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六◎班固（三）

译卷二十六 班固（三） 高祖颂 汉帝的宗族本系出自唐帝，下降到周代，在秦地成为刘姓；经过魏地向东，最终成为丰地的公侯。东巡颂 臣私下看见皇帝巡狩岱宗，此举向山川之神显示敬意，在明堂举行宗祀；对上考察帝尧的事迹，中间述说世宗，遵奉世祖，礼仪完备，举动都出于圣心，因此明神屡次应验，祥瑞不断降临。事情重大而祥瑞盛大，不是一个小臣所能承担歌颂记述的；臣不胜狂简之情，谨献上《岱宗颂》一篇。说到考察古道，汉朝继承了光明的德性，于是修养自身德行，取法先王伟大的功业。驾驭六龙，校正五辂，整齐百官，锻炼质朴；命令南重主管历法，按照历法中月份的六个时辰，整备天官所属的仪卫；车舆服饰盛大，向东巡行。皇帝车驾发动时面色庄严，群臣屏息，万名骑兵马镳齐整，千辆车勒住缰绳。南巡颂 汉朝第二次承受天命，世系传到十一代，[缺字]帝的典制，协调光明祥和，顺应天道，郊祀高宗，光照六幽，贯通神明。已经在西都举行禘祭祖先，又将要在南方宫庭举行合祭。此时圣上运行天官法驾，树立日月形制的旌旗，借列宿之象来赞美元德。安丰戴侯颂（《御览》卷五百八十八、《文章流别论》说：‘从前班固作《安丰戴侯颂》。’《文心雕龙》说：‘孟坚的《颂戴侯》，文章如今已经散佚。’） 窦将军北征颂 车骑将军承应光明的崇高德行，兼具文武的美好资质；践履辅佐历法的职责，掌握辅弼的谋略，辅翼圣上，成就君主的光辉。凭借天意，谋划神明之事，规划高远，图谋幽深；亲自率领军队，巡行安抚坚固城池。把边地防御长久设置起来，奋力推进战车，怜悯远方百姓的骚扰困苦，顾念荒远服属地区的不朝。于是总领三选，选拔勇猛的校尉，整顿部队，明确誓言号令；采纳谋士末后的言论，考察武勇刚毅者的品行；按照品级形象选取可以任用的人，提拔被埋没的人才。衡量资质、器用，任使人才，把选用人才作为首要事务；百姓闻声仰慕，群英如影随形。羌人、戎人相率而来，东胡争先奔驰，不经召唤便聚集。于是雷声震动九原，电光照耀高阙；金光映照原野，武旗遮蔽太阳。云色黯淡，长虹如霓；鹿群奔走于黄沙。轻骑分作四队，所到之处无人能敌。奔驰如疾风，追逐敌人踪迹，探查荒草丛莽，采集[缺字]，斩断温禺，分尸逐[缺字]。电光般袭击私渠，流星般飞驰，冰雹般散落；名王交出双手，叩头请求归服。于是收取他们的锋镝、盾牌、铠甲、头盔，堆积如山丘；陈列检阅，铺满广阔原野；收拢装载的车辆连续百辆，缴获的数目累计达到万亿。放走俘获之人，驱逐敌军，攻破城邑，擒获斩首之事使东夷百姓歌谣喧噪，戎域尘埃飞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他们高声呼喊，心中郁结愤懑，愿望还没有实现。甘愿在平原上酣战，以累次计算捷报而自矜。为什么呢？上将崇尚最高的仁德，行为岂是轻易的；弘扬深厚恩惠，降下温和的恩泽。把厨房珍馔分给众人，把宫室中的精细丝帛分给众人。劳累时不乘车舆，寒冷时不施以[衣旁+缺字]；行军没有偏私勤劳，驻止没有让人兼任多种劳役。使愚钝者蒙受知遇，刚愎者归顺，怀有二心者改异，懦弱之士振奋。于是越过涿邪，跨过祁连，登记[缺字]庭，踏过[缺字]疆，经过[缺字]山，碾过幽山，渡过凶河，抵达安侯，超过焉居与虞衍。回望卫青、霍去病的遗迹，贼敌伊帙的踪迹已经遥远；军队纵横驰骋而众多车辆随行，士卒激愤争先。回转万里而腾跃，把残余寇贼消灭在沂根。粮食不加征收而军队得到供给，劳役不加重而军备得到充足。以礼教化行军中的丑类，以严明校阅来彰显仁德。文武光明而一同隆盛，威势和德泽兼备而都能取信。清理乾坤所覆盖之地，拓展红色疆域所顺应的地方。收起弓箭，停止干戈，回转两面军旗向东行军。于是封禅燕然山以降低高峻，禅祭广[缺字]以弘扬宽广，铭刻灵陶以彰显崇高，敬重皇天所降的福佑。宣发惠和之气，荡除残余风气，使幽暗之地得到光明，阴云凝结而飞雪降下；让广大地区降雨，洒落滋润枯木，一把土也重新焕发生机。美好的草木开始生长，土地肥沃而含有养分，四方分担职责。于是三军称颂道：将军光明盛大，能够广大地施行仁德之心。神武光辉灿烂，弘扬昭明的德音。高远啊，像居于天首而潜藏；微妙啊，与神明相参。神雀颂（《御览》卷五百八十八记载：‘永平年间，神雀群集，孝明皇帝诏令献上《神雀颂》。班固、贾逵、傅毅、杨终、侯讽五人的颂文可比金玉，如今已经散佚。’） 拟连珠 臣听说，公输班爱惜自己的斧头，所以能够使技艺精妙；明主器重自己的士人，所以能够成就治理。臣听说，良匠衡量木材而建成大厦，明主器重士人而建立功业。臣听说，只听从裁决价格的意见来求取美玉的人，没有楚国卞和的名声；因亲近熟习之人而选取士人的人，没有蘧伯玉那样的功业。因此[缺字]玉成为宝物，不是靠牙人掮客的手段；伊尹、吕望成为辅佐，也不是因为左右近臣的旧交。臣听说，鸾凤养成六根羽翮，便能凌云而飞；帝王任用英雄，便能救济百姓。《易经》说：‘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表。’ 臣听说，马伏在槽边却不被任用，那么劣马和良马就会混在一起；士人与庸人并列而不任职，那么贤者和愚者就无法区分。封燕然山铭（并序） 永元元年秋七月，汉朝的元舅车骑将军窦宪，敬辅圣皇，辅翼王室，入居大麓之任，清明和协，光大政教。于是与执金吾耿秉奉行职事、巡察边防，在朔方整治军队。鹰扬般勇猛的校尉、螭虎般威武的士卒，汇集六军；南单于、东胡、乌桓、西戎氐羌的侯王君长等部众，以及骁勇骑兵共十万人。主帅使用轻便兵器，长毂战车分为四队，雷鸣般的辎重车辆遮蔽道路，共有一万三千多辆。用八阵布列军队，以威神统领；黑色铠甲照耀日光，红色旗帜映红天空。于是登上高阙，下到鸡鹿，经过碛卤，横渡大漠，斩杀温禺来祭鼓，以尸逐之血涂染刀刃。然后四校横向进发，如流星飞驰、彗星扫荡；万里之内萧条空旷，野外没有留下敌人的地盘。于是区域尽灭，土地穷尽，回转军旗而归；考察驿传，验证地图，彻底查看山川。又越过涿邪，跨过安侯，登上燕然，踏入冒顿的部落，焚烧老上的龙庭。对上将要发泄高祖、文帝长期积累的愤恨，光大祖宗幽深的神灵；对下将要安定巩固后代，开拓疆域，振扬大汉的天威。这可以说是劳作一次而永久安逸，暂时耗费而长久安宁。于是登封此山，刻石立碑，昭示铭记盛大德业。铭文说：

译强盛的王师啊，征伐荒远的边裔；剿灭凶恶暴虐，截断其势于海外。它多么遥远啊，绵延到大地边界；封祭神山，建立隆盛功业；光大帝王的事业，振兴万世。高祖泗水亭碑铭 母亲温氏（《史记·高祖纪·索隐》。按：这句话在碑文序中，以下都是铭辞。） 光辉伟大的圣汉，根基发端于沛、丰；乾道隆盛而显现符瑞，精气感应赤龙；承接北斗星的流裔，继承唐朝末年的遗风。方圆寸木尺土，本来不必有这座亭子；建立名号，宣示基业，只是因为沛公。扬威斩蛇，金德精气受到摧伤；渡过关隘，登临霸上，俘获秦王。应合入门而造成形势，争取玉璧而献纳忠心；天命既定而乘受国祚，接受汉中王的爵位。陈列军阵向东征伐，奋力擒获三秦；神灵威势保佑，凭借鸿沟之约。汉军改唱歌谣，楚军众人改变心意；诛杀项羽，讨伐楚王，诸夏因此安康。陈平、张良谋划策略，萧何、曹参、周勃等辅佐到底；出爵褒奖贤者，列位士人因功受封。炎汉火德，光明更加广大；源头清澈，流向洁净；根本茂盛，末梢荣耀。叙述十八位功臣，赞颂股肱之臣；美好功勋彰显福祚，永永远远没有边际。国家安宁，家室安定，我君因此升显；根生叶茂，旧日封邑仍然存在。啊，这座旧亭，后代苗裔承继不绝；上天的福佑，使万年兴盛。十八侯铭 [缺字]侯萧何 威严深沉的相国，宏大的谋略无人能追；治理国家，维系纲纪；掌握统治的枢机。文昌星的四位辅佐者，汉朝有萧何；评定功劳列为第一，受封于[缺字]。将军舞阳侯樊哙 [黄字旁缺字]威武的将军，威势无人可当；手持千钧之盾，冲入项王殿堂救出君主。汉朝兴起后击破楚军，他忠贞刚强；最终成为丞相，帝室因此安康。将军留侯张良 声威显赫的将军，从黄石公那里接受兵书；谋划胜负，不出帷幄便能决断。使惠帝受到瞻仰，保全汉朝正朔；被封为国家的军师，光荣照耀旧宅。太尉绛侯周勃 美盛的太尉啊，性情厚重朴实而忠诚，辅佐天子接受天命，顺应时节统领军营。历任卿相，兼并土地和封国，面临危难时以死尽忠，因此社稷得以安宁。△将军、平阳侯曹参 勤勉忠贞的相国啊，确实忠诚而真挚；身处危难险境，仍使国家安定、扶正将倾。正值朝代兴替之际，救助君主而成就名声，亲自履行守卫国家的职责，掌握并驾驭国家的根本。△丞相、户牖侯陈平 盛大的丞相啊，善于谋划军旅之事，扰乱并制伏楚、魏，为汉朝谋划大事。凭六条奇谋解除困厄，声名流传后世。△南宫侯张敖 仪态堂堂的张敖啊，承继张耳遗留下来的基业，以诚心辅佐国家，循着先迹建立忠功。功业成就、德行树立，承袭封爵为南宫侯，名号流传万年，永远保持无疆之福。△卫尉、曲阳侯郦商 德行盛厚的卫尉啊，品行遵循法度；遭逢兄长郦食其在齐遇害。为了洗雪耻辱、愧对景帝之事，便割颈自献，朝廷以金印紫绶加以褒奖表彰，万世不可磨灭。△将军、颍阳侯灌婴 光辉显赫的将军啊，长久辅佐汉室，威势震慑吕氏，使奸恶之事不能传播。盗寇和叛乱全部消灭，亲自迎接代王；功劳显耀于帝室，万世更加彰明。△将军、汝阴侯夏侯婴 文武兼备的将军啊，像鹰一样的武威得到发扬，对内使王室安宁，对外镇抚四方。诸夏安定，恩泽流及边远地区，声威驰名天下，后代子孙也为他记载功勋。△将军、阳陵侯傅宽 美善的将军啊，勇猛如虎熊；统率军队、整顿阵势，以威势击破敌人。神兵利器照耀楚地，战火流布、乌鸦飞散；奉命出征，守节尽职，功绩永远流传。△将军、信武侯靳歙 谨慎忠信的将军啊，忠诚守信而极其高雅；率领六军出征，统辖十二支军旅。挫败敌军、解除灾难，于是使天下安宁；以金龟彰显其德，建立名号传给后世。△丞相、安国侯王陵 光明正直的丞相啊，天赋刚直之性；德行端正，行为不偏不曲。功业成就而显著，因食邑而荣显；抗拒吕氏、奉戴君主，光明磊落而不疑惑。△将军、襄平侯韩信 威武雄健的将军啊，辅佐君主取得征战胜利，奉使命持璧出行[原文有缺字]，亲身从项王营中逃出。按功劳区别德行，践行谦让以求公平；转向北方游行，到了云中便使敌势倾覆。△将军、棘津侯陈武 巍峨威严的将军啊，佩带武器、怀有威势，驾驭雄军乘胜前进，遭遇艰难困厄也不违志。消灭仇敌，使君主安定；四海因此稳固，功成后享有土地，德泽遍及远近。△曲成侯[人名有误字]达 安闲和乐的曲成侯啊，乘舆跟随真龙腾飞；无论安危都跟随君主，汉室如红日照耀而升起。声势显赫而光明，道路越来越光明；以德治理国家，恩泽流及后代。△御史大夫、汾阴侯周昌 严肃端正的御史啊，兼有武略和文才；辅佐赵王，抵御吕氏，立志使君主自身安定。出征到达行在，赵王如意未能保全；上天赐给他食邑土地，他的功勋于是永存。△将军、青阳侯王吸 谨慎恭敬的将军啊，抚育培养众多部属，谋划正直，行为不助长邪曲[“匡”字另作“匿”]。进入军中讨伐敌人，使项氏覆亡、天下安定；佩带雀形双印，以百里土地作为家业。（《古文苑》） ◇《典引》臣班固谨陈：永平十七年，臣与贾逵、傅毅、杜矩、展隆、郗萌等被召到云龙门，小黄门赵宣拿着《秦始皇帝本纪》问我们说：“太史公司马迁下赞中的话，难道没有错误吗？”臣回答说：“这段赞语引用贾谊《过秦篇》的话说：‘假使子婴有一个平庸君主的才干，只得到一个中等的辅佐，秦的社稷本来不应当断绝。’这话是不对的。”于是立即召臣入内，问道：“我以前听说你认为这段议论不对，今天是要听你的意见，还是已经有所领悟了？”臣详细回答了自己一向听闻和了解的情况。诏书于是说：“司马迁著书，成一家之言，使名声流传后世；但因为自己遭受刑罚，反而用隐微的文辞加以讥刺，贬低损伤当代，这不是忠贞正直之士。司马相如品行污浊而没有操守，只有浮华的辞藻，不切合实用；到了病重之时才留下忠言，君主寻求并取来他的书，最终却得到歌颂功德、谈论封禅之事的文章，这才是忠臣的作为。由此看来，司马迁远不如司马相如贤能。”臣班固一向伏地诵读圣明的论断，它明辨爱憎，不遗漏细微之处，依据事实裁断义理；即使孔子因史书而显明微意，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臣班固承受学术传授最为久远，又蒙受恩德深厚，实在愿意竭尽力量和心意报答。皇天恩德无穷，臣班固叩头再拜，叩头再拜。臣恭敬地想，《司马相如封禅文》华靡而不典雅，《扬雄美新》典雅却没有实际内容，然而都流传后世，成为旧日的文式。臣的才华衰朽，赶不上前人。譬如歌咏《云门》的人难以再创作相称的乐曲，观赏隋侯之珠、和氏璧的人难以再拿出珍宝。我不胜惶恐，私下写成《典引》一篇；虽不足以表达圣明盛德的万分之一，仍希望借此开启郁结的心情，启发蒙昧之人，光耀大汉，超越前代声名，然后退入沟壑，死后也不朽。臣班固愚昧鲁钝，叩头再拜，叩头再拜，谨说道：

译太极的本元开始形成，两仪由此分开，烟气弥漫而混沌。有的下沉而深奥，有的上浮而清明，沉浮交错，万类于是混合生成。最初受命建立君主，与五德同时开始，都处在草创蒙昧之中。在玄妙混沌之间，超越绳墨契约，寂静空旷而没有诏令，世系无法缀述。后来出现氏族和名号，承接天命、阐明延续，没有不从太昊皇初时代开始的。那是多么崇高伟大啊，它的事迹尚且可以修撰。继此而来的时代，通达变化、神妙化育，含藏光辉而尚未显耀。至于向上考察乾道的法则，向下承受龙德的辅翼，并将其光明载入典籍、使德行卓绝的，没有比陶唐更尊崇的。陶唐之后传位给有虞，有虞也把天命授予夏后。稷、契勤勉辅佐政事，后来有成汤、周武王；辅佐之臣既已完备，上天于是把功劳归于君主，准备把天下授予汉家刘氏，使其承受夏、商、周三代衰乱的末局，遭逢亢龙之灾。天象昏暗而常道错乱，常伦紊乱而旧章残缺，所以先命玄圣孔子，使他整理学术、建立制度，宏扬盛大功业，表彰祖宗，赞美圣哲。其完备灿烂，真是神明的典范，即使皋陶、夔、管仲、周公旦那样勤勉辅政的人，和它相比也显得浅薄。因此高祖、光武两位圣主居于帝位，时机到来、气运发动，犹如龙现深渊、跃出水面。翅膀已经振动却尚未升举，于是威灵纷然聚集，海内如云气蒸腾，雷声震动、电光闪耀；胡人和莽民纷纷分离，尚且还没有亲自接受诛罚。此后，君主敬顺天地，恭敬地揖让群臣，端正帝位和法度，具有德行而不自居高位，深沉肃穆地谦让；没有虚浮的称号和夸张奋发的姿态。这大概是因为承受了上天的正统，接受了克己谦让的时运，蓄积了火德上升的精气，蕴含了孔门辅佐者的宏大陈说。这样的德行多么盛大啊，真是帝王最高的仪法，诰命誓文也无法相比。全面考察夏、商二代大小制度，其中深奥之处是可以探究的。它们都从微小根基开始创立，同时接受侯、甸等服事之地，世代勤劳治理百姓，以方伯统领牧养各地，乘着天命赐予的朱弓黄钺之威，讨伐韦、顾、黎、崇等不恭顺者。后来参与并统合华夏，迁都于镐、亳，于是甘居臣位。军队勇猛如虎、如螭，革除天邑的暴政，所以正直之士虽然文采华美却不够敦厚，《武》乐的歌颂尚未尽意，《护》乐也只是渐渐表现德行，难道不是这样吗？然而仍然有《雍》《猗那》等乐章，和谐纯厚地反复演奏，以崇敬严肃地祭祀祖考，盛大荐献宗庙并配祀上帝；发祥流庆、报答天地的盛德，连续千载而不绝，难道不是能够自显神明吗？其大略自有常规，详细考察言行并载入篇籍，只是使文采光明而不变罢了。何况赫赫的圣汉、巍巍的唐尧基业，追溯考察它的源流，先孕育虞、养育夏，陶冶商、周，然后彰显高祖、光武二祖的重重光辉，承袭四宗连续不断的盛德；神灵的光辉如日照耀，遍及六方幽冥，仁风吹到海边之外，威灵行于鬼神之域，使隐匿的亡者不至泯灭，使细微琐屑之物也不被遗弃。所以，显明确定三才、昭著登临的功绩，没有尧便不能兴起；广泛传布先王遗留于天下的训诫，没有汉朝便不能弘扬其道。至于经纬天地，出入日月星辰，对外运行混元之气，对内浸润细微之物，使万物各循其理、品类全都亨通，这种功德已经持续很久了。盛大啊，皇家帝业；德行施于群臣百官，功业超过历代君王，荣光照耀宇宙，尊贵无与伦比，于是才开始虔诚稳固、勤劳谦逊，战战兢兢、勤勉不懈。贬抑成功、压低定论，不敢妄议制作礼乐；至于改定正朔、废黜旧色、宾礼和监察等事，已经传布天下。然而礼官儒林中聚集了许多笃实博学之士，却不能传述祖宗事业的梗概，虽说是谨慎周全，难道不是畏缩吗？于是三公和岳牧属官一同进言说：‘陛下上仰观鉴唐尧典制，中间述说祖宗法则，下俯践行宗庙轨范，亲自奉行天道；敦厚和睦、明辨章法的教化已经普遍，巡行安抚百姓，抚恤保全鳏寡的恩惠已经遍及；焚烧、埋葬、悬挂、沉投等祭祀都已举行，恭敬祭祀群神的礼仪完备。因此祥瑞之物到来，羽族聚集在观台，肉角之兽和驯服的毛族在外苑；黑色纹理与白色毛质的禽兽在郊外驯服，黄色光辉和有鳞彩色之物在池沼出现；甘露夜间降落在丰茂的草上，三足乌在茂盛树木间飞翔。至于嘉谷、灵草、奇兽、神禽，符合图谶、合于符牒，祥瑞达到极致的，早晚充满牧苑，日月之间遍布邦畿，在四方州郡显著出现，在要荒之地洋溢流布。’ 从前周王朝曾有白雉、朱乌、玄鹤、黄龙等祥瑞之事，君臣都为之动容，左右侍从相互趋走，整齐恭敬，巍然有序。大概是用来彰明敬畏之心，承受上天降下的福祉，也用来荣耀文王、武王，使福泽遗留给后代；以美盛之德覆盖一切，难道只是为了自身而专门说这些话吗？既然承受祥瑞，也应当勤奋努力来充实其道，开启恭敬之馆的金匮，取用东序的秘藏，以流传其中的记录。图书彰明，是上天的智慧；孔子的谋略，是圣人先受天命的征兆；实践德行，是德性的根本，是端正本性的表现；逢遇吉祥、适值良辰，是宏大的天命。顺应天命而创制礼法，依据既定制度而使神灵和谐，以答谢三灵丰厚的福祉，发扬唐尧的明文。这件事体大而充实，圣主无论醒着还是梦中都将念及；瞻望前代、顾念后世，难道会轻慢清庙、畏惧天命吗？考察自远古以来，直到福运降临于此，共有七十四位作者，有的没有得到许可，有的假借白雉之瑞，有的未能光大法度而留下典章；如今怎么能独独缺少这件事呢？当时圣上已经专心凝神，游心于祥禽瑞兽，广泛搜集艺文，多次访问群儒，咨询故老，与他们斟酌道德的源流，考核仁义的精华，以等待大祥瑞的到来。既感念群臣直言，又尽知经学五家推演的深谋远虑，准备绵延万代，发扬宏大光辉，振奋盛明火德，传播遗风，播撒芳烈，时间越久越加新鲜，施用而不会穷尽。浩浩荡荡啊，这是上天伟大的法则，谁能够使它长久不变呢！伟大啊，唐尧！盛大啊，皇帝！盛大啊，皇帝！伟大啊，唐尧！”（《文选》，《艺文类聚》卷十） ◇《奕旨》大冠说完关于博弈的谈论后，有人上前问他说：“孔子说有博和奕两种游戏。如今博还流行于世，奕却唯独失传了。博的意义已经得到弘扬，奕的意义却没有被阐述；询问论说之家的学者，老师也不能解释。它的声名和意义可以询问吗？”大冠说：“学问不广博，就无法回答来客。北方人把棋称为奕，我把它发扬说明，举出大略，其中的意义很深。棋局一定方正，是取法大地的形状；棋路一定正直，是效法神明的德性。棋子有黑白两色，象征阴阳的区分；棋子骈列分布，是仿效天文。四象既已陈列，怎样行棋取决于人，这大概就是王政。成败好坏，实行仁德在于自己，是正道。至于博，胜负悬于投掷，胜负不完全取决于行动；优秀者也有遇不到机会的，低劣者也有侥幸取胜的，彼此互相凌驾，凭气势和力量争斗，虽有胜负，也不足以称为公平。至于奕则不是这样，高下相互推移，人各有等级，就像孔门之中颜回、子贡相互服膺；依据名分考核实际，以谋略和计策取胜，就像唐尧、虞舜朝廷考察功绩、决定升降。器具使用有固定规则，布置下子没有分裂；根据敌情取得凭借，顺应时势屈伸进退，接续不断而不重复，变化每天更新。有时虚设棋子、预先布置，用来保护自己，这就像伏羲制作网罟。堤防周密兴起，堵塞漏洞和决口，很像夏后治水的形势。

译一处棋眼有了缺口，崩坏倾颓而不能振作，像瓠子堤决口泛滥的灾败。一枚棋子攻破洼地，失去的地盘又能收回，敌人便会恐惧。三分棋势中有两分，能够放弃而不加诛罚，这是周文王的德行，也是智者的谋虑。既然已经有过失，就能衡量强弱；暂时退避、等待时机行动，保住棋角、休养边势，然后自己补救接续，即使失败也不会灭亡。这是秦穆公的智慧、中庸的方术。上面有天地运行的形象，次一层有帝王治理天下的道理，中间有五霸争霸的权术，下面有战国争战的事情；考察其中的得失，古今大略都具备。等到棋局将晚，甚至发愤到忘记吃饭、因快乐而忘记忧愁；再把它推崇到更高层次，就是仲尼的境界。快乐而不过度，悲哀而不伤身，用《诗》《书》来验证，正如《关雎》一类。抑制专横、知晓柔顺，阴阳交替而来，把它用于养性，就是彭祖的导气之术。外表好像无为，沉默而心中明察清净，淡泊自守，以道体察心意，隐居而直言，远离过失悔恨，像虞仲一样，确实令人喜悦。感到大冠的论说还不完备，所以借回答提问者来说明这些道理。”（《艺文类聚》卷七十四，《御览》卷七百五十三，《古文苑》） ◇《马仲都哀辞》车骑将军、顺文侯马仲都，是明帝的舅父。他随从车驾到洛水，浮桥上马受惊，坠入水中溺死。明帝回头对侍御说：“让班固在马上三十步之内作一篇哀辞。”（《御览》卷五百九十六） ◇《涿邪山祝文》光明显赫的将军，大汉的首要辅臣（《文选·颜延之曲水诗序》注，又见王俭《褚渊碑文》注）。手持符节、拥护旌旗，鸣钲之人敲击战鼓。（《文选·虞羲咏霍将军北伐诗》注，又见《宣德皇后令》注、丘迟《与陈伯之书》注） ◎班超 班超，字仲升，是班彪的小儿子。明帝时随兄长班固来到京师，替官府抄书，被授为兰台令史，后来因事获罪免官。窦固出兵攻打匈奴，任命他为假司马，他立有战功。不久奉命出使西域，凭三十六人平定五十多个国家。起初任军司马，后来升为将兵长史，授任都护，封定远侯。他在西域三十一年。永元十四年被征召回朝，授射声校尉，七十一岁去世。◇《请兵平定西域疏》臣私下看到，先帝想要开拓西域，设置校尉，筹划思考了十多年，才制定大计：向北攻打匈奴，向西出使外国，鄯善、于阗当即归顺教化。如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康居又愿意归附，想共同合力攻灭龟兹，使汉朝道路平通。如果得到龟兹，西域尚未归服的国家就只剩百分之一了。臣自念只是一个小卒小吏，实在愿意跟随谷吉到绝域效死，差不多也可以像张骞那样把生命抛弃在荒野。从前魏绛不过是列国的大夫，尚且能够和辑各族戎人，何况臣奉大汉的威势，怀抱万死不辞的志愿，难道还没有一把刀可以发挥作用吗？前代议论的人都说，取得三十六国，便是砍断匈奴的右臂。如今西域各国，从太阳落下的地方开始，没有不归顺教化的；无论大小都欢欣喜悦，各自奉献本国珍宝，前后不断，只有焉耆、龟兹独自不肯服从。臣先前和属官三十六人奉命进入绝域，备受艰难困苦。自从独自守卫疏勒，到现在已有五年，对胡夷的情势和心理，臣颇为了解。问他们城郭大小，他们都说：‘依靠汉朝和依靠上天一样。’根据这些来发挥臣的能力，葱岭就可以打通；葱岭打通，龟兹就可以攻伐。现在应当任命龟兹侍子白霸为本国国王，派步兵、骑兵数百人护送他回国，再与各国联合出兵，不过一年半载，龟兹就可以擒获。用夷狄攻打夷狄，是最好的计策。臣看莎车、疏勒的田地肥沃广大，草木丰茂，不像敦煌、鄯善一带那样贫瘠，军队可以不耗费中原的物资，而粮食自然充足。况且姑墨、温宿两王带领数百步骑送白霸回国，只是龟兹所扶立的，他们又不是龟兹本族，彼此厌恶苦恨，势必会投降反叛。如果两国前来投降，龟兹自然就会被攻破。愿陛下下达臣的奏章，参考施行。如果确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成功，臣死了又有什么遗憾？臣班超微不足道，只是特别蒙受神灵护佑，私下希望自己尚未立即倒毙，能够亲眼看到西域平定，陛下举起万年之觞，在祖庙祭献功臣，把大喜传布天下。（《后汉·班超传》，又见袁宏《后汉纪》卷十一，有删节，也有增出的句子，今合并抄录。） ◇《上书求代》臣听说姜太公受封于齐，五代之后仍葬在周地，所以狐狸将死时头朝向山丘，代地的马依恋北风。周、齐都不过在中原方圆千里的范围内，何况臣身处万里之外的绝域，一个小臣难道能没有依恋北风、眷念故乡的思情吗？蛮夷的习俗是害怕强壮者、轻视年老者，这是他们的天性。臣班超这匹犬马般的年齿已经衰朽，常常害怕年老体衰，突然倒毙，孤魂被抛弃在异域。从前苏武留在匈奴之中尚且十九年，如今臣有幸奉持符节、佩带金银，护卫西域；假如在屯部自然寿终，实在没有什么遗憾。臣按道义不经营私事，但私下担心后世或许会说臣死在西域。臣不敢奢望到达酒泉郡，只希望活着进入玉门关，以此承受边境之外夷人的威势。臣年老多病、衰弱困顿，冒死进献愚昧之言，谨先派遗子班勇随同贡物入塞。趁臣还活着，让班勇亲眼见到中原。（袁宏《后汉纪》卷十四，又见《后汉·班超传》，各有删节，今合并抄录。） ◇《上言宜招慰乌孙》乌孙是大国，有十万能张弓的骑兵。从前武帝把公主嫁给乌孙，到孝宣皇帝时，终于得到乌孙的力量。如今可以派遣使者前去招抚慰问，与它共同合力。◇《敕吏田虑》兜题本来就不是疏勒人，国内的人一定不会听从他的命令；如果他不立即投降，就可以把他抓起来。（《后汉·班超传》）

译◇《答任尚书》任君屡次担当重大使命，难道是班超所能比得上的吗？如果实在不得已，愿意进献一些愚见。塞外的官吏和士卒，本来就不是孝子顺孙，都是因犯过失而被补充到屯部的；蛮夷有兽性之心，难以豢养而容易骚动。如今您的性情严厉急躁，水过于清澈就不会有大鱼，将军应当宽容小的过错，只需总理大纲罢了。（袁宏《后汉·和纪》载“永元十三年，班超说”如此。根据上文任尚曾写信给班超，这里也应是书信，不是当面说话。） ◎班勇 班勇，字宜僚，是班超的小儿子。永初初年任军司马，延光年间授为西域长史，率五百人重新平定西域，只有焉耆没有投降。永建二年，与张朗分道攻打焉耆。因延误期限获罪，被收捕下狱，后来获免。著有《西域诸国记》若干卷。按：《后汉·西域传》说，这些都是安帝末年班勇所记。如今全卷都载在范晔《后汉书》中，所以不再抄录。◇《西域议》臣愚以为，边境是中原的唇齿，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道理本来就是这样。（这四句话从袁宏《后汉纪》卷十六补入。）从前孝武皇帝忧虑匈奴强盛、兼并统领百蛮，以逼近边塞，于是开通西域，离间匈奴的党羽。议论者认为这是夺取匈奴的府库、砍断它的右臂。后来王莽篡夺帝位，征求索取没有止境，胡夷怨恨愤怒，于是背叛汉朝。光武帝中兴时，无暇顾及外事，所以匈奴凭借强盛势力，驱使统率各国。到了永平年间，匈奴再次攻打敦煌，河西各郡白天也关闭城门。孝明皇帝深思宗庙的谋略，于是命令勇猛之臣出征西域，因此匈奴远远逃走，边境得以安宁。到了永元年间，西域各国无不归附。恰逢近年羌人作乱，西域再次断绝联系，北方匈奴于是派使者责令各国，补交拖欠的租税，抬高物价，严格规定期限。鄯善、车师都怀有愤恨怨气，想要乐意侍奉汉朝，却没有道路可走。从前不时发生叛乱，都是由于牧养治理不当，反而造成祸害。如今曹宗只以过去的失败为耻，想报复匈奴，却不考察出兵的旧例，不懂得适合当时的形势。要在荒远境外求取功劳，万次也难成功一次；如果兵连祸结，后悔就来不及了。何况如今府库还没有充实，军队没有后续援兵，这会向远方夷人显示弱势，向天下暴露短处。臣愚以为，不可以答应这件事。旧日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如今应当恢复这支军队，再设置护西域副校尉，驻在敦煌，依照永元年间的旧例。又应派遣西域长史率领五百人驻守楼兰；楼兰西面正对焉耆、龟兹的道路，南面可以震慑鄯善、于阗，北面抵御匈奴，东面接近敦煌。这样做确实便利。（《后汉·班勇传》） ◇《对镡显等难》（镡显，字子诵，妻阝人。任长乐卫尉，升任侍中、光禄大夫。） 长乐卫尉镡显、綦母参，司隶校尉崔据诘难说：“朝廷从前之所以放弃西域，是因为它对中原没有益处，而且费用难以供应。如今车师已经归属匈奴，鄯善又不可相信，一旦反复无常，班将军能够保证北方匈奴不成为边境祸害吗？”班勇回答说：“如今中原设置州牧，是为了禁止郡县中的奸邪、狂暴、盗贼。如果州牧能够保证盗贼不再兴起，臣也愿意用斩首来保证匈奴不成为边境祸害。如今沟通西域，匈奴的势力必然削弱；匈奴势力削弱，祸患就会减轻。这同归还它的府库、接续它被砍断的右臂相比，哪一种更好呢？如今设置校尉来抚慰西域，设置长史来招抚各国；如果抛弃西域而不设官职，西域归汉的希望就会断绝。希望断绝以后，各国就会屈服投靠北方匈奴，沿边郡县将遭受困害，恐怕河西城门又会出现白天关闭的警报。如今不扩展朝廷的恩德，却只计较屯戍的费用；如果北方匈奴于是强盛起来，难道是长久安定边境的策略吗？”（《后汉·班勇传》） ◇《对毛轸难》太尉属官毛轸诘难说：“如今如果设置校尉，西域便会络绎不绝地派使者来，索求无休无止；给他们，费用难以供应；不给他们，就会失去他们的心。一旦被匈奴逼迫，他们又来求救，那将成为很大的劳役。”班勇回答说：“如今假使把西域交给匈奴，而使西域感受汉朝的恩德、不进行抄掠盗窃，那当然可以。如果不是这样，就会凭借西域租税收入的丰厚、兵马的众多来扰乱边境，这等于增加仇敌的财富，壮大凶暴夷人的势力。设置校尉，是为了宣扬威势、布施恩德，以维系各国归向汉朝的心意，使匈奴觊觎西域的念头产生疑惧，同时不用担心财物耗费国家。况且西域人没有其他索求，他们来中原，不过是领取粮食罢了。如今如果拒绝他们，他们势必归附北方匈奴；夷人和匈奴合力，侵犯并州、凉州，那么中原的费用就不止千亿了。设置校尉确实有利。”（《后汉·班勇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