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陆（四）
卷一百三◎陆▯（四）◇与戴季甫书（七首）云顿首顿首：惟夏始暑，愿府馆万福。疾病处远，人信希少，情问阙替。中间旷年，瞻慕敬想，兴言反侧。隆敦，比辱慰诲，衔抱丰眷，以增愚迹。不胜勤企，谨及君之书，不以备。陆云顿首顿首：旷远以来，忽逾年载。宗想辉荫，引领惟慕。东归之後，疾患增瘵，且道路悠远，不值信便。久念自修，而经年不果。虽在伏枕，至于结心注望，实系光尘。累蒙诲命，旧眷惟新。执对之日，如或面展。长涂自替，听诲末由。瞻企勤恋，守以委重。表不具，今更继情。季鸾公世，相系徂落。俊德茂业，邦家之彦，一朝并逝，永尔沦没，哀痛切裂，不能自胜，柰何柰何！江南初平，人物失叙，当赖俊彦，弥缝其阙。加在二贤，楚国之良，沈宝积实，未童大朝，重惟痛恨，言增长咽。诚念仁风笃烈，如在畴昔。意爱所隆，嗟悼之心，诚不可言。备蒙其分，情兼切伤。加承仁诲，益以恻怆。武陵于荆州云多人士，闻周孟子、伍令明、潘世长诸人，并为美德，心常依依。今日遭遇，良骥展力之秋也。不审达者凡有几人，无因听承诲语，咨禀未闻。每怀勤企，表不尽言。长游前下，停此十馀日，想德欣喜，无以为喻。分别恨恨，于今恋之。当暑远涉，益追心悬。清粹沈茂，思敏通微，居德履道，秉心真实，一时良彦。君之别久，见之欢察，风姿美令，心神烈畅，已成美器。钦爱之情，款然至实。近闻若思，未有通涂，每用於邑。周安东昔奄薨徂，追慕切剥，不能自胜。勋业有究，早尔背世，遗惠鄙州，民物同哀，备记名义，情兼切裂。在此会同，每言高重武陵，至心款列，诚念笃终，必垂凄怆。王季、杨孝友行素，既简清尘，在此接近，备其所顾，居心秉向，用志不苟，公私操实，足为美器。今为土断品还此郡。前群小虚妄，遂下其编牒，为之愤叹。人物远主，彝伦多失。愿垂末光，益有以润。区区至心，谨复言意。戴彦远永昌犹为远小，想其必有惠政耳。郭敬言蒸阳良才远负，为之邑叹。以其姿望，足以致高，想不久尔耳。石行文在无锡大有清绩，一州之高功长吏。此家行素道实，州闾所称。畴昔接事，既尽其才。愿重荣益，以成其实，凡在羽埃，思附凤翼。风尘所集，无不拭目。◇与杨彦明书（七首）云白：钦明去书不悉，彦先来，得书以为慰。时去苒荏，岁行复半，悲此推移，终然何及。渐已欲热，想自如常。悠悠守限，良谈未日。眇然东望，思以叙至。及反愦罔不多，行矣爱德，往来相闻。陆云白：省示累纸，重存往会，益以增叹。年时可喜，何速之甚。昔年少时，见五十公，去此甚远。今日冉冉，已近之己。耳顺之年，行复为忧叹也。柯生而多悦，乐春未厌，秋风行戒，已悲落叶矣。人道多故，欢乐恒乏。敖游此世，当复几时。各尔永鬲，良会每阑，怀想亲爱，寤寐无忘，书无所悉。彦先来，相欣喜，便复分别，恨恨不可言。阶涂尚否，通路今塞，令人罔然。名论允进远而有光者，度此显期，不淹民望耳。庙堂之士，比迹山叹栖者，悲叹岂唯一人。少明湘公，亦不成迁，名公之举，且可以为资。然今恨恨当行，行复有宜耳。彦先相说，疾患渐欲增废，深为怛然。行向衰，笃疾来应，百年之望，虽未必此为疑，然亲亲所以相恤之一感耳。想勤服药，行复向佳耳。吾既常羸，间来体中，亦恒少赖。日尔勿勿，则堪自力，未速待罪。会期难克，情之恋想，何劳之多。好自爱，屡相闻。行言竟行，令人恨之，已当至未邪？能少留不？世明笃行至性，如前後所论语；其偶尔，旋已能悟耳？而闻其遂远溯真，其使愕然，宁以所不可亏一国之清格乎？辄便绝意彦先所一二。戴会稽如是便发，分别恨然。一得名士，唯当有此君耳。失分重劳，令人叹息，善得日夕真家人。若思望之清才後类，一时之彦，善并得接。九月中可得达。东礼衡阳长沙甚快。东人近未复有见叙者，公进屈久，恒为邑罔党。方有清涂，薄国让在内中，大有好称，此家一时美德也。在事又佳，甚快甚快！永耀已葬，冥冥远矣。存想其人，痛切肝怀，奈何奈何！闻伯华善佳，深慰存亡。人生有终，谁得免此？且使继嗣克胜，堂构自绍，亦存亡之愿也。朋类丧索，同好日尽，如此生辈，那可复多邪？临书酸心。◇与陆典书书（九首）云再拜：自旷但尔，已复经时，限制长路，惟亲未期。▯金近晨风，倾匡结言。来诲绸缪，笃眷弥隆。诵玩千周，以当侍会。静言莫瞻，翘翘仰慕，大人泛爱，在我尤弘。每衔思恋，何时去心？限此省省，愿言用替。遥瞻灵丘，感时情伤，往来信理，自更继情。如有信，唯不玉音。
译卷一百三 陆云（四） 致戴季甫的信（七首） 陆云顿首再拜：时值夏初，愿您的府第和馆舍一切安好。身患疾病而居处偏远，来往音信稀少，问候之情也有所缺失。中间相隔多年，仰望思慕，想到这些便辗转不安。承蒙您深厚的情谊，屡次蒙受您的慰问和教诲，我心中感戴丰厚的眷顾，也更增添了自己的浅陋。实在不胜勤切仰望之情，谨趁您来信回复，内容不完备。陆云顿首再拜：自从相隔遥远以来，忽然已经超过一年。追念您的光辉荫庇，伸长脖颈只有仰慕。回到东方以后，疾病更加严重，加上道路遥远，遇不上方便的使者。久想着修治自身，却经过多年也没有成功。虽然卧病在床，至于内心结聚、专心仰望，实在都系念于您的光辉风采。屡次承蒙您的教诲和命令，旧日的眷顾反而更加新鲜。若有相对之日，就如同当面舒展情怀。长途阻隔，听受您的教诲没有途径。仰望依恋之情殷切，只能守着重重的思念。信中不能详尽，今再接续表达心情。季鸾公一代又一代相继逝去。俊美的德行、丰盛的功业，本是国家的贤才，却一朝同时去世，永远沉没，哀痛悲裂，不能自胜，怎么办，怎么办！江南刚刚平定，人物的名次和事迹失去条理，应当依靠俊彦来弥补缺失。加之这两位贤者，是楚国的良才，沈潜积蓄真实才德，还没有来得及在朝廷大显身手，重新想到这些，痛恨更深，说到这里声音都哽咽了。实在怀念他们仁厚刚烈的风范，如同还在往昔。对他们深厚的情意，哀叹之心实在无法言说。承蒙他们分别相待，情感又兼有深切的悲伤；再承受仁厚的教诲，更加感到悲恻。武陵在荆州，听说那里有许多贤士；听到周孟子、伍令明、潘世长等人，都有美好的德行，心中常常依恋。如今正逢其时，正是良马施展力量的时候。不知通达之士总共有多少，却没有机会听到并承受您的教诲，咨询请益也没有机会听闻。每每怀着殷切仰望之情，信中不能尽述。长途游历前次停留在这里十多天，想到您的德行便欣喜，无法用言语比喻。分别时遗憾不已，直到今天仍然依恋。正值暑天远行，更加牵动心中悬念。清纯精粹而深厚茂盛，思虑敏捷而通达幽微，居守德行、践履正道，秉持真诚之心，是一时的贤才。与您分别已经很久，如今见到您，欢喜而又明察；您的风姿美好，心神刚健畅达，已经成为美材。钦敬爱慕的感情，真诚而至实。近来听说若思，还没有通行的道路，每每因此忧闷。周安东从前突然去世，追念悲痛切剥，不能自胜。他的功业尚未完成，早早背弃人世；留下的恩惠遍及本州，百姓万物都为之悲哀。详尽记述他的名声和义行，感情又兼有深切的悲裂。在这里会见同僚时，每每谈到武陵的高尚厚重，至心诚恳地列举其德，实在怀念他深厚而终始不改的情意，必定会更加凄怆。王季、杨孝友品行朴素，既然简约清正地来到这里相近相处，充分受到他的顾念；居心持志坚定，用意不苟且，公事私事都操守真实，足以成为美材。如今因为土断制度，品第归还本郡。先前群小妄为，竟然压下了他们的文牒，实在令人愤恨叹息。人物远离主上，常伦多有失落。希望您垂赐晚年的光辉，更加有所润泽。区区至诚，谨再陈述心意。戴彦远在永昌，仍然处在偏远之地，想来他一定会有惠民的政绩。郭敬是蒸阳的良才，却长期背负远地之任，为此替他在郡邑中叹息。凭他的姿望，足以达到高位，想来不会太久了。石行文在无锡有很大的清明政绩，是一州中功劳最高的长吏。这一家人的品行朴素，道德真实，为州里所称道。过去同他们共事，已经充分见到他们的才干。希望再次加以荣耀和增益，以成就他们的实际功业；凡是处在卑微地位的人，都想着依附凤翼。风尘所汇集的地方，没有不拭目以待的。致杨彦明的信（七首） 陆云说：钦明离去时的信没有说清楚，彦先来了，我得到他的书信，感到欣慰。时光渐渐流逝，年岁又过了一半，悲叹这种推移，终究又能怎样。天气渐渐热起来，想来您一切如常。悠悠地守着限制，真正畅谈的日子还没有到。遥望东方，想着把心情尽情叙说。等到回去，烦乱之事也不会少；您要出行了，珍重德行，来往之间互通消息。陆云说：看了您累纸的示书，重又想起过去的聚会，更加增添叹息。年岁正可欣喜，却为何流逝得如此迅速？年轻时，见到五十岁的人，觉得离自己还很遥远；如今光阴渐渐流逝，已经接近那个年纪了。到了耳顺之年，行将又要成为忧叹之事。柯先生出生以来就多有喜悦，享受春天还没有厌倦，秋风将至便已经告诫自己，又为落叶悲伤。人世间多有变故，欢乐总是很少。遨游于此世，还能有多少时日？各自长久隔离，良好的聚会常常将尽；亲爱之人的怀想，醒着睡着都不曾忘记。信中不能详尽。彦先来时彼此欣喜，随即又分别，遗憾之情无法言说。仕进的阶梯还通不通，通达的道路如今又阻塞了，令人茫然。名望和议论确实日益进展、远播而有光彩的人，估计到了显达之期，不会久负百姓的期望。朝廷中的士人，一个接一个地同山林隐居者相似，悲叹难道只有我一人吗？少明、湘公也没有得到迁升，名公的荐举，姑且可以作为资助。不过如今怀着遗憾将要出行，出行之后又应当会有合宜的机会。彦先来信说，疾病渐渐加重，深为此感到忧伤。行将衰老，重病又来相应；百年寿命的愿望，虽然未必因此就可以断定，但这是亲近之人相互怜恤的一种感情。想来您勤于服药，过些时候病情应当会好些。我本来一向羸弱，近来身体也常常少有依靠。每天事务匆忙，只能勉强自我支持，还没有很快去待罪。相会的日期难以确定，情感上的依恋和思念，哪里需要如此劳苦。请好好爱惜自己，屡屡互通消息。话已经说完，您又要出行，实在令人遗憾；现在已经到了吗？还能稍微停留一下吗？世明品行笃厚而性情真挚，正如前后所谈论的那样；他偶尔有失，难道很快就能自己醒悟吗？又听说他竟然远溯真理，这使人惊愕，难道可以因此损害一国清正的规范吗？于是便断绝了对彦先一两件事情的念头。戴会稽这样就要出发，分别时实在遗憾。得到一位名士，只有这个人罢了。失去这份情分又加重劳顿，令人叹息；幸好能在日夕之间得到真正的家人。若思有清明的才华，后来同类之中也是一时贤才，幸好都能接近交往。九月中旬应当能够到达东方。向东行礼拜访衡阳、长沙，非常畅快。东边的人近来没有再出现可以叙述的，公的进用久被屈抑，常常因此忧闷迷乱。如今正有清正的仕途，薄国让也在其中，大有美好的声誉，这一家正是一时的美德之士。在任事上又很出色，实在畅快，实在畅快！永耀已经下葬，幽冥遥远了。留在心中想着这个人，痛苦直入肝怀，怎么办，怎么办！听说伯华很好，深深安慰了生者和亡者。人生终有尽头，谁能免于此事？况且如果后嗣能够胜任，家业堂构自然可以继承，这也是对生者和亡者的愿望。朋友同类逐渐丧失，同好之人日益减少，像我们这一辈人，哪里还能再多呢？面对书信，心中酸楚。致陆典书的信（九首） 陆云拜两拜说：自从相隔以来就是这样，已经又过了一段时间；长路阻隔，同亲人相见还没有日期。近晨风而来，倾心相向，交结言语。您的来信情意缠绵，深厚的眷顾更加隆盛。反复诵读把玩千遍，用来代替侍奉相会。静静说来不能相见，翘首仰望而思慕。大人的博爱，在我尤其广大。每每含怀思恋之情，什么时候才能消除心中的牵挂？受到路途限制，只能稍稍表达，希望这些话能够替代相见。遥望灵丘，感时而心伤；来往的书信合乎情理，现再接续表达心情。若有使者来，只希望得到您的玉音。
云再拜：侍郎比侍数会同邪？常忆恋此君，不惭有殒。此君公私并憎，年长而志新，齿迈而曾勤家宗美者也。常感其笃分封之始年，相见重达其至心。云再拜：日月运迈，何一流速！衔哀经变，思愈深。亡灵处彼，黄塘幽旷。在远之亿，心常怆裂，含痛靡及，悠悠柰何！想时时复一省视，思至心破，无所厉情。叔父一兄，故尚未达，想不久至耳。深忧徙际，公私哀罔，旷离山墓，永适异国。四时灵寂，桑梓靡循。且念亲各尔分析，情感复结，悲叹而已，知大人每垂恤逮也。临表悲猥，绝笔馀哀，不知所次。云再拜：每念彦先，情兼剥裂。年盛志美，令姿可借，举言及不知心伤也。云再拜：国土之邦，实锺俊哲。太伯清风，遁世立德，龙蜿东岳，三让天下，垂化迈迹，百代所▯。高踪越于先民，盛德称乎在昔。续及延陵，继响驰声，沈沦漂流，优游上国。听音察微，智越众俊，通幽畅遐，明同圣荷。言偃昭烈于孔堂，员武迈功于诸侯。自秀伟相承，明德继踵，亦为不少。吴国初祚，雄俊尤盛；今日虽衰，未皆下华夏也。来诲所及，遐迩同怀。重及二圣，下逮众子，或生羌狄，或在边域，勋美之隆，实如嘉诲。愚以东国之士，进无所立，退无所守，明裂眦苦，皆未如意。云之鄙姿，志归丘垄，草门闺窬之人，□▯天望之冀。至于绍季札之遐踪，结高肝于中夏，光东州之幽味，流荣勋于朝野，所谓窥管以瞻天，缘木而求鱼也。重申不列，云再拜。云再拜：每惟大人挺自然之妙质，禀渊姿之弘毅，克壮其烈，兼咏之道，希文尚武，潜居以娱其志，静处以育其神游步八素之林，逍遥德化之囿，岂如未者，牵曳▯巢▯巢世道通明，俊▯在官焉，使▯世之宝久隐岑▯金之山；逸景之迹永系幽冥之坂。方将车乘回轮，束帛笺笺。排金风于太微，跨天路以妙观。恢皇纲之大烈，垂荣祚乎祖宗。此乃大人之所宜循，非凡夫之可企望也。无因亲展，书以言心，心之所积，万不叙一，云再拜。云再拜：巨乡前行陵有小事，唯以具闻，事已大了，犹以为愿，行欲取归，念别方至，豫以愍然，每相见，未尝不以大人为言，想令仁士光令远公然兄弟，屡数常存思想，想令远分好，已为绸固，彦恩复蒙诱掖耳，无因观对，言不尽心，屡垂诲，以慰远思，云再拜。云再拜：巨卿在台，高誉洋溢，洛邑之内，无不钦敬，东南之贵宝，真不但会稽条荡也。每会常共歌咏，信无一面不叹吟也。想方周旋携手，散今日之恩耳。云再拜。云再拜：辄宣来意，仲应此家，大自钦重，大人党已见其意耳。云再拜：不知从事今在州，得假归耳，想今来得行，有缘侍面耳。每得令远书，感赖丰化，言归于款。来诲恤及，亦为无已，情深欣如。云在身年岁及人，名闻难集，非赖师友，何以自济。愿敦惠助，为之光辅，臣仁在此，华亭之望，以大人为宗主，宜令小大得分，亦崇洪业也。云再拜。
译陆云拜两拜说：侍郎近来多次侍奉会同了吗？我常常怀念这位君子，即使因此殒身也不以为惭。此君公事私事都令人敬重，年长而志向常新，年齿虽高却仍然勤勉，家族宗族中以美德著称。常常感念他在封建分封之初便有深厚情分；相见时更能表达他的至诚。陆云拜两拜说：日月运行而时光推移，为什么一去就如此迅速！含着哀痛经历变故，思念更加深切。亡灵安处在那边，黄塘幽深空旷。在远方追念，心中常常悲裂，含着痛苦而无从表达，悠悠然能怎么办！想来您时时还会前去省视，思念至极而心如破裂，无法尽情表达。叔父和一位兄长，至今还没有到达，想来不久便会到了。深深忧虑迁徙之时，公私两方面都悲伤茫然；远离山中墓地，永远前往异国。四时之间，亡灵寂静，桑梓之地也不能往来。况且想到亲人各自离散，感情又重新郁结，只能悲叹而已；知道大人每每垂怜并顾及我们。临写此信，悲伤而琐碎，停笔时余哀未尽，不知怎样排列词句。陆云拜两拜说：每每想到彦先，感情兼有剥裂般的悲痛。他年盛而志向美好，仪表姿容值得借重；每当谈及他，便不知不觉心中悲伤。陆云拜两拜说：吴国这个地方，实在聚集了俊杰贤哲。太伯有清高的风范，逃避世俗而树立德行；像龙蜿蜒于东岳，三次让出天下，所施教化和留下的足迹远过前人，盛大德行为古昔所称道。后来又有延陵，继承声誉而名声远播；沉沦漂泊，却优游于上国。听其声音便能察知幽微，智慧超越众多俊杰；通达幽深、畅达远方，明察如同圣人。言偃在孔子堂上彰显功业，员武在诸侯中功勋超迈。如此秀伟之士相继而出，明德接连不断，也实在不少。吴国创立初期，雄杰尤其兴盛；如今虽然衰落，却并非都低于华夏。您来信中提到的事情，远近之人都怀有同样的感情。又涉及二位圣人，向下直到众多子弟，有的生在羌狄之地，有的处在边远地区；他们功勋美德的隆盛，确实如您美好的教诲所说。我以为东方之士，进取则无所树立，退处又无所守持；即使明白得睁裂双眼、辛苦努力，也都不能如意。以我陆云浅陋的资质，只想归隐丘墓；像草野寒门、闺门陋室中的人，更不敢仰望天意所赐的希望。至于想继承季札的高远踪迹，在中原结成高尚的肝胆，使东方州郡的幽隐风味发扬光大，把光荣功勋流传于朝野，这正是所谓从管中窥天、攀树求鱼。再申述这些而不逐条列举，陆云拜两拜。陆云拜了两拜说：常常想到大人具有自然生成的奇妙资质，禀受深厚宽宏而坚毅的气度，能够发扬壮大的功业，又兼通咏歌之道，崇尚文治也重视武功；隐居以怡悦自己的志趣，静处以涵养自己的精神，漫游于八方的林野，逍遥于德化的园囿。哪里像那些没有才德的人，被世俗牵引拖曳；如今世道通明，俊杰都在任职，难道要让当世的珍宝长久隐藏在岑寂的山中，使逸士的踪迹永远困系于幽暗的山坂吗？现在正应当车驾回转，束帛相聘；排开金风于太微宫，跨越天路而纵观天下；弘扬皇纲的伟大功业，把荣盛的福祚垂留给祖宗。这才是大人所应当遵循的道路，不是凡夫所能企望的。我没有机会亲自陈说，只能写信表达心意；心中积存的话，万分之一也没有说尽。陆云再拜。陆云拜了两拜说：巨乡先前经过陵地有些小事，只把情况全部告诉您；事情已经办妥，仍然把这看作愿望。现在将要取道归去，想到离别刚刚临近，预先便感到悲悯。每次相见，我没有一次不谈到大人。想来您使仁厚之士光耀令远公然兄弟之门，屡屡思念之情常存；想来您与远方的情谊已经缔结得十分牢固，我也再次承蒙您的诱导扶助。没有机会相见交谈，言语不能尽表达心意；屡次承受您的教诲，足以慰藉对远方的思念。陆云再拜。陆云拜了两拜说：巨卿在台阁任职，声誉洋溢；洛邑之内，没有人不钦敬您。东南地区的珍贵人才，实在不只是会稽的条荡而已。每次聚会常常一同歌咏，确实没有一次相见不令人赞叹吟咏。想来您正与诸贤携手周旋，共同分享今日的恩荣。陆云再拜。陆云拜了两拜说：我冒昧把来意告诉您，仲应对这件事十分钦重；大人已经看出他的心意了。陆云拜了两拜说：不知道从事如今是否在州中，能否请假归来；想来这次如果能够成行，便有缘侍奉相见了。每次收到令远的书信，都感念您丰厚的教化，谈到归来时更觉情意恳切。您来信垂问体恤，也没有停止过，使我深感欣慰。陆云如今已到这样的年岁，而声名难以聚集；若不是依赖师友，凭什么能够自我成就？愿您敦厚地施以恩惠，帮助我、辅佐我。臣仁在此地，华亭的声望以大人为宗主，应当使上下大小各得其分，这也能使宏大的事业更加崇盛。陆云再拜。
◇答车茂安书云白：前书未报，重得来况，知贤甥石季甫当屈贸阝令，尊堂忧灼，贤姊涕泣，上下愁劳，举家惨戚，何可尔邪？辄为足下具说贸阝县上地之快，非徒浮言华艳而已，皆有实徵也。县去郡治，不出三日，直东而出。水陆并通，西有大湖，广纵千顷，北有名山，南有林泽，东临巨海，往往无涯。▯船长驱，一举千里，北接青徐，东洞交广，海物惟错，不可称名。遏长川以为陂，燔茂草以为田，火耕水种，不烦人力，决泄任意，高下在心，举▯成▯，下▯成雨，既浸既润，随时代序也。官无浦滞之谷，民无饥乏之虑，衣食常充，仓库恒实，荣辱既明，礼节甚备，为君甚简，为民亦易。季冬之月，□牧既毕，严霜陨而兼葭萎，林鸟祭而▯罗设，因民所欲，顺时游猎，结▯绕▯罡，密罔弥山，放鹰走犬，弓弩乱发，鸟不得飞，狩不得逸，真光赫之观，盘戏之至乐也。若乃断遏海逋，隔截曲隈，随潮进退，采▯奉捕鱼，▯鲔赤尾，▯居齿比目，不可纪名，▯▯留▯复，炙制鱼▯候，▯石首，▯霍次鱼如鱼，真东海之俊味，肴膳之至妙也。及其▯奉蛤之属，目所希见，耳所不闻，品类数百，难可尽言也。昔秦始皇至尊至贵，前临终南，退燕阿房，离宫别馆，随意所居，沈沦泾渭，饮马昆明，四方奇丽，天下珍玩，无所不有，犹以不如吴会也。乡东观沧海，遂御六军南巡狩，登稽岳，刻文石，身在贸阝县三十馀日。夫以帝王之尊，不惮尔行。季甫年少，受命牧民，武城之歌，足以兴化，桑弧蓬矢，大夫之志，经营四方，古人所叹，何足忧乎！且彼吏民恭谨，笃慎敬爱。官长鞭朴不施，声教风靡，汉吴以来，临此县者，无不迁变，尊大夫贤▯市上下，当为喜庆，歌舞相送，勿为虑也。足下忽启喻宽慰，真说此意，吾不虚言也。停及不一一，陆云白。（本集，《困学纪闻》二十。）◇吊陈永长书（五首）云顿首顿首：哀怀切怛，贤弟永曜，早丧俊德，酷痛甚痛，柰何！陆士龙顿首顿首。云顿首顿首：天灾横流，祸害无常，何图永曜，奄忽遇此。凶问卒至，痛心摧剥，柰何柰何！想念笃性，哀悼切裂，当可堪言。无因展告，望企鲠咽，财遣表唁，悲猥不次。云顿首。永曜茂德远量，一时秀出。奇踪玮宝，灼尔凌群。光国隆家，人士之望。冀其永年，遂播盛业。携手退游，假乐此世。柰何一朝独先凋落，奄闻凶讳，祸出不意，附心痛楚，肝怀如割，柰何柰何！岂况至性，何可为心。临书鲠塞，投笔伤情。与永曜相得，便结愿好。契阔分爱，恩同至亲。凭烈三益，终始所愿。中间离别，但尔累年。结想之怀，梦寐仿佛。何图忽尔便成永隔，哀心恸楚，不能自胜，痛当柰何柰何！义在奔驰，牵役万里。至心不叙，东望贵舍，雨泪沾襟。令遣吏并进薄祭，不得临哀，追赠切裂，幸损至念。书重不知所言。永曜素自强健，了不知有此患，险戏之灾，遂不可救。岂惟贵门独丧重宝，此贤之殒，邦家以瘁，情分异他，痛心殊深，已矣远矣，可复柰何！追想遗规，不去心目，悠悠无期，哀至▯裂，不知何言。可以言知，酷楚而己。◇吊陈伯华书（二首）大君远资，高数世之瑰玮。当光裕大业，茂垂勋名，柰何日朝，早尔丧坠。自闻凶讳，痛心割裂，追惟哀摧，肝心破剥，痛当柰何柰何！相念夙年，奄婴哀叹。扳慕不及，当可为心。牵役远路，无因奔驰。东望灵宇，五情哽咽，割切哀慕。书重感猥不次。昔与大君，分义款笃。弥隆之爱，恩加兄弟。凭此烈好，要以始卒。何图大君独先早世，远闻讣问，若丧四体，拊心恸楚，肝心如割，柰何柰何！岂况至性，当何可言。今遣吏恭集薄祭，不得临丧，以叙悲苦。计往人到贵舍之日，挥涕而已。投笔▯欷。
译答车茂安书 陆云敬白：前一封信还没有得到回复，又收到您的来信，知道贤外甥石季甫将要被迫出任贸阝令，令堂忧虑焦灼，贤姊涕泣，上下都愁苦劳顿，全家惨淡悲戚，怎么能这样呢？我特意为您详细说明贸阝县土地优美的情况，绝不只是浮泛华丽的空话，而是都有实际征验。县城距离郡治不到三天路程，向东直行便可到达。水陆交通都便利，西面有大湖，纵横广达千顷；北面有名山，南面有林泽，东面临着大海，常常望不到边际。船只长驱直进，一次便可行千里；北面连接青、徐，东面通达交、广，海中的物产纷杂繁多，无法一一说出。拦截长河蓄成陂塘，焚烧茂草开作田地，火耕水种，不劳烦太多人工；开渠泄水任意而行，高低都可随心调节，举起土便能成为云，放下土便能化为雨，既得到浸润，又顺应四时次序。官府没有水旱停滞而积存的谷物，百姓没有饥饿匮乏的忧虑，衣食常常充足，仓库一直充实；荣辱分明，礼节完备，治理君长十分简易，治理百姓也很容易。到了季冬之月，田野放牧已经结束，严霜降落，芦苇也枯萎了；林中鸟兽开始聚集，罗网便设置起来。顺应百姓的愿望，按照时令出游打猎，结网环绕山冈，密网遍布山野，放鹰驱犬，弓弩纷纷发射，鸟不能飞走，野兽不能逃逸。这实在是光明显赫的景象，也是尽情游乐的极大快乐。至于截断海上逃流的水道，隔开曲折的水湾，随着潮水进退，捕捞鱼虾；鲟鲔、赤尾鱼、巨大的鲈鱼、牙齿密列的比目鱼等，名称多得无法记载；还有各种鱼类，烤制的鱼肉，蒸熟的石首鱼，以及各种鱼肴，实在是东海最美的滋味、膳食中最精妙的美味。至于鱼虾蛤蜊一类，眼睛很少见到，耳朵也从未听闻，种类有数百种，难以全部说尽。从前秦始皇尊贵至极，前面面对终南山，退居阿房宫，离宫别馆随意居住；沉船于泾水、渭水，在昆明池饮马；四方奇异华美之物、天下珍玩，没有一样不具备，却仍认为不如吴会。昔日他向东观望沧海，于是驾御六军南巡，登上会稽山，刻石记功，亲自在贸阝县停留三十多天。凭秦始皇帝王的尊贵，尚且不怕前往那里，何况季甫年少，奉命治理百姓；武城之歌足以兴起教化，桑弧蓬矢正是大夫的志向，经营四方是古人所赞叹的事，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况且那里的官吏百姓恭敬谨慎，诚实慎重而又敬爱长官。官长不施鞭杖，声教风行；自汉、吴以来，到此县任职的人没有不改变旧习、受到教化的。尊敬的大夫贤明而美好，上下都应当把这看作喜庆之事，歌舞相送，不要忧虑。您若忽然写信说明情况来宽慰我，实在是说中了这番心意；我并没有说空话。暂且写到这里，不能一一详述。陆云敬白。（本集，《困学纪闻》卷二十。） 吊陈永长书（五首） 陆云叩首再拜：悲哀的怀念深切而苦痛，贤弟陈永曜早早丧失了高尚的德行与才智，惨痛之极，实在太痛苦了，怎么办啊！陆士龙叩首再拜。陆云叩首再拜：天灾横流，祸害没有常规，哪里料到永曜竟突然遭遇这样的灾祸。凶讯突然传来，痛心摧折剥裂，怎么办，怎么办！想到他性情笃厚，哀悼之情悲痛欲绝，哪里还能说得尽。没有机会亲自前往陈告，只能远远企望，悲痛哽咽；姑且派人送上表章慰问，悲哀杂乱，言辞失次。陆云叩首。永曜德行丰厚，器量深远，是一时杰出的人才；奇异的行迹和珍贵的才华，光耀而超过群伦。他本可光耀国家、兴隆家族，是士人所仰望的人；我希望他长寿，终于播扬盛大的事业，和他携手退居游乐，共享此生。哪里料到他竟在一朝之间独自先行凋零，突然听到凶讯，灾祸出人意料；内心悲痛，肝肠如割，怎么办，怎么办！何况他天性至孝，这种悲痛又怎么能承受？面对书信哽咽阻塞，放下笔来，满怀伤情。我同永曜相互投合，便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我们同甘共苦、彼此相爱，恩情如同至亲。凭借这深厚的友谊和“三益”之交，这是我始终的愿望。后来中途离别，一晃已经多年。思念之情萦绕心头，即使在梦中也依稀相见。哪里料到忽然之间竟成了永远的隔绝，我悲哀痛苦，实在不能自持，这种痛苦又能怎么办、怎么办呢！按道义本应飞驰前往，却因事务羁绊，远隔万里。满腔至诚无法尽述，向东遥望您府第，泪雨沾湿了衣襟。如今派遣属吏一并送上微薄的祭品，不能亲临致哀；追念赠别，内心悲痛欲裂，还望您稍稍减轻对我的思念。书信写得太多，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永曜平素一向强健，完全不知道自己竟有这样的疾病；这场险恶的灾祸，终于无法挽救。哪里只是贵门独自失去了珍宝，这位贤者的殒命，也使国家因此困顿；我们的情谊不同于寻常，内心的悲痛也格外深重。罢了，已经永远远去了，还能再怎么办呢！追想他留下的教诲，始终不能从我的心目中抹去；悠悠长久，没有尽期。悲哀到了▯裂的地步，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若要说出这种心情，也只能说是极其悲痛罢了。◇吊唁陈伯华的信（二首） 大君承受着久远的资望，拥有超过数代的奇伟才德。正当应当光大、充裕宏业，盛盛地留下功勋声名之时，为什么竟在一朝之间，过早地丧亡了呢？自从听到凶信，我痛心如被割裂；追念此事，悲伤摧折，肝心仿佛破裂剥落，痛苦又能怎么办、怎么办呢！想到我们往日的情谊，忽然遭逢这样的哀痛叹息。想攀附追慕您却已来不及了，这份心意又能怎样表达呢？我被远途事务牵累，没有机会奔驰前往。向东遥望您的灵屋，五内哽咽，悲痛追慕，心如刀割。书信写得太多，感情纷乱，言辞不能有条理。从前我同大君之间，情义深厚而诚挚。您更加深厚的爱护，恩情胜过兄弟。凭借这深切美好的情谊，我本想同您始终相交。哪里料到大君独自先我早早离世，我从远方听到讣告，仿佛丧失了四肢；捶抚胸口，悲痛万分，肝心如同被割裂，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呢！何况是发自至性的悲痛，又哪里能够说得尽呢？现在派遣属吏恭敬地送上微薄的祭品，不能亲临丧礼，以此稍稍表达悲苦。估计使者到达贵府的那一天，我也只能挥泪而已。放下笔来，不禁欷歔叹息。
◇书三月十六日云白，春节馀不适。得示，知足下平安，为思面，未知何由。如何信数之及卿既清邃可之经高言人叹之，当令征南取之也。（《淳化阁帖》三。）◇嘲褚常侍六年正月，前临川府丞褚老常侍，君子谓吴如是乎能官人。官人国之所废兴也。古之兴王，唯贤是与。吕望渔钓，而周王枉驾；宁戚叩角，而齐王忘寐。委斯徒而靡好爵，释短褐而服龙章。姬姜之族，非无人也；新昵之爱，非无怀也。取彼庸贱之徒，登之佐臣之列；故九贤翼世，而有命既集，五子佐时，匡霸以济，夫唯能官人之所由也。褚氏大夫之常佐，远邦之贱司，财则邵矣，官实陋矣，而拔出群萃，超升阶闼，虽文王登师，桓公取佐，亦何以加之。《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言官人得才也。褚常侍闻之喜曰：「君子之言，岂虚也哉，吾得此足矣」。君子谓褚常侍于是乎不谦，谦也者，致敬以存其位者也。谦之不存，德无柄矣。世之治也，君子自以为不足，故撙节以求役于礼，敬让以求安于仁；世之乱也，在位者自以为有馀，故爵丰而求更厚，位隆而欲复广，世之治教，恒由此作。今褚侯蝉蜕利木，鹄鸣玉堂，不庶几夙夜允集众誉，而意充于一善，心盈于自足。足则无求，盈则无戒；不求则善远之，无戒则恶来之，亦何以为君子哉！《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慎之至也。褚常侍闻是言也惧，谓之昌言也而拜之。君子曰：「褚侯其几矣。」闻善而□喜过，又应之惧，嘉服义之贤，而拜谠言之辱，规同禹迹，义均罪己，君子哉！吴无君子，斯焉取斯。◇牛责季友天造草昧，万物化谆。类族殊品，莫同乎人。今子履方象以矩地，戴圆规以仪天。该芳灵之疑素，挺协气于皓玄。故神穷来□，思洞无间。踊翰则愤凌洪波，吐辞则辨解连环。子何不绝渊而跃，照日之光。使颖秀畅谷，景溢扶桑。俯经见龙之辉，仰集天人之堂。虽子之服，既朱而素。今子之滞，年时云暮。而冕不易物，车不改度。子何不使玄貂左弭，华蝉右顾，令牛朝服青轩，夕驾轺辂。望紫微而风行，践兰涂而安步。而崎岖陇坂，息驾郊牧。玉容含楚，孤牛在疾。何子崇道与德，而遗贵与富之甚哉！日月逝矣，岁聿其暮。嗟呼季友，盛时可惜。迨良期于风柔，竞悲飚于叶落。陈谠言于洪范，图□形于霄阁。使景绝而音流芬，身荐而荣赫奕。子如不能建功以及时，予请□迹于桃林之薄。
◇有皇诗序有皇，美祁阳也。祁阳秉文之士，驳发其声，故能明照有吴，入显乎晋。国人美之，故作是诗焉。
◇思文诗序思文，美祁阳也。祁阳能明其德，刑于寡妻，以至于家邦，无思不服。亦赖贤妃贞女，以成其内教。故作是诗焉。
◇谷风诗序谷风，怀思也。君子在野，爱而不见，故作是诗，言其怀思之也。
◇鸣鹤诗序鸣鹤，美君子也。太平之世，君子犹有退而穷居者，乐天知命，无忧无欲，□硕人之《考盘》，伤有德之遗世，故作是诗也。
◇南衡诗序南衡，美君子也。言君子遁世不闷，以德存身。作者思其以德来仕，又愿言就之宿，感白驹之义，而作是诗焉。
译书 三月十六日，陆云敬白。春节过后身体仍不适。收到您的来信，知道您平安，因此思念相见，只是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才能相见。为什么书信屡次涉及您呢？既然您清深高雅，通晓经籍，言论高妙，人人都赞叹，应该让征南把您取来任用才是。（《淳化阁帖》卷三。） 嘲褚常侍 六年正月，前临川府丞褚老任常侍。君子评论说：吴国能够这样任用人才吗？任用人才，是国家兴盛或衰亡的关键。古代兴起的君王，只与贤者共事。吕望在渭水垂钓，周王便屈尊驾车相访；宁戚敲击牛角，齐王竟忘了睡眠。舍弃这类贤人，却吝惜高爵；让他们脱下短褐，穿上龙章华服。姬、姜两族并不是没有人才，新近亲爱的人也不是没有；可是他们选取那些平庸低贱之人，提升到辅佐大臣的行列。因此九位贤人辅翼天下，周王的天命已经汇集；五位贤人辅佐时政，匡扶霸业而成就大事。这正是能够任用人才的缘由。褚氏原是大夫的普通属官，又是远方小国的卑微官员，财产不过微薄，官职也实在卑下，却被拔擢出众人之上，越级升入朝廷。即使周文王登用吕望为太师，齐桓公取宁戚为辅佐，又有谁能超过这种任用呢？《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意思是说，任用人才便能得到贤才。褚常侍听了很高兴，说：‘君子的言论难道会是虚妄的吗？我得到这样的评价就足够了。’君子评论说：褚常侍在这件事上恐怕不谦逊。所谓谦逊，是通过表示敬意来保全自己的地位；谦逊一旦不存在，德行就失去了把持的柄。天下太平时，君子总认为自己不足，所以节制自己，求以礼法自处；恭敬谦让，求得安守仁德。天下混乱时，在位的人总认为自己还有余力，所以爵位丰厚还要求更加优厚，地位尊崇还想要更加扩张。世道的治乱教化，常常就由此产生。如今褚侯像蝉脱壳一般从利禄之木上脱身，又像鸿鹄在玉堂鸣叫，难道不应当日夜诚心汇集众人的赞誉，却反而因一点善行而意志满足、因自满而内心充盈吗？满足了便不再求进，内心充盈便不再警戒；不求进，善事就会远离他；不警戒，恶事就会到来。这样又怎么能成为君子呢？《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褚常侍听到这番话便害怕起来，认为这是正直的言论，于是向我拜谢。君子说：‘褚侯差不多可以成为君子了。’听到善言，不仅没有过分欢喜，反而又因此警惧；赞美并服膺合乎道义的贤德，向直言规劝自己的冒犯拜谢。他的规行可以同禹相比，知罪自责的义理也与禹相同，真是君子啊！吴国没有君子，却从哪里得到这样的君子呢？牛责备季友 上天创制世界之初混沌未分，万物化生而各得其性；种族类别不同，唯有人最为特殊。如今您脚踏方形之地，头戴圆形之天。您兼具芳灵之资，挺立于清明玄远的和气之中。因此您的精神穷尽万物的来由，思想洞察无所隔绝；振翅高飞便能激越地冲过洪波，吐言发论便能辨析连贯如解开连环。您为什么不冲破深渊而跃起，照耀如太阳之光，使颖秀之才畅达于山谷，光辉充满扶桑？俯身经历见龙的光辉，仰头聚集于天人之堂。虽然您的服饰已经有朱有素，如今您的仕途滞塞，年岁也将晚暮；可是冠冕没有更换，车辆没有改变规格。您为什么不让玄貂在左边低垂，华美的蝉冠在右边闪耀，使牛早晨穿朝服乘青车，晚上驾驭轻便的轺车？面向紫微宫而乘风疾行，踏上兰台之路从容安步；却崎岖行走在陇坂之间，在郊野牧地停驾。玉容含着忧楚，孤牛又身患疾病。您为什么如此崇尚道德，却过分抛弃富贵荣华呢？日月流逝，年岁将尽。唉，季友，盛年时机实在可惜！趁着良辰和风柔和，应当奋发；却竟在落叶之时竞相悲叹。应当在《洪范》中陈述正直的言论，在云霄高阁中绘制您的形貌，使您的身影虽绝而声名流芳，使身后荐举而荣光显赫。您如果不能及时建立功业，我请求把您的遗迹留在桃林的草泽中。《有皇》诗序 《有皇》，是赞美祁阳的诗。祁阳是掌握文才的人，广泛发扬自己的声名，所以能够光照有吴，进入晋国后显扬于世。国人赞美他，因此作了这首诗。《思文》诗序 《思文》，是赞美祁阳的诗。祁阳能够彰明自己的德行，并以身作则教化妻子，以至于家庭和邦国，没有谁不归服。这也依赖贤妃贞女，来完成内在的教化。因此作了这首诗。《谷风》诗序 《谷风》，是怀念之作。君子处在野外，爱慕他却不能相见，所以作这首诗，表达对他的怀念。《鸣鹤》诗序 《鸣鹤》，是赞美君子的诗。太平时代，君子仍有退隐而困居的；他们乐天知命，无忧无欲。它使人想到硕人的《考盘》，也为有德之人被世俗遗弃而感伤，所以作了这首诗。《南衡》诗序 《南衡》，是赞美君子的诗。说君子避世而不忧闷，以德行保全自身。作者思念他以德行出仕，又愿意前往他的住处留宿，感念白驹的意义，因此作了这首诗。
◇从事中郎张彦明为中护军诗序奚世都为汲郡太守客，宴将之官，大将军崇贤之德既远，而厚下之恩又隆，非此离析，有感圣皇。既蒙引见，又宴于後园，感《鹿鸣》之宴乐，咏《鱼藻》之凯歌，而作是诗。◇登遐颂夫死生存亡，二理之已然者也。而世有神仙登遐之言，千岁不死之寿，其详固难得而精矣。列仙之道，作者既集，而登遐未有焉。庄周有言：「我试妄言之，子试妄听之。」彼之有无，盖难以理求；我之妄听，顾可以言寄之，遂为颂云尔。郊间人王子乔玄洛孔仲尼九疑仙人大胜山上女李少君梅福招左元放刘根黄伯严费长房何女子焦生鲜卑务尘韩众夷门子林阳子任作子◇鬼谷子渊哉郊间，怀宝采薪。媚兹伯阳，常道是夤。俯翼遂周，携手入秦。遗物执一，妙世颐神。思我玄流，浩若无津。王乔渊嘿，遂忘潜辉。遗形灵岳，顾景亡归。娈彼有傅，与尔翻飞。承云倏忽，飘摇紫微。玄洛妙识，饥饵神颖。在阴倏逝，即阳无景。逍遥北岳，凌霄引领。挥雾昊天，合神自靖。孔丘大圣，配天弘道。风扇玄流，思探神宝。明发怀周，兴言谟老。灵魄有行，言观苍昊。清歌先试，丹书有造。茫茫九疑，登晖太素。有汉登闻，神具尔顾。发彼灵丘，聿来载步。贻我则歌，永扬遐祚。大胜之娥，厥猷翼翼。隆宫有和，纳符帝侧。挥杖指辰，绝音颓息。苕苕玄右，在彼峻极。少君善祠，怡尔丰颜。俯觐刘汉，仰接姜桓。式宴安期，巨枣为餐。神光攸往，後来其叹。在汉之衰，颓火炎精。梅公指景，有皇遗形。逝彼文辞，胥此洞庭。神辉绝景，岂外北冥。张招澄精，妙思玄芒。则是神物，错综徽章。乃幽乃显，若存若亡。因形则变，倏忽无方。生在清纯，放情玄昧。在物渊沈，搠虚攸遂。清酒一壶，百朋具醉。有命集止，乘龙来萃。载见君子，言观其蔚。刘根登嵩，遗世盘桓。形委服容，□厌琼兰。挹彼呼翕，为尔朝飧。景绝岩穴，光茂云端。伯严志道，翻飞自南。北食中岳，练形嵩岑。奔星凌颜，朱光垂阴。云精九□，握耀盈襟。长房有怀，承师问道。蒙险洪海，▯心玄浩。将登蓬莱，祚尔难老。嘉命既锡，如何勿考。逝矣何女，芳灵既凋。安寝曾丘，逝魂清宵。丧魄载营，大墓崇朝。玉趾再步，于焉逍遥。焦生卜居，在河之东。皓襟解带，嘉卉结容。颐神大素，淑思玄冲。在彼黄堂，明道固穷。北狄务尘，在彼沙漠。含神自颐，静居有恪。自彼王庭，聿来伊洛。天子命之，载见紫阁。卫矣终化，灵毛扬葩。慎尔贞心，神祉来荷。靡靡夷门，体道含真，餐茹灵卉，凌云颐神。林阳饵车，明视聪耳。壮子既餐，步▯千里。任化凯入，轻云挥止。移形善变，载坐载起。悠悠鬼谷，永言潜止。要终有集，资生无始。绸缪方平，在彼二子。芬响兰挥，有来盈耳。◇盛德颂余行经泗水，高帝昔为亭长于此。瞻望山川，意有慨然，遂奏章以通情焉，并为之颂云尔。晋太子舍人粪土臣云稽首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臣云顿首死罪：伏惟陛下绍轩辕之睿哲，越三代之高踪，膺有圣之玄景，咏生民之上略。秦政肆虐，渐▯生民。在昔上帝，乃眷多方。肃雍宝命，鉴民顾天。思文献圣，以宅神器。六合焱驾，八荒□错。企皇居于阿房，掎逸鹿于九野。谋猷回▯，天人匪祚，乃艹尔斯国，授汉于夜京。是以先诏五纬，章太素，神母哀号，▯命丹野，九垓辟授命之符，钧天清建皇之鉴。陛下螭蟠泗水，龙跃下亭，庆云徘徊，紫尘熠烁。皇威肇于断蛇，神武基于丰沛。掩四缑以盖天，廓玄谟以辟宇。华宫山藏，玉堂海纟由。云盖景阴，金门林蔚。拔足崇长揖之宾，吐餐纳献规之客。玄猷上通，德辉下济。仰翰云禽，俯跃鱼鲂。是以四海之内，莫不企景岳以接群，望广川而鳞集。乘山涉水，视险若夷。奔波阙廷，思效死节。乃鸣鸾在衡，奔骥服辂。良平凤栖，信布虎据。豪雄凌暴于外，奇谟补阙乎内。威谋兼陈，智通毕效。乃凌河海，河海无梁；乃仆高山。岳华不重，三秦席卷，项籍灰分。逋虏雾散，遗寇云彻。从时雨似清天，洒狂尘以肃地。□□辔于川屿，竦峻盖于苍昊。功济宇宙，德被群生。天人允嘉，民神协爱。历数在身，有命将集。而陛下犹复允执高让，成功靡有，普天归德，群后固请，然後谒天皇于圆丘，巡万乘于帝室。率土离暴秦之乱，臣妾蒙有道之惠。戎羌蛮夷之虞，雕趾肃慎之国，莫非帝臣。巍巍荡荡，盖天临地，自启辟以来，有皇之美，未有若圣功之著盛者也。臣云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以鄙倍，文武无施。忝宠本朝，承乏下位。而臣遘愍，自西徂东，行迈攸止，路经泗水。伏见史臣班固，撰录圣功，窃承陛下扶桑始照天晖未融之日，尝临御此川，于是即命舟人，弭楫水。
译从事中郎张彦明为中护军诗序 奚世都作为汲郡太守的宾客，设宴为他将要赴任送行。大将军崇尚贤德的声誉已经远播，对下属厚重的恩惠又十分隆盛；这次并非只是离别拆散，而是有感于圣皇。既蒙大将军引见，又在后园设宴，于是感念《鹿鸣》的宴饮欢乐，吟咏《鱼藻》的凯歌，作了这首诗。《登遐颂》死与生、存与亡，是两种已经确定的道理。然而世间有神仙升天远游的说法，有千岁不死的长寿之说，其详情本来就难以得到而加以精确考察。关于列仙的道术，作者已经汇集成篇，但关于登遐升天的还没有，于是借庄周的话说：‘我姑且试着胡乱说说，您姑且试着胡乱听听。’那些事究竟有无，大概难以用常理求证；我姑且妄听，却可以寄托在言辞之中，于是作了这篇颂。郊间人王子乔、玄洛、孔仲尼、九疑仙人、大胜山上女、李少君、梅福、招左元放、刘根、黄伯严、费长房、何女子、焦生、鲜卑务尘、韩众、夷门子、林阳子、任作子。鬼谷子 深远啊，郊间人，怀藏宝玉而采薪。敬慕伯阳，常常遵奉常道。俯身振翼，于是周游天下，携手进入秦国。遗弃外物而持守专一，以玄妙之道养护精神。思念我的玄妙流派，浩荡得仿佛没有边际。王乔深沉默然，于是忘却了潜藏的光辉；遗弃形体于灵山，回望身影而不再归来。美好的人有老师，与你一同翻飞；承乘云气顷刻而去，飘摇升入紫微宫。玄洛具有玄妙的见识，以饥饿养护神明与聪颖。在阴处忽然消逝，在阳处又没有影迹。逍遥于北岳，凌驾云霄而引颈远望；挥动云雾于昊天之上，使精神合一而自得安宁。孔丘是大圣人，德行与天相配，以弘大道统。用风教传播玄妙之道，思索探求神明的珍宝。天将明时仍怀念周代，兴发言论谋求访求老子。灵魂有所行动，言语中仿佛观见苍天。清越的歌声先行试唱，丹书已有所成就。茫茫九疑山，登上太素的光辉。有汉代登闻之士，神灵都来顾念他。从那座灵山出发，于是前来步行；把歌辞赠给我，永远宣扬久远的福祚。大胜山上的仙女，谋略谨慎周密。高大的宫殿和谐安宁，把符命纳入帝王身旁。挥杖指向星辰，隔绝声音，气息渐息。高远的玄妙右辅，就在那里最高的山巅。李少君善于祭祀，使您的容颜丰润和悦。俯身拜见刘汉之帝，仰头接续姜、桓之道；设宴款待安期生，以大枣作为食物。神光所到之处，后来的人只能为之叹息。汉朝衰落之时，火德之精气也衰颓。梅公指示光景，有皇上遗留下的形迹；文辞流传到那洞庭之地，神明的光辉超绝景物，难道会在北冥之外吗？张氏招引澄澈的精气，思绪精妙而通达玄远的光芒。那就是神奇之物，交错综合而成美妙的文采。时而幽隐，时而显现，若有若无；随着形体而变化，倏忽之间没有固定方位。生来具有清纯之性，放任情怀于玄妙幽昧之中；在万物之间深沉自守，于虚无中有所成就。一壶清酒，百朋宾客都喝得酣醉。有天命汇集于此，乘龙前来聚会；于是见到君子，言谈中观见他的文采。刘根登上嵩山，遗弃尘世而盘桓。形体委弃，服饰容貌也不再顾惜；吸取那呼吸之气，作为您的早膳。身影绝迹于岩穴，光辉盛于云端。伯严立志求道，从南方翻飞而来；在北方以中岳为食，锻炼形体于嵩山之巅。流星掠过容颜，朱红的光辉垂照阴处；云中精气充满九重天，手握光耀，胸襟也被照满。费长房怀有求道之心，承受老师的教诲而询问道术。蒙受洪海般的险阻，潜心于玄妙浩大的道理。将要登临蓬莱，愿使您获得不老之福。美好的天命既已赐予，为什么不加以考察呢？何女子逝去了，芳洁的灵性已经凋零。安睡在曾丘，魂魄消逝于清静的长夜；丧失的魂魄仍在营造，大墓一朝便高高建成。玉足再次迈步，于是在那里逍遥自在。焦生卜居在黄河东岸。胸襟洁白，解带自适，美好的草木使容貌显得更加清雅。以太素之道养神，以玄妙冲和之思自守；处在黄堂之中，彰明道义，即使穷困也坚守不变。北狄人务尘住在沙漠之中。含养精神而自我保全，安静居处而恭谨自持。从那王庭出发，于是来到伊水、洛水之间；天子命令召见他，他便进入紫阁。卫终化成仙，灵异的毛羽扬起花朵。谨慎守持您的贞正之心，神灵的福祉便会前来承受。夷门子从容自在，体会大道而含藏真性，食用灵草，凌驾云端以养护精神。林阳服食仙车草，眼睛明亮，耳朵聪敏。壮年之人服食以后，步行便能一日行千里。任凭变化而安然进入，轻云挥动便止息；变化形体十分灵巧，时而坐下，时而起身。幽远的鬼谷啊，长久地隐居不出。最终仍会有所会合，资助生命而没有开始。缠绵深厚而方正平和，在那两位贤者身上体现。芬芳的声响如兰花挥散，后来者到来，满耳都是。《盛德颂》我行经泗水，高帝过去曾在这里做亭长。遥望山川，心中有所感慨，于是上奏章以表达情意，并为此作颂。晋太子舍人、粪土般的臣子陆云叩首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臣陆云叩头，冒死请罪：我恭敬地想，陛下继承轩辕氏的睿智圣哲，超越三代君王的崇高踪迹，承受圣人的玄妙光辉，歌咏养育百姓的最高谋略。秦政肆意暴虐，逐渐侵害百姓。从前上帝于是眷顾各方，庄严和美地降下宝命，鉴察百姓而顾念上天；思念文德显著的圣王，使他居有神器。六合之间驾驭烈焰，八方荒远之地交错纷乱；秦人还想在阿房宫居处，牵制天下逸鹿。谋略反复变化，天人都不保佑，于是剪除这个国家，把汉朝授予夜京。正因如此，先前五纬星发出诏示，太素显现章采；神母哀号，向丹野传达命令；九州都开辟而授予受命的符瑞，钧天清明，建立皇帝的鉴戒。陛下在泗水像螭龙盘曲，又像蛟龙从下亭跃起；庆云徘徊，紫色尘气闪耀。皇威从斩蛇开始，神武以丰、沛为根基。遮蔽四方山隘而盖覆天空，展开玄妙谋略以开辟天下。华美宫殿藏于山中，玉堂如海般广阔；云盖遮蔽日影，金门之间林木蔚然。拔擢崇尚长揖的宾客，吐出食物来接纳进献规谏的贤士。玄妙的谋略上通天道，德行的光辉下济众民；仰头可见飞翔的云禽，俯首可见跃动的鱼鲂。因此四海之内，没有人不仰望高山来接近群贤，不望着广川而像鱼鳞般聚集。翻山涉水，把险阻看得如同平地。臣奔走于宫阙朝廷，想着效死尽节。于是鸾铃悬在车衡上，骏马驾着车驾；张良、陈平如凤鸟栖止，韩信、英布如虎盘踞。豪雄在外凌暴，奇谋在内弥补缺失；威势与谋略一同施展，智慧与通达全部发挥。于是渡越河海，河海却没有能阻挡的桥梁；于是推倒高山，华山也显得不再高重。三秦之地席卷而下，项籍化为灰烬。逃亡的敌人如雾消散，残余的盗寇如云散尽。顺应时雨，仿佛清净了天空，洒落甘霖以肃清大地；在河洲岛屿上驾驭车马，在苍天之下高举车盖。功业救济宇宙，德泽遍及众生；天人都诚心赞美，百姓神灵共同爱戴。天命的历数已经归于自身，受命兴起的时机将要汇集。然而陛下仍然坚持谦让，不肯自居成功；天下都归附您的德行，群臣诸侯坚决请求，之后才登上圆丘拜谒天皇，在帝室巡行万乘之礼。四海百姓摆脱暴秦的祸乱，臣民蒙受有道之君的恩惠。戎、羌、蛮、夷之地，雕趾、肃慎等国，没有不是皇帝的臣属。巍巍荡荡，仿佛覆盖天地；自天地开辟以来，皇帝的美德从未有像圣功这样显著盛大的。臣陆云叩首再拜，冒死请罪。臣才智鄙陋，文武都没有施展；忝居本朝宠任，承当下位的空缺。臣遭逢忧患，从西方来到东方，行走停留之间，路经泗水。恭敬地看见史臣班固撰录圣功，私下听说陛下曾在扶桑初照、天光尚未融和的时候，驾临这条河流，于是便命令舟人停桨。
瞻仰山川，旧物不替。永惟圣辉，罔识所凭。远眺迩企，感物兴哀。终怀靡及，俯心遐慕。臣命违千载之运，身生四百之外，恨不得役力圣明之鉴，寓目风尘之会。挥戈前队，待罪下军。抽锋咸阳之关，提钺项籍之领。痛心自悼，不知所裁。行役之臣，牵制朝宪。虽怀彷徨，王事靡监。肃将言迈，实御罔极。臣闻游魂变化，神道无方。虽圣灵登遐，降陟在天。连光五精，流辉太一。或冀神舆降观，薄狩五服。时迈玉辂，言巡兹邑。是以下臣仰瞻紫宫，俯要恍惚，愚情振荡，靡审所如。不胜延颈紫微，结心阊阖之情。谨住水滨，拜章陈愚，臣云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稽首以闻。臣云言，臣闻歌咏所以宣成功之烈，诗颂所以美盛德之容。是以闻其声则重华之道弥新，存其操则文王之容可睹。永惟陛下圣德丰化，比隆前代。元勋茂功，超踪在昔。故诗歌之所依咏，金石之所揄扬者也。臣谨上《盛德颂》一篇，虽不足以仰度天高，伏测地厚，实献狂夫区区之情，臣云云云，晋太子舍人臣陆云上。於皇汉祖，纂胄有唐。平章在昔，文思百王，丹辉栖列，火精幽光。爰兹圣绪，颓维弛纲。灵曜熠烁，▯齐景扶桑。则天未坠，重规▯苍。其规伊何，横乾作峻。厥德不回，矩地能顺。凭河招景，襄岳殷韵。龙章景伟，虎质硕变。有秦不竞，罔极黔首。震警予师，思虔神主。上帝曰咨，天鉴有赫。乃眷伊汉，此惟予宅。明明圣皇，既受帝祉，云腾下邑，风骇泗水。仰镜天文，五纬同晷。俯察云符，神母爰止。思文圣王，克广克遐。威凌群桀，德润诸华。爰祀天人，天人攸嘉。爰辑蒸徒，蒸徒既和。既和既顺，乃矢德音。丰沛之旅，其会如林。朱旗虹超，彤旆电寻。推师萧曹，抚剑高吟。元戎薄伐，时罔不龛。凌波川溃，肆野陆沈。咸阳克殄，既系秦后。峨峨阿房，乃清帝宇。穆穆圣皇，天保攸定。有项畔换，不式王命。□□既愆，黜我西土。於铄王师，遵时匪怒。爰赫乘▯，席卷三夏。▯单々戎轩，矫矫乘马。变伐强楚，至于垓下。天诛薄曜，暴籍授首。区夏既混，宇宙蒙▯。肃肃帝居，巍巍神器。有皇于登，是临天位。绣文于裳，组华于黻。明明天子，有穆其容。至止锵锵，相维辟公。宣声路寝，发号紫宫。领此恺悌，以畜万邦。思乐皇庆，协于时雍。琴瑟在御，大予舞功。越裳委贽，肃慎来王。明明圣皇，▯国乘制。分圭祚劳，河山命誓。礼律克彰，典文垂艺。有汉恢恢，疏罔不替。圣功克明，九方孔安。良宰内干，武臣外闲。渐泽冀域，沾被戎蛮。连光太素，万载不刊。
译我瞻仰山川，旧日的遗迹并没有改变；长久思念圣人的光辉，却不知道可以凭借什么来追寻。远远眺望，近处企盼，因感触景物而兴起哀思；始终怀恨自己来不及亲见，只能低心远远仰慕。我的命运违背了千载难逢的时运，身生于四百年之后，遗憾不能在圣明的鉴照下效力，不能亲眼见到那风云际会的盛典。我本应挥戈冲在前队，接受罪责于下军；在咸阳关挥动刀锋，提起大斧砍下项籍的首级。如今内心悲痛，自我哀叹，不知该如何裁处。行役在外的臣子受朝廷法令牵制，虽然心中徘徊，却不能不奉行王事。恭敬地将要启程，实在面对着无边的感慨。我听说游魂能够变化，神道没有固定方位；即使圣灵升遐，仍能在天上降临或升腾，与五精同光，流布光辉于太一。或许希望神圣的车驾下降来观看，稍稍巡狩五服之地；也许会驾着玉车巡行，来到这个邑地。因此我仰望紫宫，俯身遥求，心情恍惚震荡，不能审知将要如何。不能胜任地伸长脖颈仰望紫微宫，内心缠结着趋向阊阖门的情怀。谨在水滨停留，拜上奏章陈述愚见。臣陆云诚惶诚恐，叩首再拜，冒死请罪，叩首把这些禀告。臣陆云说：我听说歌咏是用来宣扬成功的功烈，诗颂是用来赞美盛德的容貌。因此听到它的声调，重华之道就更加新明；保存它的操守，文王的仪容便可以看见。长久思念陛下圣明的德行和丰厚的教化，足以与前代隆盛的功业相并。伟大的功勋和盛大的功业，超越往昔的踪迹，正是诗歌所依凭而歌咏、金石所用来宣扬的内容。臣谨慎地献上《盛德颂》一篇，虽不足以仰量天的高度、俯测地的深厚，实在只是献上狂妄之臣的一片微薄心意。臣陆云如此如此。晋太子舍人臣陆云上。伟大的汉高祖，继承唐尧的后裔。往昔已经平治彰明，文德才思足以与百王相比；丹色光辉列布，火德之精气幽然发光。到了这圣明的绪业，旧有的纲维颓败，法纪松弛；灵异的光辉闪耀，光芒直齐扶桑。顺应天道而天命未坠，重重规矩高入苍天。那规矩是什么？横贯乾天而成为高峻；他的德行不偏不倚，如矩之地而能顺承。凭借河水招来光明，辅佐山岳而声韵盛大；龙的文采光明伟壮，虎的体质雄健变化。秦国不能长久兴盛，百姓没有穷尽地遭受苦难；于是震动军队，虔敬地思念神主。上帝发话说：天的鉴察十分显明。于是眷顾汉国，这是我所要安置的居所。光明的圣皇既已接受帝王福祉，云气在下邑腾起，风势在泗水震荡。仰观天文，五纬星同度运行；俯察云气符瑞，神母于是降临。文德显著的圣王，能够广远施行；威势压倒群雄，德泽滋润诸华。于是祭祀天神人鬼，天人都对此赞美；于是收抚众民，众民已经和顺。既然和谐顺服，便发布有德的言辞。丰、沛的军队聚集如林；朱旗像彩虹一样高举，红色旌旗如闪电般疾行。推举萧何、曹参统率军队，抚剑高声吟唱；大将军轻装出击，所到之处没有不能攻克的。渡越水波，河川因此溃散；纵横原野，大地仿佛沉陷。咸阳终于被攻灭，秦王也被俘获。巍峨的阿房宫，于是清理为帝王的宫宇。穆穆的圣皇，天命保佑而安定。有项籍反叛，不遵行王命。□□已经犯下过错，把我贬黜到西方土地。光明盛大的王师，顺应时势而出，并非出于暴怒。于是威势赫赫，乘胜席卷三夏；战车轰鸣，骏马矫健。征伐强大的楚国，直到垓下；上天诛罚，项籍被迫献出首级。华夏已经混一，宇宙蒙受安定。帝王居所庄严肃穆，神器巍巍高峻。伟大的皇帝登上帝位，临御天下；衣裳上绣着华文，黼黻上装饰着华丽的组绶。光明的天子，容貌穆穆。来到朝廷，声响锵锵，诸侯和公卿相互辅佐；在路寝宣扬声教，在紫宫发布号令。统领这种和乐宽厚的德行，以养育万邦。思念并享受皇帝的庆瑞，与时世共同和谐。琴瑟在御前演奏，大予之乐舞动功德。越裳进献礼物，肃慎前来朝见。光明的圣皇，以国土乘承法制；分封玉圭以酬劳功臣，以河山为誓约。礼仪法度完全彰明，典章文采流传后世。汉朝广大，疏网遍布而没有遗漏。圣功完全彰显，九方都十分安宁。贤能的宰相在内治理，勇武的臣将在外守卫；德泽渐及冀州，恩惠遍被戎夷。与太素同样光明，万载不被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