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四◎阳固

译卷四十四 ◎阳固 阳固，字敬安，北平无终人。太和年间，任刘昶宋王府法曹参军兼长史。宣武帝即位，出任平南司马，回京后授太尉西阁祭酒兼廷尉评。授给事中。出任试守北平太守。被免职。后来又授给事中，兼领侍御史。转任治书。延昌末年，因触犯王显而被免职。孝明帝即位，授尚书考功郎，出任李平行台七兵郎中，回京后授步兵校尉，兼领汝南王元悦郎中令。加宁远将军。熙平年间，授洛阳令。神龟年间，任清河王元怿太尉从事中郎。正光年间，任京兆王元继司徒、从事中郎，加镇远将军。王府撤除后，授前军将军。死后追赠辅国将军、太常少卿，谥号文。◇北都赋 南都赋（《魏书·阳尼附传》。阳固作《南、北二都赋》，称述恒代地区田猎、捕鱼和声乐奢靡之事，以中京礼仪的规范加以节制，并借此讽谏。文章散佚。） ◇演赜赋 承接有周以来的久远轨迹啊，最初在河阳受封为世袭封地。建立甸侯、排列爵位啊，与王室一起昌盛。遭逢末世纷乱啊，仍在良乡曲折延续踪迹。舍弃侯卫这样的栋梁辅弼啊，于是把根基扎在幽州北方。从祖先以来光辉显赫啊，到我这一身却渐渐衰微。害怕堂屋栋梁倾斜啊，恐怕宏大的基业崩毁。内心惴惴而战栗啊，如同面临深渊、脚踏薄冰。登上高树长声吟咏啊，面对幽深山谷却无所凭托。为什么身躯轻而责任重啊，害怕跌落到险峻深谷。凭借神明的扶助啊，即使处在幽微之中也得以保存。依赖先祖先妣醇厚的德行啊，才保护住他们的遗孙。日月频频迁转啊，为什么四时接连逼迫。知道年寿命数有期限啊，感慨时光旋转流逝不息。悲伤艰难困顿接连而来啊，哀叹困厄日益逼近。内心悲恻凄怆而不欢悦啊，于是思念古代贤人。有人在渭水之滨垂钓啊，有人在傅岩做刑徒。既然应合时命而赴吉兆啊，便成为殷、周两代开国的根本鉴戒。孔子奔走不息啊，最终仍被各国排斥。墨子奔驰游说不停啊，也被天下人所不容。有鸾鸟孤鸣而争夺国政啊，有人让出君位而去采薇。有跃马驰骋而赴会盟啊，有人退处等待时机。曹操接纳辛毗而兴盛，袁绍因而灭亡；袁绍杀戮田丰，而曹操日益强盛。鲍叔牙得到封州而遇合时势，韩信舍弃牧羊而失去本性。赵尧的门户诞生圣人啊，终身隐遁而不繁衍。卫国之臣在世难中牺牲啊，却在宣帝、元帝时开创宏业。放弃皋陶的法律制度啊，便看见蓼六先行灭亡。在怨狱中进谏冤枉啊，宁愿让于公独自昌盛。明白祸福同出一门啊，知道休咎却有不同道路。探寻祸福相依却没有固定根源啊，有时先屈抑而后舒展。汉文帝乘凭几车赐给车马啊，抚弄清琴自得其乐。宪臣的衣服在陋巷中破旧啊，却在茅屋里蕴藏六艺。陈平计谋施行而获得官位啊，晁错谋略合宜却自身倾覆。萧何功业成就而福禄聚集啊，韩信功勋建立而灾祸同时降临。纷乱往复、平定之后又绵延纠结啊，诸葛亮尚未识破其中幽深情理。有因毁谤积累而反受恩宠亲近的啊，有因赞誉积累而宠爱衰减的。有人外在形貌不同而心意相合啊，有人身体亲近而志向相离。感情与外貌纷然争胜啊，形体与见识交相奔驰。有的人早晨听到流言便受到怀疑啊，先因诽谤而更加被相信。乐羊食用儿子的肉而中途被疏远啊，巴郡放逐▯而他日益进用。有的人天下都称贤能啊，偶然却不合君主心意。有的人居乡而三次被罢黜啊，反而独为当时所敬重。有的人背负鼎俎求见君主啊，有的人拄着手杖隐居幽林。有的人望见旗帜便面有难色啊，有的人临危仍能抚琴。大道有时从小事开始啊，义理有显有隐。道理贵在抓住关键啊，事情最终成就在时机相会。每天三次自我反省啊，也有许多事情反复思考。谁有这样的行为却可以说是对的啊，谁有那样的行为却可以说是错的。石头孕育儿子而开创夏朝啊，▯鸟遗下卵而孕育殷商。鸟凭借冰块而保存弃子啊，老虎哺乳孩童而使其以文为名。发从船上升起而鱼儿跃动啊，季氏潜藏身躯而遮蔽云彩。有的挥戈争夺帝位啊，有的洗耳而辞绝君主。道路曲折而成就各不相同啊，神灵参差而显示的征兆也不同。这些圣贤通达之事尚且没有明白啊，难道前代贤者能够完全解决吗？迷惑于白日的远近啊，正要窥察天象。暂且面对大海观看波澜啊，哪里知道渡口水源的遥远深邃。文王迁徙而终其一生啊，景公坚守节操而灾祸转移。商汤更换祝史而改变天命啊，灵王投掷策书而责骂龟卜。圉父凭借胎儿而成为巨人啊，子产发表文章而使自己相辅相成。大风吹动▯而襄王坠落啊，神灵压住纽结而使平王安定。那些进退盈缩由人自己造成啊，确实吉凶在于自身。有的人勤劳忧虑而减少寿命啊，也有人安逸快乐而获得福祉。弟弟成就军队而杀害兄长啊，父亲成为纯粹忠臣却烹杀儿子。在三位君主身上看出同样的命运啊，征兆先在▯姒身上显现。起初在楼桑村发出光辉啊，最终在巴、庸发生龙变。绕着阊门缔结庆贺啊，浓郁地如蝉蜕般显现在三江。洪水浩浩荡荡漫上山陵啊，偷偷盗取息壤把它堵塞。鲧在羽山被诛死啊，禹施展力量经营治水。凿开龙门使河流通畅啊，疏通九江使之流入大海。总括九州而使其同归统一啊，辨明五都所在。即使父子同一血气啊，事业和行为却大为改变。把困厄艰难当作福分啊，痛惜比干惨遭残害。把谄媚奉承当作获得安宁啊，嘲笑宰▯被杀。因为举荐贤士而受赏啊，哀悼司马迁遭受腐刑。把进身看作没有益处啊，看见鄂秋独占一城。把仁义当作枷锁啊，确实叹息揖让之道的劳苦。把放纵旷达当作解除束缚啊，悲伤六亲彼此离散。哀叹越王种被杀啊，赞美范蠡脱离羁绊。敬仰商山四皓的高尚啊，感叹伊尹、周公登临危险。希望手持斧钺成为先锋啊，光耀安车却不肯顾恋。内心求取封赏啊，远远思虑梦见台衮。有人嫉妒贤能而独自立身啊，有人篡夺君位而自我树立。既有想隐匿而声名反扬的啊，也有追求清白而反倒匆忙的。看见各种征兆纷乱交错啊，目睹变化没有定准。内心不安而纷扰啊，于是探求内心而以常理校准。端正地坐在破旧席上啊，先拂拭龟甲而整理蓍策。希望神灵明察来佑助我啊，愿意把有益于忠诚的指示告诉我。龟甲显现征兆而施展神灵啊，利于舍弃浮华、守持简约。蓍草排列而形成卦象啊，保守潜龙之势而不要跃起。沿袭嘉遁的玄妙踪迹啊，追寻考盘在岩谷中的遗风。登上名山而恬淡自守啊，辞别朝廷和市井的纷扰。奉持贞正吉祥的占辞啊，夜晚反复警醒，清晨便整装出发。在箕山岭向许由作揖啊，在首阳山向伯夷、叔齐求教。远望嵩山、华山高峻深邃啊，眺望恒山、碣石高耸。越过江湖惊骇的巨浪啊，登上医巫闾山自在徘徊。乘坐神龙光彩奕奕啊，鸣响玉銮。漂浮在苍茫水波上洗脚啊，进入三山解下衣裳。在涂山拜谒大禹啊，在三危山诘问三苗。登上苍梧山远望啊，在有妫之地访问二妃。到荆楚追寻祝融啊，向冯夷询问洛水宓妃。

译越过回旋的疾风向上飞驰啊，穷尽深谷再向下奔驰。沿着扶水远望啊，看见虞渊微弱的光辉。乘着阆风山的陡坡啊，在崦嵫山会见西王母。登上瑶台奏歌啊，坐在琼室赋诗。寄托生命于赤水啊，依凭光风传递言辞。从崑仑山玉石峰峦中出来啊，进入幽深茂密的▯林。采集锺山的美玉啊，收取珠泽中的珂▯戍。携同羽民远游啊，探求长生的玄妙方法。腾驾云雾进入幽深冥暗之境啊，改变世间污浊的形质。遥望玄阙寂静空旷啊，经过寒门而心怀悲伤。在夜空边际向若士作揖啊，到海边求取雾尘。凭借帝台纵目远眺啊，越过层层寒冰乘风疾驰。渡过弱水的氵亭氵荧之处啊，踏上不周山的▯▯。把琼玉花蕊碾碎作粮食啊，斟取玉液作为浆水。编结秋兰作为佩饰啊，攀取白虹作为衣裳。高举景云向上进发啊，抚摸天门并开启门扉。肃敬百神并策马警戒啊，在紫微宫演奏《中皇》。聆听《钧天》九次变化啊，沉醉于盛大音乐而忘记归去。忽然心意转移而志气惊动啊，眷恋旧都而依依不舍。手持招摇星作为旗帜啊，巡视银河而向下游行。树立曲折的云旗啊，驾驭迅疾的回风。策动王良星收紧缰绳啊，命令风伯夹持▯。命令屏翳清扫道路啊，告诉河鼓准备船只。姑且向右停驻在析木星次啊，回转车驾到青丘。到首阳山访求古人啊，也向爽▯鸠询问道理。看见三韩排列相连啊，见到穿卉服的人绵延不断。远望雒常山郁郁苍苍啊，贡来▯苦矢发出啾啾声。内心忧伤而警惕啊，志意忧闷而绵延。那五岳高大连绵啊，为什么四海却如此细小。远望九河如同衣带啊，观看三江沉静深远。五都人口纷纷聚集啊，还有什么值得游玩盘桓。那八方天地局促啊，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旷达观览。正要吞食霞气而抛弃五谷啊，也把玉屑视为食物而炼制丹药。漱饮醴泉来养气啊，吸取沆瀣来充当饮食。荫蔽在建木的长枝下啊，攀援木禾的长茎。咀嚼玉髓来解渴啊，吞食正阳而求长生。与赤松子、王子乔参合相游啊，与浮丘公作伴向上飞升。叹息天地之间寂静无声啊，哪里能抒写深切的感情。感情徘徊而犹豫啊，志向狐疑而未能决定。长久放纵漂荡而不归啊，内心惆怅而不快乐。思念故乡的慈亲啊，眷恋先君的坟墓。回转游车而改变车辕啊，放松缰绳缓缓驾车。仆人对短缰恋恋不舍啊，马匹也依依不愿迈步。回到故园解开羁绊啊，进入茅屋恢复朴素生活。在东皋肥沃土地耕作啊，在北湖深潭垂钓。让妻子儿女奉养慈亲的容颜啊，争相献寿、进献甘美食物。早晨沉醉于浊酒的欢乐啊，晚上把欣喜寄托在素琴上。诵读《风》《雅》来引导志向啊，把六经蕴藏在胸襟。敦行儒家、墨家的大教啊，崇尚隐逸之民的高远心志。把仁德声名传播到万古啊，流传不朽的美好声誉。进身不求闻达啊，退处不经营荣利。漂泊如同没有系缆的船啊，沉静如同不被使用的器物。不以洁身为务啊，也不屑于官位。不拘泥于小节啊，也不要求事事周全。凭借神妙灵性寄托自身啊，任凭命运遭遇随缘变化。既然听从天命而任由变化啊，就不使形体和心志两相疲惫。除去纷争竞争而归于宁静啊，守持虚静而无为。把身后声名寄托给后代贤者来评赏啊，宁愿怨恨时代不了解自己。辞说：禀受元气、承受天命，人最为灵秀啊。早夭长寿、否塞通泰，本来由上天造成啊。体察本源、穷究大道，归于圣贤哲人啊。随顺变化、任凭遭遇，才能通达节操啊。显耀亲族、扬名后世，是德行的上等啊。保全家族、保全自身，也需要宽厚的器量啊。追逐世俗的浮动，便违背本性和天命啊。鉴察开端、穷究结局，如同水镜一样明白啊。志向愿望不能相合，就想远游啊。凌空驰骋心志，追随所求啊。周游四极，飞腾八方之外啊。形体劳累、志意沮丧，还没有合乎大道啊。返回我的游车，奉养慈亲啊。亲自耕作、修炼技艺，与至人相齐。（《魏书·阳尼附传》。王显上奏免除阳固官职。阳固既无公务，便闭门自守，创作《演赜赋》，用来说明幽微与通塞的道理。赋辞如此。）

译◇上谠言表 臣听说治理国家不在于方法繁多，而在于竭力实行罢了。当今的事务，应当及早确立东宫储君，设置师傅加以保护，设置官署加以防卫，以此系结百姓之心。掌握权衡，亲近宗室，强化根本、削弱枝叶，以建立万世之计。举荐贤良，黜退不肖，使乡野没有遗漏的人才，朝廷没有白吃俸禄的人。勤勉处理万机，亲自勤劳于各项政务，使百姓听不到诽谤怨恨的声音。减省徭役，减轻赋税，修治学校，遵循旧章，重视农业蚕桑，轻视工匠商贾，杜绝谈论虚浮、穷究幽微的空泛议论，裁减沙门无用的费用。用这些办法保存百姓，救济饥寒之苦；上合昊天之心，下使亿兆百姓欢悦。然后准备器械，修整铠甲兵器，训练水战，消灭吴会，制定封禅礼仪，承袭轩辕、唐尧的轨迹，与那七十二位君王的美名相同，符合在嵩山、黄河之间定鼎的心愿，上可与三皇比肩隆盛，下可与五帝齐美，岂不是盛大吗？臣地位卑微、见识昏昧，所说未必合乎义理，适逢圣明广泛访求得失，冒昧献上盲人之言。伏愿陛下留心，稍加审察。（《魏书·阳尼附传》。当时世宗广泛访求政事得失，阳固因而上《谠言表》。） ◎房景先 房景先，字光胄，清河绎幕人。太和年间，郡府征召为功曹。州里举为秀才，任太学博士兼著作佐郎，修撰国史。不久授司徒祭酒、员外郎。撰写《世宗起居注》。多次升迁为步兵校尉，兼领尚书郎、齐州中正。神龟元年，任东义阳行台。死后追赠持节、冠军将军、洛州刺史，谥号文。◇驳封祖胄韩雅哲韩神固鼓吹议 考察祖胄的议论，认为功德有损，便不应奏鼓吹；雅哲议论齐衰服丧者卒哭之后，必陈设箫管。若按轻重来衡量，这个道理仍未妥当。圣人推究人的感情来制定丧服，又根据丧服来配合内心，怎么能在虞祭时接受对虞生的祭奠于神宫之中，身穿衰麻服而奏乐呢？大燧一经移动，哀痛之情便突然消尽；反过来推求其内心，难道这是制定礼制的本意吗？即使依照所说，义服所受恩情较轻，既虞祭便奏乐；正服服丧满一期，又以什么作为界限呢？有时义服尊贵，正服卑下，像这一类情况，又该如何分别等级节制？雅哲议论说，公子之丧，若不是嫡子，既已下葬之后，按义理不妨停止奏乐。考察古代，虽然有尊卑递降的规定，却没有见到可以奏乐的文字，不知这一说法依据的究竟是哪部典籍。然而君主对于臣下，本来没有规定的服丧制度，只是恩情确实相互感动，所以还存有隐约的悲恻之情。因此仲遂死时，笙和▯没有进入；智悼停柩时，杜蒉明白说出了这个道理。难道重大人伦之痛，既已下葬就可以奏乐吗？又考察神固等人的议论，他们认为笳鼓不属于乐器范围；鸣饶是为了警戒众人，吹笳以清道，是为了区别等级、彰明贵贱，即使身处哀恤之中，施行这些也不应废止。粗略说来，似乎可以讲通；但考察正规的典籍，仍不相符合。考察《诗经》说“钟鼓既设”、“鼓钟伐▯”，又说“于论鼓钟，于乐辟雍”。这些话彼此相连，难道不是乐吗？八音的类别本来没有“笳”这一名称，推类而言，它与箫管相近，难道能因为名称略有不同，便不算乐吗？如果认为王公地位尊贵，仪仗威节应当崇盛，公家供给的鼓吹不可私自推辞，那么魏绛和戎，接受金石之赏；钟公功勋盛大，蒙受五熟之赐。假如确实因功受赏，君主的命令就必须执行，难道能在齐衰服丧者停柩时陈设嘉肴，在▯□之后敲击钟磬吗？反复考察这些道理，都没有依据。国子官兼掌文学，应该明确依据典章，详尽斟酌，凡事遵循正理，以辨明深重的疑惑。怎么能总括议论一番便上奏，却不加分析剖判？应当更详细地考察得失，依据典籍作出正确议论。（《魏书·礼志》四） ◇五经疑问 问：王者承受天命，水火相生。答：五行精气交替感应，禀受神灵之气者便兴盛。金德正当兴隆时，祥瑞在华渚发生；水运将要昌盛时，瑶光星启示福祚。人道承受上天，天理以真实相应，接受前代禅让既已彰明，玄妙的天命仿佛契合。五行相生的道理，确实没有违背。至于汤、武以革命取代旧王朝，使用杀伐之事，水火相承次序虽在其中，仍遵循而不改变。既然事情违背了五行代终的常理，而气数又同样归于纳麓；顺逆既然不同，祥瑞与运数也应当有异，可是征兆却没有差别，这就使符应之理令人疑惑。问：禹让鲧配祀上天，舜却不尊奉父亲。答：光明的上天覆盖着下土。道德高尚的人肩负天下四方，神灵功德深厚的人，郊外原野便以他为主神。因此，效法上天不能偏爱自己的儿子，继承尧业也不敢尊奉自己的父亲。鲧已经因罪行在山川间彰明，受刑死于羽山一带，肉身化为鳞甲之类的群物；其精魂铭刻着罪过，不能上升而配祀箕、尾二星，却要厚重地尊奉他，使他配享国都南郊升烟的大礼。假如苟且顾及自身亲属，就会扰乱祭祀典制。使上帝降格为罪鬼的宾客，奏夹钟作为介虫的音乐，奉行祭天之道，岂不是要沦丧了吗？问：汤尊奉后稷，却废黜柱。答：神灵功德积聚，道义长存；即使时代不同，也同样应当尊奉。列山氏仍然受到祭享，绵延传承于前代。成汤以革命承受天命，正值阳气失常的运势；如果不考虑治理与气数是否相合，就会使开创大功的人在百世之后遭到贬黜。况且毕星、箕星的感应，风雨的征兆各不相同；尊奉播种繁殖之神，来求取大雨滋润，提升后稷、废黜柱的做法，岂不是错误吗？如果柱不应当配享，虞、夏两代早就应当失误；如果认为年代久远便应迁徙，那么百神都可以按日期轮流替代。反复考察这些道理，仍未能穷尽古人的本意。问：汤战胜桀，想要迁移夏朝的社主而不可；武王灭纣，却以毫社作为亡国的鉴戒。答：神灵没有固定的所在，只以人作为主宰；道理合于无为，便依凭天地；抛弃德行而不尊崇，众神便改换祭祀对象。周武王承受天命，礼制仍然保存，各项祭祀秩序都完备；提升后稷，使他享受四圭之尊，贬低土地神，使其隔着牲畜和币帛接受祭享。即使如所说，后稷禀有神灵威德，确实应当追尊；但社神并非商朝祖先，孝敬之情只归于先祖的过错，殷商覆亡的鉴戒应当真诚反省，为什么偏偏只在这里体现呢？问：《易经》写有革命的文辞，却没有揖让的形象。答：天地由玄黄分判，人道以人为尊；有生命的万物等待变化，所以道义从君主开始。因此飞龙出现而启示征兆，大人承载天命而成就事业。等到治理与气运相互推移，帝王的统绪便有不同次序。虞舜以宾客之礼对待尧的后裔，作为善终而顺守，虽有惭愧而未能完全做到；所以没有显著写出揖让的形象，却记载了“已日”的美善。怎么可以把巨大的祸乱预兆作为留给后世的谋划，用来训示万世而开启安忍之（阙）呢？反求内心，仍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和宽恕之意。问：《周礼·秋官》司ピ氏，国家如果实行灭族之刑，就应当明▯它。答：王道以养育为贵，法理崇尚恩德。旧日的德行仍然受到恩养，八种象征记载着它的美善；五种宽宥、三次询问，《礼经》珍视其中的仁爱。因此禄父犯下巨大的罪过，殷礼仍未废止；三监扰乱德行，蔡国后裔仍得以保存。罪没有比冒犯君上更大的，叛逆没有比违背上天更严重的。即使施行大辟之刑，祸患也不牵连宗族；按照正理，刑罚所惩治的过错应止于罪犯自身。什么样的罪恶应当遭受夷灭三族之祸？什么样的过失应当承受绝灭的罪责？

译问：《仪礼》说继母改嫁，随继母服丧；《传》说“应当尊重她，终身报答她的恩德”。答：继母配偶于父亲，本来不是天然的亲属，只因与尊者结合，名分和义理才由此确立；又兼有抚养之恩，所以礼服规定得很重。后来她违背礼义而恩情尽失，抛弃节操、毁弃慈爱，成为别家女子，死后归于他族，神道上的关系已经不完整，还有什么终身报恩可言？如今却还要穿齐衰服追念她，在野外的停丧处哭泣；如果仅仅因为她降等而减轻丧服，岂不是仍然过犹不及吗？问：《礼记》说，出生时已经赶不上祖父母，父母为祖父母除丧，自己却不除丧。答：丧服依恩情制定，礼制依义理建立。慈母服丧三年，孙子没有缌麻葛布之服，是因为亲情并非天然亲属，报答抚养之恩只到自身为止。祖父虽然在异地，恩情没有及于自己，但他毕竟是父亲的正体、自己的祖先，难道可以不服丧吗？况且缟冠玄武，是子孙的丧服。纟原练之后，▯▯已经除去，仍然怀抱惨痛而穿着素服，不能忍心立即恢复吉服；何况初次遭受斩衰，创伤巨大，悲痛刚刚开始，又遇来吊丧的宾客，尚且要改穿缁色衣服，奉持哀情居于苫块之中，却不追服变服，孝子孝孙难道合乎天理吗？问：《左氏传》说，齐人杀死哀姜，君子认为不可以。答：接受醮礼而成为夫妇，是承受上天所定，人伦中最为重要。她受养于异姓宗族，承奉郊祭；可是她竟放纵极端的昏乱淫行，使夫妇结合的尊严遭到祸害；又依恃乱局而不知收敛，毁灭了哺育养成之爱的根本。齐桓公匡正辅翼四方，端正刑法准则，割舍不能忍心割舍的恩情，施行最公正的法律。当时只因她活着便贬斥其违背礼义，后来又认为杀死她罪过太重。然而神道幽深难测，灾祸降临没有固定期限；即使穷困的勃履登朝，臣下也不应纠正。事情既然反过来伤害了人的神灵，罪咎终将有所归属；这样处理是否恰当，哪一种才最为合理？问：《公羊传》说，王者的后代可以在郊外祭天。答：神灵不会错误地接受祭享，上帝也不会无故尊奉某人。即使只在介丘偏僻祭祀，季氏的祭礼尚且不能使神灵享用；昊天至为尊贵，怎么可以接受已经废弃的祭享之诚呢？唐、虞以前以后，没有这种典制；三后之后，才开始见到这类文字。揖让禅代的后裔，礼制不能上达于天；昏《广俞》后烬，四圭才是祭祀的主礼。这正说明至高的道统相承，乾元没有两个统绪。淳厚的风俗既已衰微，玄牡仍被极为尊崇；礼制不能徒然改变，或许可以由此昭示特殊的见闻。问：《谷梁传》记载，鲁僖公三十一年夏四月，“占卜郊祭不吉，于是免去牲畜”，《传》说“‘乃’是说人事已经亡失的辞语”。答：音乐用来观察风俗，礼制是教化的根本；如果连极细微的事情都如此苛细，百姓就不能承受命令。齐国没有加兵，只是屈从于周代典制。僖公是鲁国的盛君，虔诚地告祭，恭敬占卜以迎吉兆，可是吉祥征兆并未到来。如果把过错推给上天，那么神灵不会放弃鉴察；如果把罪责归于人事，那么颂扬之声就应当停止。既然龟卜失去时辰，神灵威势不再眷顾，郊祭不获许可，配享上天的礼制便有所缺失。依《传》所说，这恐怕不是徒然的美辞，怎么还能承接此事而制定礼制呢？问：《尚书·胤征》说，羲和责问他的罪过；当时正是季秋之月，朔日的时辰没有与房宿相合。答：天体运行的准则不变，日月运行各有度数；寒暑启示时辰，星宿次舍没有更替。历法的起点屡次到来，归余积累便形成闰月。因此命令羲和，提升历法准则而推行时令，使日影的数值符合时节，火星运行与气运相合。可是望舒落后于历法，耀灵又错失星次。即使官职（阙）长久，也只能算作过错；天象一时有所差错，还不至于成为大罪。况且季秋哪里是回星出现的时辰，授衣也不是日月合璧的月份。安排日食不当，积累的过失便要加重诛罚；历法尺度暂时有差错，就要遭遇灭绝之祸吗？仁者用兵，义理上不应妄自兴起；君王威严地举兵，将会有不同的说法。问：《毛诗》说：“十月之交，朔日辛卯，发生了日食，也实在太丑恶了。”答：日月运行周遍，星宿位置有常；分至节气的时令，不应成为罪过和灾咎。如今同样是这个时辰，却把它说成重大的罪过，只是专门以金星、木星相互侵犯来指责日辰、形成罪衅。推算历法不一致，或许可以这样解释。如果灾异出现在正阳之月，日辰是戊午，生育之气彼此相因，如同儿子归于母亲；但只要阴阳之间没有深重的忌讳就可以了。如果这是忌讳，朔日也应当成为灾异；如果不是忌讳，为什么辛卯独自成为丑恶之日？况且凡事以开始作为月时的归属，又把它系于日辰，这与明白的先例不合。义理不能凭空构造，究竟应当依据什么道理呢？问：《论语》说，黄河不出图，孔子因麒麟之死而悲伤自伤。答：圣人禀受天地灵气，凭借先天的智慧，在生命与死亡上视为一体，在他人与自己之间等同看待荣辱。孔子生不逢时，到了从心所欲的年纪便自称年老；礼乐已经修订完成，素王的事业由此显著。他正发出“我将兴起”的感叹，又结衣襟回头而悲伤；进而怀抱超越一切的志向，退而深感扶杖行走的恐惧。圣人通达的道理，难道竟然有所欠缺吗？（《魏书·房法寿附传》） 卷四十五 ◎江式 江式，字法安，是陈留郡济阳县人。孝文帝时任司徒行参军、检校御史，授殄寇将军、符节令。因为书写文昭太后的尊号和谥册，特授奉朝请。正光年间，授骁骑将军，兼任著作佐郎。死后追赠右将军、巴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