察却还没有达到极致。所以《涅槃经》说:分别色与心,有无量种相状,不是声闻、缘觉所能知道的。况且声闻和菩萨,都越过了妄想之境;菩萨的智慧兼及九道,声闻却只是独善其身。这就像露水的滋润同巨大的沟壑相比,微尘同须弥山相比,何况凡夫的识想,怎么能与他们等同呢?所以维摩诘说:不能把日光同萤火相比。若用整齐的标准强行使万物整齐,不整齐的仍然没有被整齐;若用整齐的标准来对待本来整齐的事物,也还没有真正达到整齐。我听说,真正善于使天下齐一的人,是用不齐一的方式使天下齐一。何必一定要铲平山岳、填实深

何须夷岳实渊,然后方平;续岛截鹤,于焉始等:此盖狷夫之野议,岂达士之贞观!故谚曰:紫实昧朱,狂斯滥哲。

译渊,才算平等;截断海岛、割短仙鹤的长腿,才算相同呢?这只是性情褊狭之人的粗鄙议论,哪里是通达之士的正见!所以谚语说:紫色的果实会混淆朱红,狂妄的人就会冒充哲人。

请广其类,更晓子怀,上至天子,下至庶人,莫不资色心以成躯禀阴阳以化体,不可以色心是等,而便混以智愚,安得以阴阳义齐,则使同之贵贱?此之不可,至理皎然,虽强齐之,其义安在。△儒道升降二问曰:「先生泾渭孔、释,清浊大县,与夺儒道,取舍尤滥。史迁六氏,道家为先;班固九流,儒宗为上。讨其祖述,并可命家,论其宪章,未乖典式,欲言俱非,情谓未可,傥其都是,何宜去取?」答曰:「涂轨乖顺,不可无归,朱紫之际,久宜有在。《汉书》十志,并是古则,艺文、五行,岂今始有?农为治本,史迁不言,安毁纵横?官典俱漏,故孟坚之撰,今古褒其是,子长之论,曩见贬其非。是以《前汉书》曰:史迁序坟籍,则先黄、老,后六经;论游侠,则退处士,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羞贫贱:此其为弊也。《后汉书》曰:太史令司马迁采《左氏》《国语》,册《世本》《战国策》,据《楚汉春秋》,列时事,上自皇帝,下讫获麟,作本纪、世家、列传、书、表,凡百三十篇,而十篇缺焉。至于采经摭传,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疏略,不如其本,务欲以多闻广载为功,论义浅而不笃。其论术学也,则崇黄、老而薄五经,轻仁义而贱守节,此其大弊伤道所过极形之咎也。又《晋书·礼乐志》曰:世称子长《史记》奇而不周,奇谓博古远达,不周谓弊于儒道。儒道既弊,圣教不兴,何王摹之?尚道废儒,惑乱天下,变风毁俗,遂使魏晋为之陵迟,四夷交侵,中国微矣。此皆国史实录之文,奚独可异,校其得失,详列典志,取舍升降,何预鄙怀。」问:「老子之教,盖修身治国,绝弃贵尚。

译请让我再扩大说明这一类道理,以进一步说明你的疑问。上至天子,下至百姓,无不依靠色法和心法形成身体,禀受阴阳而化成形体;不能因为色和心在这一点上相同,就把智者和愚者混为一谈。又怎么能因为阴阳的道理相同,就使贵贱也相同呢?这是不可能的,至理十分明白;即使强行把它们说成相同,其中的道理又在哪里呢?△儒道升降二 问:“先生把孔教和佛教分得泾渭分明,把清浊看成极大的差别,对儒道的取舍尤其泛滥。司马迁列六家时把道家放在首位,班固列九流时把儒家宗旨放在上位。考察它们所师法的先人,都可以各自立家;考察它们所遵循的法则,也没有违背典章制度。若说二者都不对,按情理似乎不可以;假如二者都有道理,又为什么要有所取舍呢?”回答说:“你只是近处取用了杜预的说法,远处却忽略了《春秋》的意义。隐公是桓公的庶兄。桓公年幼时,隐公代理处理政事;等桓公长大,隐公便把政权归还给桓公。虽然能够归政,却不能没有猜疑,于是谗言和毒害纵横交错,最终被桓公杀死。他既不能保全自己,又使弟弟陷于不义;所谓让国的美德,最终又在哪里呢?这种人如果还不算下等,谁才算下等呢?《汉书》的评价,在这里就有根据了。况且孔子接受天命,因而被称作素王,这在典籍中从未见过;把老子称作圣人,也没有典籍依据,是君子所应感到惭愧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三十篇、十篇〕 他评论学术方术时,推崇黄帝、老子而轻视五经,轻视仁义而鄙弃守节;这是他最大的弊病,也是伤害正道、过失极其明显的地方。《晋书·礼乐志》又说:世人称子长的《史记》奇特却不周全;所谓奇特,是说它博通古事而见识深远;所谓不周全,是说它在儒道方面有弊病。儒道既然受到损害,圣人教化就不能兴盛,哪一个君王还会仿效它呢?崇尚道家而废弃儒家,迷惑扰乱天下,改变风俗、败坏教化,于是使魏、晋因此日渐衰落,四方夷狄交相侵扰,中原衰微了。这些都是国史实录中的文字,有什么特别不能说的?考察其中的得失,详细列在典章志书中,讨论取舍和升降,哪里会妨碍我的见识呢?” 问:“老子的教法,大概是修养自身、治理国家,断绝并舍弃对尊贵事物的崇尚。”

论大道则为三才之元,辨上德则为五事之本,犹陶埏之成造,譬橐▯之不穷,先生何为抑在儒下?」答曰:「余闻恬志大和者,不务变常;安时处顺者,不求反古。故《诗》曰:不愆不亡,率由旧章。唯艺文之盛,《易》最优矣。吾子谓老与《易》何若?昔宓羲氏仰观象于天,俯察法于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能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文王重六爻,孔子弘十翼:故曰《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历三古,故《系》词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易说》曰:夫有形生于无形,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太始者,形之始;太素者,质之始。夫气、形、质而未相离,故曰浑混,视之不见,听之不闻,修之不得,故曰易也。《孝经说》曰:奇者阳节,偶者阴基,得阳而成,合阴而居,数相配偶,乃为道也。故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谓之神。此而遐瞻,足贤于老也。子谓仁由失德而兴,礼生忠信之薄,安其所习,毁所不见。且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岂在饰敬之年、责报之岁哉?然老氏之旨,本救浇浪,虚柔善下,修身可矣。不尚贤能,于治何续,既扶《易》之一谦,更是儒之一派,幸勿同放,兼弃五德。」△君为教主三问:「敬寻哲制,剖析离合,云派而别之,应有九教;统而合之,同一儒宗。采求理例,犹谓未当,何者?名杂邓、尹,法参悝、商,墨出由、胡,农兴野老,斯皆制通贤达,不可以为教首。孔、老圣欤,可以命教,故九流之中,唯论其二。儒教道教,岂不婉哉。」答曰:「子之问也,似未通远。夫帝王功成作乐,治定制礼,此盖王业之盛事也。而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百王同其风,万代齐其轨。若有位无才,犹亏弘阐,有才无位,灼然全阙。昔周公摄政七载,乃制六官,孔、老何人,得为教主?孔虽圣达,无位者也,自卫回轮,始弘文轨,正可修述,非为教源。柱史在朝,本非谐赞,出周入秦,为尹言道,无闻诸侯,何况天子?既是仙贤,固宜又缺,道属儒宗,已彰前简。问:「孔子问礼于老聃,则师资之义存矣。又《论语》,孔子自称曰:吾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子曰孔圣,而云老贤,比类之义,义将焉在?褒贬乖中,谅为侮圣。」答曰:「余既庸昧,奚敢穿凿,放心智任诚,唯依谟典。稽子云:老子就涓子学九仙之术,寻乎练饵,斯或有之,至于圣也,则不云学。《论语》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依《前汉书》,品孔子为上上类,皆是圣,以老氏为中上流,并是贤;又何晏、王弼咸云,老未及圣:此皆典达所位,仆能异乎!孔子曰:吾无常师,问礼于老聃,斯其义也。有问农,云吾不如老农;又问圃,云吾不如老圃;入太庙,每事问:岂农圃守庙之人,而贤于孔丘乎?窃比逊词,斯其类也。故知他评近实,自谦则虚,侮圣之谈,恐还自累。问:「鲁隐公者,盖是让国之贤君,而人表评为下下;老子者,乃无为之大圣,《汉书》品为中上:故知班彪父子,诠度险▯,先生何乃引之为证?」答曰:「吾子近取杜预之谈,远忽《春秋》之意。隐公者,桓公之庶兄也。桓公幼小,摄行政事,及桓长大,归政桓公。虽能归政,不能无猜,谮毒于是纵横,遂为桓公所弑。既不自全,陷弟不义,让国之美,竟复何在?此而非下,孰有下乎?《汉书》之评,于是乎得。且孔子受命,遂号素王,未闻载籍;称老为圣,言不关典,君子所惭。问:「《尚书》云:惟狂克念作圣,惟圣罔念则狂。子云圣也,则不关学,是何言欤?」答曰:「孔语生知,学言积习,向者论儒,未云释也。上智下愚,本不随化,中庸之类,乃顺化迁。圣可为狂,则非上智;狂可为圣,复非下愚:《书》辨狂、圣,皆中庸也。老子曰:绝圣弃智,民利百倍。此盖中材之圣,非上智也。」△诘验形神四问曰:「先生云:救形之教,教称为外。敬寻雅论,实为未允。《易》云:知几其神乎。宁得雷同七典,皆为形教,释辨济神,义将安在?」答曰:「《书》称知远,远极唐虞,《春秋》属词,词尽王业。至若《礼》《乐》之敬良,《诗》《易》之温洁,皆明夫一身,《岂》论三世?固知教在于形方者未备洪▯,示逸乎生表者存而未议,《易》曰:几者动之微也。能照其微,非神如何?此言神矣,而未辨练神,练神者,闲情关照,期神旷劫,幽灵不亡,积习成圣,阶十地而逾明夫一身迈九宅而高蹈,此释教所弘也。经曰『济神拔苦,莫若修善,六度摄生,净心非事』故也。」△仙导涅▯五

译谈论大道时,它把道看作天地人的本源;辨析最高的德行时,它把道看作五事的根本。它就像陶工用泥土制作器物,又像风箱的鼓动无穷无尽。先生为什么反而把它压在儒教之下?” 回答说:“我听说心志恬静、达到大和的人,不致力于改变常道;安于时势、顺应事理的人,不寻求返古。所以《诗经》说:不犯过错,不失法度,一切遵循旧有章程。在各种学术文章中,《易》是最为优胜的。您认为老子和《易》相比怎么样?从前宓羲氏仰观天象,俯察地法,近取自身,远取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表现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文王重叠六爻,孔子弘扬《十翼》,所以说《易》的道理深远。人经历三位圣人,世代历经三古,所以《系辞》说:易有太极,由此产生两仪。《易说》说:有形之物产生于无形,所以有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易,是尚未显现气;太初,是气的开始;太始,是形的开始;太素,是质的开始。气、形、质尚未彼此分离,所以称为浑混;看不见它,听不到它,修习也无法得到它,所以称为易。《孝经说》说:奇数是阳的节,偶数是阴的根;得到阳便形成,合于阴便安定,数彼此配偶,才构成道。所以说,一阴一阳叫作道,阴阳不可测知叫作神。由此远远观察,已经足以说明《易》比老子高明了。” 您说仁是由于丧失德而兴起,礼是由于忠信衰薄而产生;安于自己习惯的东西,却毁谤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况且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难道只在于修饰恭敬的年岁、责求报应的年月吗?然而老氏的宗旨,本来是为了挽救浇薄的风气,以虚静柔弱为本、以谦下为善,用来修身是可以的;但不崇尚贤能,对于治理国家如何继续发展?它既然扶助了《易》的谦道,也只是儒家的一派罢了,希望不要把它同儒家一起排斥,更不要连五德也一并抛弃。” △君为教主三 问:“恭敬地考察先生的精辟论述,剖析各家分合,说分开区别就应有九种教法,统合起来则同属一个儒家宗旨。可是考察其中的义理和事例,仍认为不恰当。为什么呢?名家杂取邓析、尹文,法家参用李悝、商鞅,墨家出自禽滑厘、胡非子,农家兴起于田野老者;这些都只是制度所通向的贤达之学,不能把他们作为教主。孔子、老子是圣人,可以建立教法,所以九流之中只讨论他们二人。儒教和道教,这不是很圆满吗?”回答说:“你的问题似乎还没有通达深远的道理。帝王功业完成后制作乐章,治理安定后制定礼制,这本来是王业兴盛的大事。左史记言,右史记事;所记的事成为《春秋》,所记的言成为《尚书》,历代帝王都同样遵循这种风气,万代都同样遵循这种轨道。如果有地位却没有才干,仍然会损害弘扬;有才干却没有地位,则显然完全缺少条件。从前周公摄政七年,才制定六官。孔子、老子是什么人,竟能成为教主?孔子虽然圣明通达,却是没有官位的人;从卫国返回之后,才开始弘扬文章轨范,他只能修订、述作,并不是教法的源头。老子任柱下史时在朝廷,本来没有参与辅佐赞襄;后来离开周朝进入秦地,对尹喜讲说道理,没有听说诸侯曾经尊奉他,更何况天子呢?既然说他是仙人、贤人,本来就更缺少成为教主的条件;道属于儒家宗旨,这已经在前面的简册中说明了。” 问:“孔子向老聃请教礼制,那么师生的意义就存在了。又《论语》中孔子自称:‘我只是传述而不是创作,相信古道并且喜爱古道,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您既称孔子为圣人,却说老子只是贤人;按照类比的意义,这究竟应该怎么解释?褒贬不合适,恐怕是在侮辱圣人。”回答说:“我既然平庸昏昧,哪里敢穿凿附会?我放下个人智巧,只任凭真实道理,唯独依照典籍。考察您所说的:老子曾向涓子学习九仙之术,后来寻求炼丹服食,这种事或许有;但说到成为圣人,却不能说他是学习而成。《论语》说: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学习后才知道的是次等。依照《前汉书》,孔子被列为上上等,都是圣人;老氏被列为中上等,都是贤人;何晏、王弼也都说老子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这些都是典籍通达之士的评定位次,我难道还能不同意吗?孔子说:我没有固定的老师,曾向老聃请教礼制,这正是这个道理。他向农夫请教时说‘我不如老农’,向园圃人请教时说‘我不如老圃’,进入太庙后每件事都要询问;难道农夫、园圃人和守庙之人,竟然比孔丘贤明吗?这只是谦逊的说法,和前面的情形相同。所以可知,别人对他的评价接近事实,自我谦称则是虚词。至于侮辱圣人的说法,恐怕反而会成为自己的过失。” 问:“鲁隐公大概是一个谦让国位的贤君,但人物评定却把他列为下下等;老子本来是实行无为的大圣人,《汉书》却把他列为中上等。由此可知,班彪父子评量人物很是险峻偏颇,先生为什么竟然引用他们作为证据?”回答说:“您只在近处取用杜预的说法,却远远忽略了《春秋》的意义。隐公是桓公的庶兄。桓公年幼时,隐公代理政事;等桓公长大,便把政权归还给桓公。虽然能够归还政权,却不能没有猜疑,谗言和毒害于是交相而起,最终被桓公杀死。他既不能保全自己,又使弟弟陷于不义;让国的美德最终又在哪里呢?这种人如果还不算下等,谁才算下等呢?《汉书》的评价,在这里就有道理了。况且孔子接受天命,因而被称为素王,这在典籍中从未见过;把老子称作圣人,也没有典籍根据,是君子所应感到惭愧的。” 问:“《尚书》说:只有狂者能够觉悟,就能成为圣人;只有圣人不思考,就会成为狂者。您说老子是圣人,却又说圣人不关乎学习,这是什么话?”回答说:“孔子说生来就知道,是在说天生的知识;说学习后知道,是在说后天积累的习染。前面讨论的是儒家,还没有说到佛教。上等智慧和下等愚昧,本来不随教化而改变;中庸一类的人,才会顺着教化迁变。圣人可以变成狂人,说明他不是上等智慧;狂人可以变成圣人,也说明他不是下等愚昧。《尚书》辨析狂与圣,说的都是中庸之人。老子说:断绝圣智,抛弃聪明,百姓就能获利百倍。这说的是中等资质之人的圣,并不是上等智慧之圣。” △诘验形神四 问:“先生说:救济形体的教法,称为外教。我恭敬地考察古雅的论说,实在认为不妥。《易》说:能够知道事物变化的先兆,大概就是神明吧。难道能把七种典籍一概归为形体之教,而说佛教专门辨析救济精神的道理吗?”回答说:“《尚书》所说的,是认识久远之事,所达到的极致不过唐、虞时代;《春秋》缀辑言辞,所穷尽的不过王业。至于《礼》《乐》的恭敬美善,《诗》《易》的温厚纯洁,也都只是说明一身之事,哪里谈得上三世呢?所以知道,教法只停留在形体方面,尚未具备宏大的福佑;显示出超越生死的境界,只是有所存在,却还没有加以论述。《易》说:先兆是运动的细微征兆。能够照见这种细微征兆,不是神明又是什么?这虽然说到了神明,却还没有辨析如何锻炼精神。所谓锻炼精神,就是使情念安静而保持观照,使精神历经长劫而旷达,使幽微的灵性永不消亡,通过长期修习而成为圣人,登上十地而更加明彻;超越一身,越过九种居处而高举,这正是佛教所弘扬的。经中说:救济精神、拔除痛苦,没有比修善更好的;六度能够摄受众生,清净内心而不是外在事务。正是这个道理。” △仙导涅槃五

问:「释称涅▯,道言仙化;释云元生,道称不死:其揆一也。何可异乎?」答曰:「灵飞羽化者,并称神丹之力,无疾轻强者,亦云饵服之功,哀哉。不知善积前成,生甄异气,寿夭由因,修短在业。佛法以有生为空幻,故忘身以济物;道法以固我为真实,故服饵以养生。生生不贵,存存何绩,纵使延期,不能无死,故庄周称:《老子》曰:古者谓之遁天之形,始以为其人,今则非人也。尚非遁天之仙,故有秦佚之吊,死扶风,葬槐里。涅▯者谓之遁天之形常恒清凉,无复生死,心不可以智知,形不可以像测,莫知所以名,强谓之寂,其为至也,亦以极哉。纵其双林息照,而灵智常存;体示▯维,而舍利恒在。虽复大椿遐寿,以彭年为殇;非想多劫,与无择对户。凡圣理悬,动寂天异,焉可同时而辨升降,吾子何为抗余燎于日月之下,而欲与曦和争晖,至于狷也。何至甚乎!」△道仙优劣六问:「先生高谈寿夭,善积前生,业果虽详,芝丹仍略。且道家之极,极在长生,呼吸太一,吐故纳新,子欲劣之,共可得乎?」答曰:「老氏之旨,盖虚无为本,柔弱为用,浑思天元,恬高人世,浩气养和,得失无变,穷不谋通,达不谋己,此学者之所以询仰余流,其道若存者也。若乃练服金丹,餐霞饵玉,灵升羽蜕,尸解形化,斯皆尤乖老庄立言本理。其致流渐,非道之俦,虽记奇者有之,而言道者莫取。昔汉武好方技,遂有栾大之妖;光武信谶书,致有桓谭之议。书为方技,不入坟流;人为方士,何关雅正。吾子曷为舍大而从小,背理而趣诞乎。」△孔老非佛七问:「西域名佛,此方云觉;西言菩提,此云为道;西云泥洹,此言无为;西称般若,此翻智慧:准此斯义,则孔、老是佛,无为大道,先已有之。」答曰:「鄙俗不可以语大道诸,滞于形也。曲士不可以辨宗极者,拘于名也。案孟子以圣人为先觉,圣王之极,宁过佛哉,故译经者以觉翻佛。觉有三种:自觉、觉他及以满觉,孟轲一辨,岂具此三菩提者?案:大智度,译云无上慧,然慧照灵通,义翻为道,道名虽同,道义尤异。何者?若论儒宗,道名通于大小,《论语》曰:小道必有可观,致远恐泥。若谈释典,道名通于邪正,经曰九十有六,皆名道也。听其名则真伪莫分,验其法则邪正自辨。菩提大道,以智度为体;老氏之道,以虚空为状。体用既悬,固难影响,外典无为,以息事为义;内经无为,无三相之为:名同实异,本不相似,故知借此方之称,翻彼域之宗,寄名谈实,何疑之有?准如兹例,则孔、老非佛,何以明其然?昔商太宰问于孔丘曰;夫子圣人欤?对曰:丘博闻强记,非圣人也;又问:三王圣人欤?对曰:三王善用智勇,对非丘所知;又问:五帝圣人欤?对曰:五帝善用仁信,圣非丘所知;又问:三皇圣人欤?对曰:三皇善因用时,圣非丘所知。太宰大骇曰:然则孰者为圣人乎?孔子动容有间曰:丘闻西方之人,有圣者焉,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若老氏必圣,孔何不言,以此校之理当推佛。△释异道流八问:「《后汉书》云:佛道神化,兴自身毒,详其清心释累之训,空有兼遣之宗,道书之流也。以此推之,则道教收佛。又佛经云:一切文字,悉是佛说,非外道书。而先生高位释教在儒、道之表,将不自局而近诬圣乎?」答曰:「吾子援引《汉书》而问,余亦还以《汉书》而答。《后汉·西域传》曰:张骞之著天竺,惟云地多湿暑,班勇之列身毒,正言奉佛不杀,而精文善法导达之功,靡所传记,余闻之后记也。其国则殷平中土,玉烛和气,灵智之所降集,贤哲之所挺生。神迹诡怪,则理绝人区,感验明显,则事出天外,而骞、超无闻者,岂其道闭往运?数开叔叶乎?不然,何经典之盛也。汉自楚英始盛斋戒之祀,桓帝大修华盖之饰,将微义未译,但神明之邪,且好仁恶杀,蠲弊崇善,所以贤达君子,多受其法焉。然好大不经,奇谲无已,虽邹衍谈天之辨,庄周蜗角之论,未足以概其万一。寻《汉书》之录,兼而有征,取其微义未译,则云道书之流,谈其神奇感验,则言理绝天表。唯四藏赡博,二谛帝陈,总论九道,则无非佛说,别明三乘,则儒道非流,此乃在我之明证,非吾子之清决乎。」△服法非老九

译问:“佛教称为涅槃,道教称为仙化;佛教说元始之生,道教说长生不死;它们的原则是一样的,怎么可以区别呢?”回答说:“所谓灵魂飞升、羽化成仙,都说是神丹的力量;没有疾病而身体轻健强壮,也说是服食丹药的功效,实在可悲!他们不知道善行要靠前世积累,今生的生命由不同的气所感生,寿命长短取决于因,生命修短取决于业。佛法认为有生只是空幻,所以忘却自身以救济众物;道法认为保固自身是真实,所以服食丹药来养生。既然生生不息的生命并不值得贵重,那么执著保存生命又有什么功绩?即使让寿命延长,也不能避免死亡。所以庄周说:《老子》说,古人称这种人是逃避了自然形体的;起初还可以把他看作人,如今却已经不是人了。连逃避自然形体的仙人都尚且不是如此,所以才有秦佚前往吊丧;老子死在扶风,葬在槐里。所谓涅槃,是逃脱自然形体而永恒清凉,再也没有生死;心不能用智力知晓,形体不能用形象测度,没有人知道该怎样称呼它,只好勉强称为寂灭。它达到的境界是最高的,也已经到了极点。即使在双林中熄灭了光明,灵明的智慧仍然常存;即使身体示现于娑罗双树之间,舍利也永远存在。即使大椿树享有极长的寿命,也把彭祖的年寿看作夭折;即使非想天经历许多劫,也与无间地狱相对而立。凡人与圣人的道理相距悬远,动与寂如同天地各异,怎么能放在同一时间、同一尺度上辨别高下?您为什么要在日月之下拿微小的火把同它们抗衡,想同太阳争光,实在太偏狭了。” 何至于如此过分呢!” △道仙优劣六 问:“先生高谈寿命长短,说善行要靠前世积累、业果已经很详尽了,但对灵芝丹药的说法仍很简略。况且道家的最高境界正在长生,通过呼吸太一之气、吐出旧气吸入新气来达到长生。您想贬低它,怎么可能呢?”回答说:“老氏的宗旨,大概以虚无为本,以柔弱为用;混同思虑于天元,恬然高居于世俗之上;以浩然之气养和,得失都不改变;穷困时不谋求通达,通达时不谋求私利。这就是学道者之所以仰慕其余绪,也就是它似乎仍然存在的道理。至于炼制、服食金丹,餐食霞气、服食玉屑,灵魂升天、羽化蜕变,尸解而形体变化,这些都严重违背老、庄立言的本来义理。它们是道家流传渐变的结果,不属于老庄之道;虽然记载奇异之事的书中有这些说法,真正谈论道的人却不应采纳。从前汉武帝喜好方术,于是有栾大这样的妖妄之事;光武帝相信谶书,导致桓谭加以议论。书籍若属于方术,就不列入古典正流;人若是方士,又同雅正之道有什么关系?您为什么舍弃大的道理而追从小术,背离义理而趋向荒诞呢?” △孔老非佛七 问:“西域称佛,中国称觉;西域说菩提,中国称为道;西域说泥洹,中国称为无为;西域称般若,这里翻译为智慧。按照这些意义,孔子、老子就是佛,无为大道早已存在了。”回答说:“鄙陋庸俗的人不能同他谈论大道,是因为拘泥于形迹;见识偏狭的人不能辨析最高宗旨,是因为拘泥于名称。按照孟子的说法,圣人是最先觉悟的人;圣王的最高境界,难道能超过佛吗?所以翻译经典的人用‘觉’来翻译‘佛’。觉有三种:自觉、觉他和觉行圆满。孟轲所辨析的圣人,哪里具备这三种菩提?考察《大智度论》,菩提译为无上智慧;然而智慧具有照彻和灵通的意义,义译为道。名称虽然相同,道的意义却尤其不同。为什么呢?如果讨论儒家宗旨,道字可以通用于大小两种层次。《论语》说:小道必定有可观之处,但要达到远大境界恐怕会陷入泥淖。如果谈论佛教经典,道字也可以通用于邪正两类,经中说有九十六种,都称为道。只听名称,真伪不能分辨;考察它们的教法,邪正自然可以辨清。菩提大道以智慧为本体,老氏之道则以虚空为形状。本体和作用相距悬远,本来难以相互比拟。外典所说的无为,意思是停止事务;内经所说的无为,是没有三种相状的造作。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本来毫不相似。所以知道,借用此方的称呼翻译彼域的宗旨,寄托名称来谈论实义,有什么可疑的呢?” 按照这个例子,那么孔子、老子并不是佛,这一点如何说明呢?从前商代太宰向孔丘问道:‘先生是圣人吗?’孔子回答:‘我只是博闻强记,并不是圣人。’又问:‘三王是圣人吗?’回答:‘三王善于运用智谋和勇力,他们是不是圣人,不是我所知道的。’又问:‘五帝是圣人吗?’回答:‘五帝善于运用仁爱和诚信,他们是不是圣人,不是我所知道的。’又问:‘三皇是圣人吗?’回答:‘三皇善于顺应时势而施用,他们是不是圣人,不是我所知道的。’太宰大为惊讶,说:‘那么谁是圣人呢?’孔子神色有所改变,过了一会儿说:‘我听说西方有圣人,不治理却不混乱,不说话却自然使人信服,不教化却自然实行;他广大无边,百姓无法给他命名。’如果老氏一定是圣人,孔子为什么不说他?以此相互考察,按道理应当推知孔子所说的是佛。” △释异道流八 问:“《后汉书》说:佛道的神妙教化兴起于身毒;详细考察它清净心灵、解除烦恼的训诫,以及空有兼遣的宗旨,似乎只是道书一流。这样推论,道教就应当包括佛教。佛经又说:一切文字全是佛所说,并非外道之书。但先生把佛教置于儒、道之上,难道不是自我局限,接近于诬蔑圣人吗?”回答说:“您援引《汉书》来发问,我也用《汉书》来回答。《后汉书·西域传》说:张骞记载天竺,只说那里土地多湿、气候炎热;班勇叙述身毒,也只是说那里奉佛、不杀生,并没有记载精深的文章和善法教化的功绩,后来的记载中才有这些内容。那个国家安宁富足,胜过中原,阴阳和顺,正是灵智降集、贤哲挺生之地。至于神迹奇异怪诞,义理超绝人间;感应验证明显,事情出于天外。可是张骞、班超都没有听闻,难道是佛道在早期闭塞,而在后世才兴盛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经典会如此兴盛呢?汉代自楚王刘英开始盛行斋戒祭祀,桓帝大规模修饰华盖仪礼;当时深微的义理尚未翻译,只知道神明灵异,而且佛教喜爱仁慈、憎恶杀戮、除去弊害、崇尚善行,所以贤达君子大多接受它的教法。” 然而它所说的广大高远而不合常理,奇异诡谲没有止境,即使邹衍谈论天道的辩才、庄周讨论蜗牛角的议论,也不足以概括它万分之一。考察《汉书》的记载,二者其实都可以找到根据:取其微妙义理尚未翻译的一面,就说它是道书一流;谈到它神奇的感应和验证,就说它的道理超出天外。只有佛教四藏丰富博大,二谛分别显明;总论九道,没有不是佛所说的;分别说明三乘,则儒、道不属于这一流派。这是佛教自身明白的证据,难道不是对您问题的清楚裁决吗?” △服法非老九

问:「经云释迦成佛,已有尘劫之数,或为儒林之宗,或为国师道士,固知佛道,冥如符契。又《清净法行经》云:佛遣三弟子,震旦教化:儒童菩萨,彼称孔丘;光净菩萨,彼称颜渊;摩诃迦叶,彼称老子。先生辨异,似若自私。」答曰:圣道虚寂,圆应无方,无方之应,逗彼群品。器量有浅深,感通有厚薄,故令无像之像,像遍十方,方言之言,言充八极。应实尘沙,大略有二,八相感成,双林现灭,斯其大也;权入六道,晦迹尘光,斯其小也。小则或画卦以御时,或播殖以利世,或修正以定乱,或行礼以诫物,或谈无而傲荣,或说有而重爵。何为老生,独非一迹,故《须弥四域经》曰:实应声菩萨名曰牺,宝吉祥菩萨名曰女祸。但今之道士,始自张陵,乃是鬼道,不关老子,保以知之?李膺《蜀记》曰:张陵避病疟于丘社之中,得咒鬼之术书,为是遂解使鬼法,后为大蛇所▯翕,弟子妄述升天《后汉书》称,沛人张鲁,母有姿色,兼挟鬼道,往来刘焉家,益州刺史刘焉遂任鲁以为督义司马,鲁遂与别部司马张修将兵掩杀汉中太守苏固,断绝斜谷,杀汉使者。鲁既得汉中,遂杀张修而并其众焉,于汉为逆贼,戴黄巾,服黄布揭。鲁字公旗,初祖父陵,顺帝时客于蜀,学道鹄鸣山中,造作符书,以惑百姓,受其道者,辄出米五斗,故世谓之米贼。陵传其子衡,衡传于鲁,鲁遂自号天师君,其来学者,初名鬼卒,后号祭酒,祭酒各令部众,多者名曰治头,皆教以诚信,不听欺妄,有病但令首过而已。诸祭酒各起义舍于同路,同路悬亭,置米肉,以给行旅,食者量腹取足,过多则鬼能病人,犯法者先加三令,然后行刑,不置长吏,以祭酒为治,民夷信向,朝廷不能讨,遂就拜鲁镇夷中朗将,通其贡献。自鲁在汉,垂三十年,献帝建安二十年,曹操征之,至阳平,鲁欲举汉中降,其弟卫不听,率众数万,拒关固守,操破卫斩之。鲁闻阳平已陷,将稽颡归降,阎圃说曰:今以急往,其功为轻,不如且依巴中,然后委质,功必多也。于是乃奔南山,左右欲悉焚宝货仓库,鲁曰本欲归命国家,其意未达,今日之走,以避锋锐,非有恶意,遂封藏而去。操入南郑,甚嘉之,又以鲁本有善意,遣人慰安之,鲁即与家属出迎,拜镇南将军,封阆中侯。而张角张鲁等,本因鬼言汉末黄衣当王,于是始服之。曹操受命,以黄代赤,黄巾之贼,至是始平。自此已来,遂有兹弊,至宋武帝,悉皆断之,至寇谦之时,稍稍还有。今既大道之世,风化宜同,小巫巾色,实宜改复,且老子大贤,绝弃贵尚,又是朝臣,服色宁异?古有专经之学,而无服象之殊,黄巾布衣,出自张鲁,国典明文,岂虚也哉?夫圣贤作训,弘裕温柔,鬼神严厉,动为寒暑,老子诫味,祭酒皆饮,张制鬼服,黄布则齐,真伪皎然,急缓可见。自下略引张氏数条妄说,用惩革未闻。或禁经止价。(《玄光论》云:道家诸经,制杂凡意,教迹邪险,是故不传。但得金帛,便与其经,贫者造之,至死不睹,宝利无慈,逆莫过此。又其方术,秽浊不清,乃有扣齿为天鼓,咽唾为醴泉,马屎为灵薪,老鼠为芝药,资此求道,焉得乎?)或妄称真道。(《蜀记》曰:张陵入鹄鸣山,自称天师,汉嘉平末,为蟒蛇所▯翕,子衡奔出,寻尸无所,畏负清议之讥,乃假设权方,以表灵化之迹,生縻鹄足,置石崖顶。到光和元年,遣使告曰:正月七日,天师升玄都,米民之山獠遂因妄传贩,死利生逆莫过此之甚也。)或含气释罪。(妄造黄书,咒癞无端,乃开命门,抱真人婴儿,回龙虎戏备。如黄书所说,三五七九,天罗地网,士女溷漫,不异禽兽,用消灾祸,其可然乎。)或挟道作乱。(黄巾鬼道,毒流汉室;孙恩求仙,祸延皇晋。破国害民,惑乱天下。)或章书代德。(迁达七祖,乞免担沙,横费纸笔,奏章太上戊辰之日,上必不达,不达太上,则生民枉死,呜呼哀哉。)或畏鬼带符。(左佩太极章,右佩昆吾铁,指日则停晖,拟鬼千里血,若受黄书赤章,即是灵仙。)或制民输课。(《蜀记》曰:受其道者,输米肉布绢,器物纸笔,荐席五彩,后生邪浊,增立米民。)或解除墓门。(左道余气,墓门解除,春秋二分,祭灶祠社,冬夏两至,礼祠同俗,先受治录,兵符社契,皆言军将吏兵,都无教诫之义。)或苦妄度厄。(涂炭斋者,事起张鲁,驴辗泥中,黄土涂面,摘头悬柳,埏埴使熟,至义熙初,王公期省去打拍,吴陆修静犹泥额反缚头而已,资此度厄,何痴之甚。)或梦中作罪。(梦见先亡,辄云变怪,召食鬼神,军将吏兵,奏章断之。)

译问:“经中说,释迦成佛已经经历尘沙劫数,有时成为儒林的宗师,有时成为国师、道士;由此本来可以知道,佛道幽冥深远,如符契相合。又《清净法行经》说,佛派遣三位弟子到震旦教化:儒童菩萨,此地称为孔丘;光净菩萨,此地称为颜渊;摩诃迦叶,此地称为老子。先生辨析他们的不同,似乎有偏私。”回答说:“圣道虚寂,圆满的应化没有固定方所;这种没有固定方所的应化,随顺不同众生而显现。人的器量有浅有深,感应和相通也有厚有薄,所以无形之像遍布十方,适应各方的言语充满八方。应化实际多如尘沙,大略有两种:以八相示现而成道、在双林示现灭度,这是大的应化;权宜进入六道,隐藏踪迹于尘世微光之中,这是小的应化。小应化有时画卦来治理时序,有时播种耕植来使世人获利,有时修正自身来平定祸乱,有时施行礼制来告诫众人,有时谈论虚无而轻视荣华,有时宣说有为而重视爵禄。为什么老子偏偏不能只是这些应化中的一种呢?所以《须弥四域经》说:实际应化的声闻菩萨名叫牺,宝吉祥菩萨名叫女娲。然而如今的道士,起始于张陵,实际是鬼道,与老子没有关系,怎么知道呢?李膺《蜀记》说:张陵在丘社之中躲避疟疾,得到咒鬼术的书,于是学会役使鬼的方法,后来被大蛇吸食;弟子胡乱声称他升天。《后汉书》称,沛国人张鲁的母亲姿色美丽,又兼修鬼道,往来于刘焉家中。益州刺史刘焉于是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张鲁便和别部司马张修带兵袭击并杀死汉中太守苏固,断绝斜谷,杀死汉朝使者。” 张鲁得到汉中后,便杀死张修并吞并了他的部众。张鲁在汉朝属于逆贼,戴黄巾,穿黄布衣。张鲁字公旗,他的祖父张陵在汉顺帝时客居蜀地,在鹤鸣山中学习道术,制作符书来迷惑百姓;接受他道术的人,每人要交五斗米,所以世人称他为米贼。张陵把道术传给儿子张衡,张衡又传给张鲁。张鲁于是自称天师君。前来学习的人,起初称为鬼卒,后来称为祭酒;各祭酒分别统领部众,人数多的地方称为治头。他们都被教导要诚信,不许欺骗妄言;有人生病,只命令他忏悔自己的过错罢了。各祭酒都在交通道路旁建立义舍,道路上悬挂亭子,放置米和肉供给行旅;吃东西的人按自己的食量取用,拿得过多,鬼就会使他生病。犯法的人先施行三种责令,然后才执行刑罚;不设置长吏,而以祭酒治理。百姓和夷人都信服归向,朝廷无法征讨,于是授予张鲁镇夷中郎将之职,使他通行贡献。张鲁统治汉中将近三十年。献帝建安二十年,曹操征讨张鲁,抵达阳平。张鲁想要献出汉中投降,弟弟张卫不同意,率领数万人拒守关隘。曹操攻破张卫并将其斩杀。张鲁听说阳平已经陷落,准备叩头归降,阎圃劝他说:现在仓促前往,功劳就显得轻微;不如暂且依附巴中,然后再献上诚心,这样功劳一定更大。” 于是张鲁逃往南山。左右的人想把宝物、货财和仓库全部焚毁,张鲁说:我本来想归命国家,只是这个心意还没有传达;今天逃走,是为了避开锋芒,并没有恶意。于是封存仓库后离去。曹操进入南郑后,对此十分赞赏,又因为张鲁本来就有善意,派人去慰劳安抚他。张鲁便带着家属出来迎接,曹操授予他镇南将军,封为阆中侯。张角、张鲁等人,本来是因为鬼神之说相信汉末黄衣当王,所以开始穿黄衣。曹操奉天命,以黄色代替赤色;黄巾之贼到此时才被平定。从此以后,便产生了这些弊病;直到宋武帝时,才全部禁止;到寇谦之时,又逐渐有所恢复。如今既是大道盛行的时代,风俗教化应当一致,小小道士所戴头巾的颜色,实在应当改回去。况且老子是大贤,断绝并抛弃对尊贵的崇尚,又是朝廷之臣,服色怎么能与众不同?古代有专门研习经典的学问,却没有服饰形制的差别。黄巾布衣出自张鲁,国家典章已有明文记载,难道是虚构的吗?圣贤创制训诫,宽弘温厚柔和;鬼神则严厉,举动如寒暑变化。老子的告诫平和淡泊,祭酒们却都纵情饮酒;张鲁制定鬼道服饰,以黄布为齐一标志。真伪明白,缓急也可看出。现在略举张氏的一些妄说,用来惩戒革除那些未曾听闻的人。” 有的禁止经书流传并收取高价。(《玄光论》说:道家各部经典夹杂世俗人的意图,教法的踪迹邪僻险恶,所以不应流传。只要得到金帛,便把经书给人;贫穷的人即使制作或求取,也至死看不到。把宝物利益看得比慈悲重要,没有比这更违逆的了。又有些方术污秽浑浊而不清净,竟然把叩齿当作天鼓,把咽下唾液当作醴泉,把马粪当作灵薪,把老鼠当作灵芝药物;凭借这些东西求道,怎么可能成功呢?) 有的妄称自己掌握真道。(《蜀记》说:张陵进入鹤鸣山,自称天师。汉嘉平末年,被蟒蛇吸食;他的儿子张衡逃出后,寻找尸体却没有找到,害怕遭受清议讥刺,于是假造权宜方术,以显示神灵变化的迹象,把活着的鹤捆住脚,放在石崖顶上。到光和元年,派使者宣告说:正月七日,天师升入玄都。米民和山獠于是凭借妄言传播贩卖,死后谋利、生者作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有的以含气、吐气来解除罪过。(他们妄自编造《黄书》,无端咒治癞病,于是开启命门,抱着真人婴儿,作龙虎回旋嬉戏之状。按照《黄书》的说法,三、五、七、九等数,天罗地网,男女混杂淫乱,和禽兽没有差别;凭这种方式消除灾祸,难道可能吗?) 有的倚仗道术发动叛乱。(黄巾鬼道的毒害流遍汉室;孙恩求仙,使祸患延及东晋。它们破坏国家、残害百姓,迷惑扰乱天下。) 有的用章表文书代替功德。(迁徙通达七代祖先,乞求免除挑沙之苦,横费纸张笔墨;向太上呈递章表,必须选在戊辰日,否则上天一定收不到。太上收不到,百姓就会白白死去,真是可悲啊。) 有的害怕鬼而佩带符箓。(左边佩带太极章,右边佩带昆吾铁;指向太阳就能使阳光停止,向鬼发出威势便能使千里之内流血;如果接受《黄书》和赤色章表,就是灵仙。) 有的强制百姓缴纳赋税。(《蜀记》说:接受这种道术的人,要缴纳米、肉、布、绢、器物、纸笔、荐席和彩物;后来邪秽日益滋长,又增设米民。) 有的替坟墓解除邪气。(以旁门左道的余气为依据,替墓门作解除仪式;春分、秋分祭灶、祭社,冬至、夏至举行相同的礼祀;先接受治录、兵符、社契,全都说是军将、官吏和士兵之事,完全没有教诫的意义。) 有的用艰苦荒唐的方式度过灾厄。(涂炭斋这种仪式,起源于张鲁:让驴在泥中碾过,把黄土涂在脸上,拔取头发悬在柳树上,用泥土陶制之物使其成熟。到了义熙初年,王公已经约定省去敲打,只剩下吴地的陆修静还把泥涂在额头上,反绑头发罢了。凭这些方式度过灾厄,是多么愚蠢啊!) 有的把梦中所见也当作罪过。(梦见已经去世的亲人,便说是发生了怪异之事;召来鬼神、军将、官吏和兵卒,用章表文书来裁断它。)

或轻作凶佞。(造黄神越章,用持杀鬼,又造赤章,用持杀人,取悦世情,不计殃罪,阴谋怀嫉,凶邪之堪。)斯皆三张之鬼法,岂老子之怀乎?自于上代,爰至苻姚,皆呼众僧,以为道士,至寇谦之始窃道士之号,私易祭酒之名。曹简姚书,略可详究,然法行经者,无有人翻,虽入疑科,未伤弘旨。摩诃迦叶,释迦弟子,禀道阐猷,讵希方驾,三张符▯,诡托老言,捃采谲词,以相扶助,复引实谈,证其虚说。呜呼可叹,幸深察焉。」问:「敬寻道家,厥品有三,一者老子无为,二者神仙饵服,三者符▯禁厌。就其章式,大有精粗,粗者厌人杀鬼,精者练尸延寿,更有青▯,受须金帛,王侯受之,则延年益祚,庶人受之,则轻健少疾,君何不论,唯贬鄙者。」答曰:「子之所言,何其陋矣。唯王者兴作,非诈力所致,必有灵命,以应天人。至于符瑞,不无阶降,上则河图洛书,次则龟龙麟凤,此是帝王之符▯也。今大周驭宇,应历受图,出震为神,电轩流景,上宣衢室,下辟灵台,列彼三光,摇兹二柄,而德侔终古,动植效灵,仁并二仪。幽明荐祉,故真容表相,不假寻于具茨,澄照渊猷,无惑求于象罔,牢笼语默,弹压名言,超绝有无,回逾彼此。刍狗万机,不可谓之为有;孝慈兆庶,不可谓之为无;四海一家,不可谓之为彼;九州辽旷,不可谓之为此:故游之者莫测其浅深,蹈之者未穷其厚薄。加以三足九尾,赤雀绿龟,嘉瑞相寻,不时而至,兹乃大道弘仁,光之者未穷其厚薄。加以三足九尾,赤雀绿龟,嘉瑞相寻,不时而至,兹乃大道弘仁,光盈四表,庆灵总萃,厚祚无疆,岂圣德之清宁,天朝之多士,尚信鬼▯之谈,犹传觋之说者哉?昔神赐虢田,若始求田之义;民供赵雀,由初受爵之征:此皆委巷鄙言,子人所不许也。然皇帝之号,尊极天人之义,王者之名,大尽霸功之业。当受命神宗,廓风化于寰宇,封禅山岳,报成功于天地,不见鬼言预经纶之始,曾无诡说达致远之宗,徒论惑生民,败伤王教,真俗扰动,归正无从,唯孔子贵知命,伯阳去奇尚,奚取鬼符,望致其寿,若言受之必益,今佩符道士,悉可长年无▯生民,并应短寿。事既不征,何道之有。」△明典真伪十问:「老经五千,最为浅略,上清三洞,乃是幽深。且灵宝尊经,天文玉字,超九流,越百氏,儒统道有,岂及此乎?」答曰:「老子《道经》,朴素可崇,庄生《内篇》,宗师可领。暨兹已外,制自凡情,《黄庭》《元阳》,采撮《法华》,以道换佛,改用尤拙。《灵宝》创自张陵,吴赤乌之年始出,《上清》肇自葛玄,宋齐之间乃行。寻圣人设教,本为招劝,天文大字,何所诠谈。始自古文大小两篆,以例求之,都不相似,阳平鬼书,于是乎验。晋元康中,鲍靖造《三皇经》被诛,事在《晋史》,后人讳之,改为三洞,其名虽变,厥体尚存,犹明三皇,以为宗极,斯皆语出凡心,实知非教,不关圣口,岂是典经?而张葛之徒,皆杂符禁,化俗怪诞,违爽无为。哀哉吁,仍乃指曰迹欲比苍文,以毒乳而方甘露乎。」问:「道经幽简,本接利人;佛经显博,源拔钝士:穷理微事,皎然可见。」答曰:「释典汪汪,幽显并蕴,玄章浩浩,广略俱通。大智度曰:为利人略说,为解义故;为利人广说,为诵持故;为钝人略说,为诵持故;为钝人广说,为解议故。如般若一座,敷玄鹫岳,及其皆益,乃数十周,智典既然,余经皆尔。通言博在其钝,何诬之甚,香城金简,龙宫玉牒,天上人间。经典何量?八音部帙,其数无边,十二该之,罄无不尽,可谓《诗》篇三百,蔽者一言,以此例之,广略可见。详其道经,三十六部,广则定广,无略可收,即是纯钝,何利之有。广而可略,则非定广,略而可广,则非定略,释典之深,于是乎在。△教指通局十一问:「姬孔立教,可以安上治民,移风易俗;老庄谈玄,可以归淳反素,息尚无为,为化足矣。何假胡经,又簪抽发削,毁容易姓,可以化彼强夷,不可施之中夏,犹车可陆运,不可泛流;船可水行,不宜陆载。佛经怪诞,大而无征,怖以地狱,则使怯者寒心;诱以天堂,则令愚者虚企。竖说尘劫,尚云不遥,傍谈沙界,犹言未远。或说贫由悭至,富藉施来,贵因恭恪贱兴侮慢。慈仁不杀,则寿命延长,残掠渔猎,则年算减夭,寻讨云云,难相符允。窃见好施不害,贫而早终;悭贪多杀,富而长寿;禅戒苦节,婴罹疾患坑残至广,封赏始隆:信谓苦恼由惑而生,爵禄因杀而得。其犹种角生苇,母子乖张,牛毛生蒲,因果不类,虽言业报,无以惬心,徒说将来,何殊系影,未若陶甄禀于自然,森罗均于独化。忽焉自有,恍尔而无,吉凶任运,离合非我。

译有的轻率地制造凶恶谄佞之术。(制作黄神越章,用来持诵以杀鬼;又制作赤章,用来持诵以杀人;只顾迎合世俗心意,不顾灾祸罪过,暗中谋算、怀有嫉妒,充满凶邪。)这些全都是三张的鬼道法术,难道是老子的思想吗?从上古以来,一直到苻坚、姚兴时代,都称众多僧人为道士;到了寇谦之,才开始窃取道士的称号,私下改换祭酒的名称。曹氏的简书、姚氏的著作,大略可以详细考察。不过,奉行这些法术和经典的人,没有人能够翻译佛经;即使被列入疑似的科目,也没有伤害佛教宏大宗旨。摩诃迦叶是释迦牟尼的弟子,承受佛道并阐扬教义,哪里会希望同他们并驾齐驱?三张的符箓,诡诈地假托老子的言论,搜集奇诡的言辞来相互扶助,又引用真实的谈论来证明自己的虚妄之说。唉,实在可叹!幸望深入考察。”}], 问:“恭敬地考察道家,其品类有三种:一是老子的无为,二是服食仙药以求神仙,三是使用符箓禁咒来镇厌鬼邪。就其章法形式而言,差别很大,有精有粗:粗浅的可以压制人、杀鬼,精深的可以炼尸延寿;还有青箓,接受它必须用金帛作为报酬。王侯接受它,就能延年益寿、增加福禄;平民接受它,就会身体轻健、少生疾病。先生为什么不加以评论,却只贬低鄙弃它们呢?”回答说:“你所说的,何其浅陋啊!只有王者兴起创业,并不是靠欺诈和武力造成的,必定有神灵授命,以回应上天和人民。至于符瑞,并非没有等级差别:上等的是《河图》《洛书》,次等的是龟、龙、麒麟、凤凰,这些才是帝王的符箓。如今大周驾驭天下,顺应历数而接受天命,出于东方震位而显神威,如电光流动、轩车飞驰,向上宣扬于衢室,向下开辟灵台,排列那日月星辰三光,掌握这天地阴阳二柄;而且德行与远古相等,动植物都显现灵异,仁德与天地并列。幽冥和显明一同献上福祉,所以真容和表相,不必到具茨山去寻找;清明的深远谋略,不必到象罔那里求取;无论言语还是沉默,都能包罗,名言也能压服,超越有和无,回旋胜过彼和此。把万般政务看作刍狗,不能说它是有;孝敬慈爱兆民,不能说它是无;四海如同一家,不能说它是彼;九州辽阔广大,不能说它是此。因此,在其中游行的人无法测知它的浅深,践履其中的人也不能穷尽它的厚薄。” 再加上三足乌、九尾狐、赤雀、绿龟等,吉祥的瑞应接连不断,不按时节而来;这正是大道弘扬仁德,光辉充满四方,祥庆灵瑞总汇聚集,厚重的福祚没有边际。难道圣德清明安宁、天朝人才众多,还要相信鬼箓之说,仍然传播巫觋的言论吗?从前神灵赐给虢国田地,好像是最初求取田地的依据;百姓进献赵国的雀鸟,好像是最初接受爵位的征兆。这些都是街巷中的鄙俗言论,您这样的人所不赞许的。然而,“皇帝”这个称号,体现的是尊贵达到天地神人的意义;“王者”这个名称,充分体现的是成就霸业的功业。大周正当接受神明授命,推行教化于天下,封禅山岳,向天地报答成功,却看不见鬼神之言预先参与经世谋划的开端,也从来没有诡诞之说能够通达致远的根本;它们只是议论迷惑百姓、败坏王者教化,使真俗两界受到扰乱,归向正道无从实现。只有孔子重视知天命,老子抛弃奇诡、崇尚平实,哪里需要取得鬼神符箓,妄想由此获得长寿?如果说接受符箓必定有益,那么如今佩带符箓的道士都应当长生不死;既然事实并非如此,反而都应当短命。事实既不能验证,这种道又有什么可取之处呢?” 辨明经典的真伪(十) 问:“《老子》五千言,最为浅显简略;《上清》三洞经书,才是幽深玄妙的。况且《灵宝》尊经以天文玉字书写,超越九流,超过百家;儒家统摄的道理,哪里能比得上它呢?”回答说:“老子的《道经》质朴纯正,值得尊崇;庄子的《内篇》以道为宗师,可以领会。除此以外,都是出于凡俗情感而制作的。《黄庭》《元阳》抄撮《法华经》,用道家替换佛教内容,改写得尤其拙劣。《灵宝》创始于张陵,到吴赤乌年间才出现;《上清》起始于葛玄,到宋、齐之间才流行。考察圣人设置教化,本来是为了招引和劝勉众人,所谓天文大字,究竟解释了什么呢?它们起源于古代的大篆、小篆,按字形条例考察,完全彼此不像;至于阳平鬼书,也正因此得到验证。晋元康年间,鲍靖制造《三皇经》而被诛杀,事情记载在《晋史》中,后人忌讳此事,便改称为三洞。名称虽然改变了,体制还保留着,仍然把三皇说成宗旨和极致。这些全是出自凡人的心意,实际上明知不是圣教,不关乎圣人的言说,哪里是经典呢?张陵、葛玄一派,又都杂以符箓禁咒,以怪诞之说教化世俗,违背并破坏无为之道。可悲啊!竟还指着这些东西说,想把它们比作苍颉的文字,难道要把毒乳当作甘露吗?” 问:“道经幽深简约,本来是接引利根之人的;佛经显明博大,是从根本上救拔钝根之士的:穷究精微的道理和细微的事理,都清楚可见。”回答说:“佛教经典浩瀚无边,幽深与显明兼具;玄妙的篇章广大无际,详细和简略都能贯通。《大智度论》说:为利根人简略说法,是为了使他理解义理;为利根人广泛说法,是为了使他诵持;为钝根人简略说法,是为了使他诵持;为钝根人广泛说法,是为了使他理解义理。比如讲说《般若经》,在鹫山铺陈玄妙之理,而使众人都得到利益,竟要讲数十遍。智慧经典如此,其余经典也都如此。笼统地说佛经博大只是因为对象是钝根人,这是多么严重的诬蔑啊!香城的金简、龙宫的玉牒,以及天上人间的经典,数量哪里有边际?八音所成的部帙,数量无穷;用十二部经加以概括,没有不能包括的。这可以说如同《诗经》三百篇,孔子一句话就能概括;依此类推,佛经的广略便可看出。详细考察道教经书,共有三十六部,若说它们广博,就确定是广博,不能再收摄为简略,正是纯粹针对钝根之人,哪里谈得上利根呢?广博而能够简略概括,就不是确定的广;简略而能够广泛发挥,就不是确定的略。佛教经典的深奥,正在这里。” 教化旨趣的通达与局限(十一) 问:“姬、孔建立教化,可以安定上层、治理百姓,改变风俗;老、庄谈论玄理,可以使人归于淳朴、返本还素,平息对功名的崇尚,奉行无为,用来教化天下已经足够了。何必还要借助胡人的经典?又要簪发变为披发、削发毁容、破坏容貌、改换姓氏;这可以教化那些强悍的夷人,却不能施行于中原,就像车可以在陆地上运输,却不能在水中漂流;船可以在水上行驶,却不适合装载到陆地上。佛经怪诞夸大而没有凭证,用地狱恐吓人,就使胆怯的人心寒;用天堂诱惑人,就使愚昧的人徒然企望。向上说尘世劫数,还说并不遥远;旁及恒河沙数的世界,还说并不远。有的说贫穷由吝啬而来,富贵凭布施而得;尊贵因恭敬谨慎而来,卑贱因傲慢轻侮而起。慈悲仁爱、不杀生,就会延长寿命;残害掠夺、捕鱼打猎,就会减少寿数、早夭。我暗中看到,有人乐于布施、不伤害生灵,却贫穷早死;有人吝啬贪婪、杀生很多,却富有长寿;有人禅坐持戒、苦苦节制,却遭受疾病;有人残害众多,却封赏日益显赫。如此看来,实在可以说苦恼由迷惑产生,爵禄因杀戮而得到。这就像种下角却长出芦苇,母子完全不相应;牛毛上长出蒲草,因果根本不相类。即使说这是业报,也不能使人心悦诚服;徒然谈论来世,和捆住影子有什么不同?还不如说万物由自然陶铸而成,森罗万象均由自身变化而生。忽然间自行出现,恍惚间又自行消失;吉凶任凭运数,聚散都不由我。”

人死神灭,其犹若▯户,膏明俱尽,知何所至,胡劳步骤于空谈之际,驰骋于无验之中。」答曰:「异哉子之所陈,何其鄙也。果以拘缠▯井,封守一方故耳。《孟子》曰:人之所知,未若人之所不知,信矣。吾当告子,古之明大道者,五变而形名可举,九变而赏罚可言,所以方内阶渐,犹未可顿者也。至于钩七顺时,禁四民之暴,三驱之礼,显王迹之仁,可谓美矣,未尽善也。寻先王制作,局云寰宇,天分十二,野极流沙,地列九州,西穷黑水,谈遗过去,辨略未来,事尽一生,示论三世,岂圣达之不知?信嘉彩之未构,释迦发穷源之真唱,演大哀之洪慈,上极圣人,下及▯昆蚁,等行不杀,仁人之至也。若乃道包真俗,义冠精灵,移仁寿于菩提,徙教义于权实,使宗虚者悟空空之旨,存者进戒定之权。于是慧光遐▯召,庄王因睹夜明,灵液方津,明帝以之▯构,良谓遂通资感,悟涉藉缘,运值百龄,齐均万劫。于是秦景西使,而摩腾东逝,道扬皇汉之朝,训敷永平之祀,物无爝萤,人斯草偃,始知放华犹昏,而文未旭者也。吾子初云其同,而未识其异,故知始之所同者非同,末之所异者非异,何则?修淳道者,务在反俗,俗既可反,道则可淳。反俗之谟,莫先剃落,而削发毁容,事存高素,辞亲革爱,趣圣之方,祛嗜欲于始心,忘形骸于终果,何眷恋乎三界,岂留运于六道?泰伯文身断发,匪是西夷,范蠡易姓改名,宁非东夏,近让千乘,《论语》称其至德,远辞九德,宁罗氏族之拘,故《阿含经》曰:四姓出家,同一释种。《庄子》舟车之喻,譬以古今,犹礼有损益,乐有相沿,吾子何为滥云国士。唯圣化无方,不以人天乖应,妙化无外,岂以华戎阻情?是以一音演唱,万品齐悟,岂以夷夏而为隔哉。《维摩经》曰: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夫纤介之恶,历劫不亡,毫厘之善,永为身用,但祸福相乘,不无倚伏,得失相袭,轻重冥传,福成则天堂自至,罪积则地狱斯臻,此乃必然之数,无所容疑。若造善于幽,得报于显,世谓阴德,人咸信矣。造恶于显,得报于幽,斯理尽然,宁不信也。《易》曰;积善必有余庆,积恶有余殃。而商臣肆恶,乃获长寿,颜子庶几,而致早终,伯牛含冲和而纳疾,盗跖抱凶悖以轻强,斯皆善恶无征,生兹罔惑,若无释教,则此涂永踬矣。经曰:业有三报,一者现报,二者后报。现报者,善恶始于此身,苦乐即此身受,生报者,一者现报,二者生报,三者后报。现报者,善恶始于此身,苦乐即此身受,生报者,次身便受;后报者,或二生,或三生,百千万生,然后乃受。受之无主,必由于心,心无定司,必感于事,缘有强弱,故报有迟速,故经曰:譬如负债,强者先牵。此因果之赏罚,三报之弘趣,自非通才达识,罕得其门。世或有积善而得殃,或有凶邪而致庆,此皆现业未熟,而前报已应。故曰祯祥遇祸,妖孽享福,疑似之嫌,于是乎在,斯则颜子短寿,运钟在昔,今之积德,利在方将,盗跖长年,酬于往善,今之肆恶,衰在未来。注曰:楚穆王字商臣,楚成王之太子,世有杀父之愆,谥之为穆,名实之差,起于此矣。此皆生后一报,非现报也。故经曰:杂业故杂受,如歌利王之刖羼提,现被霹雳,末利夫人供养须菩提,见为王后,若斯之流,皆现报也。子云多残为富贵之因,持戒为患疾之本,经有成诵,可得而言矣。或有恶缘发善业,多杀而致爵,或有善缘发恶业,多禅戒而获病,病从恶业而招,岂修善而得?贵从善业而兴,非坑残所感,故论曰:是缘不定,非受不定。受定者,言因不可变也。其犹种稻得稻,必不生麦,麦虽不生,不可陆种,地为缘也,稻即因矣。然阴果浩博,谅难详究,依经诚言,略标二种,一者生业,二者受业。俱行十善,同得人身,生业也;贫富贵玫,聪钝短长,受业也。故施获大富,悭致贫穷,忍得端正,▯招丑陋,相当因果。唯业报理微,通人尚昧,思不能及,邪见是兴,或说人死神灭,更无来生;或云聚散莫穷,心神无间;或言吉凶苦乐,皆天所为;或计诸法自然,不由因得。果以祸福之数,较谢于六府,苦乐之报,迭代而行,遂使遇之者非其所对,乃谓名教之书,无宗于上,善恶报应,无征于下。若能览三报以观穷通之分,则尼父不答仲由,断可知矣。是故文子称黄帝之言曰:形有縻而神不化,以不化乘,其变无穷;又嬴博之葬曰:骨肉归乎地,神气无不之;释典曰:识神无形,假乘四蛇,形无常主,神无党家:斯皆神驰六道之明证,形尽一生之朗说。未能信经,希详轩昊,因兹观而,佛经所以越六典绝九流者,岂不以疏神达要?陶铸灵府,穷源尽化,水镜无垠者矣。△依法除疑第十二

译人死了,精神也随之消灭,就像某种器物一样,灯油和火光一同耗尽,谁知道还会到哪里去?为什么要在空洞的谈论中徒劳奔走,在没有验证的事物中驰骋呢?”回答说:“你陈述的见解真奇怪,何其鄙陋啊!果然是因为被拘束缠绕在井中,只能固守一方的缘故。《孟子》说:人所知道的,不如人所不知道的多,确实如此。我应当告诉你,古代明白大道的人,经历五次变化,形与名才可以举说;经历九次变化,赏与罚才可以谈论。这是因为方域之内的教化需要逐层渐进,还不能一下子完成。至于用带钩七次顺应时令,禁止四民的暴行,实行三驱之礼,彰显圣王仁德,可以说很美了,却还没有达到尽善。考察先王的制度,只说到寰宇之内:上天分为十二次,田野远至流沙,大地分为九州,西边穷尽于黑水;谈论过去也有遗漏,辨析未来也很简略,事情只限于一生,论述只涉及三世,难道是圣人通达而不知道吗?实在是因为美好的教化尚未建立,释迦牟尼才发出穷究根源的真实宣说,演说广大悲悯的慈心,上至圣人,下及昆虫蚂蚁,一律实行不杀生,这是仁人的最高境界。至于佛道包容真俗二谛,义理高冠精灵之上,把仁爱长寿移入菩提之道,把教义转入权宜与真实,使崇尚虚寂的人悟得空空之旨,使执著有的人依靠持戒、禅定的权门而进步。于是智慧之光远远照耀,庄王因此看见夜明;灵妙的甘露正在流布,明帝因此受到启发。实在可以说,通达之道有赖于资助和感应,觉悟要借助因缘;若命运遇合,能延续百年,也能平等超越万劫。” 于是秦景出使西域,摩腾东来,佛道在大汉朝廷中得到弘扬,教诲在永平年间施行;万物不再只是微弱的火光,人们也像草木遇风一样俯伏,这才知道,先前所谓放出光华仍然昏暗,而佛法的文教还没有真正明亮。您起初说它们相同,却没有认识到它们的差异,所以才知道,开端处所谓的相同并不是真相同,末尾处所谓的不同也不是真不同。为什么呢?修习淳朴之道的人,务必要返还世俗;世俗既然可以返还,道也就可以归于淳朴。返还世俗的办法,没有比剃发出家更优先的;削发毁容,是为了保存高尚纯朴;辞别双亲、革除爱恋,是通向圣道的方法;在最初就去除嗜欲,到最终忘却形骸,哪里还会眷恋三界,难道还会留恋六道中的流转吗?泰伯文身断发,并不是西方夷人;范蠡改姓换名,难道不是东夏之人吗?近处辞让千乘之国,《论语》称赞他具有最高的德行;远处辞别九族,哪里会被罗氏宗族的拘束所困?所以《阿含经》说:“四姓出家,同为释迦种姓。”《庄子》所说舟车的比喻,是把古今相比;这就如同礼制有损益,音乐有沿革,您为什么要滥用舟车之说来论说出家人呢?只有圣人的教化没有固定方式,不会因为人界和天界而产生不同的应化;微妙的教化没有边界,难道会因为华夏和戎狄而受阻吗?因此,用一种声音宣说佛法,各类众生都能平等觉悟,哪里会因夷夏不同而隔绝呢?《维摩经》说:“佛以一种声音演说佛法,众生随着各自类别都能得到理解。” 即使极微小的恶行,经历劫数也不会消亡;即使极细微的善行,也永远成为自身的作用。不过祸福相互乘除,其中并非没有相互依伏;得失接连而来,轻重也在冥冥中传递。福德积成,天堂自然到来;罪业积累,地狱也就降临。这是必然的规律,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如果暗中行善而在显明处得到报偿,世人称为阴德,人人都相信;如果在显明处作恶而在幽冥中得到报应,这个道理完全如此,难道反而不信吗?《易经》说:“积累善行,必有余庆;积累恶行,必有余殃。”然而商臣放纵作恶,却获得长寿;颜子接近圣贤,却早早死亡;伯牛含有冲和之气,却遭受疾病;盗跖怀抱凶暴悖逆,却长寿而强健。这些都是善恶暂时没有显现报应,于是产生了迷惑。如果没有佛教,这条道理将永远受阻。经书说:业有三种报应,一是现报,二是后报。现报,是善恶在这一生开始,苦乐也就在这一生承受;生报,则有现报、生报、后报三种。现报,是善恶在这一生开始,苦乐也就在这一生承受;生报,是下一生便承受;后报,则可能要到第二生、第三生,甚至百生、千生、万生以后才承受。承受报应没有一个主宰,必定由于内心;内心没有固定的主管,必定因事情而感应;因缘有强有弱,所以报应有迟有速。因此经书说:“譬如欠债,势力强的债主先来牵引。” 这种因果的赏罚、三种报应的广大义趣,如果不是通达博识的人,很少能进入其中。世间有时有人积善却遭祸,有时有人凶恶邪僻却得福,这都是现世的业还没有成熟,而前世的报应已经先应验。因此说,吉祥之人遭遇灾祸,妖孽之人享受福气,疑似难辨的问题正在这里。颜子寿命短,是因为命运在前世已经决定;今生积德,利益在将来;盗跖长寿,是偿还前世的善业;今生放纵作恶,衰败在未来。注说:楚穆王字商臣,是楚成王的太子,世代相传有杀父的罪过,谥号却称为“穆”;名与实不相称的差错,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这属于死后才受的一种报应,不是现世报。因此经书说:业因复杂,所以受报也复杂。例如歌利王砍断羼提的肢体,现世便遭雷击;末利夫人供养须菩提,现世便成为王后。像这一类,都是现世报。您说大量残害是富贵的原因,持戒是疾病的根本,经书中有现成的文句,可以说明这一点。有时恶缘会引发善业,杀戮很多却得到爵位;有时善缘会引发恶业,禅坐持戒很多却得到疾病。疾病是由恶业招来的,哪里是修善所得?尊贵是由善业兴起的,并不是由坑杀残害感召来的。所以论中说:“这是因缘不一定,并不是受报不一定。”所谓受报决定,是说业因不能改变。这就像种稻只能得到稻,必定不会生出麦;麦虽然不生,不能在陆地上播种,土地只是缘,稻种本身才是因。然而,幽冥中的果报广大繁多,确实难以详尽探究。依照经书的真实言论,略说有两种:一是生业,二是受业。同样实行十善,都能得到人身,这是生业;贫富、贵贱、聪明愚钝、寿命长短,则属于受业。因此布施可以获得大富,吝啬会导致贫穷,忍辱能得到端正容貌,嗔怒会招来丑陋,这就是相应的因果。只是业报的道理微妙,即使通达之人也还昏昧不明,思虑不能达到,于是邪见兴起:有人说人死神灭,再没有来生;有人说神识聚散没有穷尽,心神始终相续;有人说吉凶苦乐全由上天造成;有人认为万法自然如此,不由因缘而得。果真因为祸福的数目要在六府中相互比较消除,苦乐的报应交替实行,便使遭遇它们的人与所受报应并不相称,于是说名教典籍在上面没有宗旨,善恶报应在下面没有验证。如果能够考察三种报应,以观察穷困和通达的分别,那么孔子不回答仲由的道理,就完全可以知道了。因此文子称引黄帝的话说:“形体有所束缚,而精神不会变化;凭借这种不变的精神,它的变化便无穷无尽。”又有嬴博葬礼上的话说:“骨肉归于土地,精神之气无处不往。”佛教经典说:“识神没有形体,只是假借四大毒蛇为乘;形体没有恒常的主人,精神也没有固定的归宿。”这些都是精神驰骋六道的明证,也是形体终尽于一生的明白论说。如果还不能相信佛经,希望能够详细考察轩辕、昊天的事迹;由此看来,佛经之所以超越六经、绝胜九流,难道不正是因为它能疏通精神、通达根本,陶铸心灵,穷究本源、尽极变化,像水镜一样无边无际吗?” 依照佛法消除疑惑(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