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虞玩之
◇黄籍革弊表宋元嘉二十七年,八条取人,孝建元年书籍,众巧之所始也。元嘉中,故光禄大夫傅隆,年出七十,犹手自书籍,躬加隐校。隆何必有石建之慎,高柔之勤,盖以世属休明,服道▯身故耳。今陛下日盱忘食,未明求衣,诏逮幽愚,谨陈妄说。古之共治天下,唯良二千石,今欲求治取正,其在勤明令长。凡受籍,县不加检合,但封送州,州检得实,方却归县。吏贪其赂,民肆其奸,奸弥深而却弥多,赂愈厚而答愈缓。自泰始三年至元徽四年,扬州等九郡四号黄籍,共却七万一千馀户。於今十一年矣,而所正者犹未四万。神州奥区,尚或如此,江、湘诸部,倍不可念。愚谓宜以元嘉二十七年籍为正。民惰法既久,今建元元年书籍,宜更立明科,一听首悔,迷而不反,依制必戮。使官长审自检校,必令明洗。然後上州,永以为正。若有虚昧,州县同咎。今户口多少,不减元嘉,而板籍顿阙,弊亦有以。自孝建以来,入勋者众,其中操干戈卫社稷者,三分殆无一焉。勋簿所领,而诈注辞籍,浮游世要,非官长所拘录,复为不少,寻苏峻平後,庾亮就温峤求勋簿,而峤不与,以为陶侃所上,多非实录。寻物之怀私,无世不有,宋末落纽,此巧尤多。又将位既众,举恤为禄,实润甚微,而人领数万,如此二条,天下合役之身,已据其太半矣。又有改注籍状,诈入仕流,昔为人役者,今反役人。又生不长发,便谓为道,填街溢卷,是处皆然。或抱子并居,竟不编户,迁徙去来,公违土断。属役无满,流亡不归。宁丧终身,疾病长卧。法令必行,自然竞反。又四镇戍将,有名寡实,随才部曲,无辨勇儒,署位借给,巫媪比肩,弥山满海,皆是私役。行货求位,其途甚易,募役卑剧,何为投补?坊吏之所以尽,百里之所以单也。今但使募制明信,满复有期,民无迳路,则坊可立表而盈矣。为治不患无制,患在不行,不患不行,患在不久。(《南齐书·虞玩之传》,又见《通典》三。)◇上表告退臣闻负重致远,力穷则困,竭诚事君,智尽必倾,理固然也。四十仕进,七十悬车,壮则驱驰,老宜休息。臣生於晋,长於宋,老於齐,世历三代,朝市再易。臣以宋元嘉二十八年为王府行佐,於兹三十年矣。自顷以来,衰耗渐笃。为性不懒惰,而倦怠顿来。耳目本聪明,而聋懵转积。脚不支身,喘不绪气。景刻不推,朝昼不保。大功兄弟,四十有二人,通塞寿夭,唯臣独存。朝露末光,宁堪长久。且知足不辱,臣已足矣。禀命饥寒,不求富贵,铜山由命,臣何恨焉,久甘之矣。直道事人,不免缧绁,属遇圣明,知其非罪,臣之幸厚矣。授命於道消之晨,效节於百揆之日,臣忠之效也。庆降於文明之初,荷泽於天飞之运,臣命之偶也。不谋巧宦而位至九卿,德惭李陵而忝居门下。尧舜无穷,臣亦通矣。年过六十,不为夭矣。荣期之三乐,东平之一善,臣俱尽之矣。经昏践乱,涉艰履危,仰圣德以求全,凭贤辅以申节,未尝厌屈於勋权,畏溺於狐鼠,臣立身之本,於斯不亏。在其壮也,当官不让。及其衰也,豪露靡因。伏愿慈临,赐臣骸骨。非为希高慕古,爱好泉林。特以丁运孤贫,养礼多阙,风树之感,夙自缠心,庶天假其辰,得二三年间,扫守丘墓,以此归全,始终之报遂矣。(《南齐书·虞玩之传》)◎刘▯▯字子圭,小名阿称,沛国相人,晋丹杨尹忄炎六世孙,大明中举秀才,除奉朝请,不就,除邵陵王郡主簿、安陵王国常侍、安成王抚军参军,免,除车骑参军、南彭城郡丞、尚书祠部郎,并不拜。齐受禅,重拜彭城郡丞,除会稽郡丞、步兵校尉,不拜,永明七年卒。天监元年,诏立碑,谥曰贞简先生。有集三十卷。
译◇革除黄籍弊端的表 宋元嘉二十七年制定的八条取人之法,到孝建元年编造黄籍,正是各种巧诈开始的时候。元嘉年间,已故光禄大夫傅隆年过七十,还亲手编写户籍,亲自加以隐瞒和核校。傅隆难道一定有石建那样的谨慎、高柔那样的勤勉吗?大概是因为时代清明,遵守道义、修养自身的缘故。如今陛下日日睁眼忘食,天不亮就起床求衣,诏令下达到了幽微愚昧之处,臣谨慎陈述妄见。古代共同治理天下,只在于任用贤能的二千石官;如今想求得治理、取得端正,关键在于勤勉明察的县令和长官。凡是接受户籍的,县里不加审查核合,只封送到州;州里核验属实后,才退回县里。官吏贪图贿赂,百姓放纵奸诈;奸诈越深,退回的越多,贿赂越厚,答复反而越慢。自泰始三年至元徽四年,扬州等九郡四次编造黄籍,共退回七万一千多户。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而实际纠正的还不到四万户。神州腹地尚且如此,江州、湘州各部就更不堪设想了。臣愚以为,应当以元嘉二十七年的户籍为准。百姓懈怠法令已经很久了,如今建元元年编造户籍,应当重新制定明确科条,允许所有人自首悔过;迷失而不回头的,按照制度一定诛杀。让官长亲自认真检查核校,务必使户籍彻底清理明确,然后上报州里,永远作为正籍。如果有虚假不明,州、县一同获罪。如今户口数量并没有少于元嘉年间,而户籍册却突然残缺,弊端也是有原因的。自孝建以来,获得功勋者很多,其中真正手执干戈保卫社稷的,几乎三人中没有一人。功勋簿所登记的人,有人伪造注籍文书,游走于权贵之间,不受官长拘录的,也不在少数。此前苏峻平定后,庾亮向温峤索取功勋簿,温峤不给,认为陶侃上报的内容多不是实际记录。何况因私情而篡改名籍,任何时代都有;宋朝末年纲纪败坏,这种巧诈尤其多。又因为获得将军官位的人太多,举荐和抚恤都作为俸禄,实际利益很少,但一人领取数万;这两种情况,使天下应服徭役的人,已经有一大半被占去了。又有人更改户籍注记,诈称属于仕宦阶层;从前被人役使的,现在反过来役使别人。还有人刚出生不久就剃发,便自称为道人,填满街巷、充斥簿册,到处都是这样。有的人抱着孩子一同居住,始终不编入户籍;迁徙往来,公然违背土断制度。所应服的徭役没有期满,流亡者也不回来;宁愿终身丧失户籍,因疾病长期卧床。法令一旦强行执行,他们自然争相逃避。又有四镇戍将,名义上职位很高而实际能力不足;不论才干,部曲混杂,不能区别勇士和儒生,官位随意授给,巫婆老妇也与他们并列,遍山满海都是私役人员。行贿求取官位,途径非常容易;既然招募来的役人身份卑贱,谁还愿意投身补充呢?这就是坊署官吏所以耗尽、百里之内所以空虚的原因。如今只要使招募制度明确可信,服役期满也有期限,百姓没有逃避和钻营的门路,那么坊署就可以立刻建立名册并充实起来。治理国家不怕没有制度,只怕不能实行;不怕不能实行,只怕不能长久。(《南齐书·虞玩之传》,又见《通典》卷三。) ◇上表请求退职 臣听说,负重走远路,力气穷尽就会困顿;竭尽忠诚侍奉君主,智慧耗尽就会倾覆,这是本来如此的道理。四十岁做官求进,七十岁就应悬车退休;年轻时应当奔走任事,年老后应当休息。臣生于晋,长于宋,老于齐,世代经历三个朝代,朝廷和世道两次更易。臣在宋元嘉二十八年任王府行佐,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近年以来,衰老损耗逐渐严重。臣的性情本来并不懒惰,但疲倦忽然袭来;耳目本来聪明,耳聋眼花却日益加重;双脚不能支撑身体,喘息也不能调匀;光阴一刻一刻流逝,连一天都难以保全。臣有功勋的兄弟四十二人,他们或通达或困顿、或长寿或早夭,如今只有臣独自活着。朝露将尽的微光,哪里能长久呢?况且知足就不会受辱,臣已经知足了。臣安于接受命运中的饥寒,不求富贵;铜山的得失由命运决定,臣有什么可遗憾的,早已甘心如此。以正直之道侍奉人,免不了遭受拘系;适逢圣明时代,知道臣不是罪人,臣的幸运已经很深厚了。在道义衰微的早晨接受任命,在百官之首的日子效忠,这是臣忠诚的表现;在文明初兴时得到庆典降临,在天命飞临之际承受恩泽,这是臣命运的际遇。不谋求巧妙钻营而官位至九卿,品德有愧于李陵,却忝居门下。尧舜那样的盛世无穷,臣也算通达了;年过六十而死,也不算夭折。荣期所说的三种快乐、东平王所具备的一种善行,臣都已经拥有了。经历昏乱时代,走过艰难危险,仰仗圣德以求保全自身,凭借贤能辅佐来申明操守;从未因功臣权贵而感到屈辱,也不因畏惧狐鼠般的小人而改变立场,臣立身的根本,在这些方面没有亏损。壮年时任官,从不推让;到了衰老之年,豪气和声望也无所凭借。伏愿陛下慈爱地俯察,赐臣告老还乡。臣并不是要追求高尚、仰慕古人,也不是喜爱泉石山林,只是因为遭逢命运而孤独贫困,奉养父母的礼数多有缺失,对“风树之感”的悲痛早已缠绕心头。希望上天假给臣一些时日,使臣能在两三年间洒扫守护祖墓,以此保全一生,完成始终不变的报恩之愿。(《南齐书·虞玩之传》) ◎刘▯ 刘▯字子圭,小名阿称,是沛国相人,晋代丹杨尹忄炎的六世孙。大明年间被举为秀才,授奉朝请,不肯就任;授邵陵王国主簿、安陵王国常侍、安成王抚军参军,被免职;又授车骑参军、南彭城郡丞、尚书祠部郎,都没有受拜任职。齐朝接受禅让后,再次授彭城郡丞;授会稽郡丞、步兵校尉,也没有受拜。永明七年去世。天监元年,下诏为他立碑,谥号“贞简先生”。有文集三十卷。
◇与张融王思远书奉教使恭召,会当停公事,但念生平素抱,有乖恩顾。吾性拙人闲,不习仕进,昔尝为行佐,便以不能及公事免黜,此皆眷者所共知也。量己审分,不敢期荣。夙婴贫困,加以疏懒,衣服容发,有足骇者。中以亲老供养,褰裳徒步,脱尔逮今,二代一纪。先朝使其更自▯正,勉厉於阶级之次,见其纟监缕,或复赐以衣裳,袁、褚诸公咸加劝励,终不能自反也。一不复为,安可重为哉?昔人有以冠一免不重加於首,每谓此得进止之仪。古者以贤制爵。或有秩满而辞老,以庸制禄,或有身病而求归者,永瞻前良,在己何若。又上下年尊,益不愿居官次,废晨昏也。先朝为此,曲申从许,故得连年不拜荣授,而带帖薄禄。既习此岁久,又齿长疾侵,岂宜摄斋河间之听,厕迹东平之僚?本无绝俗之操,亦非能偃蹇为高,此又诸贤所当深察者也。近奉初教,便自希得托迹於客游之末,而固辞荣级,其故何耶?以古之王侯大人。或以此延四方之士、甚美者则有辐凑燕路,慕君王之义,骧镳魏阙,高公子之仁;继有追申白而入楚,羡邹枚而游梁。吾非敢叨夫曩贤,庶欲从九九之遗踪,既於闻道集泮不殊,而幸无职司拘碍,可得奉温清,展私计,志在此尔。(《南齐书·刘▯传》,永明初,竟陵王子良请为司徒记室,▯与张融、王思远书。)◎刘▯▯字子▯敬,▯弟,宋泰豫中为明帝挽郎,建平王景素为镇军,举秀才,历镇北主簿、法曹参军、邵陵王征虏安南参军。齐受禅,为武陵王晔冠军征虏参军、豫章王太尉掾。文惠太子召入侍,寻署中兵、兼记室参军、大司马军事、射声校尉,有集三卷。◇上书理宋建平王景素臣闻曾子孝於其亲而沈乎水,介生忠於其主而焚於火,何则?仁也不必可依,信也不必可恃。昔者墨翟议云梯於荆台之下,宋人逐之;夷叔为卫军隐难於晋,公子殪之;李牧北逝强胡之旗,南拒全秦之卒,赵王不图其功,赐以利剑;陈蕃白首固义,忘生事主,汉灵不明其忠,卒被刑戮。彼数子者,皆身栖青云之上,而困於泥尘之里,诚以危行不容於衰世,孤立聚尤於众人,加谗谄蛆蛊其中,谤隙蜂飞而至故也。臣闻浸润之行,骨肉离绝,疑似一至,君臣易心,此中山所以▯欷奏乐,孟博所以慷慨囊头者也。臣每惟故举将宋建平王之祸,悲彻骨髓,气凝霜霰。今璇鼎启运,人神改物,生罪尚宥,死冤必申。臣诚不忍王之负谤而不雪,故敢明言其理。臣闻孝悌为志者,不以犯上,曾子不逆薪而爨,知其不为暴也;秦仁获▯,知其可为傅也。臣闻王之事献太妃也。朝夕不违养,甘苦不见色。帐下进珍馔,太妃未食,王投箸辍饭。太妃起居有不安,王旁行蓬发。臣闻求忠臣者於孝子之门,安有孝如王而不忠者乎?其可明一也。当泰始、元徽中,王公贵人无谒景宁陵者,王独抗情而行,不以趋时舍义,出镇入朝,必亻免拜陵所。王尚不弃先君,岂背今君乎?其可明二也。王博闻而容众,与谏而爱士,与人言▯▯若有伤。闻人之善,誉而进之,见人之恶,掩而诲之。李蔚之,蓬庐之寒素也,王枉驾而讯之;何季穆等,宣简王之旧也。王提挈以升之,王虚己以厚天下之士,尚不欲伤一人之心,何乃亲戚图相菹脍乎?其可明三也。臣昔以法曹参军,奉讯於听朝之末。王每断狱,降声辞,和颜色,以待士女之讼。时见夏伯以童子缧絷,王怆然改貌,用不加刑。徐州尝岁饥,王散秩粟俸帛,以继民之乏。蠲理冤疑,咸息繇务,所在皆有爱於民。臣闻善人,国之纪也。安有仁於民庶,而虐其宗国者乎?其可明四也。王▯身洁行,言无近杂,内去声酌之娱,外无田弋之好。每所临践,不加穿筑,直卫不繁,第宅无改。荆州高斋,刻楹柏构,王废而不处。昔朝廷欲赐王东陵甲第,又辞而不当。两宫所遗珍玩,尘於笥箧。无他嬖私,不耽内宠,姬嫱数人,皆诏令所赐。王身食不逾一肉,器用瓦素,时有献镂玉器,王顾谓何昌寓曰:「我持此安所用哉?」乃谢而反之。王恭己蹈义若此。其可明五也。王之在荆州也,时献太妃初薨,宋明帝新弃天下。京畿诸王,又相继非命,王乃征入为太常,楚下人士并劝勿下,王谓:「为臣而距先皇之命,不忠;为子不奉亲之窀穸,不孝。」於是弃西州之重,而匍伏北阙。王若志欲倔强,便应高枕江汉,何为屈折而受制於人乎?其可明六也。
译◇给张融、王思远的书信 承蒙来教,命我恭敬接受征召;我本来应当停止公务前往,但想到自己平生一向的志愿,恐怕有违您的恩意和眷顾。我性情拙朴闲散,不习惯求取仕进;从前曾任行佐,便因为不能胜任公务而被免职贬退,这些都是眷顾我的人所共同知道的。我估量自己的能力,审察自己的本分,不敢期望荣显。早年就遭受贫困,加上疏懒,衣服、容貌、头发,有些足以令人惊骇。后来因为父母年老需要供养,提起衣裳徒步行走,转眼直到今天,已经两代十二年了。先朝曾让我重新修整自己,勉励我在官阶次序上求进;见我衣服破烂,有时又赐给我衣裳,袁、褚诸公也都加以劝勉,但我终究不能改变自己。一旦不再做官,怎么可以重新去做呢?古人有因为帽子第一次脱落便不再戴到头上的,常说这懂得进退的礼仪。古代根据贤能授予爵位,有人官秩期满便辞老,有人按照功劳授禄,也有人因身体有病而请求归去;永远仰望前代贤良,反观自己又怎样呢?而且我和母亲年岁都大了,更不愿居官任职,以致废弃早晚奉养。先朝因此曲意体谅而准许,所以我多年不接受荣宠的任命,只领取带有名帖的微薄俸禄。既然这样过日子已经很久,又年长疾病侵扰,哪里适宜代替河间王处理政务,混迹于东平王的属官之中呢?我本来不是超脱世俗的高士,也不是能够故意傲慢以自高的人,这一点也是各位贤者应当深入体察的。近来承蒙您第一次来教,我便希望能够把自己寄身于宾客游士之列,同时坚决推辞荣贵官阶,这是什么缘故呢?古代的王侯大人,有时以此招延四方之士;最盛美的情形,是贤士车辐般聚集在燕国道路上,仰慕君王的义行,扬鞭驰入魏阙,赞美公子的仁德;其次还有追随申、白进入楚国,羡慕邹阳、枚乘而游于梁国。我不敢说自己能够比肩过去的贤人,只希望追随九分之一的遗迹;这样既不妨碍听闻道理、聚集于泮宫,又幸好没有职事牵累,可以奉养父母,施展自己的私计,我的志愿就在这里。(《南齐书·刘▯传》。永明初年,竟陵王子良请他任司徒记室,刘▯写信给张融、王思远。) ◎刘▯ 刘▯字子▯敬,是刘▯的弟弟。宋泰豫年间任明帝挽郎,建平王景素任镇军时,举为秀才;历任镇北主簿、法曹参军、邵陵王征虏安南参军。齐朝接受禅让后,任武陵王晔冠军征虏参军、豫章王太尉掾。文惠太子召他入宫侍奉,不久署理中兵,兼任记室参军、大司马军事、射声校尉。有文集三卷。◇上书为宋建平王景素申辩 臣听说,曾子对父母孝顺,却沉溺于水中;介生对君主忠诚,却被焚死,这是什么缘故?因为仁德不一定可以凭依,诚信也不一定可以依靠。从前墨翟在荆台之下谋议云梯,宋国人却驱逐他;夷叔为卫军在晋国隐匿灾难,公子却杀死他;李牧向北迫使强胡的旗帜退却,向南抵挡保全秦国的军队,赵王不考虑他的功劳,反而赐给他利剑令其自杀;陈蕃年老仍坚守道义,忘却自身性命侍奉君主,汉灵帝不能明察他的忠诚,最终使他遭受刑戮。这几个人都曾身处青云之上,却困顿于泥尘之中,实在是因为危险正直的行为不容于衰乱时代,孤立的人容易被众人共同归罪,加上谗言诬陷像蛊虫一样从中作祟,毁谤和嫌隙便像蜂群一样纷纷而来。臣听说,流言逐渐浸润,甚至会使骨肉离散;一旦疑似之事传来,君臣也会改变心意,这正是中山王因听到奏乐而抽泣、孟博因此慷慨囊头的原因。臣每每想到从前举荐的宋建平王所遭遇的祸患,悲痛彻入骨髓,气息仿佛凝结成霜雪。如今璇鼎开启新运,天地和人事都已经改变;活着的人有罪尚且能够赦免,死者的冤屈一定应当申明。臣实在不忍王背负毁谤而不能洗雪,所以冒昧明确陈述其中的道理。臣听说,把孝悌作为志向的人,不会冒犯长上。曾子不用违逆常理的柴薪烧火,知道他不会暴虐;秦仁获得“▯”,知道他可以担任傅相。臣听说过大王侍奉献太妃的事情:早晚侍奉从不违怠,饮食甘苦从不显露厌色。帐下进献珍馔,太妃还没有进食,大王便投箸停止吃饭。太妃起居稍有不安,大王便在旁边奔走,披散着头发。臣听说要在孝子之门求忠臣,哪里有像大王这样孝顺而不忠诚的人呢?这是可以明证的第一点。泰始、元徽年间,王公贵人没有去拜谒景宁陵的,唯独大王坚持自己的心志前往,不因迎合时俗而舍弃义理;出镇或入朝,必定亲自拜谒陵所。大王尚且不遗弃先君,难道会背弃当今君主吗?这是可以明证的第二点。大王博闻强识而能容纳众人,善于接受劝谏而爱惜士人,同人谈话时,总是谦逊诚恳,仿佛唯恐伤害对方。听到别人的善行,便称誉并提拔他;看见别人的过错,便替他遮掩并教诲他。李蔚之不过是住在蓬庐中的寒微士人,大王却屈尊驾临询问他;何季穆等人,是宣简王的旧臣,大王便提携他们使之升进。大王这样虚心待人、厚待天下士人,尚且不愿伤害一个人的心,怎么会反而同亲戚图谋相互残害呢?这是可以明证的第三点。臣从前以法曹参军的身份,在朝会将结束时奉命听讯。大王每次审断案件,都放低声调,和悦面色,来接待前来诉讼的男女。有时看见夏伯被像孩子一样用绳索捆绑,大王便悲伤地改变脸色,因此没有加以刑罚。徐州曾经连年饥荒,大王散发俸禄中的粮食、俸帛,来接济百姓的匮乏;平反处理冤屈疑案,使徭役事务全都停息,所到之处都受到百姓爱戴。臣听说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哪里有对百姓仁爱,却虐害宗国的人呢?这是可以明证的第四点。大王修养自身、品行高洁,言语没有近于杂乱;对内不以声色饮酒为乐,对外没有田猎射弋的嗜好。每到一处,从不增修穿凿建筑,身边的侍卫不多,住宅也不改建。荆州的高斋,雕刻楹柱、用柏木构筑,大王废弃不用。过去朝廷想赐给大王东陵甲第,大王又推辞不肯接受。两宫所赐的珍玩,都积尘于箱笥之中。没有其他宠妾私幸,不沉溺于内宠,姬妾数人也都是诏令所赐。大王平时吃饭不超过一盘肉,器物使用陶瓦和素朴之品;当时有人献上雕镂玉器,大王回头对何昌寓说:“我拿着这东西有什么用呢?”于是辞谢并退还了它。大王约束自己、践行义理到了这样的地步。这是可以明证的第五点。大王在荆州时,正值献太妃刚刚去世、宋明帝新近弃世。京畿诸王又相继死于非命,大王于是被征召入朝担任太常。楚地人士都劝他不要进京,大王说:“身为臣子却拒绝先皇的诏命,是不忠;身为儿子却不去侍奉亲人的窀穸,是不孝。”于是舍弃西州的重要职位,匍匐着来到北阙。大王如果有意倔强抗拒,本来应该高枕安卧于江汉之间,又为什么要屈身受制于别人呢?这是可以明证的第六点。
王名高海内,义重太山,耆幼怀仁,士庶慕德。故从昏者忌明,同枉者毁正,搦弦为钩,张一作百,行坐咳嚏,皆生风尘。会王季符负罪流谤,事会谗人之心,权丑相扇,鸱枭奋翼。王虽遘愍离凶,而诚分弥款,散情中孚,挥斥满素。虞玩之衔使归旋,世子入质京邑,续解徐州,请身东第,後求会稽,降阶外抚。虞玩、殷焕实为诠译,诚心殷勤,备留圣听。王若亻舟张跋扈,何事若斯?其可明七也。自是以後,日同殊论,苍梧之衰德既彰,群小之奸慝弥广,下盈其毒,上不可依。时长王并见诛锄,公卿如蹈虎尾,众人翕翕,莫不注仰於王。厢阁诸人,同谋异志,王心不从利,忠不背本,执周天锡而斩之,以距王宜与等,遣司马孙谦归款朝廷。王若欲拟非觊,宁当如此乎?其可明八也。又是年五月以後,道路皆谓阮佃夫等欲潜图宫禁,因兵北袭,而黄回、高道庆等傅构其事,武人奖乱,更相恐胁。至六月而京师征赋车徒,将讲众北垒,都鄙疑骇,佥言衅作。垣祗祖因民情嚣荡,扬声北奔,绐辞惑众,穷乱极祸。会州人自都还,说:「掖门已闭,殊不知台中安不?」王既素籍异论,谓为信然,收率疲弱,志在投散,冰炭在怀,但恐迟後。何图兵以顺出,翻为逆动乎?夫往来之人,喧哗幻惑,皆出辇毂,非从徐州起也。且台以六月晦夜无何呼北兵已至,皆登陴抽刃,而朱方七月朔犹缓带从容,其晚闻京都变乱,始乃鸠兵简甲耳,王岂先造祸哉!其可明九也。王闻京室有难,坐不安,食不甘,言及太后,未尝不交巾掩泣。又临危之际,抚槛而叹曰:「吾恐三才於斯绝矣。」兹岂不诚在本朝,以天下为忧乎。自非深忠远概,孰能身灭之不恤,独眷眷国家安危哉?其可明十也。夫王起兵之日,止在匡救昏难,放殛奸盗,非它故也。请较言之。当时君臣之道,治乱云何?杨运长、阮佃夫,为有罪耶?无罪耶?若其无罪,何故为戮?若其有罪,讨之何辜?王岂不知君亲之无将乎?顾以救火之家,岂遑先白丈人,非不恭也。徒以运属陵丧,智力无所用之,蹉跌倾覆,此乃时也,岂谓反乎?果然今日王亡,明日宋亡,王何负於社稷,何愧於天下哉!臣闻武王克商,未及下车,而封王子之墓,汉高定天下,过大梁,蹑燕、代,▯信陵之祀,存望诸之裔;晋世受命,亦追王凌之冤,而诏其孙为郎。夫比干,殷辛之罪人也;无忌,魏之疑臣也;乐毅,燕之逃将也;彦云;齐之贼而晋害也。适逢圣明之君,革运创制,昭功诚,荡嫌怨,清议以天下之善也。或殊世而相明,故四贤咸济其令问,三后驰光於万叶,君子荣其辉,小人服其义。今陛下尊英雄之高轨,振逸世之奇声,何至仍衰世之异议,以掩贤人之名哉。若王之中外不明,终始忄舀德,臣惧方今之人,不复为善矣。且世之兴衰,何代无有,今齐苗裔万世之後,其能无污隆乎。苟前良可废,何以劝後之能者。伏愿上同周、汉、西晋之如彼,下为来胤垂范之如此。傥能隆明诏,笺枉道,使往王得洗谤议,拯冥魂,赐以王礼反葬,则民之从义,犹若回风之卷草也。臣闻鹳鸣皋垤,则降阴吐雨;腾蛇耸跃,而沈云郁冥。但伤臣言轻落毛,身如横芥,神高听邈,终焉莫省,直欲内不负心,庶将来知王之意耳。(《宋书·建平王宏传》)◎刘善明善明,平原人。仕宋为治中从事,举秀才,泰始中为宁朔长史、北海太守,除尚书金部郎,迁绥远将军、冀州刺史,除屯骑校尉,出为海陵太守,还为後军将军、直阁,元徽中为辅国将军、西海太守,行青冀二州刺史,升明初,征为冠军将军、高帝骠骑谘议、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迁散骑常侍,领长水校尉、黄门郎,领後军将军、太尉右司马。齐受禅,为征虏将军、淮南宣城二郡太守,封新淦伯,卒。赠左将军、豫州刺史,谥烈伯。有集十卷。◇上表陈事周以三圣相资,再驾乃就。汉值海内无主,累败方登。魏挟主行令,实逾二纪。晋废立持权,遂历四世。景祚攸集,如此之难者也。陛下凝晖自天,照湛神极,睿周万品,道洽无垠。故能高啸闲轩,鲸鲵自翦,垂拱云峦,九服载晏,靡一战之劳,无半辰之棘,苞池江海,笼苑嵩岱,神祗乐推,普天归奉,二三年间,允膺宝命,胄临皇极,正位宸居,开辟以来,未有若斯之盛者也。夫常胜者无忧,恒成者好怠。故虽休勿休,姬旦作《诰》;安不忘危,尼父垂范。今皇运草创,万化始基,乘宋季叶,政多浇苛,亿兆倒悬,仰齐苏振。臣早蒙殊养,志输肝血,徒有其诚,曾阙埃露。夙宵惭战,如坠渊谷,不识忌讳,谨陈愚管,瞽言刍议,伏待斧钺。
译大王的声名高著海内,义节重如太山,老少都感怀他的仁德,士人百姓都仰慕他的德行。因此,昏暗之人嫉恨光明,行为邪曲之人诋毁正直;他们把弓弦拉成钩状,把一件事夸张成百件事,连大王的行走、坐卧、咳嗽、打喷嚏,都被制造出流言尘垢。适逢大王的弟弟季符获罪并遭受流言,正好迎合了谗人的心意,权臣丑类互相煽动,恶鸟振翼而起。大王虽然遭逢忧患、蒙受凶祸,但他的诚意更加恳切,竭尽内心的忠诚,毫不掩饰地表明心迹。虞玩之奉使命回去,世子入京作人质;大王随后解除徐州职务,请求自身退居东第,后来又请求前往会稽,并降低身份到外地安抚百姓。虞玩、殷焕实际替他说明情由,忠诚勤恳,详尽地把情况奏达圣听。大王如果真是“▯张跋扈”,怎么会做出这些事呢?这是可以明证的第七点。从此以后,朝廷每天都与大王持有不同的议论;苍梧王衰败的德行已经显露,群小的奸邪罪恶更加扩张,下民饱受其毒害,上面又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当时诸位长王相继被诛杀,公卿都如同踩着虎尾一般恐惧,众人纷纷仰望大王。厢阁中的众人表面同谋而内心各怀异志,大王内心不以利禄为念,忠诚而不背弃根本,便执杀周天锡,以拒绝王宜与等人的图谋,并派司马孙谦回朝输诚。大王如果想图谋非分之位,难道会这样做吗?这是可以明证的第八点。这一年五月以后,道路上的人都说阮佃夫等人想暗中图谋宫禁,借机率兵向北袭击;黄回、高道庆等人又附会构成其事,武人助长祸乱,彼此恐吓胁迫。到了六月,京师征发赋税和车辆、徒众,将要集合军队修筑北方营垒;城乡都疑惧震骇,众人都说祸衅将要发生。垣祗祖趁着民情喧嚣动荡,扬言要向北逃奔,用欺骗的言辞迷惑众人,把祸乱推向极点。恰好有州中人从京师回来,说:“掖门已经关闭,实在不知道台城中是否平安。”大王平素听到过不同的议论,便认为这话确实可信,于是收集率领疲弱的兵众,打算投散逃避,心中像冰炭交集,只担心行动迟了。哪里料到兵力本来是顺势出动,反而被说成逆乱发动呢?那些往来之人喧哗传播、制造幻惑,全都出自京城,并不是从徐州起兵。况且台城在六月晦日夜间突然呼喊说北兵已经到达,众人都登上城墙、抽出兵刃;而朱方在七月朔日仍然宽带缓行、神态从容,直到当天晚上听到京城发生变乱,才开始聚集兵众、整治铠甲。大王难道是预先制造祸乱的吗?这是可以明证的第九点。大王听说京城有难,坐立不安,饮食无味;谈到太后时,没有一次不交替用衣巾掩面哭泣。又在危急之际,抚摸着栏杆叹息说:“我恐怕三才要在这里断绝了。”这难道不是确实以本朝为念、以天下为忧吗?如果不是具有深厚的忠诚和远大的气节,谁能不顾自身灭亡,唯独殷切忧虑国家的安危呢?这是可以明证的第十点。大王起兵那一天,只是为了匡正、挽救昏乱的局势,放逐诛戮奸臣盗贼,并没有其他缘故。请让我把事情说明白。当时君臣之间的道义和国家的治乱究竟怎样呢?杨运长、阮佃夫,是有罪还是无罪?如果无罪,为什么要被杀戮?如果有罪,讨伐他们又有什么过错?大王难道不知道对君主和亲属不能预先怀有加害之心吗?只是救火的人家,哪里来得及先向岳丈禀告;这并不是不恭敬。只是时运正值陵夷丧乱,才智力量无从施展,因失误而倾覆,这只是时势如此,哪里能说是反叛呢?果真今日大王灭亡,明日宋朝灭亡,大王对社稷有什么亏负,对天下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臣听说武王攻克商朝,还没有下车,就封葬王子之墓;汉高祖平定天下,经过大梁,踏入燕、代之地,修治信陵君的祭祀,保存望诸君的后裔;晋代受天命,也追究王凌的冤屈,并下诏任用他的孙子为郎官。比干,是殷辛的罪臣;无忌,是魏国被怀疑的臣子;乐毅,是燕国逃亡的将领;彦云,是齐国的贼臣而成为晋国的祸害。只是恰逢圣明的君主,革除旧运、创立制度,彰明功绩和诚信,涤荡嫌怨,以清正的舆论彰显天下的善行。有时相隔不同世代而彼此彰明,因此四位贤人都成就了美好的声誉,三位后世君主的光辉流传万代;君子以他们的光辉为荣,小人也服膺他们的义理。如今陛下尊崇英雄的崇高典范,振扬绝世的奇伟声名,为什么却要沿袭衰世的异议,来掩盖贤人的名声呢?如果大王内外的功过不能明辨,始终都被说成有失德行,臣担心当今的人从此不再行善。况且世道有兴有衰,哪个朝代没有呢?如今齐国的苗裔到了万世以后,难道能永远没有污辱和显荣吗?如果前代贤良可以被废弃,又凭什么劝勉后代有才德的人呢?伏愿陛下向上比照周、汉、西晋那样的做法,向下为后世子孙留下这样的典范。倘若能够发布隆重而明白的诏书,纠正枉曲的议论,使已故大王得以洗雪谤议、救济幽冥之魂,并赐予王者礼仪让他归葬,那么百姓追随义理,就会像旋风卷草一样迅速。臣听说,鹳鸟在高地土丘上鸣叫,就会降下阴气、吐出雨水;腾蛇高高跃起,沉积的云气便浓重昏暗。只是臣担心自己的言论轻得像落毛,身体卑微如横在路上的小草,陛下神明高远、听闻难及,最终不能察知;我只是想做到内心不负自己,希望将来有人知道大王的心意。(《宋书·建平王宏传》) 刘善明 刘善明是平原人。在宋朝任治中从事,举荐为秀才;泰始年间任宁朔长史、北海太守,授尚书金部郎,升任绥远将军、冀州刺史,授屯骑校尉,出任海陵太守;回朝任后军将军、直阁。元徽年间任辅国将军、西海太守,代理青、冀二州刺史。升明初年,被征召为冠军将军、高帝骠骑谘议、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升任散骑常侍,兼领长水校尉、黄门郎,兼领后军将军、太尉右司马。齐朝接受禅让后,任征虏将军、淮南和宣城二郡太守,封新淦伯,后来去世。追赠左将军、豫州刺史,谥号烈伯。有文集十卷。上表陈述政事。周朝凭借三位圣人互相辅助,两次驾车出征才成就王业;汉朝正逢天下没有君主,屡次失败后才登上帝位;魏朝挟持君主发布命令,实际延续了二十多年;晋朝废立君主、掌握权力,最终经历了四代。这种帝王基业的聚集,本来就是极其艰难的。陛下凝聚上天的光辉,神思深湛而照临极境,睿智周遍万物,道德教化广被无边。因此能够在闲轩中长啸,鲸鲵自然被剪除;垂衣拱手坐镇云山之间,九州都获得安宁;没有一战的劳苦,也没有半日的艰险,包容江海,统摄嵩山、泰山,神祇乐意推戴,普天之下归顺奉事。二三年之间,确实承受天命,继承帝统,登临皇极,端正地居于宸居;自开辟以来,从没有这样盛大的局面。常常获胜的人没有忧患,长期成功的人容易懈怠。因此,虽然安乐也不要以为已经安乐,姬旦才作《诰》来警戒;处于安定也不要忘记危险,尼父留下了典范。如今皇运刚刚草创,万事的基础才开始建立;承接宋朝末年,政令多而苛细,亿兆百姓如同倒悬,仰望齐朝来拯救振兴。臣早年蒙受特殊的恩养,立志竭尽肝血,虽徒有忠诚,却从未能报答微末功劳。早晚惭愧战栗,如同坠入深渊山谷;不知忌讳,谨陈愚见,这些盲者之言、草野之议,伏候斧钺裁断。
所陈事凡十一条:其一,以为:「天地开创,人神庆仰,宜存问远方,宣广慈泽。」其二,以为:「京师浩大,远近所归,宜遣医药,问其疾苦。年九十以上及六疾不能自存者,随宜量赐。」其三,以为:「宋氏赦令,蒙原者寡。愚谓下赦书,宜令事实相副。」其四,以为:「匈奴未灭,刘昶犹存,秋风扬尘,容能送死。境上诸城,宜应严备,特简雄略,以待事机,资实所须,皆宜豫办。」其五,以为:「宜除宋氏大明太始以来诸苛政细制,以崇简易。」其六,以为:「凡诸土木之费,且可权停。」其七,以为:「帝子王姬,宜崇俭约。」其八,以为:「宜诏百官及府州郡县,各贡谠言,以弘唐虞之美。」其九,以为:「忠贞孝悌,宜擢以殊阶,清俭苦节,应授以民政。」其十,以为:「革命惟始,天地大庆,宜时择才辩,北使匈奴。」其十一,以为:「交州险▯,要荒之表,宋末政苛,遂至怨叛。今大化创始,宜怀以恩德,未应远劳将士,摇动边氓。且彼土所出,唯有珠宝,实非圣朝所须之急。讨伐之事,谓宜且停。」(《南齐书·刘善明传》)
◇遗崔祖思书昔时之游,于今邈矣。或携手春林,或负杖秋涧,逐清风於林杪,追素月於园垂,如何故人,徂落殆尽。足下方拥旄北服,吾剖竹南甸,相去千里,间以江山,人生如寄,来会何时?尝览书史,数千年来,略在眼中矣。历代参差,万理同异。夫龙虎风云之契,乱极必夷之几,古今岂殊,此实一揆。日者沈攸之拥长蛇於外,粲、秉复为异识所推;唯有京镇,创为圣基。遂乃擢吾为首佐,授吾以大郡,付吾关中,委吾留任。既不辨有抽剑两城之用,横槊搴旗之能。徒以挈瓶小智,名参佐命,常恐朝露一下,深恩不酬。忧深责重,转不可据,还视生世,倍无次绪。藿羹布被,犹笃鄙好,恶色憎声,暮龄尤甚。出蕃不与台辅别,入国不与公卿游,孤立天地之间,无猜无托,唯知奉主以忠,事亲以孝,临民以洁,居家以俭。足下今鸣笳旧乡,衣绣故国,宋季荼毒之悲,已蒙苏泰;河朔倒悬之苦,方须救拔。遣游辩之士,为乡导之使,轻装启行,经营旧壤,令泗上归业,稷下还风,君欲谁让邪?聊送诸心,敬申贫赠。(《南齐书·刘善明传》)
译所陈述的事情共十一条。第一条认为:“天地开创,人与神都庆贺仰戴,应当慰问远方百姓,广泛施布慈爱恩泽。”第二条认为:“京师地域广大,是远近之人归附的地方,应当派遣医药,慰问他们的疾苦。年满九十岁以上以及患六疾、不能自己生活的人,应当根据情况酌量赐予。”第三条认为:“宋氏的赦令,得到宽免的人很少。臣愚昧地认为,下达赦书时,应当使实际施行与诏令相符。”第四条认为:“匈奴还没有消灭,刘昶仍然存在;秋风一起、尘土飞扬时,他们可能会来送死。边境上的各座城池,应当严加防备;特别选拔有雄才大略的人,以等待时机;军资器械等所需物资,都应当预先办妥。”第五条认为:“应当废除宋氏自大明、太始以来的各种苛政细制,以崇尚简约平易。”第六条认为:“凡是各种土木工程的费用,暂且可以权宜停止。”第七条认为:“帝子、王姬,应当崇尚俭约。”第八条认为:“应当下诏让百官以及府、州、郡、县各自贡献正直的意见,以弘扬唐、虞时代的美政。”第九条认为:“忠贞、孝悌之人,应当破格提升官阶;清廉俭约、守苦节操的人,应当授予民政职务。”第十条认为:“改朝换代刚刚开始,天地共同庆贺,应当适时选拔有才辩的人,出使北方的匈奴。” 第十一条认为:“交州地势险要偏远,是边远荒服之外的地方;宋朝末年政令苛刻,于是发展到怨恨反叛。如今大规模教化刚刚开始,应当用恩德安抚他们,不应远道劳烦将士,惊扰边境百姓。况且那里出产的只有珠宝,并不是圣朝当前急需之物。关于讨伐一事,臣认为应当暂且停止。”(《南齐书·刘善明传》) 写信给崔祖思。从前一起交游的时光,如今已经遥远了。有时我们手携手走在春日的树林中,有时拄着手杖漫步秋日的山涧;在林梢追逐清风,在园边追随皎洁的月光。哪里料到故人如今几乎都凋零殆尽。您现在手执旌旄镇守北方,我剖分竹符治理南方郡县,相隔千里,中间又有江山阻隔;人生如同寄居,什么时候才能再相会呢?我曾经阅读书史,数千年来的事情大略都看在眼中。历代虽然有参差不同,各种道理却有相同和不同之处。龙虎风云相遇的契机,以及乱到了极点必然趋于平定的时势,古今难道有不同吗?其实是同一个道理。近来沈攸之在外拥兵如长蛇,粲、秉又被异议之人推举;只有京城和镇守之地,开始创建圣朝的基业。于是朝廷提拔我为首要辅佐,授给我大郡,交付我关中,委任我留守。只是我既没有拔剑夺取两城的功劳,也没有横槊夺旗的才能,仅凭提瓶般的小智,却名列辅佐天命之臣,常常害怕生命如朝露般消逝,深厚的恩德无法报答。忧虑深而责任重,越来越无所凭据;回顾此生,更加没有头绪。吃藿叶羹、盖布被,仍然坚持鄙朴的爱好;厌恶女色、憎恨乐声,到了晚年尤其如此。出镇藩国不与台辅告别,入京也不与公卿交游,孤立于天地之间,没有猜疑,也没有依托,只知道侍奉君主以忠诚,侍奉父母以孝顺,面对百姓以清廉,居家生活以俭约。您如今在旧乡鸣笳,穿着绣衣治理故国;宋朝末年的荼毒之苦,已经蒙受苏息安泰。河朔百姓倒悬般的苦难,正需要得到救助。派遣善于游说辩论的人,作为向导和使者;轻装出发,经营恢复旧有疆土,使泗水一带的人归还本业,使稷下重新恢复淳厚的风气,您还要把这份功业让给谁呢?姑且寄送这些心意,恭敬地表达微薄的赠礼。(《南齐书·刘善明传》)
◇答释僧岩书庄篇有弱丧之谬,释典有穷子之迷。每读其书,为之长慨。敬慎发肤,扬名後史,仰显既重,俯宏为大,远寻圣言,斯教为最,近取诸身,实迷情理。瞿昙见此,亦当莫逆於心,况君辨破秋毫,识洞今古,裂冠不疑,拔本不悟,幽冥相骇,遐迩致惊。昔吕尚抱竿於八十之年,志钓(案:志钓上下有阙文。)由时未遇。君沈沦未及,冀能有美若人耳,如其不尔,敢不悲哉!仆忝莅梓藩,庶在明仄,观贡帝庭,必尽才懿,故欲通所未通,屈所未屈。如来告纷纭,有乖真唱,苟为诞说,岂所期邪。昔王祥樵采沂侧,耳顺始应州命;公孙弘牧豕海上,白首方充乡举。终能致位元台,朝天燮地,道畅当年,声留万载。君意何如?敬布腹心,想更图之。刘君白答。(《弘明集》十一)◇再答重获来简,始见玄解,皎然之悟,可谓相视而笑矣。君识鉴众流,智该理奥,每检感应之源,穷寻分合之说,何常不句句破的,洞尽义宗。而苟自谦光,乖其侧席,仍踵覆车,无诲败辙,非知之难,行之不易也。夫去国三年。见似家人者喜,作客日久,宁不悲心。今誓舍重担而安坐,弃羁旅如还家,对孔怀之好,敦九族之美,赵门欣欣,为乐已甚。况复文明御运,姬召协政,思贤赞道,日昃忘飧。以君之才,弘君之德,带玉声朝,披锦振远,功济世猷,名扬身後。与夫髡翦之辱,鳏绝之苦,岂可同年而语哉?相与契阔久要,颇练深志,若隐展禽之贤,恐招臧氏不忠之责,故力疾题心,重敷往白,岁云暮矣,时不相待,君其勉之,勿有噬脐之悔,刘君白答。(《弘明集》十一)◇三答君谈天语地,神情如镜,抽毫拂简,智思入渊,而幼失理根,蹭蹬皓发。惜君之才,恒用叹息,君虽心在云上,而形居坎下,既与黄雀为群,恐没鸾▯之美。故率弓帛之礼,屈应宾主之举,徽牍三枉,陋札再酬。苟自谦冲,固辞年耄。度君齿德,方享元吉,未能俯志者,正当游翔择木,待椅桐竹实耳。鄙命轻召,曷足降哉。敬揖清风,肃从所尚,本图既乖,裁还惭悯。刘君白答。(《弘明集》十一)◎吕安国安国,广陵广陵人。宋大明末为将领,泰始中为建威将军,封钟武县男,累迁至宁朔将军、义阳太守,改封湘南县男,徙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迁右军将军,假辅师将军,元徽中为晋熙王征虏司马,转游击将军,出为辅师将军、兖州刺史,进号冠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升明初为湘州刺史,寻进号前将军。齐受禅,转右卫将军,加给事中,改封湘乡。武帝即位,授平西将军、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徙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复为都督湘州刺史,征为光禄大夫,迁都官尚书,领太子左率,迁领军将军,又迁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兖州中正,卒。谥肃侯。
译答复释僧岩的信。《庄子》的篇章中有“弱丧”的谬误,佛教经典中有“穷子”的迷失。我每次读到这些书,都为之长久慨叹。敬慎自己的身体发肤,在后世史书中扬名;仰望显扬既然重要,俯身弘扬也同样重大。远远探求圣人的言论,这种教诲最为高明;近取自身来体察,才真正明白迷情与真理的道理。瞿昙见到这种情形,也应当在心中深深契合,何况您辨析能够洞察秋毫,见识贯通古今;即使裂冠也毫不疑惑,即使拔除根本也不觉悟,幽冥和远近之人都会因此惊骇。过去吕尚八十岁时还抱着鱼竿,志在垂钓(按:‘志钓’上下有缺文),只是因为时机尚未遇到。您沉沦困顿还没有达到极点,希望您能有像那样的美好际遇;如果不能这样,我怎能不悲伤呢?我有幸镇守梓州藩国,希望身处明暗交界之地,观察贡士进入帝庭,必定竭尽才智美德,所以想使未通达的得到通达,使未屈服的得到屈服。可是您来信所说纷纭复杂,与真实的倡导相违;如果只是荒诞之说,难道是我所期望的吗?过去王祥在沂水边砍柴,到了六十岁才应州郡征召;公孙弘在海边放猪,头发全白后才被乡里举荐。他们最终都能登上元台的高位,朝见天子、调和天地,使道术在当时畅行,声名流传万载。您的意思怎么样呢?恭敬地陈述我的内心,希望您再加以考虑。刘君白答。(《弘明集》十一) 再次答复。再次收到您的来信,才见到您深奥的见解;这种明澈的觉悟,可以说是彼此相视而笑了。您的见识能够鉴察众多流派,智慧能够通晓深奥的道理;每当考察感应的根源,穷究分合的学说,何尝不是句句切中要害、洞彻义理宗旨呢?可是您如果徒然自谦而隐藏光彩,违背朝廷侧席求贤的诚意,仍然重蹈前车覆辙,毫无教训而走向失败,这并不是知晓道理困难,而是实行道理不容易。离开国家三年,看见相貌相似的家人便感到欣喜;作客日久,难道不会悲伤吗?如今发誓放下沉重负担而安坐,抛弃羁旅生活如同回到家中,面对兄弟亲爱的情谊,敦厚九族的美好关系;赵氏门中欢欣鼓舞,快乐已经极其深厚。何况如今文明之运驾临,姬、召共同辅政,思慕贤人、赞助道术,直到日已西斜还忘记进餐。凭借您的才华,弘扬您的德行,佩带玉饰发出声响而入朝,披着锦绣使声名远播;功业有益于世间事业,名声流传身后。至于被髡发剪发的耻辱和鳏居孤绝的痛苦,怎么能同日而语呢?我们彼此相交相知已久,也很了解您的深远志向;如果您隐居而显露展禽那样的贤能,恐怕会招来臧氏指责您不忠。因此我勉强支撑病体写下肺腑之言,再次详细陈说先前的意见。年岁将尽,时光不等待人,您应当努力,不要留下后悔莫及的遗憾。刘君白答。(《弘明集》十一) 第三次答复。您谈论天道地理,神情清明如镜;提笔拂拭书简,智慧思虑深入渊奥。然而您年少时就失去施展才能的根基,蹭蹬困顿直到头发斑白。我珍惜您的才华,常常为之叹息。您虽然心志在云端之上,形体却处在坎坷低下之地;既然同黄雀为伍,只恐怕埋没了鸾凤的美质。因此我依照弓帛征聘之礼,屈尊举行宾主相见的礼仪;书信三次屈尊来访,我用浅陋的书信两次答复。您如果自谦冲退,坚决以年老为由推辞;衡量您的年龄和德行,正应当享有大吉。您没有能够俯下心志来任职,正应当像鸟儿游翔择木而栖,等待椅桐树和竹实罢了。鄙陋的命令和轻率的征召,哪里值得您屈身下降呢?恭敬地迎接您的清风,严肃地追随您所崇尚的志趣;原来的打算既已违背,裁答归还时不免惭愧怜悯。刘君白答。(《弘明集》十一) 吕安国 吕安国是广陵广陵人。宋大明末年任将领;泰始年间任建威将军,封钟武县男;屡次升迁至宁朔将军、义阳太守,改封湘南县男,调任司州刺史,兼领义阳太守;升任右军将军,代理辅师将军。元徽年间任晋熙王征虏司马,转任游击将军,出任辅师将军、兖州刺史;晋号冠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升明初年任湘州刺史,不久晋号前将军。齐朝接受禅让后,转任右卫将军,加给事中,改封湘乡。武帝即位,授平西将军、司州刺史,兼领义阳太守;调任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又任都督、湘州刺史;被征召为光禄大夫,升任都官尚书,兼领太子左率;升任领军将军,又升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兖州中正,去世。谥号肃侯。
◇请置东平郡启北兖州民戴尚伯六十人诉:「旧壤幽隔,飘寓失所,今虽创置淮阴,而阳平一郡,州无实土,寄山阳境内。窃见司、徐、青三州,悉皆新立。并有实郡。东平既是望邦,衣冠所系。希於山阳、盱眙二界间,割小户置此郡,始招集荒落。使本壤族姓,有所归依。」臣寻东平郡既是此州本领,臣贱族桑梓,愿立此邦。(《南齐书·州郡志》上,永明七年,光禄大夫吕安国启。)◎裴昭明昭明,河东闻喜人,宋南中郎参军る子。泰始中太学博士,元徽中出为长沙郡丞。入齐,历祠部通直郎,永明中为始安内史,建武初为安北长史、广陵太守,有集九卷。◇议皇太子纳征礼按周礼,纳征,玄▯束帛俪皮。郑玄注云:「皮为庭实,鹿皮也。」晋太子纳妃注,「以虎皮二。」太元中,公主纳征,以虎豹皮各一具。岂谓婚礼不辨王公之序,故取虎豹皮以尊革其事乎。虎豹虽文,而征礼所不用。熊罴吉祥,而婚典所不及。圭璋虽美。或为用各异。今帝道弘明,徽则光阐,储皇聘纳,宜准经诰。凡诸僻谬,并合详裁。虽礼代不同,文质或异,而郑为儒宗,既有明说,守文浅见,盖有惟疑。(《宋书·礼志》一,明帝泰始五年十一月,博士裴昭明议,又见《南齐书·裴昭明传》,《南史》三十三,《通典》五十八。)◇郊殷议今年七月宜殷祠,来年正月宜南郊明堂,并祭而无配。(《南齐书·礼志》上,建元元年七月,曹郎中裴昭明、仪曹郎中孔▯议。)◎刘祥祥字显征,东莞莒人,宋吴郡太守式之孙。仕宋为巴陵王征西参军,历骠骑、中军二府,高帝太尉东阁祭酒、骠骑主簿。齐受禅,为冠军征虏功曹,除正员郎,永明初迁长沙王镇军、谘议参军,历鄱阳王征虏、豫章王大司马谘议、临川王骠骑从事中郎,以连珠忤旨徙广州,卒。有集十卷。◇对狱鞠辞被问「少习狡异,长而不悛,顷来饮酒无度,轻议乘舆,历贬朝望,每肆丑言,无避尊贱。」迂答奉旨。囚出身入官,二十馀年,沈悴草莱,无明天壤。皇运初基,便蒙抽擢,祭酒主簿,并皆先朝相府。圣明御宇,荣渥弥隆,谘议中郎,一年再泽。广筵华宴,必参末列,朝半问讯,时奉天晖。囚虽顽愚,岂不识恩?有何怨望,敢生讥议?囚历府以来,伏事四王;武陵功曹。凡涉二载;长沙谘议,故经少时;奉隶大司马,并被恩拂;骠骑中郎,亲职少日;临川殿下不遗虫蚁,赐参辞华;司徒殿下文德英明,四海倾属。囚不涯卑远,随例问讯,时节拜觐,亦沾眄议。自馀令王,未被祗拜,既不经伏节,理无厚薄。敕旨制书,令有疑则启,囚以天日悬远,未敢尘秽。私之疑事,卫将军臣俭,宰辅圣朝,令望当世,囚自断才短,密以谘俭,俭为折衷,纸迹犹存。未解此理云何敢为「历贬朝望。」云囚「轻议乘舆」,为向谁道?若向人道,则应有主甲,岂有事无仿佛,空见罗谤?囚性不耐酒,亲知所悉,强进一升,便已迷醉。其馀事事自申。(《南齐书·刘祥传》)◇连珠(十五首)盖闻兴教之道,无尚必同;拯俗之方,理贵祛弊。故揖让之礼,行乎尧舜之朝;干戈之功,盛於殷周之世。清风以长物成春,素霜以凋严戒节。盖闻鼓卉鼓怀音,待扬桴以振响;天地涵灵,资昏明以垂位。是以俊义之臣,借汤、武而隆;英达之君,假伊、周而治。盖闻悬饥在岁,式羡藜藿之饱;重炎灼体,不念狐白之温。故才以偶明为劭,道以调俗为尊。盖闻习数之功,假物可寻;探索之明,循时则缺。故班匠日往,绳墨之伎不衰,大道常存,机神之智永绝。盖闻理定於心,不期俗赏;情贯於时,无悲世辱。故芬芳各性,不待汨渚之哀,明白为宝,无假荆地之哭。盖闻百仞之台,不挺陵霜之木;盈尺之泉,时降夜光之宝。故理有大而乖权,物有微而至道。盖闻忠臣赴节,不必在朝;列士匡时,义存则干。故包胥垂涕,不荷肉食之谋;王蜀▯投身,不主庙堂之算。盖闻智出乎身,理无或困;声系於物,才有必穷。故陵波之羽,不能净浪;盈岫之木,无以辍风。盖闻良宝遇拙,则奇文不显;达士逢谗,则英才灭耀。故坠叶垂荫,明月为之隔辉,堂宇留光,兰灯有时不照。盖闻迹慕近方,必势遗於远大;情系驱驰,固理忘於肥遁。是以临川之土,时结羡网之悲,负肆之氓,不抱屠龙之叹。盖闻数之所隔,虽近则难;情之所符,虽远则易。是以陟叹流霜,时获感天之诚;泣血从刑,而无悟主之智。盖闻妙尽於识,神远则遗;功接於人,情微则著。故钟鼓在堂,万夫倾耳;大道居身,有时不遇。盖闻列草深岫,不改先冬之悴;植松涧底,无夺後凋之荣。故展禽三黜,而无下愚之誉;千秋一时,而无上智之声。盖闻希世之宝,违时则贱;伟俗之器,无圣必沦。故鸣玉黜於楚岫,章甫穷於越人。
译◇请求设置东平郡的启 北兖州百姓戴尚伯等六十人上诉说:“旧有的乡土幽闭隔绝,漂泊寄居而无处安身。如今虽然创置了淮阴郡,但阳平一郡,州中没有实际辖地,只寄治在山阳境内。我私下看见司州、徐州、青州三州,全都是新近设置的,也都有实际辖郡。东平既是有声望的邦国,又是士大夫所系念的地方。希望在山阳、盱眙两界之间割取小户设置此郡,开始招集散落的人口,使本乡本土的族姓有所归依。”臣考察东平郡既是本州原有的辖境,臣的卑微家族桑梓也在那里,希望建立这个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裴昭明 裴昭明是河东闻喜人,宋代南中郎参军裴駰的儿子。泰始年间任太学博士,元徽年间出任长沙郡丞。入齐后,历任祠部通直郎;永明年间任始安内史;建武初年任安北长史、广陵太守。有文集九卷。议论皇太子纳征的礼仪 按照《周礼》,纳征时用玄纁色的束帛和成对的鹿皮。郑玄注说:“皮是庭中的礼物,是鹿皮。”晋代皇太子纳妃的注说用两张虎皮。太元年间,公主纳征时用虎皮、豹皮各一具。这难道是说婚礼不区别王公的等级,所以取用虎豹皮来尊崇并改变这件事吗?虎豹皮虽然有文采,却不是纳征礼所用的东西;熊罴象征吉祥,婚礼典制也没有涉及。圭璋虽然美好,有时用途各不相同。如今帝王之道宏大光明,礼法光显阐明,皇太子聘纳妃子的礼仪,应当以经典诰命为准。凡是各种偏僻谬误,都应当详细裁定。虽然各代礼制不同,文饰与质朴或有差异,但郑玄是儒学宗师,既然已有明确说法,那些拘守文字的浅见,大概仍然有所疑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十一月〕 关于郊祀殷祭的议论 今年七月应当举行殷祭,来年正月应当举行南郊祭天和明堂之祭,并祭祀而不配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刘祥 刘祥字显征,是东莞莒人,宋代吴郡太守刘式之的孙子。仕宋时任巴陵王征西参军,历任骠骑、中军二府属官,以及高帝太尉东阁祭酒、骠骑主簿。齐接受禅让后,任冠军征虏功曹,授正员郎;永明初年升任长沙王镇军、谘议参军;历任鄱阳王征虏、豫章王大司马谘议、临川王骠骑从事中郎,因为写连珠触犯旨意,被迁往广州,后来去世。有文集十卷。答复审讯的供词 被审问说:“年轻时习于狡猾怪异,长大后仍不悔改,近来饮酒没有节制,轻率议论皇帝车驾,屡屡贬损朝廷声望,每每放肆说丑话,不避尊卑。”囚徒迂回地答复说:囚徒出身后入仕,已经二十多年,沉沦憔悴于草野之间,不能显达于天地之间。皇运刚刚建立,便承蒙提拔,祭酒、主簿两职,都是先朝相府的属官。圣明君主统治天下,恩宠更加深厚,谘议中郎一年之中两次蒙受恩泽。盛大的筵席华美的宴会,必定让我列在末席;朝廷半日问讯时,我也时时得以承受天子的光辉。囚徒虽然顽愚,难道不知道恩德吗?有什么怨望,敢于产生讥议?囚徒历任诸府以来,侍奉过四位王。任武陵功曹,共经历两年;任长沙谘议,时间很短;奉命隶属大司马府,也都受到恩遇;任骠骑中郎,亲近供职的时间很短;临川殿下不遗弃像虫蚁一样微贱的人,赐我参与辞章文华之事;司徒殿下文德英明,天下人都归心仰望。囚徒不计较自己卑微疏远,随例前去问候,按时节拜见,也蒙受过他的顾视和议论。其余的王,我没有受到恭敬拜见,既然没有经过伏节礼拜,按理说也没有厚薄之分。敕旨制书规定,有疑惑就应当上奏;囚徒因为觉得天日高远,不敢以琐事烦扰。对于私下疑惑的事情,卫将军臣萧俭是圣朝宰辅、当世有声望的人,囚徒自知才智短浅,秘密向萧俭请教,萧俭为我作了折中判断,纸上的笔迹现在还在。” 既然不能解释这个道理,怎么敢说我“屡屡贬损朝廷声望”?说囚徒“轻率议论皇帝车驾”,究竟是对谁说的?如果是对别人说的,就应当有原告和证人;哪有事情毫无踪迹,凭空罗织诽谤的?囚徒天性不能饮酒,亲友都知道;勉强喝下一升,便已经迷醉。其余事情都分别申辩。连珠十五首 我听说,兴办教化的原则,没有比使人同心同德更高的;拯救风俗的方法,道理贵在革除弊病。因此,揖让的礼仪在尧舜的朝代实行;干戈的功业在殷周的时代兴盛。清风使万物生长,成就春天;白霜使万物凋零,严肃地警告时节。我听说,鼓声虽有发声的形体,要等待扬起鼓槌才能震响;天地包容神灵,要借助昏暗与光明来安排万物的位置。因此,俊杰贤臣要借助汤、武才能兴盛;英明通达的君主,要凭借伊尹、周公才能治理天下。我听说,饥饿悬系于年成,便会羡慕藜藿也能吃饱;烈火重重灼烧身体,便不会想到狐白裘的温暖。所以,才智要以与明主相遇为美;道德要以调和风俗为尊。我听说,学习技艺的功夫,借助外物便可以寻求;探索事理的明察,顺着时势便会有所不足。因此,班匠天天往来,绳墨的技艺不会衰落;大道常存,机微神妙的智慧却永远断绝。我听说,道理在心中确定,不期待世俗的称赏;情志贯通于时代,不因世俗的侮辱而悲伤。因此,芬芳各有自己的本性,不必等待汨罗之水边的哀悼;光明正直就是珍宝,不必借助荆地人的哭泣来显扬。我听说,百仞高台上,不一定挺立着经受霜雪的树木;盈尺深的泉水中,有时会降下夜光之宝。所以,道理有宏大却违背权变的,事物有微小却能达到至道的。我听说,忠臣赴难守节,不一定要身在朝廷;志士匡正时局,只要义理存在就会挺身而出。因此,申包胥流泪,并不是为了替食禄之臣的谋划效力;王蜀▯投身而出,也不是为了主持庙堂的谋略。我听说,智慧出自自身,事理便不会有所困窘;声势依赖外物,才智就必然有所穷尽。因此,凌波飞翔的羽翼不能使波浪清净;山谷中满是树木,也无法使风停止。我听说,珍贵的宝物遇到拙劣之人,奇异的纹理便不能显现;通达的士人遭到谗言,英才便会失去光辉。因此,坠落的树叶垂下荫影,明月也因此被遮住光辉;厅堂屋宇还留着光亮,兰灯却有时不能照耀。我听说,行迹只羡慕眼前的道路,必然会在远大的事业上失去势力;情志系于奔走追逐,必然会忘掉退隐的道理。因此,临川的士人时时结下羡慕隐士的悲哀;市场上的百姓不必抱怨自己不能施展屠龙之技。我听说,命数所隔,即使相近也难以相通;情志相合,即使相距遥远也容易相通。因此,登高感叹流霜,有时能获得感动上天的诚意;哭得流血而接受刑罚,却没有使君主醒悟的智慧。我听说,精妙之处全在于认识,精神高远便会被遗忘;功业接近于人,情意微薄才会显著。因此,钟鼓悬在堂上,万人都会侧耳倾听;大道存于自身,却有时不能遇到知音。我听说,排列在深山中的草木,不因先到冬天就改变憔悴的状态;栽在山涧底下的松树,不会被夺去后来凋零的荣誉。因此,展禽三次被贬黜,却没有得到下愚的声誉;千秋一时显达,却没有得到上智的名声。我听说,世间罕见的宝物违背时势便会被轻贱;超越俗世的器物没有圣人赏识就会沉沦。因此,鸣玉被排斥在楚山之中,章甫冠在越地人手中穷困无用。
盖闻听绝於聪,非疾响所达;神闭於明,非盈光所烛。故破山之雷,不发聋夫之耳;朗夜之辉,不开▯蒙叟之目。(《南齐书·刘祥传》)
卷十九◎孔稚圭稚圭字德璋,会稽山阴人。宋泰始中为州主簿,举秀才,除安成王车骑法曹参军,转尚书殿中郎,寻为骠骑高帝记室参军,迁正员郎、中书郎。入齐,为尚书左丞、司徒从事中郎、州治中、别驾、从事史、本郡中正,转骁骑将军,复领左丞,迁黄门郎,转太子中庶子、廷尉,转御史中丞,迁骠骑长史、辅国将军,建武初,迁冠军将军、平西长史、南郡太守,征侍中,不行。东昏即位,为都官尚书,迁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永元三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有集十卷。
◇为王敬则让司空表故李通豪赡,以亲宠登司;王基才勇,以声华入选。先帝擢臣以荣华,陛下伸臣以富贵。遂得北带五州,东跨六郡,内亚三鼎,外齐四岳。蝉佩之映,则左右交晖;龟组之华,则纵横吐耀。轻轮徐动,则剑骑如云;飞盖暂停,则歌锺成列。▯金龙吹郁其前,鸣笳凤管叠其後。邓禹若不遭汉光,则南阳之掾吏;微臣若不逢明圣,则孤城之戍客。岂可加以正台之席,登以论道之寄,启黄扉而燮五纬,蹑青帷而调四序。(《艺文类聚》四十七,《御览》二百八。)
◇让詹事表皇太子霞骞青殿,日光春宫,驾紫谷之英,振洛笙之响。自非器上白云,韵同明月,何以延芳芝苑,插羽琼条。窦婴戚贵於西京,陆晔风素於东国,伊人之美,方曰可举,臣亦何斯,而敢参冒也。(《艺文类聚》四十九)
◇上新定律注表臣闻匠万物者以绳墨为正,驭大国者以法理为本。是以古之圣王,临朝思理,远防邪萌,深杜奸渐,莫不资法理以成化,明刑赏以树功者也。伏惟陛下蹑历登皇,乘图践帝,天地更筑,日月再张,五礼裂而复缝,六乐颓而爰缉。乃发德音,下明诏,降恤刑之文,申慎罚之典,敕臣与公卿八座共删注律。谨奉圣旨,谘审司徒臣子良,禀受成规,创立条绪。使兼监臣宋躬、兼平臣王植等抄撰同异,定其去取。详议八座,裁正大司马臣嶷。其中洪疑大议,众论相背者,圣照玄鉴,断自天笔。始就成立《律文》二十卷,《录叙》一卷。凡二十一卷。今以奏闻,请付外施用,宣下四海。臣又闻老子、仲尼曰:「古之听狱者,求所以生之;今之听狱者,求所以杀之。」「与其杀不辜,宁失有罪。」是则断狱之职,自古所难矣。今律文虽定,必须用之;用失其平,不异无律。律书精细,文约例广,疑似相倾,故误相乱,一乖其纲,枉滥横起。法吏无解,既多谬僻,监司不习,无以相断,则法书徒明於里,冤魂犹结於狱中。今府州郡县千有馀狱,如令一狱岁枉一人,则一年之中,枉死千馀人。冤毒之死,上干和气,圣明所急,不可不防。致此之由,又非但律吏之咎,列邑之宰,亦乱其经。或以军勋馀力。或以劳吏暮齿,犷情浊气,忍并生灵,昏心狠态,吞剥氓物,虐理残其命,曲文被其罪,冤积之兴,复缘斯发。狱吏虽良,不能为用。使于公哭於边城,孝妇冤於遐外,陛下虽欲宥之,其已血溅九泉矣。寻古之名流,多有法学,故释之、定国,声光(《艺文类聚》作著。)汉台;元常、文惠,绩映魏阁。今之士子,莫肯为业,纵有习者,世议所轻。良由空勤永岁,不逢一朝之赏;积学当年,终为闾伍所蚩。将恐此书永坠下走之手矣。今若弘其爵赏,开其劝慕,课业宦流,班习胄子,拔其精究,使处内局,简其才良,以居外仕,方岳咸选其能,邑长并擢其术,则皋繇之谟,指掌可致,杜郑之业,郁焉何远。然後奸邪无所逃其刑,恶吏不能藏其诈,如身手之相驱,若弦括之相接矣。臣以疏短,谬司大理。陛下发自圣衷,忧矜刑网,御廷奉训,远照民瘼。臣谨仰述天官,伏奏云陛。所奏谬允者,宜写律上,国学置律助教,依《五经》例,国子生有欲读者,策试上过高第,即便擢用,使处法职,以劝士流。(《南齐书·孔稚圭传》,《艺文类聚》五十四。)
译我听说,听觉断绝于耳聋,并不是急促的声响所能传达;精神闭塞于昏暗,并不是满眼的光明所能照亮。因此,震裂山岳的雷声,不能传入聋人的耳朵;明亮夜空的光辉,不能开启蒙昧老人的眼睛。卷十九 孔稚圭 孔稚圭字德璋,会稽山阴人。宋泰始年间任州主簿,被举为秀才,授安成王车骑法曹参军,转任尚书殿中郎,不久任骠骑高帝记室参军,升任正员郎、中书郎。入齐后,任尚书左丞、司徒从事中郎、州治中、别驾、从事史、本郡中正,转任骁骑将军,又兼任左丞,升任黄门郎,转任太子中庶子、廷尉,又转任御史中丞,升任骠骑长史、辅国将军。建武初年,升任冠军将军、平西长史、南郡太守,征召为侍中,没有赴任。东昏即位后,任都官尚书,升任太子詹事,加授散骑常侍。永元三年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有文集十卷。替王敬则辞让司空的表 从前李通豪迈富足,凭借亲近和宠幸登上司徒之位;王基才智勇猛,凭借声望文华入选。先帝提拔臣,使臣获得荣华;陛下使臣享有富贵。于是臣得以北面统辖五州,东面跨有六郡,在朝廷内地位仅次于三公,在外与四岳相齐。蝉佩相映,使左右之人交相辉耀;龟组华美,使纵横之处吐放光彩。轻车徐徐前进,持剑的骑兵如云;车盖飞驰而暂停,歌者乐工排列成行。金龙旗在前面郁然飘动,凤管笳声在后面层叠响起。邓禹如果没有遇到汉光武帝,也不过是南阳的属吏;微臣如果没有遇到圣明君主,也不过是守卫孤城的士卒。怎么可以再把正台的席位加给臣,使臣登上论道的重任,开启黄扉而调和五纬,踏入青帷而调理四时呢?” 辞让詹事的表 皇太子在青殿如彩霞飞升,在春宫如太阳照耀,驾驭紫谷的英才,振响洛水的笙声。若不是器量高于白云、声韵同于明月的人,凭什么能够进入芳香的芝苑,插入美玉般的枝条呢?窦婴在西京以外戚显贵,陆晔在东国以风采高洁闻名;像这样的人才,才可以说值得举用。臣又是什么人,竟敢参与并冒充其列呢?” 上奏新定律令注解的表 臣听说,制作万物的人以绳墨为准则,驾驭大国的人以法理为根本。因此古代圣王临朝时思考治理,远远防止邪恶的萌芽,深深堵塞奸邪的渐变,没有不借助法理来成就教化、明辨刑罚和赏赐来树立功业的。臣恭敬地思量,陛下经历历数而登上皇位,承受天命而践履帝位,使天地重新营建,日月再次张布;五礼破裂后重新缝合,六乐衰颓后又加以整理。于是陛下发布仁德之言,下达明诏,颁行减免刑罚的条文,重申慎用刑罚的典章,命臣与公卿八座共同删定律令注解。臣谨奉圣旨,向司徒臣子良请教审定,接受既定规制,创立条目纲绪。命兼监臣宋躬、兼平臣王植等抄录编撰异同,确定取舍;由八座详细议论,大司马臣嶷裁定正误。其中重大的疑难和重要议题,众议相互违背的,由圣明洞察,以天子之笔作出裁断。开始编成《律文》二十卷、《录叙》一卷,共二十一卷。现在谨以此上奏,请交付有关部门施行,向四海宣布。臣又听说,老子、仲尼说过:“古代审理案件的人,寻求使人活下来的理由;如今审理案件的人,寻求使人被杀的理由。”“与其杀死无罪的人,宁可放过有罪的人。”这说明断狱的职责,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如今律文虽然已经确定,却必须实际运用;运用失去公平,就与没有律法没有区别。法律条文精细,文字简约而事例广泛,疑似之处彼此倾轧,所以容易因误解而混乱;只要稍微违背纲要,冤枉和滥用就会横行。法律官吏不懂其中意义,已经有很多荒谬偏僻之处;监察官员又不熟悉,无法相互判断,那么法律书只是在乡里空自明白,冤魂仍然会结集在狱中。如今府、州、郡、县有一千多所监狱,假如每所监狱每年枉死一人,那么一年之中就会有一千多人枉死。含冤而死所产生的怨毒,上冲而干犯天地和气,这是圣明君主最急于防止的事。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又不只是掌管法律的官吏的过错,各地县令也扰乱了法典。有的人凭军功余势任职,有的人凭劳苦老资格任官;他们性情粗暴、气质污浊,残忍地对待百姓,昏乱的心思和狠毒的姿态吞剥民众,违背法理残害生命,又曲解条文加重他们的罪责,冤屈的积累又由此产生。即使狱吏贤良,也无法施展作用。这样就会使于公在边城哭泣,使孝妇在远方含冤;陛下即使想要宽赦他们,他们的鲜血也已经溅洒九泉了。考察古代的名流,多有精通法律学问的人,所以释之、定国的声名光耀汉代朝廷;元常、文惠的功绩映照魏国宫阁。如今的士子没有谁肯把法律作为学业,即使有人学习,也被世俗议论所轻视。这实在是因为长年空自勤学,却遇不到一朝的赏赐;积累多年的学问,最终还要被乡里人嘲笑。恐怕这部法律最终会永远落入下等人的手中。如今如果扩大法律之学的爵禄赏赐,开启劝勉仰慕的途径,考核做官的人学习法律,使贵族子弟学习,选拔精通法律的人,让他们处在内廷法局;选取才干优良的人,让他们担任外任;各方岳牧都选用有能力的人,各县长官都提拔精通法律的人,那么皋陶的谋略便可以很快实现,杜预、郑玄的事业又有什么遥远的呢?这样以后,奸邪之人无处逃避刑罚,贪暴官吏不能隐藏欺诈,就像身体和手足相互驱使,如同弓弦与箭括相互衔接一样。臣因为才疏学浅,错误地掌管大理寺。陛下从圣心出发,忧虑并怜悯刑法之网,亲临朝廷听取劝告,深远地照察百姓的疾苦。臣谨慎地仰承天子的意旨,伏在殿阶下上奏如下:臣所奏若蒙允许,应当抄写律令上呈,在国学设置律学助教,依照《五经》的惯例,国子学生中有愿意学习法律的,经过策试成绩列入高等,便立即提拔任用,使他们担任法律职务,以此劝勉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