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六◎刘伶
卷六十六◎刘伶伶字伯伦,沛国人。仕魏为建威参军。晋泰始初对策,盛言「无为之化」,以无用罢。◇酒德颂有大人先生者,(《文选》、《晋书》皆无「者」字。)以天地为一朝,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行无辙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止则操卮执瓢,动则挈▯提壶,唯酒是务,焉知其馀。有贵介公子,缙绅处士,闻吾风声,议其所以,乃奋袂攘襟,怒目切齿,陈说礼法,是非锋起。先生于是方奉罂承槽,衔杯漱醪,奋髯箕踞,枕麴藉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兀尔而醉,慌尔(《文选》作「豁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见太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观万物之扰扰,如江汉之载浮萍。二豪侍侧,焉如蜾▯之与螟蛉。(《世说·文学篇》注,《文选》、《晋书·刘伶传》,《艺文类聚》七十二。)◎华ее,字长骏,平原高唐人。魏太尉歆孙,光禄大夫表之长子。魏末为中书通事郎。晋初累迁至侍中南中郎将,都督河北诸军事,父丧夺情,固辞,忤旨免官。太康初大赦,袭封观阳伯,累迁至中书监。惠帝即位,加待中、光禄大夫、尚书令,进爵为公。复忤杨骏免,寻迁太子少傅。卒年七十五,谥曰元。◇作武帝遗诏昔伊望作佐,勋垂不朽;周霍拜命,名冠往代。侍中、车骑将军、行太子太保、领前将军杨骏,经德履哲,鉴识明远,毗翼二宫,忠肃茂著,宜正位上台,拟迹阿衡。其以骏为太尉、太子太傅、假节、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录尚书、领前将军如故。置参军六人、步兵三千人、骑千人,移止前卫将军珧故府。若止宿殿中宜有翼卫,其差左右卫三部司马各二十人、殿中都尉司马十人给骏,令得持兵仗出入。(《晋书·杨骏传》。武帝疾笃,杨皇后奏帝,以父骏辅政,便召中书华е,令何劭口宣帝旨,使作遗诏,后对е劭以呈帝,帝视而无言,骏遂当寄托之重。)◎华峤峤字叔骏,е弟。辟大将军文帝府,补尚书郎,转车骑从事中郎。晋受禅,赐爵关内侯,历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领国子博士,迁侍中。惠帝时封宣昌亭侯,改封乐乡侯,迁尚书,转秘书监,加散骑常侍。元康三年卒,赠少府,谥曰简,有《汉後书》九十七卷,集八卷。
◇贺武帝疾瘳表伏惟圣体渐就平和,上下同庆,不觉忭舞。臣等愚戆,窃有微怀,以为收功于所忽,事乃无悔;虑祸于垂成,祚乃日新。唯愿陛下深垂圣明,远思所忽之悔,以成日新之福。冲静和气,啬养精神,颐身于清简之宇,留心于虚旷之域。无厌世俗常戒,以忽群下之言,则丰庆日延,天下幸甚!(《晋书·华峤传》)
◇散骑常侍谢表非臣典笔申辞所能陈表。(《御览》二百二十四引《华峤集》)
译卷六十六 刘伶 刘伶,字伯伦,是沛国人。仕魏时任建威参军。晋泰始初年参加对策,大力陈说“无为而治”,因被认为没有用处而罢免。《酒德颂》有一位大人先生,把天地看作一天,把万年看作片刻,把日月看作门窗,把八方荒远之地看作庭院和道路。他行走不留下车辙,居住不需要房屋,张幕于天、席地而坐,任意志所到而行止。停下时便拿着酒杯和瓢,行动时便提着酒器和壶,只以饮酒为要务,哪里还知道其他事情。有贵族公子、士大夫和隐士听到我的名声,议论我的行为,于是挽起衣袖、撩起衣襟,怒目切齿,陈说礼法,是非之声像刀锋一样纷纷而起。先生这时正捧着酒坛、承着酒槽,口含酒杯漱饮美酒,奋张胡须,张开双腿坐着,以酒曲作枕、以酒糟作席。他无思无虑,快乐陶然;昏昏然醉去,慌然(《文选》作“豁然”)醒来。安静时听不见雷霆的声音,仔细看也看不见泰山的形状,不觉得寒暑逼迫肌肤,也不受利欲触动感情。低头观看万物纷扰,就像江汉水面漂浮的萍草。那两个豪士侍立在旁,在他看来就像蜾蠃和螟蛉一样。(《世说·文学篇》注,《文选》、《晋书·刘伶传》,《艺文类聚》七十二) 华歆 华歆,字长骏,是平原高唐人。魏太尉华歆的孙子,光禄大夫华表的长子。魏末任中书通事郎。晋初多次升迁,至侍中、南中郎将,都督河北诸军事。父亲去世时,朝廷夺情命他任职,他坚决辞让,违背皇帝旨意而被免官。太康初年大赦,承袭封为观阳伯,多次升迁至中书监。惠帝即位,加授侍中、光禄大夫、尚书令,晋爵为公。又因违背杨骏而被免官,不久升任太子少傅。七十五岁去世,谥号元。《作武帝遗诏》从前伊尹、太公望辅佐君主,功勋流传而不朽;周公、霍光奉命辅政,声名冠绝前代。侍中、车骑将军、行太子太保、领前将军杨骏,履行仁德,践守明哲,见识明达深远,辅佐东宫与西宫,忠诚严肃,功绩显著,应该位居上台,接续伊尹的事业。任命杨骏为太尉、太子太傅,授假节,统领中外诸军事;侍中、录尚书、领前将军等职仍旧。设置参军六人、步兵三千人、骑兵一千人,迁居到前卫将军珧的旧府第。若留宿宫中,应当有护卫翼卫;从左右卫三部各拨司马二十人、殿中都尉司马十人供杨骏使用,允许他持带兵器出入。(《晋书·杨骏传》。武帝病重,杨皇后向皇帝奏请,以父亲杨骏辅政,于是召来中书华е,命何劭口头宣示皇帝旨意,让他拟作遗诏;皇后又让何劭拿给皇帝看,皇帝看后默然无言,杨骏于是承担了托付国政的重任。) 华峤 华峤字叔骏,是е的弟弟。被大将军文帝征召入府,补任尚书郎,转任车骑从事中郎。晋接受禅让后,赐爵关内侯,历任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兼领国子博士,升任侍中。惠帝时封为宣昌亭侯,改封乐乡侯,升任尚书,转任秘书监,加授散骑常侍。元康三年去世,追赠少府,谥号简。有《汉後书》九十七卷,文集八卷。贺武帝病愈表 我恭敬地想到,圣上的身体渐渐恢复平和,上下同庆,我也不禁欢欣起舞。臣等愚昧鲁钝,私下有一点想法,认为在被忽视之处收获成功,事情才不会留下悔恨;在事情将成之际预先考虑祸患,国运才会日益更新。只愿陛下深思圣明,长远地考虑忽视祸患所留下的悔恨,以成就日益更新的福祉。请保持冲淡宁静、和顺平和的气息,节制保养精神,在清静简朴的宫室中调养身体,在空旷虚静的境界中留心修养。不要厌弃世俗而固守常规,以致忽视群臣的话,那么丰盛的福庆便会日益延长,天下人都将十分幸运!(《晋书·华峤传》) 辞谢散骑常侍表 这不是臣掌管文笔、申述辞意所能陈说清楚的。(《御览》卷二百二十四引《华峤集》)
◇秘书监谢表伏见诏书,以臣为秘书监,加位常伯。昔刘向父子,世典史籍;马融通博,三入东观:非臣肤浅所敢拟迹。(《通典》二十六,《御览》二百三十三引《华峤集》。)◇奏皇后宜修蚕礼先王之制,天子诸侯亲耕藉田千亩,后夫人躬蚕桑宫。今陛下以圣明至仁,修先王之绪,皇后体资生之德,合配乾之义;而坤道未光,蚕礼尚缺。以为宜依古式,备斯盛典。(《晋书·礼志》上。太康六年。)◇谱叙歆少以高行显名。避西京之乱,与同志郑泰等六七人闲步出,自武关出。道遇一丈夫独行,愿得俱,皆哀欲许之。歆独曰:「不可。今已在危险之中,祸福患害,义犹一也。无故受人,不知其义。既已受之,若有进退,可中弃乎!「众不忍,卒与俱行。此丈夫中道堕井,皆欲弃之。歆乃曰:「已与俱矣,弃之不义。」相率共还出之,而後别去。众乃大义之。(《魏志·华歆传》注,《世说·德行篇》注。)孙策略有扬州,盛兵徇预章,一郡大恐。官属请出郊迎,歆曰:「无然。」策稍进,复白发兵,又不听。及策至,一府皆造阁,请出避之。乃笑曰:「今将自来,何遽避之?」有顷,门下白曰:「孙将军至」。请见,乃前与歆共坐,谈议良久,夜乃别去。义士闻之,皆长叹息而心自服也。策遂亲执子弟之礼,礼为上宾。是时四方贤士大夫避地江南者甚众,皆出其下,人人望风。每策大会,坐上莫敢先发言,歆时起更衣,则论议喧哗。歆能剧饮,至石馀不乱,众人微察,常以其整衣冠为异,江南号之曰「华独坐」。(《魏志·华歆传》注)文帝受禅,朝臣三公已下并受爵位,歆以形色忤时,徙为司徒而不进爵,魏文帝久不怿,以问尚书令陈群曰:「我应天受禅,百辟群后,莫不人人悦喜,形于声色,而相国及公独有不怡者,何也?群起离席长跪曰:「臣与相国曾臣汉朝,心虽悦喜,义形其色,亦惧陛下实应且憎。」(同上)歆淡于财欲,前後宠赐,诸公莫及,然终不殖产业。陈群常叹曰:「若华公,可谓通而不泰,清而不介者矣」。(同上)歆有三子,表字伟容,年二十馀为散骑侍郎。时同僚诸郎共平尚书事,年少,并兼厉锋气,要召名誉。尚书事至,或有不便,故遗漏不视,及传书者去,即入深文论驳。惟表不然,事来有不便,辄与尚书共论尽其意,主者固执,不得已,然後共奏议。司空陈群等以此称之。仕晋,历太子少傅、太常。称疾致仕,拜光禄大夫。性清淡,常虑天下退理。司徒李胤、司隶王弘等常称曰:「若此人者,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不可得而疏。」中子博,历三县内史,治有名迹。少子周,黄门侍郎、常山太守,博学有文思。中年遇疾,终于家。表有三子。长子е,字长骏。(《魏志·华歆传》注,《御览》二百二十四。)
◇《後汉书》江革毛义论孔子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子路曰:「伤哉贫也!生无以养,死无以葬。」子曰:「啜菽饮水,孝也。」钟鼓非乐云之本,而器不可去;三牲非孝养之主,而养不可废。夫务器而忘本,乐之过也;崇养以伤行,养之累也。故定以道养,则周公之祀致四海之祭;定以义养,则仲由之粥无骄慢之性。夫患啜菽粥之粗,干禄以求养,是以禄亲也;孜孜以致孝,孝成而禄厚者,此能以义养也。孔子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兄弟之言。」言其孝皆合于道,莫可复间也。先代石氏父子称孝,子庆相齐,人慕其孝而治,此殆所谓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也。若二子者,推至诚以为行,行信于心而感于人,以成名受禄,可谓能孝养也。(袁宏《後汉纪》十一)
◇丁鸿论《论语》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行道乎,故尝请论之。」孔子曰:「太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德而称焉。」孟子曰:「闻伯夷之风者,贪夫廉,懦夫有立志。」然则太伯出于不苟得,未始有於让也。是以太伯称贤人,後之人慕而徇之,夫有徇则激诡生,而取与,妄矣。故夫邓彪、刘恺,让其弟以取义,使弟非服而己享其名,其于义不亦薄乎?又况乎干有国之纪,而使将来者妄举措哉!古之君子,立言非将以启天下之方悟者,立行非独善其身,将以训乎哉!原丁鸿之心,其本主于忠爱,何其终悟而从义也?以此殆知其徇尚异于数世也。(袁宏《後汉纪》十三)
译辞谢秘书监表 我恭敬地看到诏书,任命臣为秘书监,加授常伯之位。从前刘向父子世代掌管史籍;马融学识广博,三次进入东观任职:这些都不是臣才识浅陋所敢比拟的。(《通典》卷二十六,《御览》卷二百三十三引《华峤集》。) 奏请皇后应当举行蚕礼 先王的制度是:天子、诸侯亲自耕种藉田千亩,后妃夫人亲自到宫中养蚕采桑。如今陛下凭圣明至仁,修复先王遗留下来的事业;皇后承载资生万物的德性,符合配合乾道的义理,而坤道的光辉尚未显明,蚕礼仍然缺失。臣认为应当依照古代制度,完备这一盛大典礼。(《晋书·礼志》上。太康六年。) 谱叙 华歆年轻时便因品行高尚而显名。为了躲避西京的战乱,他和志趣相同的郑泰等六七人从闲僻小路出发,经由武关出行。路上遇到一个独自赶路的男子,他希望和众人同行,大家都怜悯他,想答应下来。只有华歆说:“不可以。如今我们已经身处危险之中,祸福患难,按道理本来就是一体的。无缘无故接受一个陌生人,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合乎义理。既然已经接受了他,今后若遇到进退取舍,难道可以半途抛弃他吗!”众人不忍心,最终还是让他一同前行。这个男子走到半路掉进井里,众人都想把他丢下。华歆于是说:“既然已经和他一同上路,抛弃他就是不义。”于是大家一起返回,把他救出,随后才分开离去。众人这才认为华歆极其讲义。(《魏志·华歆传》注,《世说·德行篇》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孙策大略平定扬州后,带着盛大的军队巡行豫章郡,全郡大为恐慌。属官请求出城到郊外迎接,华歆说:“不必这样。”孙策稍微前进,属官又禀告请求发兵,华歆仍不准许。等孙策到达时,府中人都登上阁楼,请求出去躲避。华歆却笑着说:“如今他将亲自前来,为什么这么快就躲避呢?”过了一会儿,门吏报告说:“孙将军到了。”华歆请他进来,孙策便上前和华歆一同坐下,谈论很久,直到夜里才告别离去。义士听说此事,都长叹不已,心中自然敬服。孙策于是亲自以对待子弟的礼节对待华歆,以礼聘为上宾。当时四方避难到江南来的贤士大夫很多,却都在华歆之下,人人仰慕他的声望。每逢孙策大会,座上没有人敢先发言;华歆有时起身更衣,众人的议论便喧闹起来。华歆很能饮酒,喝到一石多仍不乱;众人暗中观察他,常常把他整肃衣冠看作奇异之处,江南人称他为“华独坐”。(《魏志·华歆传》注) 魏文帝接受禅让后,朝廷大臣三公以下都接受了爵位,华歆因为面色神情不合时宜,只迁任司徒而没有进爵。魏文帝很久都不高兴,便问尚书令陈群:“我顺应天命接受禅让,百官群臣没有一个不人人喜悦、形之于声色,为什么相国和你唯独不高兴呢?”陈群起身离开席位,长跪说:“臣和相国曾经都是汉朝的臣子,内心虽然喜悦,但按义理仍流露在神色上,也担心陛下确实顺应天命而又会厌恶这种表现。”(同上) 华歆对财物欲望淡薄,前后受到的恩宠赏赐,诸公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然而他始终不置办产业。陈群常常感叹说:“像华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通达而不放纵,清廉而不孤介了。”(同上) 华歆有三个儿子。华表字伟容,二十多岁时任散骑侍郎。当时同僚们这些郎官共同处理尚书事务,年纪都很轻,却争相逞强锐进,追求声誉。尚书事务送来后,有时遇到不便办理的,他们故意遗漏不看;等传送文书的人离去,便拿出来写深文苛刻的驳议。只有华表不是这样,事情送来后若有不便之处,他总是和尚书共同讨论,把自己的意见充分说尽;主事者若固执己见,实在不得已,然后才共同上奏议论。司空陈群等因此称许他。华表仕于晋,历任太子少傅、太常。后来称病退休,授任光禄大夫。他性情清淡,常常忧虑天下的治理。司徒李胤、司隶王弘等常称赞说:“像这个人,不能凭权势使他显贵,也不能凭权势使他卑贱,不能凭疏远使他离心。”次子华博历任三县内史,治理有声名事迹。少子华周任黄门侍郎、常山太守,博学而富有文才。中年患病,死在家中。华表有三个儿子,长子е,字长骏。(《魏志·华歆传》注,《御览》卷二百二十四。) 《后汉书》论江革、毛义 孔子说:“孝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尊敬父亲没有比让父亲配享上天更大的,这样的人就是周公。”子路说:“可悲啊,贫穷!活着没有办法供养父母,死后没有办法安葬父母。”孔子说:“即使喝水、吃豆羹,也是孝。”钟鼓并不是音乐的根本,但乐器不能废弃;三牲并不是孝养的根本,但供养也不能废止。只注重器物而忘记根本,是音乐的过失;过分崇尚供养而损害品行,是供养的累赘。因此,若以道来确定供养,便会有周公祭祀时四海来献祭;若以义来确定供养,仲由喝粥也不会有骄傲怠慢的性情。若担心吃豆羹、喝粥粗陋,便求取俸禄来供养父母,这是把俸禄当作亲人了;勤勉不懈地尽孝,孝行成就而俸禄也丰厚,这是能够以义来供养。孔子称赞说:“闵子骞真孝啊!人们无法在他父母兄弟之间挑剔离间。”这是说他的孝完全合乎道义,没有什么可以再加以离间。先代石氏父子都以孝著称,石庆任齐相,人民仰慕他的孝而得到治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孝吧!能够对兄弟友爱,并把这种德行施行于政治,这也就是治理政事。像这两个人一样,把至诚推行于行为,行为从内心真实而又感动他人,因而成就声名、获得俸禄,可以说是能够以孝来奉养亲人了。(袁宏《后汉纪》卷十一) 论丁鸿 《论语》说:“孔子以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而取得了这些,我曾请求谈论这件事。”孔子说:“太伯可以说是道德最高尚的人了。他三次把天下让给别人,人民反而无法称说他的德行。”孟子说:“听到伯夷的风范,贪婪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这样看来,太伯出于不肯苟且取得天下,开始并没有所谓谦让之举。因此太伯被称为贤人,后世的人仰慕他而竞相效法;一旦有人竞相效法,便会产生偏激诡诈,取舍也就荒谬了。所以邓彪、刘恺把君位让给弟弟来取得义名,使弟弟并不真正服从而自己享有名声,这对于义来说难道不是很浅薄吗?更何况还会扰乱国家的纲纪,使后人妄自采取行动呢!古代君子立言,并不是只想给天下人开启一点方略;立身行事,也不是只求独善其身,而是要用来教导后人。推究丁鸿的内心,他的根本动机在于忠诚和爱护,为什么最终醒悟而依从义理呢?由此大概可以知道,他所追随、崇尚的事情,与前后数代有所不同。(袁宏《后汉纪》卷十三)
◇郎ダ论汉之十叶,王莽篡位。闻道术之士西门君惠李守等多称谶云「刘秀为天子」,自光武为布衣时数言此。及後终为天子,故甚信其书。郑兴以忤意见疏,桓谭以远斥忧死。及明章二帝,祖述此意,故後世争为图纬之学,以矫世取资。是以通儒贾逵、马融、张衡、朱穆、崔▯、荀爽之徒忿其若此,奏皆以为虚妄不经,宜悉收藏之。惟斯事深奥,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而托云天之历数,阴阳占候,今所宜急也。占候术数,能仰瞻俯察,参诸人事,祸福吉凶,既应引之,教义亦有著明,此盖道术之有益于後世,为後人所尚也。(袁宏《後汉纪》十八)
◇王允论夫士以正立,以谋济,以义成,若王允之推董卓而分其权,伺其间而弊其罪。当此之时,天下之难解矣,本之皆主于忠义也。故推卓不为失正,分权不为不义,伺间不为狙诈。是以谋济义成而归于正也。(《魏志·董卓传》注)◎华恒恒字敬则,е第三子。大兴中为太常,位特进。明帝初拜骠骑将军,都督石头水陆军事,加左光禄大夫开府。◇祠太庙执觞爵怀愍议今圣上继武皇帝,宜准汉世祖故事,不亲执觞爵。(《宋书·礼志》三。太兴三年,太常华恒议。)◇又上言庙制今上承继武帝,而庙之昭穆,四世而已。前太常贺循博士、傅纯并以为惠怀及愍宜别立庙。然臣愚谓庙当以客主为限,无拘常数。殷世有二祖三宗,若拘七室,则当祭祢而已。推此论之,宜还复豫章颍川,全拘七庙之礼。(又上言,诏下详议。)◇兄弟相继藏主室议彼符宗庙,宜时有定处,恒案前议,以为七代制之正也,若兄弟旁及,礼之变也,则宜为神主立室,不宜以室限神主。今有七室,而神主有十,宜当别立。臣以为圣朝已从汉制,今圣上继武帝庙之昭穆,四代而已。前太常贺循博士、傅纯等并以为惠、怀、愍三帝别立寝庙。臣以为庙当以容主为限,亦无常数。据殷祭六庙,而有二祖三宗不毁,又汉之二祖,寝庙各异,明功德之君,自当特立,若拘七室,则殷之末代,当祭祢而已,准之前议,知以七为正;不限之七室,故虽有兄弟旁及,至▯▯不越昭穆。则豫章颍川宜全七代之礼。案《周官》有先公先王之庙,今宜为京兆以上,别立三室于太庙西厢,宣皇帝得正始祖之位,惠怀二帝不替,而昭穆不阙,于礼为安。(《通典》四十八。大兴三年,太常华恒议,又略见《宋书·礼志》三。)◎华轶轶字彦夏,峤弟澹之子。初为博士,累迁散骑常侍。东海王越引为兖州留府长史。永嘉中历振威将军江州剌史。元帝承制,不从教命,讨斩之。◇置儒林祭酒教今大义颓替,礼典无宗,朝廷滞义,莫能攸正,常以慨然,宜特立此官,以弘其事。军谘祭酒杜夷,栖情玄远,确然绝俗,才学精博,道行优备,其以为儒林祭酒。(《晋书·华轶传》)◎段灼灼字休然,敦煌人。魏时仕州郡,稍迁邓艾镇西司马,从艾破蜀,封关内侯,累迁议郎。晋泰始中擢为明威将军魏兴太守。◇上表陈五事臣受恩三世,剖符守境,试用无绩,沈伏数年,犬马之力,无所复堪。陛下弘广纳之听,采狂夫之言,原臣侵官之罪,不问干忤之愆,天地恩厚,于臣足矣。臣闻忠臣之于其君,犹孝子之于其亲:进则有欣然之庆,非贪官也;退则有戚然之忧,非怀禄也。其意在于不忘光君荣亲,情所不能已已者也。臣伏自悼,私怀至恨:生长荒裔,而久在外任,自还抱疾,未尝觐见,陛下竟不知臣何人,此臣之恨一也。遭运会之世,值有事之时,而不能垂功名于竹帛,此臣之恨二也。逮事圣明之君,而▯悴羸劣,陈力又不能,当归死于地下,此臣之恨三也。哀二亲早亡陨,兄弟并凋丧,孝敬无复施于家门,此臣之恨四也。夏之日忽以过,冬之夜寻复来,人生百岁,尚以为不足,而臣中年婴灾,此臣之所恨五也。惭日月之所养,愧昊苍而无报,此臣之所以怀五恨而叹息,临归路而自悼者也。语有之曰:「华言虚也,至言实也,苦言药也,甘言疾也。」臣欲言天下太平,而灵龟神狐未见,仙芝▯莆未生,麒麟未游乎灵禽之囿,凤凰未仪于太极之庭,此臣之所以不敢华言而为佞者也。昔汉高祖初定天下,于时戍卒娄敬上书谏曰:「陛下取天下不与成周同,而欲比隆成周,臣窃以为不侔。」於是汉祖感悟,深纳其言,赐姓为刘氏。又顾谓陆贾曰:「为我著秦所以亡,而吾所以得之者。」贾乃作《新语》之书,述叙前世成败,以为劝戒。又田肯建一言之计,非亲子弟莫可使王齐者,而受千金之赐。故世称汉祖之宽明博纳,所以能成帝业也。
译论郎ダ 汉朝传到第十代,王莽篡夺帝位。听说懂得道术的人西门君惠、李守等,多次称说图谶,说“刘秀将成为天子”;从光武还是平民时,他们就多次说过这话。后来光武最终成为天子,因此非常相信这些书。郑兴因为意见违逆而被疏远,桓谭因为言论迂远而被排斥,忧愤而死。到了明帝、章帝,继承并阐述这种思想,所以后世争相研究图纬之学,以此矫正世俗、获取资助。因此通儒贾逵、马融、张衡、朱穆、崔▯、荀爽等人都对这种现象愤慨,上奏认为这些书虚妄而不合经典,应当全部收藏起来。只是这些事情深奥,善于谈古代的人一定要在今日得到验证,善于谈天道的人也一定要在人事上得到验证;至于借天命的历数、阴阳和占候来说明问题,这是今天应当急切研究的。占候术数如果能够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并与人事相参照,既然能够应验祸福吉凶,用它来引导人民,教化义理也能得到显明;这大概就是道术对后世有益、为后人所崇尚的地方。(袁宏《后汉纪》卷十八) 论王允 士人凭正道立身,凭谋略成事,凭义理成就事业。像王允那样推重董卓而分散他的权力,窥伺时机而揭露他的罪恶,在当时天下的祸乱已经很难解除的情况下,他的根本都出于忠义。因此,推重董卓并不算失去正道,分割他的权力也不算不义,窥伺时机也不算阴险诈伪。正因为如此,他的谋略得以成功,义理得以成就,最终归于正道。(《魏志·董卓传》注) 华恒 华恒字敬则,是е的第三个儿子。大兴年间任太常,位列特进。明帝初年授任骠骑将军,都督石头城水陆军事,加授左光禄大夫,允许开府。关于祭祀太庙时执持酒爵以及怀帝、愍帝的议论 如今圣上继承武皇帝的帝位,应当依照汉世祖的旧例,不亲自执持酒觞和爵。(《宋书·礼志》三。太兴三年,太常华恒所议。) 又上奏谈论宗庙制度 如今皇上承继武帝,而宗庙昭穆的排列只有四代。前太常贺循和博士傅纯都认为惠帝、怀帝、愍帝应当另立宗庙。但臣愚昧地认为,宗庙应当以能够容纳神主的主次为限,不应拘泥于固定数目。殷代有二祖三宗,如果拘守七室的制度,就只能祭祀近祖了。由此推论,应当恢复豫章、颍川二支,使其完整符合七庙的礼制。(又上奏言明此事,诏令交付有关部门详细议论。) 关于兄弟相继而神主收藏于同一室的议论 宗庙神主应当按时有固定的安置之处。华恒依据前次议论,认为七代制度是正当的制度;如果旁及兄弟,那是礼制的变通,所以应当为神主设置寝室,不应以寝室的数目限制神主。如今只有七室,而神主有十个,应当另立寝室。臣认为圣朝已经采用汉制,如今圣上继承武帝,宗庙昭穆只有四代。前太常贺循、博士傅纯等都认为惠帝、怀帝、愍帝三帝应当另立寝庙。臣认为宗庙应以容纳神主为限,也没有固定数目。殷代祭祀六庙,却有二祖三宗不毁;汉代二祖的寝庙也各不相同,足见有功德的君主自然应当特别立庙。如果拘泥于七室,殷代末世就只能祭祀近祖。依照前面的议论,便知道以七室为正制;但若不把七室作为限制,所以即使旁及兄弟,到举行▯、▯大祭时,也不越过昭穆次序。这样,豫章、颍川二支就应当完整遵行七代的礼制。考察《周官》,其中有先公、先王之庙。如今应当为京兆以上的先祖,在太庙西厢另立三室;宣皇帝取得正始祖的地位,惠帝、怀帝的祭祀不废,昭穆次序也不缺失,这在礼制上是妥当的。(《通典》四十八。大兴三年,太常华恒所议;《宋书·礼志》三也略有记载。) 华轶 华轶字彦夏,是华峤的弟弟、华澹的儿子。起初任博士,多次升迁为散骑常侍。东海王越征召他任兖州留府长史。永嘉年间历任振威将军、江州刺史。元帝奉诏主持政务时,华轶不听从命令,元帝出兵讨伐并杀了他。设置儒林祭酒的教令 如今大义衰落,礼典失去根本,朝廷对于礼义的事务停滞不前,没有人能够加以匡正,我常常为此感慨,应当特意设置这个官职,以弘扬这项事业。军谘祭酒杜夷,寄情于玄远之道,坚定而超脱世俗,才学精深广博,道德操行优良完备,应当任命他为儒林祭酒。(《晋书·华轶传》) 段灼 段灼字休然,敦煌人。魏时在州郡任职,逐渐升为邓艾镇西司马,跟随邓艾攻破蜀国,封关内侯,多次升迁为议郎。晋泰始年间擢升为明威将军、魏兴太守。上表陈述五件事 臣蒙受三代皇帝的恩惠,剖符守卫边境,但任用以来没有功绩,沉沦伏处多年,犬马般的微薄力量也再没有什么可以效劳的了。陛下广泛地接受意见,采纳狂夫的言论,宽免臣侵犯职权的罪过,不追究臣冒犯忤逆的过失,天地般深厚的恩德,对臣来说已经足够了。臣听说忠臣对于君主,就像孝子对于父母:在朝任职便有欣喜庆幸,并不是贪图官位;退处闲居便有忧戚,并不是留恋俸禄。他的心意在于不忘光耀君主、荣耀父母,感情实在不能自已。臣私下悲悼自己,心中怀有极深的遗憾:臣生长在荒远边地,长期担任外官,回来后又抱病在身,从未入朝觐见,陛下甚至不知道臣是什么人,这是臣的第一件遗憾。身逢有利的时代,又遇到国家有事之时,却不能把功名垂留在史册上,这是臣的第二件遗憾。得以侍奉圣明的君主,却身体憔悴羸弱,想要效力又不能胜任,最终只能死在地下,这是臣的第三件遗憾。悲哀的是双亲早早去世,兄弟也都相继凋亡,孝敬再也无法施行于家门,这是臣的第四件遗憾。夏日忽然过去,冬夜很快又到来;人活到百岁,尚且觉得不够,而臣在中年便遭受灾患,这是臣的第五件遗憾。臣惭愧于日月养育之恩,愧对苍天而没有报答;这就是臣怀抱五种遗憾而叹息、临近归途时自我悲悼的原因。俗话说:“浮华的言语是虚的,至理的言语是实的,苦口的言语是药,甘美的言语是病。”臣想要说天下太平,但灵龟、神狐还没有出现,仙芝、▯莆还没有生长,麒麟还没有在灵禽苑中游走,凤凰还没有在太极殿庭前显现;这就是臣不敢说浮华之言、做谄媚之臣的原因。从前汉高祖刚刚平定天下,当时戍卒娄敬上书劝谏说:“陛下取得天下的方式与成周不同,却想和成周相比并使功业隆盛,臣私下认为二者不能相提并论。”于是汉高祖醒悟,深深采纳他的意见,赐他姓刘。又回头对陆贾说:“替我写出秦朝灭亡的原因,以及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陆贾于是作《新语》,叙述前代成败,把它作为劝诫。田肯又提出一个计策,说除非是亲近的子弟,不能让他在齐地封王,因此获得千金赏赐。所以世人称说汉高祖宽厚明达、广泛采纳意见,这正是他能够成就帝业的原因。
今之言世者,皆曰尧舜复兴,天下已太平矣。臣独以为未,亦窃有所劝焉。且百王垂制,圣贤吐言,来事之明鉴也。孟子曰:「尧不能以天下与舜,则舜之有天下也,天与之也。昔舜为相,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於南河,天下诸侯朝觐者、狱讼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舜曰天也,乃之中国,践天子位焉。若居尧之宫,逼尧之子,非天所与者也。」曩昔西有不臣之蜀,东有僭号之吴,三主鼎足,并称天子。魏文帝率万乘之众,受禅于靡陂,而自以德同唐虞,以为汉献即是古之尧,自谓即是今之舜,乃谓孟轲、孙卿不通禅代之变,遂作禅代之文,刻石垂戒,班示天下,传之後世,亦安能使将来君子皆晓然心服其义乎!然魏文徒希慕尧舜之名,推新集之魏,欲以同于唐虞之盛,忽骨肉之恩,忘藩屏之固,竟不能使四海宾服,混一皇化,而于时群臣莫有谏者,不其过矣哉!孙卿曰:「尧舜禅让,是不然矣。天下者,至重也。非至强莫之能任;至大也,非至辩莫之能分;至众也,非至明莫之能见。此三至者,非圣人莫之能尽。」由此言之,孙卿、孟轲亦各有所不取焉。陛下受禅,从东府入西宫,兵刃耀天,旌旗翳日。虽应天顺人,同符唐虞,然法度损益,则亦不异於昔魏文矣,故宜资三至以强制之。而今诸王有立国之名,而无襟带之实。又蜀地有自然之险,是历世奸雄之所窥窬,逋逃之所聚也,而无亲戚子弟之守,此岂深思远虑,杜渐防萌者乎!昔汉文帝据已成之业,六合同风,天下一家。而贾谊上疏陈当时之势,犹以为譬如抱火厝于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此言诚存不忘亡,安不忘乱者也。然臣之忄娄々,亦窃愿陛下居安思危,无曰高高在上,常念临深之义,不忘履冰之戒。尽除魏世之弊法,绥以新政之大化,使万邦欣欣,喜戴洪惠,昆虫草木,咸蒙恩泽。朝廷咏《康哉》之歌,山薮无伐檀之人,此固天下所视望者也。陛下自初践阼,发无讳之诏,置箴谏之官,赫然宠异谔谔之臣,以明好直言之信,恐陈事者知直言之不用,皆杜口结舌,祥瑞亦曷由来哉!臣无陆生之才,不在顾问之地,盖闻主圣臣直,义在于有犯无隐。臣不惟疏远,未信而言,敢历论前代隆名之君及亡败之主废兴所由,又博陈举贤之路,广开养老之制,崇必信之道,又张设议者之难,凡五事以闻。臣之所言,皆直陈古今已行故事,非新声异端也。辞义实浅,不足采纳。然臣私心,诚谓有可发起觉悟遗忘,愿陛下察臣愚忠,愍臣狂直,无使天下以言首为戒。疾痛增笃,退念《桑梓》之诗,惟狐死之义,辄取长休,归近坟墓。顾瞻宫阙,系情皇极,不胜丹款,遣息颖表言。其一曰:臣闻善有章也,著在经典;恶有罚也,戒在刑书。上自远古,下洎秦汉,其明王霸主及亡国暗君,故可得而称;至于忠蹇贤相及佞谄奸臣,亦可得而言。故朝有谔谔尽规之臣,无不昌也;任用阿谀唯唯之士,无不亡也。是有国者皆欲求忠以自辅,举贤以自佐;而亡国破家者相继,皆由任失其人。所谓贤者不贤,忠者不忠也。臣谨言前任贤所由兴,任不肖所以亡者。尧之末年,四凶在朝而不去,八元在家而不举,然致天平地宁,四门穆穆,其功固在重华之为相。夏癸放于鸣条,商辛枭于牧野,此俱万乘之主,而国灭身擒,由不能属任贤相,用妇人之言,荒淫无道,肆志沈宴,作靡靡之乐,长夜之饮,于是登糟丘,临酒池,观牛饮,望肉林,龙逢忠而被害,比干谏而剖心,天下之所以归恶者也。太甲暴虐,颠覆汤之典制,于是伊尹放之桐宫,而能改悔反善,三年而後归于亳。既已放而复还,殷道微而复兴,诸侯咸服,号称太宗,实赖阿衡之尽忠也。周室既衰,诸侯并争,天王微弱,政遂陵迟。齐桓公,淫乱之主耳;然所以能九合一匡之功,有尊周之名,诚管夷吾之力。及其死也,虫流出门,岂非任竖貂之过乎!且一桓公之身,得管仲、其功如彼;用竖貂,其乱如此。夫荣辱存亡,实在所任,可不审哉!秦本伯翳之後,微微小邑,至秦仲始大,有车马礼乐侍御之好焉。自穆公至于始皇,皆能留心待贤,远求异士,招由余于西戎,致五▯于宛市,取丕豹于晋乡,迎蹇叔于宗里,由是四方雄俊继踵而至,故能世为强国,吞灭诸侯,奄有天下,兼称皇帝,由谋臣之助也。道化未淳,崩于沙丘。胡亥乘虐,用诈自立,不能弘济统绪,克成堂构,而乃残贼仁义,毒流黔首。故陈胜、吴广,奋臂大呼,而天下响应。
译如今谈论世道的人都说,尧、舜重新兴盛,天下已经太平了。唯独臣认为还没有,也私下有一些劝告。况且历代君王留下的制度、圣贤发表的言论,都是后世事情的明鉴。孟子说:“尧不能把天下让给舜,所以舜拥有天下,是上天给他的。从前舜做相,尧去世,三年丧期结束,舜到南河避让尧的儿子;天下朝见的诸侯、前来诉讼的人,都不去见尧的儿子而去见舜。舜说这是天意,于是到中国,登上天子之位。如果居住在尧的宫殿,逼迫尧的儿子,那就不是上天所给予的了。”从前西边有不称臣的蜀,东边有僭越称号的吴,三国鼎足而立,都自称天子。魏文帝率领万辆兵车的军队,在靡陂接受禅让,却自认为德行与唐尧、虞舜相同,以为汉献帝就是古代的尧,自己就是当今的舜,于是说孟轲、荀卿不懂禅让和继代的变化,便写作禅代文章,刻在石上垂示训诫,颁布给天下,流传后世;这样又怎么能使后世君子都明白并心悦诚服地接受这个道理呢?然而魏文帝只是羡慕尧、舜的名声,推重新建立的魏朝,想让它和唐虞的盛世相同,却忽视骨肉亲情,忘记藩屏国家的稳固,最终不能使四海宾服、使皇化统一;而当时群臣没有一个进谏,这难道不是过错吗!孙卿说:“尧、舜禅让,并不是这样的。天下是最为重要的事物,不是最强有力的人不能担当;天下是最为广大、复杂的事物,不是最有才智、最善于辨析的人不能分理;天下人口极多,不是最为明察的人不能洞见。这三种至高条件,不是圣人便不能完全具备。”由此说来,孙卿、孟轲也各有他们不取法的地方。陛下接受禅让,从东府进入西宫时,兵刃照耀长空,旌旗遮蔽太阳。虽然这是顺应天命、顺从人心,与唐虞相符,但在法度的损益方面,也和从前魏文帝没有不同,所以应当凭借这三种至高条件来加强制度。如今诸王有建立国号的名义,却没有像衣襟和腰带那样相互联结的实际。蜀地又有天然险要,是历代奸雄窥伺的地方,也是逃亡者聚集的地方,却没有亲戚子弟在那里镇守,这难道是深思远虑、杜绝祸患萌芽的做法吗?从前汉文帝凭借已经成就的基业,天下六合同风,四海如同一家;但贾谊上疏陈述当时形势,仍认为这好比把火放在堆积柴薪下面,自己睡在柴薪上;火还没有燃起,便因此说安全。这话确实是说要居安思危,不忘灭亡和祸乱。然而臣内心忧惧,也私下希望陛下身处安定时想到危险,不要因为高高在上便自满,常常想到面临深渊的意义,不忘踏冰的警戒。应当全部革除魏代的弊政,以新政的大化来安抚天下,使万国欣欣然喜悦,欢欣地拥戴浩大的恩惠;昆虫草木,也都蒙受恩泽。朝廷歌咏《康哉》之歌,山林沼泽中没有被迫砍伐檀树的人,这本来就是天下所期望的。陛下自从初次登上帝位,便发布不避讳忌的诏书,设置规谏之官,显著地宠遇敢于直言的大臣,以表明喜爱直言的诚信;只怕陈述政事的人知道直言不会被采用,都会闭口结舌,那祥瑞又从哪里来呢!臣没有陆生那样的才华,也不在参与顾问的地位;只是听说君主圣明,臣下就应当正直,按道义有犯颜直谏而不隐瞒。臣不只是地位疏远、言语未被信任,却仍敢详细论述前代声名显赫的君主以及亡国败主兴废的原因,又广泛陈述选举贤能的途径、扩大养老制度、崇尚必定守信的道理,以及预先说明议论者所面临的困难,总共五件事来上奏。臣所说的,都是直陈古今已经实行的旧事,并非新奇异端的言论。文辞义理实在浅陋,不值得采纳。但臣私下诚心认为,其中或许有能启发陛下、使您从遗忘中觉醒的地方;愿陛下察知臣的愚忠,怜悯臣的狂直,不要让天下人把因言获罪当作戒惧。臣的疾病日益沉重,退下后想到《桑梓》诗,只愿遵守狐狸死时仍向着丘穴的义理,于是请求长久休息,归居在坟墓附近。回头望着宫阙,心情仍系念皇位,内心忠诚恳切难以承受,便派遣儿子颖上表陈说。第一件事是:臣听说善行有表彰,记载在经典中;恶行有惩罚,警戒写在刑书里。从远古直到秦汉,明王、霸主以及亡国的昏君,都可以加以称说;至于忠贞正直的贤相和谄媚奸诈的臣子,也都可以加以评论。因此,朝廷有敢于直言、竭尽规谏的臣子,就没有不昌盛的;任用阿谀奉承、唯唯诺诺的人,就没有不灭亡的。所以拥有国家的人都想求得忠臣来辅助自己,举用贤能来辅佐自己;而亡国破家接连发生,都是因为任用失当。所谓贤人变得不贤,忠臣变得不忠。臣谨慎地陈述任用贤人而兴盛、任用不肖而灭亡的原因。尧的末年,四凶在朝中而未被罢免,八元在民间而未被举用,但仍能使上天安宁、大地平静,四方门户和睦肃敬;这功劳本来在于重华舜担任宰相。夏桀被放逐到鸣条,商纣在牧野被杀,这两人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却因不能委任贤相,听信妇人的话,荒淫无道,放纵心志,沉溺宴饮,制造靡靡之乐,通宵饮酒,于是登上酒糟堆成的山丘,面对酒水汇成的池子,观看牛饮酒,远望肉堆成的林;忠臣关龙逢因此被害,比干进谏而被剖心,这就是天下归罪于他们的原因。太甲暴虐,颠覆商汤的典制,于是伊尹把他放逐到桐宫;他能够改过悔悟、返回善道,三年以后才回到亳。太甲既已被放逐又重新回来,殷道由衰微而复兴,诸侯都归服,号称太宗,实在依赖阿衡伊尹竭尽忠心。周室衰落以后,诸侯互相争斗,天子的势力衰弱,政事于是日益衰败。齐桓公是个淫乱的君主罢了,但他之所以能够九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拥有尊奉周室的名声,实在是管夷吾的力量。等到管仲死后,齐桓公尸体上的蛆虫爬出宫门,难道不是任用竖貂的过错吗!一个齐桓公,得到管仲辅佐,功业如此;任用竖貂,祸乱又如此。荣辱存亡,实在取决于任用什么人,怎么能不慎重呢!秦国本是伯翳的后代,原来只是微小的邑,到秦仲时才开始强大,拥有车马、礼乐、侍从和御者等方面的优越条件。从秦穆公到秦始皇,都能留心礼待贤人,从远方寻求奇士:在西戎招来由余,在宛市招致五▯,从晋国乡里取得丕豹,在宗里迎来蹇叔;因此四方的雄才俊杰接踵而至。秦国所以能世代成为强国,吞灭诸侯,占有天下,兼称皇帝,都是谋臣辅佐的结果。后来道德教化还未醇厚,秦始皇便死于沙丘。胡亥乘机施行暴虐,靠欺诈自立,不能扩大、振兴祖宗的基业,成就先王的事业,反而残害仁义,使毒害流布于百姓。于是陈胜、吴广挥臂高呼,天下纷纷响应。
于是赵高逆乱,阎乐承指,二世穷迫,自戮望夷。子婴虽立,去帝为王,孤危无辅,四旬而亡。此由邪臣擅命,指鹿为马,所以速秦之祸也。秦失其鹿,豪杰竞逐,项羽既得而失之,其咎在烹韩生,而范增之谋不用。假令羽既距项伯之邪说,斩沛公于鸿门,都咸阳以号令诸侯,则天下无敌矣。而羽距韩生之忠谏,背范增之深计,自谓霸王之业已定,都彭城,还故乡,为昼被文绣,此盖世俗儿女之情耳,而羽荣之。是故五载为汉所擒,至此尚不知觉悟,乃曰「天亡我,非战之罪」,甚痛矣哉!且夫士之归仁,犹水之归下,禽之走旷野,故曰「为川驱鱼者獭也。为薮驱雀者▯也,为汤武驱人者桀、纣也」。汉高祖起于布衣,提三尺之刃而取天下,用六国之资,无唐虞之禅,岂徒赖良、平之奇谋,尽英雄之智力而已乎,亦由项氏为驱人也。子孙承基二百馀年,逮成帝委政舅家,使权势外移。安昌侯张禹者,汉之三公,成帝保傅也。帝亲幸其家,拜禹床下,深问天灾人事。禹当惟大臣之节,为社稷深虑,忠言嘉谋,陈其灾患,则王氏不得专权宠,王莽无缘乘势位,遂托云龙而登天衢,令汉祚中绝也。禹佞谄不忠,挟怀私计,徒低仰于五侯之间,苟取容媚而已。是以朱云抗节求尚方斩马剑,欲以斩禹,以戒其馀,可谓忠矣。而成帝尚复不寤,乃以为居下讪上,廷辱保傅,罪死无赦,诏御史将云下,欲急烹之。云攀殿折槛,幸赖左将军辛庆忌叩头流熏以死争之。若不然,则云已摧碎矣。後虽释槛不修,欲以彰明直臣,诚足以为後世之戒,何益于汉室所由亡也哉!然世之论者以为乱臣贼子无道之甚者莫过于莽,此亦犹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传称莽始起外戚,折节力行,以要名誉,宗族称孝,朋友归仁。及其辅政成哀之际,勤劳国家,动见称述。然于时人士诣阙上书荐莽者不可称纪,内外群臣莫不归莽功德。遭遇汉室中微,国嗣三绝,而太后寿考,为之宗主,故莽得遂策命孺子而夺其位也。昔汤武之兴,亦逆取而顺守之耳。向莽深惟殷周取守之术,崇道德,务仁义,履信实,去华伪,施惠天下,十有八年,恩足以感百姓,义足以结英雄,人怀其德,豪杰并用,如此,宗庙社稷,宜未灭也。光武虽复贤才,大业讵可冀哉!莽即位之後,自谓得天人之助,以为功广三王,德茂唐虞,乃自骄矜,奋其威诈,班宣符谶,震暴残酷,穷凶极恶,人怨神怒,冬雷电以惊其耳目,夏地动以惕其心腹。而莽犹不知觉悟,方复重行不顺时之令,竟连伍之刑,佞媚者亲幸,忠谏者诛夷。由是天下忿愤,内外俱发,四海分崩,城池不守,身死于匹夫之手,为天下笑,岂不异哉!其所由然者,非取之过,而守之非道也。莽既屠肌,六合云扰,刘圣公已立而不辨,盆子承之而覆败,公孙述又称帝于蜀汉。如此数子,固非所谓应天顺人者,徒为光武之驱除者耳。夫天下者,盖亦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殷商之旅,其会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又曰:「侯服于周,天命靡常。」由此言之,主非常人也,有德则天下归之,无德则天下叛之。故古之明王,其劳心远虑,常如临川无津涯。于是法天地,象四时,隆恩德,敬大臣,近忠直,远佞人。仁孝著乎宫墙,弘化洽乎兆庶;为平直如砥矢,信义感人神。虽有椒房外戚之宠,不受其委曲之言;虽有近习爱幸之竖,不听其姑息之辞。四门穆穆,辟而不阖,待谏者而无忌。恒战战栗栗,不忘戒惧,所以欲永终天禄,恐为将来贤圣之驱除也。且臣闻之,惧危者,常安者也;忧亡者,恒存者也。使夫有国之君能安不忘危,则本枝百世,长保荣祚,名位与天地无穷,亦何虑乎为来者之驱除哉!传有之曰:「狂夫之言,明主察焉」。其二曰:「士之立业,行非一概。吴起贪官,母死不归,杀妻求将,不孝之甚。然在魏,使秦人不敢东向;在楚,则三晋不敢南谋。曾参、闵骞,诚孝子也,不能宿夕离其亲,岂肯出身致死,涉危险之地哉!今大晋应期运之所授,齐圣美于有虞,而吴人不臣,称帝私府,此亦国之羞也。陛下诚欲致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使奋威淮浦、震服蛮荆者,故宜畴咨博采,广开贡士之路,荐岩穴,举贤才,徵命考试,匪俊莫用。今台阁选举,涂塞耳目,九品访人,唯问中正。故据上品者,非公侯之子孙,则当涂之昆弟也。二者苟然,则筚门蓬户之俊,安得不有陆沈者哉!
译于是赵高发动逆乱,阎乐奉承他的意旨,秦二世困窘急迫,在望夷宫自杀。子婴虽然即位,却除去帝号而称王,孤立危急、没有辅佐,四十天便灭亡了。这是由于奸邪之臣专擅命令,指鹿为马,所以加速了秦朝的祸患。秦国失去了天下,豪杰争相追逐;项羽已经得到天下又失掉它,过错在于烹杀韩生而不用范增的谋略。假如项羽拒绝项伯的邪说,在鸿门宴杀死沛公,定都咸阳来号令诸侯,那么天下便没有敌手了。但项羽拒绝韩生的忠谏,背弃范增的深谋,自以为霸王事业已经确定,定都彭城,返回故乡,想要白天披着锦绣衣服炫耀,这只是世俗儿女的情怀罢了,而项羽却以此为荣耀。因此五年后被汉军擒获,到这时还不知道醒悟,反而说:“是上天要亡我,不是用兵的过错。”实在太可悲了!士人归向仁德,就像水流向低处、禽鸟奔向旷野一样,所以说:“替河流把鱼赶走的是水獭;替沼泽把鸟雀赶走的是鹈鹕;替商汤、周武王把人民赶走的是夏桀、商纣。”汉高祖从平民起兵,手持三尺之剑取得天下,凭借六国的资助,没有唐尧、虞舜那样的禅让,难道只是依赖张良、陈平的奇谋,发挥英雄的智力而已吗?也是因为项氏把人民驱赶到了他这里。汉高祖的子孙继承基业二百多年,到成帝把政权交给外戚之家,使权势转移到朝廷之外。安昌侯张禹是汉朝的三公,也是成帝的师保。成帝亲自到他家中,拜倒在张禹床下,详细询问天灾和人事。张禹本应恪守大臣的节操,为社稷深远考虑,陈述忠言嘉谋和灾祸患难;那样王氏就不能专擅权力、独享恩宠,王莽也没有机会乘势取得权位,借托龙云而登上天路,使汉朝国运中断。张禹谄媚不忠,心怀私计,只是在五侯之间俯仰周旋,苟且求得容纳和媚悦而已。因此朱云抗守气节,请求尚方斩马剑,想用它斩杀张禹,以此警戒其他人,可以说是忠臣了。但成帝仍然没有醒悟,反而认为朱云以下犯上,在朝廷上侮辱师保,判处死罪且不得赦免,下诏命御史把朱云押下去,想立即烹杀他。朱云攀住殿前栏杆,把栏杆折断,幸亏左将军辛庆忌叩头流血,以死力争,才救下他。否则朱云早已被摧残粉碎了。后来成帝虽然没有修复折断的栏杆,想借此彰明直臣,但这确实足以给后世作戒,又怎么能挽救汉室灭亡的原因呢!然而世上的评论者认为,乱臣贼子中最无道的没有超过王莽;这也如同说商纣的恶行还没有这样严重一样。史传称王莽最初以外戚身份起家,降低身分,努力修行,以求取名誉;宗族称赞他孝,朋友归附他的仁德。到他在成帝、哀帝时期辅政时,勤劳于国家,动辄受到称赞和歌颂。当时士人到宫阙上书推荐王莽的,多得无法计数,朝廷内外群臣没有不把功德归于王莽的。正逢汉室中途衰微,皇位继承人三次断绝,而太后长寿,成为宗庙的主持者,所以王莽得以完成拥立孺子的策命并夺取他的帝位。从前商汤、周武王兴起,也不过是以逆取天下、以顺道守住天下罢了。假如当初王莽深思殷、周取得和守住天下的方法,崇尚道德,致力仁义,履行信实,去除浮华虚伪,施惠于天下,持续十八年,恩德足以感动百姓,义理足以团结英雄,人人怀念他的德行,豪杰都得到任用,这样宗庙社稷本来或许不会灭亡,光武即使重新任用贤才,大业又哪里值得期待呢?王莽即位以后,自以为得到天人相助,认为功业超过三王,德行盛于唐虞,于是骄傲自大,施展威势和诈术,颁布宣扬符谶,震怒暴虐、残酷无情,穷凶极恶,人民怨恨、神灵震怒;冬天雷电交加来惊动他的耳目,夏天地震来警戒他的内心。然而王莽仍不知道觉悟,反而重新实行不顺应时势的法令,最终施行连坐之刑;谄媚讨好的人受到亲近宠幸,忠言劝谏的人被诛杀灭族。因此天下愤怒,内外一起发难,四海分崩离析,城池不能守住,王莽死在平民手中,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难道不是很奇怪吗!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不是取得天下有过错,而是守天下没有合乎道义。王莽屠戮百姓以后,天下动荡如云;刘圣公已经建立政权却不能辨明是非,盆子继承而遭覆败,公孙述又在蜀汉称帝。像这样几个人,本来都不是所谓顺应天命、顺从人心的人,只是替光武帝驱除障碍罢了。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诗经》说:“殷商的军队,聚集起来像树林;在牧野发箭,只有我周侯由此兴起。”又说:“诸侯臣服于周,天命并不是永远不变的。”由此说来,君主并不是固定属于某个常人;有德,天下就归附他;无德,天下就背叛他。所以古代明王用心劳苦、深谋远虑,常常像站在没有渡口边际的河流前一样戒惧。于是他们效法天地,取法四时,厚施恩德,敬重大臣,亲近忠直之士,疏远谄佞之人。仁孝显现在宫墙之内,宏大的教化遍及亿万百姓;行为公平正直如砥石和箭杆,信义感动人神。即使有椒房外戚的宠爱,也不接受他们曲意逢迎的言语;即使有亲近受宠的小人,也不听取他们姑息迁就的言辞。四方门户和睦肃穆,敞开而不关闭,等待进谏的人而没有忌讳。他们始终战战兢兢,不忘戒惧,因此想要永远享有上天的禄命,也担心自己成为后世贤圣用来扫除障碍的人。况且臣听说,害怕危险的人,常常能够长久安定;忧虑灭亡的人,往往能够长久保存。假如拥有国家的君主能够身处安定而不忘危险,那么本宗旁支便可延续百世,长久保持荣耀福禄,名位与天地同样没有穷尽,又何必担心成为后来人的驱除对象呢!传记中有这样的话:“狂妄之人的言论,明智的君主也应当加以察看。” 第二件事是:“士人建立功业,行为并不只有一种标准。吴起贪恋官位,母亲去世也不回去,杀死妻子以求得将军职位,这是最不孝的行为。然而他在魏国时,使秦人不敢向东进犯;在楚国时,使三晋不敢向南谋划。曾参、闵骞确实是孝子,连一夜也不能离开父母,难道肯出身赴死、涉足危险之地吗?如今大晋承受时运所授的帝位,齐圣之美超过有虞,而吴人仍不称臣,在私府中称帝,这也是国家的耻辱。陛下如果确实想招致如熊罴般勇猛的将士、没有二心的臣子,使他们在淮河边奋发威势、震慑降服蛮荆,那么就应当广泛咨询、博采众议,扩大贡士的道路,推荐隐居山林的人,举荐贤才,征召任命并加以考试,不是俊杰就不任用。如今台阁的选举堵塞了耳目,九品中正访察人才,只问中正官的意见。因此能够列入上品的,不是公侯的子孙,就是当权者的兄弟。若这两类人苟且如此,那么出身柴门蓬户的俊杰,怎么能不被埋没呢!”
其三曰:昔田子方养老马,而穷士知所归,况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乎!昔明王圣主,无不养老。老人众多,未必皆贤,不可悉养。故父事三老,所以明孝;宗事五老,所以明敬。孟子曰:「吾老以及人之老,吾幼以及人之幼。」今天下虽定,而华山之阳无放马之群,桃林之下未有休息之牛,故以吴人尚未臣服故也。夫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天下元元瞻望新政。愿陛下思子方之仁,念犬马之劳,思帷盖之报,发仁惠之诏,广开养老之制。其四曰:法令赏罚,莫大乎信。古人有言:「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况有养人以惠,使人以义,而可以不信行之哉!臣前为西郡太守,被州所下《己未诏书》:「羌胡道远,其但募取乐行,不乐勿强。」臣被诏书,辄宣恩广募,示以赏信,所得人名即条言征西。其晋人自可差简丁强,如法调取;至于羌胡,非恩意告谕,则无欲度金城、河西者也。自往每兴军渡河,未曾有变,故刺史郭绥劝帅有方,深加奖励,要许重报。是以所募感恩利赏,遂立绩效,功在第一。今州郡督将,并已受封,羌胡健儿,或王或侯,不蒙论叙也。晋文犹不贪原而失信,齐桓不惜地而背盟,况圣主乎!其五曰:昔周汉之兴,树亲建德,周因五等之爵,汉有河山之誓。及其衰也,神器夺于重臣,国祚移于他人。故灭周者秦,非姬姓也;代汉者魏,非刘氏也。于今国家大计,使异姓无裂土专封之邑,同姓并据有连城之地,纵复令诸王後世子孙还自相并,盖亦楚人失繁弱于云梦,尚未为亡其弓也。其于神器不移他族,则始祖不迁之庙,万年亿兆不改其名矣。大晋诸王二十馀人,而公侯伯子男五百馀国,欲言其国皆小乎,则汉祖之起,俱无尺土之地,况有国者哉!将谓大晋世世贤圣,而诸侯之胤常不肖邪,则放勋钦明而有丹朱,瞽瞍顽凶而有虞舜。天下有事无不由兵,而无故多树兵本,广开乱原,臣故曰五等不便也。臣以为可如前表,诸王宜大其国,增益其兵,悉遣守藩,使形势足以相接,则陛下可高枕而卧耳。臣以为诸侯伯子男名号皆宜改易之,使封爵之制,禄奉礼秩,并同天下诸侯之例。臣闻与覆车同轨者未尝安也,与死人同病者未尝生也。与亡国同法者未尝存也。况夫巍巍大晋,方将登太山,禅梁父,刻石书勋,垂示无穷。宜远鉴往代兴废,深为严防,使著事奋笔,必有纪焉。昔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此臣所以私怀慷忾,自忘轻贱者也。(《晋书·段灼传》)◇上疏追理邓艾故征西将军邓艾,心怀至忠而荷反逆之名,平定巴蜀而受夷灭之诛,臣窃悼之。惜哉,言艾之反也!以艾性刚急,矜功伐善,而不能协同朋类,轻犯雅俗,失君子之心,故莫肯理之。臣敢昧死言艾所以不反之状。艾本屯田掌犊人,宣皇帝拔之于农吏之中,显之于宰府之职,处内外之官,据文武之任;所在辄有名绩,固足以明宣皇帝之知人矣。会值洮西之役,姜维有断陇右之志,官兵失利,刺史王经困于围城之中。当尔之时,一州危惧,陇右懔懔,几非国家之有也。先帝以为深忧重虑,思惟可以安边杀敌,莫贤于艾,故授之以兵马,解狄道之围。围解,留屯上わ。承官军大败之後,士卒破胆,将吏无气,仓库空虚,器械殚尽,艾修治备守,欲积谷强兵,以待有事。是岁凶旱少雨,艾为区种之法,身被乌衣,手执耒耜,以率先将士,上下相感,莫不尽力。艾持节守边,所统万数而身不离仆虏之劳,亲执士民之役,非执节忠勤,孰能若此?故落门、段谷之战,能以少击多,摧破强贼,斩首万计。先帝知其可任,遂委艾以庙胜成图,指授长策。艾受命忘身,龙骧麟振,前无坚敌。蜀地阻险,山高谷深,而艾步乘不满二万,束马悬车,自投死地,勇气凌云,将士乘势,故能使刘禅震怖,君臣面缚,叉手屈膝,军不逾时,而巴蜀荡定:此艾固足以彰先帝之善任矣。艾功名已成,亦当书之竹帛,傅祚万世。七十老公复反,欲何所求哉?艾以禅初降远郡未附,诚恃养育之恩,心不自疑,矫命承制,权安社稷;虽违常科,有合古义,原心定罪,事可详论。故镇西将军锺会,有吞天下之心,忌艾威名,知必不同,因其疑似,构成其事。艾被诏书,即遣强兵,束身就缚,不敢顾望;诚自知奉见先帝,必无当死之理也。
译第三件事是:从前田子方善待老马,于是困穷的士人知道归向哪里,何况居于天下最广大的居所,站在天下最正当的位置,实行天下最正大的道路呢!从前明王圣主没有不养老的。老人很多,未必个个贤能,不能全部奉养。因此以侍奉父亲的礼节对待三老,是为了彰明孝道;以宗族长辈的礼节对待五老,是为了彰明敬意。孟子说:“尊敬自己的老人,并推及尊敬别人的老人;爱护自己的幼小,并推及爱护别人的幼小。”如今天下虽然已经安定,但华山以南还没有放牧马群,桃林之下也没有让牛休息的地方,这都是因为吴人尚未臣服的缘故。饥饿的人容易接受食物,口渴的人容易接受饮水,天下百姓都在仰望新政。愿陛下思念子方的仁德,顾念犬马般的劳苦,思考帷盖报恩的意义,发布仁惠的诏令,广泛施行养老制度。第四件事是:法令、赏罚,没有比守信更重要的。古人有话说:“人如果没有信用,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何况用恩惠养育人民、用义理役使人民,难道可以不守信来施行吗?臣先前任西郡太守时,接到州府下达的《己未诏书》:“羌、胡道路遥远,只应招募愿意出征的人,不愿意的不要强迫。”臣接到诏书后,便宣扬恩德,广泛招募,向他们表明赏赐和信用;所得人员姓名立即逐条上报征西。至于晋人,自然可以选择精简、强壮的丁壮,依法征调;至于羌、胡,如果不以恩意告知劝谕,他们就不会愿意越过金城、河西前来。自从往年每次兴兵渡河,从未发生变故,所以刺史郭绥劝勉统帅有方,朝廷大加奖励,答应给予重重报偿。于是所招募的人感恩于恩惠和赏赐,终于建立功绩,功劳列为第一。如今州郡的督将都已经受封,羌、胡的健儿有的封王、有的封侯,却没有得到评议叙功。晋文公尚且不肯贪图原地而失信,齐桓公尚且不惜土地而背弃盟约,何况圣明的君主呢!” 第五件事是:从前周、汉兴起时,培植亲族、建立德业;周朝凭借五等爵位,汉朝有分封山河的誓约。等到它们衰落时,神器被重臣夺取,国运转移到他人手中。因此灭亡周朝的是秦,并非姬姓;取代汉朝的是魏,并非刘氏。如今国家的大计是:使异姓不得拥有分割土地、专门封赏的封邑,使同姓同时占有连接成片的土地;即使再命令诸王后世的子孙相互兼并,也不过像楚人把繁弱弓丢失在云梦,仍未等于把弓也丢掉一样。只要神器不转移到其他家族,始祖永不迁移的宗庙便能万年亿兆不改其名。大晋诸王二十多人,而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的国家有五百多个;如果说这些封国都很小,那么汉高祖起兵时连一尺土地也没有,何况已有封国的人呢?难道要说大晋世世代代都是贤圣,而诸侯的后代永远不肖吗?尧明德而有丹朱,瞽瞍顽劣凶恶而有虞舜。天下有事,没有不是由于军队;无缘无故大量树立军事根基,广泛开启祸乱的源头,所以臣说五等封爵不便利。臣认为可以按照前一封表所说,诸王应当扩大封国,增加兵力,全部派遣他们镇守藩国,使各地形势足以相互接应,这样陛下就可以高枕而卧了。臣认为诸侯、伯、子、男的名号都应当改易,使封爵制度、俸禄供给和礼仪等级,都与天下诸侯的制度相同。臣听说,与翻倒的车走同一轨道的人,从来没有安全的;和死人患同一种病的人,从来没有活下来的;采用亡国的同样法度的人,从来没有能够保存。何况巍巍大晋,正要登临泰山、在梁父山举行封禅,刻石书写功勋,流传显示于无穷后世。应当远远地鉴察前代兴亡,深加严密防备,使撰写史事、奋笔记录的人,必定有所记载。从前伊尹以君主不能成为尧、舜为耻,这就是臣私下心怀慷慨激愤、忘记自己卑微轻贱的原因。(《晋书·段灼传》) 上疏请求追究邓艾的冤屈 已故征西将军邓艾,心中怀有极其忠诚的志向,却背负反逆的罪名;平定巴蜀,却遭受夷灭三族的诛罚,臣私下为他悲悼。可惜啊,竟然说邓艾反叛!只是因为邓艾性情刚强急躁,自夸功劳、夸耀善行,不能和同僚相互协调,轻易触犯雅正的习俗,失去了君子之心,所以没有人肯为他申理。臣冒死敢于陈述邓艾没有反叛的情状。邓艾本来只是屯田中掌管牛犊的人,宣皇帝把他从农官中提拔出来,使他显达于宰府的职位,安排他担任内外官职,承担文武方面的重任;他任职所在总有声名和功绩,这本来足以说明宣皇帝善于识人。适逢洮西战役,姜维有截断陇右的志向,官军失利,刺史王经被困在城中。正在那时,一个州都陷入危惧,陇右人心惶惶,几乎不再属于国家。先帝对此深深忧虑,反复思考能够安定边境、杀敌制胜的人,没有比邓艾更贤能的,于是把兵马交给他,解除狄道之围。围困解除后,邓艾留驻屯守上わ。此前官军大败,士卒吓破了胆,将吏毫无斗志,仓库空虚,器械耗尽;邓艾修治防备,想积聚粮食、增强军力,以等待战事。这一年遭遇旱灾,降雨很少,邓艾创制区种法,亲自穿着黑衣,手拿耒耜,以身作则率领将士;上下相互感动,没有不竭尽力量的。邓艾持节镇守边境,统率数以万计的军队,却亲自承担奴仆般的劳苦,亲手从事士民的事务;若不是执节而忠诚勤勉,谁能做到这样?所以在落门、段谷之战中,他能够以少击多,摧毁强敌,斩首以万计。先帝知道他可以担当重任,于是把谋划灭吴的任务交给邓艾,并指示授予他长远的战略。邓艾接受命令后忘却自身,像龙腾、麟振那样勇猛,所向没有坚固的敌阵。蜀地道路险阻,山高谷深,而邓艾所率步骑不过两万人;他束住马匹、悬起车辆,自己投身死地,勇气凌云,将士乘势进击,所以能使刘禅震恐,君臣反绑双手、交叉着手屈膝投降,军队在很短时间内便平定了巴蜀:这些事情,足以彰显先帝善于任用邓艾。邓艾的功名已经成就,也应当写在史册上,流传万世。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又反叛,还想求什么呢?邓艾认为刘禅刚刚投降,远方郡县尚未归附,确实是依仗先帝养育之恩,内心没有自疑,假传诏命、承受皇帝权柄,权宜地安定国家;虽然违背通常法令,却合乎古代大义,若推究他的本心而定罪,这件事可以详细议论。因此,镇西将军钟会怀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嫉妒邓艾的威名,知道两人必然不合,便借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迹象,构陷成邓艾的罪案。邓艾接到诏书,立即派遣强兵,束手前去受缚,不敢回头观望;他确实知道,若将来得以面见先帝,必定没有应当处死的道理。
会受诛之後,艾参佐官属、部曲将吏,愚戆相聚,自共追艾,破坏槛车,解其囚执。艾在困地,是以狼狈失据。夫反非小事,若怀恶心,即当谋及豪杰,然後乃能兴动大众。不闻艾有腹心一人,临死口无恶言,独受腹背之诛,岂不哀哉?忠而受诛,信而见疑,头县马市,诸子并斩;故见之者垂涕,闻之者叹息,此贾谊所以慷慨于汉文;天下之事可为痛哭者良有以也。陛下龙兴,阐弘大度,释诸嫌忌受诛之家不拘叙用,听艾立後、祭祀不绝。昔秦民怜白起之无罪,吴人伤子胥之冤酷,皆为之立祠。今天下民人,为艾悼心痛恨,亦犹是也。臣以为艾身首分离,捐弃故土,谓可听艾门生故吏收艾尸丧,归葬旧墓,还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绍封其孙。使艾阖棺定谥,死无所馀恨,赦冤魂于黄泉,收信义于後世;葬一人而天下慕其行,埋一魂而天下归其义。所为者寡而悦者众,则天下徇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汤火,乐为陛下死矣。(《魏志·邓艾传》。泰康三年,议郎段灼上疏理艾。又见《晋书·段灼传》,又《群书治要》二十九引《晋书》。)◇陈时宜臣闻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五里之郭,圜围而攻之,有不克者,此天时不如地利。城非不高,池非不深,谷非不多,兵非不利,委而去之,此地利不如人和。然古之王者,非不先推恩德,结固人心。人心苟和,虽三里之城,五里之郭,不可攻也。人心不和,虽金城汤池,不能守也。臣推此以广其义,舜弹五弦之琴,咏《南风》之诗,而天下自理,由尧人可比屋而封也。曩者多难,奸雄屡起,搅乱众心,刀锯相乘,流死之孤,哀声未绝。故臣以为陛下当深思远念,杜渐防萌,弹琴咏诗,垂拱而已。其要莫若推恩以协和黎庶,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不足以保妻子,是故唐尧以亲睦九族为先,周文以刑于寡妻为急,明王圣主莫不先亲後疏,自近及远。臣以为太宰、司徒、卫将军三王宜留洛中镇守,其馀诸王自州征足任者,年十五以上悉遣之国。为选中郎傅相,才兼文武,以辅佐之。听于其国缮修兵马,广布恩信。必抚下犹子,爱国如家,君臣分定,百世不迁,连城开地,为晋、鲁、卫。所谓磐石之宗,天下服其强矣。虽云割地,譬犹囊漏贮中,亦一家之有耳。若虑後世强大,自可豫为制度,使得推恩以分子弟。如此则枝分叶布,稍自削小,渐使转至万国,亦後世之利,非所患也。昔在汉世,诸吕自疑,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有诸侯九国之强,故不敢动摇。于今之宜,诸侯强大,是为太山之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魏法禁锢诸王,亲戚隔绝,不祥莫大焉。间者无故又瓜分天下,立五等诸侯。上不象贤,下不议功,而是非杂糅,例受茅土。似权时之宜,非经久之制,将遂不改,此亦烦扰之人,渐乱之阶也,夫国之兴也。由于九族亲睦,黎庶协和;其衰也,在于骨肉疏绝,百姓离心。故夏邦不安,伊尹归殷;殷邦不和,吕氏入周。殷监在于夏后,去事之诫,诚来事之鉴也。(《晋书·段灼传》)◇又陈时宜昔伐蜀,募取凉州兵马、羌胡健儿,许以重报,五千馀人,随艾讨贼,功皆第一。而《乙亥诏书》,州郡将督,不与中外军同,虽在上功,无应封者。唯金城太守杨欣所领兵,以逼江由之势,得封者三十人。自金城以西,非在欣部,无一人封者。苟在中军之例,虽下功必侯;如在州郡,虽功高不封,非所谓近不重施,远不遗恩之谓也。臣闻鱼悬由于甘饵,勇夫死于重报。故荆轲慕燕丹之义,专诸感阖闾之爱,匕首振于秦庭,吴刀耀于鱼腹,视死如归,岂不有由也哉!夫功名重赏,士之所竞,不平致怨,由来久矣。《诗》云:「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臣以为此等宜蒙爵封。《(晋书·段灼传》)
译钟会被诛杀后,邓艾的僚佐官属、部曲将吏,愚昧鲁莽地聚集起来,共同追赶邓艾,破坏囚车,解开捆缚他的刑具。邓艾当时处在困厄之地,因此狼狈而失去凭依。反叛不是小事;如果怀有恶意,就应当谋划联络豪杰,然后才能发动大众。没有听说邓艾有一个心腹同谋,他临死时口中没有恶言,却独自承受腹背受诛的灾祸,难道不可悲吗?忠诚却被诛杀,诚信却受到怀疑,首级悬挂在马市,几个儿子一并被杀;所以看见此事的人流泪,听说此事的人叹息,这就是贾谊在汉文帝时感慨激愤的原因;天下有些事情值得痛哭,确实是有原因的。陛下兴起后,弘扬宽大的气度,对受诛之家不再拘泥于旧嫌而加以叙用,允许邓艾立后,祭祀不断。过去秦地百姓怜悯白起无罪,吴地人悲伤伍子胥遭受冤屈,都为他们建立祠庙。如今天下百姓为邓艾悲痛怨恨,也正是这样。臣认为邓艾身首分离,抛弃故土,可以允许邓艾的门生故吏收殓他的尸体,归葬旧墓,归还他的田地住宅;凭借他平定蜀地的功劳,恢复对其孙的封爵。使邓艾合棺、确定谥号,死后不再留下遗憾;使他的冤魂在黄泉得到宽解,使后世收获信义。安葬一个人,却使天下人仰慕他的品行;埋葬一个魂魄,却使天下人归附他的义行。这样做的少数人能够得到恩惠,而感到喜悦的人却很多,那么天下追求名节的人、想要建立功勋的臣子,一定会赴汤蹈火,乐意为陛下而死。(《魏志·邓艾传》。泰康三年,议郎段灼上疏为邓艾申理。又见《晋书·段灼传》,又见《群书治要》卷二十九所引《晋书》。) ◇陈述当时适宜的政事 臣听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只有三里大的内城、五里大的外城,四面包围进攻,却有不能攻克的情况,这是天时不如地利。城墙并非不高,护城河并非不深,粮食并非不多,兵器并非不锋利,却弃城而逃,这是地利不如人和。然而古代的君王,并非不知道首先推行恩德、凝聚人心。人心如果和睦,即使只有三里的城、五里的郭,也不可攻取;人心如果不和,即使有坚固如金的城池、滚烫如汤的护城河,也不能守住。臣由此推演而推广它的意义:舜弹奏五弦琴,吟咏《南风》诗,天下自然得到治理,像尧时那样,百姓可以一户一户地封赏。过去祸难很多,奸雄屡次兴起,搅乱众人的心,刀锯相继施用,流离死亡者的孤儿,哀声至今未绝。因此臣认为陛下应当深思远虑,防止祸患从细微处萌发,弹琴吟诗,垂衣拱手而治。最重要的莫过于推行恩德来使百姓和睦;推恩足以保有四海,不推恩连妻子儿女也保不住。所以唐尧把亲睦九族放在首位,周文王把使妻子受到教化看作急务;明君圣主无不先亲近而后疏远,由近及远。臣认为太宰、司徒、卫将军三位诸王应留在洛阳镇守,其余诸王中,凡是从各州征召而来、足以任职的,年满十五岁以上的都应遣送到自己的封国。应当为他们选择中郎和傅相,兼具文才武略,用来辅佐他们。允许他们在本国修治兵马,广泛施行恩惠、传播信义。一定要像抚养儿子一样安抚臣民,像爱护家庭一样爱护国家;君臣名分确定,百世不变;连接城邑、开拓土地,使他们成为晋、鲁、卫那样的国家。这就是所谓磐石般的宗室,天下便会服从它的强大。虽然说是割让土地,也好比从袋中分取所贮藏之物,仍然是一家所有。如果担心后世势力强大,自然可以预先制定制度,使他们推行恩德、分封子弟。这样宗室枝分叶布,逐渐削弱其势力,慢慢发展到万国,也将成为后世的利益,不必忧虑。从前汉代,诸吕心中疑惧,宫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亲属,宫外又有九国诸侯的强大势力,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就今天的形势来说,诸侯强大,正是泰山般的稳固。不是同族的人,其内心必然不同。而魏国的法令禁锢诸王,使亲戚彼此隔绝,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近来又无故把天下瓜分,设置五等诸侯。上面不效法贤德,下面也不考察功劳,是非混杂,按惯例都接受封土。这似乎是权宜之计,却不是长久制度;如果最终不加改变,也会成为扰乱人心、逐渐酿成祸乱的阶梯。国家兴盛,是由于九族亲睦、百姓和协;国家衰败,在于骨肉疏远断绝、百姓离心。所以夏朝不能安定,伊尹归附殷;殷朝不能和睦,吕氏进入周朝。殷代应以夏朝为鉴,过去的事情,确实是后来事情的鉴戒。(《晋书·段灼传》) ◇又陈述当时适宜的政事 过去征伐蜀地时,招募凉州的兵马和羌胡壮士,许诺给予重赏,共五千多人,跟随邓艾讨伐敌人,功劳都列第一。但《乙亥诏书》规定,州郡的将领督护不同于中外军队,即使功劳居上,也没有应当封爵的人。只有金城太守杨欣所统率的军队,凭借逼近江由的声势,得到封爵的有三十人。自金城以西,不属于杨欣部下的,没有一人受封。如果列入中军的规定,即使功劳较低也必定封侯;如果属于州郡军队,即使功劳很高也不封,这不是所谓近处不重施恩、远处不遗漏恩惠的做法。臣听说,鱼因为甘美的鱼饵而被悬钓,勇士因为重赏而死战。所以荆轲仰慕燕丹的义气,专诸感激阖闾的爱护,匕首在秦国朝廷中挥动,吴国的刀光在鱼腹中闪耀;他们把死看得像回家一样,难道没有原因吗?功名和重赏,是士人所争取的;待遇不公平而导致怨恨,由来已久。《诗经》说:“布谷鸟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只;贤善的君子,他的仪态始终如一。”臣认为这些人应当得到爵位和封赏。(《晋书·段灼传》。原文书名有残缺标点。)
卷六十七◎褚▯▯,河南阳翟人。魏时为县吏。景元初,豫州刺史王沈引为主簿。入晋累迁至安东将军。◇白刺史王沈奉省教旨,伏用感叹。劳谦日昃,思闻苦言。愚谓上之所好,下无不应。而近未有极谏之辞,远无传言之箴者,诚得失之事将未有也。今使教命班下,示以赏劝,将恐拘介之士,或惮赏而不言;贪赇之人,将慕利而妄举。苟不合宜,赏不虚行,则远听者未知当否之所在,徒见言之不用,谓设有而不行。愚以告下之事,可小须後。(《晋书·王沈传》。沈为豫州刺史,至镇乃下教,主簿陈▯、褚▯曰云云。据下文「褚▯复曰」,故此编入褚▯文。)◇复白尧、舜、周公所以能致忠谏者,以其款诚之心著也。冰炭不言,而冷热之质自明者,以其有实也。若好忠直,如冰炭之自然,则谔谔之臣,将济济而盈庭;逆耳之言,不求而自至。若德不足以配唐虞,明不足以并周公,实不可以同冰炭,虽悬重赏,忠谏之言未可致也。昔魏绛由和戎之功,蒙女乐之赐,管仲有兴齐之勋,而加上卿之礼,功勋明著,然後赏劝随之。未闻张重赏以待谏臣,悬谷帛以求尽言也。(《晋书·王沈传》。沈又教,褚▯复白,沈无以夺之,遂从▯议。)◎褚裒裒字季野,▯孙。辟西阳王掾,历吴王文学。苏峻之乱,车骑将军郗鉴引为参军。峻平,封都乡亭侯,迁司徒从事中郎,除给事黄门侍郎,出为豫章太守。康帝即位,以后父徵拜侍中,迁尚书,出为建威将军江州刺史,镇平州,迁左将军兖州刺史,假节镇金城,领琅邪内史。穆帝即位,授卫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假节镇京口。永和初,进号征北大将军仪同三司,寻除征讨大都督青、扬、徐、兖、豫五州诸军事,为石遵将李菟所败。忧卒,赠侍中太傅,谥曰元穆。◇上疏固请居藩臣以虚鄙,才不周用,过蒙国恩,累忝非据。无劳受宠,负愧实深,岂可复加殊特之命,显号重迭!臣有何勋可以克堪?何颜可以冒进?委身圣世,岂复遗力!实惧颠坠,所误者大。今王略未振,万机至殷,陛下宜委诚宰辅,一遵先帝任贤之道,虚己受成,坦平心于天下,无宜内示私亲之举,朝野失望,所损岂少!(《晋书·褚裒传》。时有司以裒皇太后父,议加不臣之礼,拜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持节、都督刺史如故,裒上疏固请居藩。)◇重陈北伐事宜前所遣前锋督护王颐之等径造彭城,示以威信,後遣督护麋嶷进军下邳,贼即奔溃。嶷率所领据其城池,今宜速发,以成声势。(《晋书·褚裒传》)◎褚爽爽字宏茂,小字期生,裒孙。为义兴太守,早卒。以恭思皇后父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有集十六卷。◇禊赋伊暮春之令月,将解禊于通川。凌元已之清晨,溯微风之泠然。川回澜以澄映,岭峭▯以霏烟。轻霞舒于翠崖,白云映乎青天。风透林而自清,气扶岭而载轩。(《艺文类聚》四,《御览》三十。)◎郭奕奕字大业,(《魏志·郭淮传》引《晋诸公赞》作「泰业」。)太原阳曲人,车骑将军淮弟之子。仕魏为野王令。咸熙初为文帝相国主簿。晋受禅,初建东宫,以为太子中庶子,迁右卫率骁骑将军,封平陵男。咸宁初迁雍州刺史鹰扬将军。太康中徵为尚书,迁太常。卒谥曰简。◇表论杨骏骏小器,不可任以社稷。(《晋书·郭奕传》)◎邹湛湛字润甫,南阳新野人。仕魏,历通事郎太学博士。泰始初转尚书郎、廷尉平、征南从事中郎,入为太子中庶子。太康中拜散骑常侍,出补渤海太守,转太傅杨骏长史,迁侍中。骏诛坐免,寻起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转少府。元康末卒,有《易统略》若干卷,集三卷。◇为诸葛穆答晋王令(一作「命」。)高世之君,赦罪责功,略小取大。(《文选》丘迟《与陈伯之书》注)虽曰博纳,虚怀下开。(《文选》沈约《齐安陆昭王碑文》注)◎郝诩诩仕魏,入晋为安远护军。
译卷六十七 ◎褚▯ ▯是河南阳翟人。魏代任县吏。景元初年,豫州刺史王沈引荐他任主簿。入晋后屡次升迁至安东将军。◇给刺史王沈的申辩 承蒙阅览您的教令,私下深感叹息。您勤劳谦逊直到日已西斜,想听到苦口逆耳的话。愚见认为,上面所喜好的,下面没有不响应的;可是近处没有极力进谏的言辞,远方也没有流传来的箴言,这实在是因为还没有出现可供得失借鉴的事情。如今发布教令,表示将以赏赐劝勉进言,恐怕拘谨耿介的人会因顾忌赏赐而不敢说话,贪求财物的人则会羡慕利益而妄加举荐。如果不合时宜的言论得不到相应奖赏,而奖赏又不随意施行,那么远方听到的人不知道其中的是非,只看见进言没有被采用,便会认为虽然设置了制度却并不实行。愚见认为,告谕下属这件事,可以稍后再办。(《晋书·王沈传》。王沈任豫州刺史,到任后才发布教令,主簿陈▯、褚▯如此说。根据下文“褚▯又说”,所以收入褚▯的文章。) ◇再次申辩 尧、舜、周公之所以能够招致忠谏,是因为他们恳切真诚的内心显著可见。冰和炭不说话,但寒冷和炎热的性质自然明白,是因为它们确实有实际的性质。如果喜爱忠诚正直像冰炭那样自然,那么直言敢谏的臣子就会济济一堂;逆耳之言,不必求取便会自动到来。如果德行不足以与唐尧、虞舜相称,明察不足以同周公相比,实际情况又不能像冰炭那样真实,那么即使悬置重赏,也未必能招来忠谏。过去魏绛因为和戎的功劳,得到歌女的赏赐;管仲有兴盛齐国的功勋,便以礼数加封为上卿;都是功勋明确显著,然后才给予赏赐和劝勉。没有听说过先张设重赏来等待进谏之臣,悬挂布帛来求取尽情直言的。(《晋书·王沈传》。王沈又发布教令,褚▯再次申辩,王沈无法驳倒他,便采纳了褚▯的意见。) ◎褚裒 褚裒字季野,是褚▯的孙子。被征召为西阳王掾,历任吴王文学。苏峻之乱时,车骑将军郗鉴引荐他任参军。苏峻平定后,封都乡亭侯,升司徒从事中郎,授给事黄门侍郎,出任豫章太守。康帝即位后,因是皇后的父亲而被征召授侍中,升尚书,出任建威将军、江州刺史,镇守平州;升左将军、兖州刺史,假节镇守金城,兼任琅邪内史。穆帝即位,授卫将军、徐州和兖州刺史,假节镇守京口。永和初年,加号征北大将军,仪同三司;不久授征讨大都督,统领青、扬、徐、兖、豫五州诸军事,被石遵部将李菟击败。因忧愤而死,追赠侍中、太傅,谥号元穆。◇上疏坚决请求留居藩国 臣资质空疏鄙陋,才能不能充分任用,却过分蒙受国恩,多次忝居不相称的职位。没有功劳却承受宠幸,内心实在惭愧,怎么还能再加以特殊任命,叠加显赫的名号呢?臣有什么功勋可以胜任?有什么脸面可以冒昧进用?既然把自身交付给圣明时代,难道还会吝惜余力吗?实在害怕跌倒,所误之事将会很大。如今王业尚未振兴,国家万机极其繁重,陛下应当把诚心托付给宰辅,完全遵循先帝任用贤能的道路,虚心接受他们的成效,以坦荡平正的心面对天下;不应在宫内显示偏爱亲属的举动,使朝廷内外失望,那样的损失难道会小吗!(《晋书·褚裒传》。当时有关部门因为褚裒是皇太后的父亲,商议加给他不臣之礼,任命他为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持节、都督刺史,一如旧职;褚裒上疏坚决请求留居藩国。) ◇再次陈述北伐事宜 先前派遣前锋督护王颐之等直抵彭城,向敌人显示威势和信义;后来又派督护麋嶷进军下邳,敌军立即奔逃溃散。麋嶷率领所部占据城池,如今应当迅速发兵,以形成声势。(《晋书·褚裒传》) ◎褚爽 褚爽字宏茂,小字期生,是褚裒的孙子。任义兴太守,早年去世。因为是恭思皇后的父亲,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有文集十六卷。◇禊赋 正值暮春的美好时节,将要在通川举行祓禊。越过元已这个清晨,逆着微风,感受它的清冷。河道回旋,波澜澄澈映照;山岭陡峭,烟霭纷飞。轻霞在翠绿的山崖间舒展,白云映照着青天。风穿过树林,自然变得清凉;气流托着山岭,仿佛使它高举。(《艺文类聚》卷四,《御览》卷三十。) ◎郭奕 郭奕字大业(《魏志·郭淮传》引《晋诸公赞》作“泰业”),太原阳曲人,是车骑将军郭淮弟弟的儿子。魏代任野王令。咸熙初年任文帝相国主簿。晋受禅后,开始设置东宫,任他为太子中庶子,升右卫率、骁骑将军,封平陵男。咸宁初年升雍州刺史、鹰扬将军。太康年间被征召为尚书,升太常。去世后谥号简。◇上表评论杨骏 杨骏器量狭小,不可以把国家社稷托付给他。(《晋书·郭奕传》) ◎邹湛 邹湛字润甫,南阳新野人。魏代入仕,历任通事郎、太学博士。泰始初年转任尚书郎、廷尉平、征南从事中郎,入朝任太子中庶子。太康年间授散骑常侍,出任渤海太守,转任太傅杨骏长史,升侍中。杨骏被诛后,邹湛因受牵连免官;不久起用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转少府。元康末年去世。有《易统略》若干卷,文集三卷。◇替诸葛穆回答晋王的命令(一作“命”) 高明的君主,赦免罪过而考察功劳,舍弃小节而取其大体。(《文选》丘迟《与陈伯之书》注) 即使说是广泛接纳意见,也应当虚心而向下敞开胸怀。(《文选》沈约《齐安陆昭王碑文》注) ◎郝诩 郝诩魏代入仕,入晋后任安远护军。
◇与故人书与尚书令裴秀相知,望其为益。(《晋书·裴秀传》)◎赵至至字景真,代郡人,改名浚,宇允元,徙辽西,举郡计吏。太康中,以良吏赴洛,卒。◇与嵇茂齐书(李善注引干宝《晋纪》以为吕安《与嵇康书》。)安白:昔李叟入秦,及关而叹;梁生适越,登岳长谣。夫以嘉遁之举,犹怀恋恨,况乎不得已者哉!惟别之後,离群独游,背荣宴,辞伦好,经回路,涉沙漠。鸡鸣戒旦,则飘尔晨征;日薄西山,则马首靡托。寻历曲阻,则沈思纡结,乘高远眺,则山川悠隔。或乃回飚狂厉,白日寝光,崎岖交错,陵隰相望。徘徊九皋之内,慷慨重阜之巅,进无所依,退无所据,涉泽求蹊,披榛觅路,啸咏沟渠,良不可度,斯亦行路之艰难。然非吾心之所惧也。至若兰苣倾顿,桂林移植,根萌未树,牙浅弦急,常恐风波潜骇,危机密发,斯所以怵惕于长衢,按辔而叹息也。又北土之性,难以托根,投人夜光,鲜不按剑。今将植橘柚于玄朔,蒂华藕于修陵,表龙章于裸壤,秦《韶》舞于聋俗,固难以取贵矣。夫物不我贵,则莫之与;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飘▯远游之士,托身无人之乡,总辔遐路,则有前言之艰;悬鞍陋宇,则有後虑之戒;朝霞启晖,则身疲于遄征;太阳戢曜,则情劬于夕惕;肆目平隰,则辽廓而无睹;极听修原,则淹寂而无闻。吁其悲矣!心伤悴矣!然後乃知步骤之士,不足为贵也。若乃顾影中原,愤气云踊,哀物悼世,激情风烈,龙睇大野,虎啸六合,猛气纷纭,雄心四据,思蹑云梯,横奋八极,披艰埽秽,荡海夷岳,蹴昆仑使西倒,蹋太山令东覆,平涤九区,恢维宇宙,斯亦吾之鄙愿也。时不我与,垂翼远逝,锋钜靡加,翅翮摧屈,自非知命,谁能不愤悒者哉!吾子植根芳苑,擢秀清流,布叶华崖,飞藻云肆,俯据潜龙之渊,仰荫栖凤之林,荣曜眩其前,艳色饵其後,良俦交其左,声名驰其右,翱翔伦党之间,弄姿帷房之里,从容顾眄,绰有馀裕,俯仰吟啸,自以为得志矣,岂能与吾同大丈夫之忧乐者哉!去矣嵇生,永离隔矣!茕茕飘寄,临沙漠矣!悠悠三千,路难涉矣!携手之期,邈无日矣!思心弥结,谁云释矣!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身虽胡越,意存断金。各敬尔仪,敦履璞沈,繁华流荡,君子弗钦,临书忄良然,知复何云!(《文选》,《晋书·文苑赵至传》,《艺文类聚》三十。)◇自叙嵇康谓至曰:卿头小锐,童子白黑分明,觇占停谛,有白起风。(《御览》三百六十六)◎枣据据字道彦,颍川长社人。辟大将军府,出为山阳令,迁尚书郎,转右丞。贾充伐吴,请为从事中郎,还徙黄门侍郎、冀州刺史、太子中庶子。有集二卷。◇表志赋(并序)据忝职门下,在帷幄之末,与群士叙齐,登玉陛侍日月久矣。出为冀州刺史,犬马恋主,既有微情,且志之所存,不能无言,因而赋之,曰:过承嘉惠,擢身泰晨,俯蹑丹墀,仰承三辰。当乐夏之《岂风》南,蒙朱阳之和仁,接鸣鸾之垂翼,因神虬之光鳞。浮眇末之纤质,济吾身于天津,邈卢敖之所涉,阶多士之遗尘。登九垓之虚轨,觌汗漫之威神。情飘飘而凌云,意仿佛于真人。扶摇薄于悬圃,增城郁以嵯峨。被羽衣之飞飞,握若蕙之芳滑蹈纠纷之绝轨,攀大椿之疏柯。意翘翘而慕远,思濯发于天波。悲落叶之思条,情恋恋于昊苍。怀圣德之弘施,情惨切而内伤。感有莘之媵臣,愿致主于陶唐。(《艺文类聚》二十六)◇逸民赋沐甘露兮馀滋,握春兰兮遗芳。(《文选》谢灵运《径竹斤涧越岭溪行诗》注)◇登楼赋怀离客之远思,情惨悯而惆怅。登兹楼而逍遥,聊因高以遐望。感斯州之厥域,实帝王之旧疆。挹呼沱之浊河,怀通川之清漳。原隰开辟,荡臻夷薮,桑麻被野,黍稷盈亩。礼仪既度,民繁财阜。怀桑梓之旧爱,信古今之同情。锺仪惨而南音,庄舄感而越声。岂吾人之狭隘,能去心而无营?情戚戚于下国,意乾乾于上京。(《艺文类聚》六十三)◇船赋
译◇给故人的信 他与尚书令裴秀相知,希望裴秀能对自己有所帮助。(《晋书·裴秀传》) ◎赵至 赵至字景真,代郡人,后改名浚,字允元,迁居辽西,被举为郡计吏。太康年间,以良吏身份赴洛阳,后来去世。◇给嵇茂齐的信(李善注引干宝《晋纪》,认为这是吕安《与嵇康书》。) 吕安说:从前李老子进入秦地,到了函谷关便叹息;梁生前往越地,登上会稽山长声歌唱。以如此美好的隐遁之举,尚且还怀有留恋和遗憾,何况是不得已而离去的人呢!自从分别以后,我离开同伴,独自在外游走;背离荣华宴饮,辞别同伦好友,迂回行路,渡过沙漠。鸡鸣便警告天将破晓,于是飘然踏上清晨的旅程;太阳迫近西山,马头便无处寄托。很快走过曲折险阻的道路,便深沉思索、忧郁纠结;登高远望,只见山川遥远阻隔。有时回旋的狂风猛烈,白昼也被遮蔽了光明;道路崎岖交错,高地和低湿地彼此相望。我在九曲水泽之中徘徊,在重重山冈之巅慷慨悲歌;前进没有可依靠的地方,后退也没有可凭据的所在,只能涉过水泽寻找小路,拨开丛生荆棘寻找道路,在沟渠间长啸吟咏,实在难以估量。这就是行路的艰难。然而这些并不是我内心所害怕的。至于兰草和苣草倾倒衰顿,桂树移植异地,根芽尚未扎稳,幼芽浅弱而琴弦又绷得太紧,常常担心风波暗中惊扰,危机秘密发作;这就是我在长途大道上惊惧警惕、按住马缰而叹息的原因。况且北方土地的性质难以让人扎根,若把夜光璧投给别人,很少有不按剑相向的。如今将橘柚栽植在北方荒寒之地,把荷花移栽到高陵之上,在裸露的土壤上展示龙章,在聋俗之中演奏秦国《韶》乐,本来就难以获得尊贵。事物不被我所处之地珍视,便没有人愿意与它相交;没有人愿意相交,伤害它的人就会到来。飘然远游的士人,把自身寄托在无人之乡,握紧缰绳走上远路,就有此前所说的艰难;把马鞍悬在简陋屋舍中,就有后来忧患的警戒;朝霞放出光辉,身体便疲惫于急促赶路;太阳收敛光芒,精神便劳苦于傍晚的警惕;放眼平坦低地,只见辽阔空旷而什么也看不见;极力听向漫长原野,只感到沉寂而什么也听不见。唉,这是多么悲哀!内心已经伤痛憔悴了!这才知道,只会按部就班行走的人,不值得以为可贵。如果回望中原,愤怒之气像云一样涌起;为万物悲哀、为世道伤悼,激昂的情感像狂风一样猛烈;龙一般俯视广阔原野,虎一般长啸于六合之间;勇猛之气纷纷涌动,雄心四面伸展,想着踏上云梯,横行奋发于八方;披荆斩棘、扫除污秽,荡平海内、夷平高山;使昆仑山向西倾倒,使泰山向东覆压;平定涤荡九州,恢弘维系宇宙,这也是我微不足道的愿望。只是时机不等待我,我垂下翅膀远远飞去;锋刃无从施展,羽翼又被摧折弯曲,若不是懂得天命,谁能不愤懑忧郁呢!您把根扎在芳香的园苑,秀美地生长于清澈的水流;枝叶铺展在华美的山崖,文采飞扬于云端;向下占据潜龙的深渊,向上享受栖凤之林的荫庇;荣光在面前耀眼,艳丽的色彩在身后诱人;良朋在左边交往,声名在右边传播;在同辈朋党之间自由翱翔,在帷帐闺房之中展示姿态;从容顾盼,宽裕有余,俯仰吟啸,自以为志得意满了。难道能与我共同体会大丈夫的忧乐吗?离去了,嵇先生,永远隔绝了!孤苦零落,飘泊寄居在沙漠边地!遥远三千里,路途难以跋涉!携手相会的日期,遥远得不知何日!思念之心更加纠结,谁说能够解除!不要使你的音信像金玉那样珍贵难得,要有长久思念之情。身体虽然相隔如胡越,心意却存有断金之交。各自敬重自己的仪容,谨慎践履质朴沉静之道;繁华流转放荡,君子不应以此为可敬。面对书信内心悲伤,又还能再说什么呢!(《文选》、《晋书·文苑·赵至传》、《艺文类聚》卷三十。) ◇自叙 嵇康对赵至说:“你的头小而尖,童子般的眼睛黑白分明;观察事物专注而沉静,具有白起那样的风采。”(《御览》卷三百六十六) ◎枣据 枣据字道彦,颍川长社人。被征召入大将军府,出任山阳令,升尚书郎,转右丞。贾充讨伐吴国时,请他任从事中郎;回来后又调任黄门侍郎、冀州刺史、太子中庶子。有文集二卷。◇表志赋(附序) 我忝居门下之职,位在帷幄群士之末,与众士一同叙列,登上玉阶侍奉君王已经很久了。如今出任冀州刺史,犬马之心依恋君主,既有一点微薄的情意,而且心中所存的志愿不能不说出来,于是作此赋,说:过分承受了美好的恩惠,使自身被提拔到太平清明的朝廷,向下踏上丹陛,向上承受日月星辰的光辉。正当欢乐地享受夏日《凯风》之南风时,蒙受盛夏阳光的和煦仁爱;接近鸣鸾垂翼的祥瑞,凭借神龙光耀的鳞甲。凭着浮薄微末的纤弱资质,使我自身渡过天河,远远超过卢敖所走的道路,登上众多贤士遗留下的尘迹。登临九天之上空旷的道路,得见汗漫仙人的威严神灵。情思飘飘而凌驾云端,心意仿佛接近真人。扶摇之风迫近悬圃,增城高耸而险峻。披着飘飞的羽衣,手握像蕙草一样芳香润滑的东西,踏着纷乱而绝远的道路,攀援大椿稀疏的枝柯。心意高远而仰慕远方,想着在天河之水中洗濯头发。因落叶仍思念枝条而悲伤,感情恋恋不舍地牵系苍天。怀念圣人的广大施恩,内心悲痛而受到伤害。感念有莘氏的陪嫁之臣伊尹,希望把君主辅佐成陶唐尧那样的圣主。(《艺文类聚》卷二十六) ◇逸民赋 沐浴甘露,留下余润;手握春兰,留下芳香。(《文选》谢灵运《经涧竹越岭溪行诗》注) ◇登楼赋 怀念远行客人的悠远思绪,心情悲惨而惆怅。登上这座楼台放眼游观,姑且借登高来远望。感慨这州的疆域,实在是帝王旧日的疆土。舀取呼沱河的浑浊之水,怀念通川清澈的漳水。原野和低湿地得到开辟,荒芜的薮泽被荡平,桑麻遍布田野,黍稷充满田亩。礼仪已经得到推行,百姓繁多,财物丰足。怀念故乡桑梓的旧日情爱,确实是古今相同的感情。钟仪被囚而悲吟南方乐调,庄舄感伤而说越地口音。难道我这个人的狭隘之情,能够离开心中而不再萦绕吗?在偏远国土上心情忧戚,在京城上国中意志勤勉。(《艺文类聚》卷六十三) ◇船赋
伊河海之深广,吁嗟绵邈而无垠。彼限隔而靡睹兮,此由兹而莫闻。虽后土之同载兮,实殊代而乖分。嘉圣王之神化兮,理通微而达幽。悼民萌之隔塞兮,愍王教之不周。立成器以备用兮,因垂象以造舟。济凌波之绝轨兮,越巨川之玄流。水无深而不渡兮,路无广而不由。运重固之滞质,虽载沈而载浮;飘燕鼎于吴会,转金石于洪涛。溯无涯之浩浩,不抑进而辄留。登扬侯之激浦兮,方凤翔而龙游。虽滔天而横厉,长抱乐而无忧;且论器而比象,似君子之淑清。外质朴而无饰,内空虚而受盈。乖流则逝,遇抵而停;受命若响,唯时而征。不辞劳而恶动,不偷安而自宁;不贪财以徇功,不忧力而欲轻。丰俭随乎质量,所胜任乎本形。虽不乘而常浮,虽涉险而必正。且其行无辙迹,止无所根;不疾而速,忽若驰奔。周游曲折,动与时并;博载善施,心无所营。囊括品物,受辱含荣。唯载涉之所欲,混贵贱于一门。包涵通于道德,普纳比乎乾坤。感斯用之却广,信人道之所存。(《艺文类聚》七十一。《北堂书钞》一百三十七引两条。《初学记》二十五。《御览》七百七十引三条。)
◇追远诗序先君为钜鹿太守,迄今三纪。忝私为冀州刺史,班诏次于郡传。(《宋书·百官志下》)◎冯收收,河东人,魏晋间尚书郎。◇与刘原书荐王接夫も骝不总辔,则非造父之肆;明月不流光,则非随侯之掌。伏惟明府苞黄中之德,耀重离之明,求贤与能,小无遗错,是以鄙老思献所知。窃见处士王接,岐嶷俊异,十三而孤,居丧尽礼,学过目而知,义触类而长:斯玉铉之妙味,经世之徽猷也。不患玄黎之不启,窃乐春英之及时。(《晋书·王接传》。渤海刘原为河东太守,以旌才为务。同郡冯收,试经为郎,年七十馀,荐接于原云云。案:接被荐时当在武末惠初。)◎江伟伟,陈留襄邑人。仕魏官爵未详。武帝时为通事郎,有集六卷。
◇答弟广平贺蜡诗序正元二年冬腊,家君在陈郡,余别在国舍,不得集会,弟广平作诗以诒余,余因答之。(《艺文类聚》五)◇襄邑令傅浑颂君禀二仪之醇粹,履元亨之贞和,比德金玉而坚白不磨,自处户庭而名称家邦,不出门庭而声播诸华矣。弱冠而应式叙,起家而君斯民。其为政也,同励秋霜,等惠春仁,刑不滥疏,赏不僭亲,仪天地之简易,则大道之清纯。是以其道易行,其教易遵也。凡我士民,襁老携幼,惴惴而怀君之恩▯▯而恋君之德,相与援衡轩而雨涕,若赤子于父母也。明明君侯,临下有赫,克隆有光,惠我咫尺。于以具瞻,有观其宅。乃冰其清、乃玉其白。风抗其高,云垂其泽。宛荆未清,淮夷孔炽。春日萋萋,我车既备。光光我君,爰登有司。微微襄鲁,有垧斯记。君有遗爱,民有馀思。敢扬斯颂,垂之来志。(《艺文类聚》五十)◎宣舒舒字幼骥,陈郡人。为宜城令,有集五卷。◇通知来藏往论(《经典叙录》)
◇申袁准从母论或曰:「案准以经云从母是其母姊妹,从其母来,为己庶母,其亲益重,故服小功,非通谓母之姊妹也。」宣舒曰:「二女相与,行有同车之道,坐有同席之礼,其情亲而比,其恩曲而至。由此观之,姊妹通斯同矣。兄妹别斯异矣。同者亲之本,异者疏之源也」。「然则二女之服,何其不重邪?兄妹之服,何其不轻邪?」曰:「同父而生,父之所不降,子亦不敢降,故二女不敢相与重」。「然则舅何故三月邪?从母何故小功邪?」曰:「故母取其爱。是以外王父之尊,礼无厌降之道。为人子者,顺母之情,亲乎母之类,斯尽孝之道也,是以从母重而舅轻也。」曰:「姑与父异德异名,叔父与父母德同名,何无轻重之降邪?」曰:「姑与叔父,斯王父爱之所同也。父之所不降,子亦不敢降,此叔父与姑所以服同而无降也。」(《通典》九十二)◎孙毓毓字仲,泰山人。魏时嗣父观爵吕都亭侯,仕至青州刺史。(见《魏志·臧霸传》。)一云字休明,北海平昌人。(见《经典叙录》。)入晋为太常博士,历长沙汝南太守。有《毛诗异同评》十卷,《春秋左氏传注》二十八卷,《孙氏成败志》三卷,集六卷。
译河流和海洋深广无边,唉,绵延遥远而没有尽头。那一方被阻隔而无法看见,这一方由此而无法听闻。虽然同在大地上承载,实际上时代不同而彼此隔离。赞美圣王神妙的教化,能够治理幽微而通达隐奥。哀悼百姓受到阻隔,怜悯王道教化不能周遍。于是创制有形器物以备用,依照天象制造船只。渡过凌波的绝远水道,越过巨川幽深的水流。水没有深到不能渡过,路没有宽到不能通行。运载沉重坚固的东西,既能载物下沉,也能载物上浮;像燕昭王的鼎在吴会间漂浮,像金石在洪涛中转运。逆流而上,面对无边浩荡的水势,不因阻遏前进而稍有停留。登上扬侯所造成的险急水湾,正如凤凰飞翔、蛟龙游动。即使洪水滔天、横冲猛烈,也长久抱持快乐而无忧;并且讨论器物而比附天象,它像君子一样善良清正。外表质朴而没有装饰,内部空虚而能够容纳充满。顺着水流便前进,遇到阻挡便停下;接受命令像回声应答,只在适当时机行动。不逃避劳苦,也不厌恶运动;不苟且求安,也不自以为宁静;不贪图财物来追求功名,不忧虑劳力而想要轻松。丰盛或俭约随着器物的质地而定,能够承受什么取决于本来的形状。即使不载人也总能漂浮,即使涉入险境也一定保持端正。它行走不留下车辙,停下也没有根基;不见得快速,却能迅速前进,忽然就像奔驰一样。周游曲折之处,行动总与时势相合。广泛承载万物而善于施用,内心没有私自经营。包容各种物品,承受屈辱也含藏荣耀。只要是所承载、所涉历的东西,都可以容纳,把贵贱混合在同一个范围内。包容之道通达于道德,普遍接纳如同天地。由此感受到它的用途何其广泛,确实体现了人道所在。(《艺文类聚》卷七十一;《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七引两条;《初学记》卷二十五;《御览》卷七百七十引三条。) ◇追远诗序 先父曾任钜鹿太守,至今已经三十年。我惭愧地私下担任冀州刺史,颁布诏书的次序排在郡国传舍之后。(《宋书·百官志下》) ◎冯收 冯收是河东人,魏晋之间任尚书郎。◇给刘原的信,推荐王接 骏马如果没有人总执缰绳,就不是造父驾车的马;明月珠如果不流动光彩,就不是随侯掌中的宝物。伏望明府具备黄中的美德,显耀重离般的光明,寻求贤能之士,不遗漏细小的才俊,所以我这个鄙陋的老人想贡献自己所知道的人。我私下见到处士王接,天资高峻奇异;十三岁便失去父亲,居丧完全合乎礼法;读书过目便能记忆,触类旁通而义理日益增长。这正是玉铉般的美味、经世济民的美好谋略。不担心玄黎之地不能得到启发,私下高兴春天的花朵及时开放。(《晋书·王接传》。渤海人刘原任河东太守,以表彰人才为要务。同郡冯收,考经入仕为郎,年逾七十,向刘原推荐王接如此。考察可知,王接被推荐时应在武帝末年、惠帝初年。) ◎江伟 江伟是陈留襄邑人。魏代入仕,官爵不详。武帝时任通事郎,有文集六卷。◇回答弟弟广平所作贺腊诗的序 正元二年冬季腊祭时,父亲在陈郡,我独自在国学馆舍,不能聚会;弟弟广平作诗赠给我,我于是作诗回答他。(《艺文类聚》卷五) ◇襄邑令傅浑颂 君承受天地二仪的纯厚精粹,践行元亨的正直和谐;比拟金玉的德性,坚贞洁白而不可磨损。身居门户庭院之内,声名却传遍家族和邦国;不出门庭,声誉已经传播到天下。刚到弱冠之年便按照制度接受任用,出身仕途便成为治理百姓的长官。他处理政事,像秋霜一样严明,像春日仁德一样普施恩惠;刑罚不滥用,赏赐不偏私亲近之人;效法天地的简约平易,符合大道的清正纯粹。因此他的政道容易施行,教化容易遵循。所有士人百姓,有的用襁褓抱着老人,有的携带幼儿,既不安又怀念君长的恩惠,深深依恋君长的德行;他们共同扶着车轩,流下泪来,像赤子依恋父母一样。光明显赫的君侯,临治下民威严显著,能够使德业光大,使我们近处百姓蒙受恩惠。于是大家一同瞻仰,观看您的宅第:您的清廉像冰,您的洁白如玉;您的高尚像风一样刚劲,您的恩泽如云一样下垂。荆地尚未清平,淮夷十分猖獗;春日草木茂盛,我的车已经备好。光明显赫的君主,于是登上主管事务的官位。微小的襄地和鲁地,有这一片田野可以铭记。君主留下了恩爱,百姓留下了余思。谨敢宣扬这篇颂文,把它流传给后来的志书。(《艺文类聚》卷五十) ◎宣舒 宣舒字幼骥,陈郡人。任宜城令,有文集五卷。◇通晓过去、预知未来论(《经典叙录》) ◇申述袁准关于从母的论说 有人说:“考察袁准所说,经典说的‘从母’,是指母亲的姐妹;跟随母亲而来,成为自己的庶母,她的亲属关系更加重要,所以服小功,并不是泛指母亲的姐妹。”宣舒说:“两个女子相处,出行有同车的道理,坐下有同席的礼节;她们感情亲近而相连,恩情曲折而周到。由此看来,姐妹相通便成为一体,兄妹分别便成为异体。同是亲近的根本,异是疏远的源头。”“那么两个女子的丧服为什么不更重?兄妹的丧服为什么不更轻?”回答说:“同一个父亲所生,父亲不降低亲疏等级,子女也不敢降低,所以两个女子不敢相互服重丧。”“那么舅父为什么服丧三个月?从母为什么服小功?”回答说:“这是因为母亲取法于爱。因此外祖父的尊贵,礼制没有不断降低丧服等级的原则。做人子女的,应顺从母亲的感情,亲近母亲的同类,这才是尽孝的道理,所以从母服重而舅父服轻。”“姑母与父亲品德不同、称号不同,叔父与父母品德相同、称号却不同,为什么不分别降低丧服等级呢?”回答说:“姑母和叔父,都是祖父所同样疼爱的人。父亲不降低亲疏等级,子女也不敢降低,这就是叔父和姑母丧服相同而不降低的原因。” (《通典》卷九十二) ◎孙毓 孙毓字仲,是泰山人。魏代承袭父亲孙观的爵位,为吕都亭侯,仕至青州刺史。(见《魏志·臧霸传》。)一说字休明,是北海平昌人。(见《经典叙录》。)入晋后任太常博士,历任长沙、汝南太守。有《毛诗异同评》十卷、《春秋左氏传注》二十八卷、《孙氏成败志》三卷,文集六卷。
◇贺封诸侯王表臣闻轩辕二十五宗,黄祚以繁;姬姓建国七十,周过其历:故御侮莫如同德。伏唯陛下圣哲钦明,稽乾作则,超五越三,与灵协契,天祚明德,克昌祚胤。秦王、楚王、淮南王光济硕美,冠于群后,改建大国,分镇方岳;皇太子皇孙并启土宇,培敦潼索,制弘往代,内输皇畿,外蕃九服。群生仰德,向风怀义,率土臣妾,莫不称庆。(《艺文类聚》五十一)◇庙制议《考工记》:「左祖右社。」孔子曰:「周人敬鬼神而远之,近人而忠焉。」礼,诸侯三门,立庙宜在中门外之左。宗庙之制,外为都宫,内各有寝庙,别有门垣。太祖在北,左昭右穆,次而南。今宜为殿,皆如古典。(《通典》四十七。)◇文献皇后谥议(泰始四年,文明王皇后崩,毓议谥曰文献不用。)大名必加茂实,美号必附丰功,臣以为宜谥曰文献皇后。◇诸侯庙议案礼,诸侯五庙,二昭二穆及太祖也。今之诸王,实古之诸侯也。诸侯不得祖天子,当以始封之君为太祖,百代不迁,或谓之祧。其非始封,亲尽则迁,其冲幼绍位未逾年而薨者,依汉旧制不列于宗庙,四时祭祀于寝而已。(《通典》四十八)◇燕国迁庙主之国议礼,凡告事以特牲。又礼,盛主以箪笥,载以斋车,即古之金辂也。每舍奠焉。又礼,庙事考妣,同席共馔,一尸而祭,以神合为一也。今王之国,迎庙主而行,宜以发日,夙兴,告庙迎主。今无斋车,当以犊车,二主同车共祠,合于古。宗祀国迁,掌奉主┙,当侍从。主车在王卤簿前,设导从。每顿止,传主车于中门外,左,设脯醢醴酒之奠,而後即安之。(《通典》四十八。咸宁三年,燕国迁庙主当之国,时博士孙繁案云云。「繁」疑「毓」之误。)◇告庙册议太常问:「今封建诸王,为告庙不?若告,庙册与告诸王同异?祝文同不?当以竹册白简?隶书篆书也?」博士孙毓议:「案《尚书·洛诰》『王命作册,逸祝册,唯告周公其後。』谓成王已冠,命立周公後,作为册书《逸诰》以告伯禽也。又周公请命于三王,乃纳册于金滕匮中。今封建诸王,裂土树蕃,为册告庙。篆书竹册,执册以祝,讫,藏于庙。及封王之日,又以册告所封之王。册文不同。前以言告庙祝文,当竹册篆书,以为告庙删,册之文即祝词也。旧告封王、告改年号,故事,事讫皆当藏于庙,以皆为册书。四时享祀祝文,事讫不藏,故但礼称祝文尺一,白简隶书而已。(《通典》五十五)◇群臣为太子起坐议礼曰:「父在斯为子,君在斯为臣。」「侍坐于所尊,见同等不起」。皆以为尊无二上,故有所厌之义也。昔卫绾不应汉景之召,释之正公门之法,明太子事同于群臣,群臣亦统一于所事,应依同等不起之礼。(《通典》六十七。晋制,皇帝会公卿,座位定,太子後至,孙毓以为群臣不应起云云。)◇嫡子监国议案《周礼·典命职》:「凡诸侯之嫡子,誓于天子,摄其君,则下其君一等。」谓公之子如侯伯而执圭,侯伯之子如子男而执璧。《春秋》「曹伯使其太子射姑来朝」,行国君之礼。践土之盟;卫成公使其母弟武如会,经书曰卫武、蔡,甲午,序于诸侯。又《左传》:「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帅师,专行谋,誓军旅,君与国政之所图,非太子之事也」。周制,诸侯以功德入为王卿士,则上卿理其国事。今诸王公侯受任天朝,而嫡子摄其君事,车服礼数,国封大小,领兵军数,自当如本制,而王公侯遣上卿及军将掌其事,合于古议。今之车服,与古礼不同,依礼应下其君一等。其嫡子皆以有爵命、印绶冠服、佩玉之制,宜如本令。而嫡子但知其政,不干其位。君不可二,尊无二上。国相以下见嫡子,宜如臣而不称臣。又礼,非其臣则答拜。国之命士上达于其君者,嫡子宜答拜。其文书称嗣子,宜曰王嗣子,其公侯嗣子,系于父爵,明不专国也。其燕见则称第,下文书表疏,皆臣礼而不称臣。今之监司,上官文书皆为记告;嫡子监国,其下群臣官文书宜称告,不言命称教。(《通典》七十一。晋博士孙敏等议。案:孙敏不见于史,据《书钞》引孙毓《七诱》,知「敏」乃「毓」之误。)◇诸王公城国宫室章服车旗议
译◇祝贺分封诸侯王的表 臣听说,轩辕氏有二十五个宗族,黄帝的福祚因此繁盛;姬姓建立七十个国家,周朝的国运超过了历代,所以抵御外侮没有比同心同德更好的办法。伏惟陛下圣明睿智、敬慎明察,取法乾道而建立法则,超越五帝、胜过三王,与神灵相契合;上天降福给明德之君,使福祚后代昌盛。秦王、楚王、淮南王光大而成就盛美,位居诸王之首;改立大国,分别镇守四方山岳;皇太子、皇孙也都开辟土地疆域,培植敦厚根本,制度超过前代;在内输送财赋供奉皇畿,在外藩屏九服。众生仰慕圣德,向往风化、怀抱义心,天下所有臣民,没有不称颂庆贺的。(《艺文类聚》卷五十一) ◇宗庙制度议 《考工记》说:“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坛。”孔子说:“周人敬重鬼神却远离它们,亲近人而尽忠。”按照礼制,诸侯有三道门,宗庙应当建在中门外的左边。宗庙的制度,外面是总的都宫,里面各有寝和庙,另设门墙。太祖在北面,左边是昭,右边是穆,依次向南排列。如今建造殿堂,都应依照古代典制。(《通典》卷四十七。) ◇文献皇后谥号议(泰始四年,文明王皇后去世,孙毓建议谥为“文献”,没有采用。) 大的谥号必须附加茂盛的实际功德,美好的称号必须附着丰厚的功勋,臣认为应当谥为文献皇后。◇诸侯宗庙议 考察礼制,诸侯有五座宗庙,包括二昭、二穆和太祖。如今的诸王,实际上就是古代的诸侯。诸侯不能以天子为祖,应当以始封之君为太祖,百代不迁;有人把这种祖庙称为祧庙。不是始封之君的,亲属关系尽了便迁出宗庙;其中年幼即位、尚未过一年便去世的,依照汉代旧制不列入宗庙,只在寝中举行四时祭祀而已。(《通典》卷四十八) ◇燕国迁移宗庙神主到封国的议论 礼制说,凡是告知事情,使用一头特牲。又说,神主盛放在箪笥中,用斋车装载,这就是古代的金辂;每次停宿都要举行奠祭。又按礼制,宗庙祭祀父母时,同席共用祭品,由一尸来主持祭祀,是把神灵合为一体。如今诸王前往封国,迎接宗庙神主同行,应在出发当天早起,告祭宗庙并迎接神主。如今没有斋车,应使用犊车;两位神主同车,共同祭祀,符合古制。宗庙祭祀和迁国之事,掌管奉持神主的人应当随侍。神主车应在王的卤簿前面,设置导从。每次停驻,把神主车传送到中门外左侧,设置脯醢、醴酒的奠祭,然后再安置神主。(《通典》卷四十八。咸宁三年,燕国迁移宗庙神主前往封国,当时博士孙繁考订制度如此。“繁”疑为“毓”字之误。) ◇告祭宗庙册书议 太常问:“如今分封诸王,要不要告祭宗庙?如果告祭,告祭宗庙的册书与告谕诸王的册书相同还是不同?祝文相同吗?应当用竹册还是白色简牍?用隶书还是篆书?” 博士孙毓议论说:“考察《尚书·洛诰》说‘王命作册,逸祝册,唯告周公其后’,意思是成王已经成年,命令为周公立后,于是制作册书《逸诰》来告知伯禽。又有周公向三王请求命令的事,于是把册书放入金縢匮中。如今分封诸王,划分土地、建立藩国,应当制作册书告祭宗庙。册书用篆书写在竹简上,执持册书宣读祝辞,完毕后收藏在宗庙中。到封王之日,又用册书告知受封的诸王。两种册文不同。前面所说告祭宗庙的祝文,应当写在竹册上,用篆书;以告祭宗庙为删定对象,册书文字就是祝辞。过去告谕封王、告谕改年号,按旧例事情完毕后都应藏入宗庙,因为都属于册书。四时享祀的祝文,事情完毕后不收藏,所以礼制只说祝文长一尺,用白简写隶书而已。(《通典》卷五十五) ◇群臣为太子起立、就座议 礼书说:“父亲在场,便以父亲为主而自己只是儿子;君主在场,便以君主为主而自己只是臣子。”“陪侍尊长而坐,看见同等身份的人不用起立。”这些说法都认为尊贵者不能有两个,所以上位者对下位者有压制的意义。过去卫绾没有响应汉景帝召见,张释之坚持公门的法令,说明太子行事与群臣相同,群臣也都统一服从自己所事奉的人;应当依照对同等身份者不起立的礼制。(《通典》卷六十七。晋代制度规定,皇帝会见公卿时座次已定,太子后来到达,孙毓认为群臣不应起立。) ◇嫡子监国议 考察《周礼·典命职》说:“凡是诸侯的嫡子,在天子面前受誓;代替他的君父行事,就比他的君父降低一等。”意思是公爵之子按侯伯的等级执圭,侯伯之子按子男的等级执璧。《春秋》记载“曹伯派他的太子射姑来朝见”,实行的是国君的礼仪。践土会盟时,卫成公派他的同母弟武参加会盟,经书称“卫武、蔡”,并把他列在诸侯之中。又《左传》说:“嫡长子,君主出行时便守国;有守国之责便随从出征。随从叫抚军,守国叫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统率军队,专断军中谋略,向军队发誓,以及君主与国家政事所谋划的事,都不是太子的职分。”周代制度,诸侯因功德入朝而任王室卿士时,由上卿治理他的国家。如今诸王、公、侯受命在朝廷任职,而嫡子代行君主之事,车服礼数、封国大小、统领军队数目,自然应当依照原有制度;王、公、侯则派上卿和军将掌管其国事,符合古代议论。如今的车服与古礼不同,依照礼制应比其君降低一等。嫡子都应有爵命、印绶、冠服、佩玉等制度,适用本来的法令。但嫡子只能掌管政务,不得侵犯君主的职位。君主不可有两个,尊贵者不可有两个上位者。国相以下见到嫡子,应像见臣长一样行礼,却不称臣。按照礼制,不是自己的臣子,便应答拜;国家任命的官员向上通报给君主时,嫡子应当答拜。文书中称为“嗣子”的,应写作“王嗣子”;公侯的嗣子,则系属于父亲的爵位,以表明他不能专擅国家。燕见时称为“第”;下达文书、表章、奏疏,都采用臣下的礼制,却不称臣。如今监司和上级官府的文书都称为“记”“告”;嫡子监国时,对下属群臣和官府的文书应称“告”,不说“命”,而称“教”。(《通典》卷七十一。晋代博士孙敏等议论。考察可知,史书中不见孙敏;据《书钞》引孙毓《七诱》,可知“敏”是“毓”的误字。) ◇诸王、公的城郭、国家宫室、章服、车旗议
《周礼》:「上公九命为伯,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皆以九为节;侯伯七命,以七为节;子男五命,以五为节」。公之城盖方九里,宫方九百步;侯伯之城方七里,宫方七百步;子男之城方五里,宫方五百步。又曰:「王之三公八命,其卿六命,及其出封,皆加一等;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亦如之」。又如礼,诸侯之城隅高七丈,门阿皆五丈。又礼,诸侯以为殷屋。今诸王封国,虽有大小,而所理旧城,不如古制,皆宜仍旧。其造立宫室,当有大小之差。然周典奢大,异于今仪,步数之限,宜随时制。又诸侯三重门,内曰路门,中门曰雉门,外门曰库门。雉门之外设罕宪,高五丈。其正寝与庙同制,皆殷屋四阿,堂崇三尺。此其旧典,略可依也。馀皆称事取供而已。旌旗ヵ数,繁缨贰车,各以其命之等。又曰:「金辂建大旗,同姓以封;象辂建大赤,异姓以封。」今制从简除之馀,诸王从公者出就封,朝祀之事,宜路车驷马,建大旗九ヵ,画蛟龙。礼,公之服,自衮冕而下,侯伯自▯冕而下,皆如王之服。祭服宜玄冕朱里,玳玉三采九旒,缫三色九就,丹组缨,玄衣纟熏裳,画九章,以事宗庙。其祀社稷山川,及其群臣助祭者,皆长冠玄衣。其位不从公者,皆以七为节,其他则同诸王。朝服依汉魏故事,皆远游冠,五时服,佩山玄玉,不复以国大小为差。其群臣侍从冠服,皆宜如服制令也。诸王公应助祭。案《司服》之职:「王祀昊天上帝,则大裘同冕;享先生则衮冕。先公则▯冕,公之服自衮冕而下,如王之服;侯伯之服。自▯冕而下,如公之服」。《礼记·王制》曰:「制,三公一命衮」。谓三公八命,复加一命,则服衮龙,与王者之後同。然则九命及二王之後,乃服衮衣无升龙,三公之服,当从▯冕而下。太尉三公助祭,宜服▯冕七章,冕缫九旒,赤舄。三公助导从外官不与齐祭者,自可如旧。(《通典》七十一)◇王侯兄弟继统服议咸宁二年,安平穆王薨,无嗣,以母弟敦上继献王後,移太常问应何服。博士张靖答:「宜依鲁僖服闵三年例。」尚书符诘靖曰:「穆王不臣敦,敦不继穆,与闵僖不同。」孙毓、宋昌议,以穆王不之国,敦不仕诸侯,不应三年。以义处之,敦宜服本服,一周而除,主穆王丧祭三年毕,乃吉祭献王。毓云:「《礼》,君之子孙所以臣诸兄者,以临国故也。《礼》又与诸侯为兄弟服斩,谓邻国之臣于邻国之君,有犹君之义故也。今穆王既不之国,不臣兄弟,敦不仕诸侯,无邻臣之义,异于闵僖,如符旨也。但丧无主,敦既奉诏绍国,受重主丧,典其祭祀。《记》云:『大功者主人之丧,有三年者,则必为之再祭。』郑氏注云:『谓死者从父昆弟来为丧主也。有三年者,谓妻若子幼少也。再祭,谓大小祥也。』穆妃及国臣,于礼皆当三年,此为有三年者,敦当为之主大小两祥祭也。且哀乐不相杂,吉凶不相干,凶服在宫,哭泣未绝,敦遽主穆王之丧,而国制未除,则不得以本亲服除而吉祭献王也。(《通典》九十三)◇七庙讳字议乙丑诏书班下尊讳,唯从宣皇帝以来;京兆府君以上,皆不别著。案《礼》,士立二庙,则讳王父以下,天子诸侯皆讳群祖,亲尽庙迁,乃舍故而讳新。尊者统远,卑者统近,贵者得申,贱者转降,盖所以殊名位之数,礼上下之序也。先代创业之主,唯周追王,夏殷以前,未有闻焉。显考以下谓之亲庙,亲庙月祭,属近礼崇。周武王时,诸▯为显考庙。周人以讳事神,固不以追王所不及而阙正庙之讳也。《礼》,大夫所有公讳。又曰「子与父同讳。」明君父之讳,臣子不可以不讳也。范献子聘于鲁,问具敖之山,鲁人以其乡对,曰「先君献武之讳也」。此时献武已为远祖,邻国大夫犹以犯讳为失,归而作戒,箸于《春秋》。大晋龙兴,弘崇远制,损益因改,思臻其极。以为京兆府君以上,虽不追王列在正庙,臣下应讳,礼有明义。宜班下讳字,使咸知所避,上崇寅严之典,下防僭同之缪。(《通典》一百四)◇东宫鼓吹议鼓吹者,盖古之军声,振旅献捷之乐也。施于时事不当,後因以为制,用之期会,用之道路焉。所以显德明功,振武和众,求使後世无亡其章,率而合者也。闻其音而德和,省其诗而志正;威仪足以化民俗,制度足以和神人。礼乐之教,义有所指,给鼓吹以备典章,出入陈作,因以移风易俗。◇驳卞扌▯武帝丧礼议《尚书·顾命》,成王新崩,传遗命,文物权用吉礼。又礼,卜家占宅朝服。推此无不吉服也。又巾车饰遣车,及葬,执盖从,方相玄衣朱裳,此卤簿所依出也。今之吉驾,亦象生之义,凶服可除,鼓吹吉服,可设而不作。(《通典》七十九)◇五礼驳
译《周礼》说:“上公九命为伯,他的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都以九为等级节数;侯伯七命,以七为节数;子男五命,以五为节数。”公的城郭大约方圆九里,宫室方圆九百步;侯伯的城郭方圆七里,宫室方圆七百步;子男的城郭方圆五里,宫室方圆五百步。又说:“王的三公受八命,卿受六命;等到出外封国,都加一等;他们的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也如此。”又按照礼制,诸侯城墙的角楼高七丈,城门屋脊都高五丈。又说诸侯以殷代屋顶形式建屋。如今诸王建立封国,虽有大小不同,但所治理的旧城不符合古代制度,都应沿用旧制。新建宫室,应当有大小等级的区别。然而周代典制奢侈宏大,和今天的礼仪不同,步数的限制应随时代制度而定。诸侯有三重门,内门叫路门,中门叫雉门,外门叫库门。雉门外设置罕宪,高五丈。正寝与宗庙制度相同,都采用殷代四阿屋顶,堂基高三尺。这些是旧典,大略可以依从;其余只须根据事务需要取用供给。旌旗的数量、繁缨和副车,都各按命数等级确定。又说:“金辂树立大旗,同姓受封者使用;象辂树立大赤旗,异姓受封者使用。”如今制度从简,删去多余部分;诸王中依照公爵等级出外就封的,参加朝会祭祀时,应乘路车、驾四匹马,树立九面大旗,旗上画蛟龙。礼制规定,公的服饰从衮冕以下,侯伯的服饰从▯冕以下,都如同王的服饰。祭服应是玄冕朱里,玳玉三采、九旒,缫用三种颜色、九就,丹色组缨,玄衣纟熏裳,绘九章,用来祭祀宗庙。祭祀社稷山川,以及群臣助祭时,都戴长冠、穿玄衣。爵位不依从公爵等级的,都以七为节数,其余同诸王。朝服依照汉魏旧例,都戴远游冠,穿五时服,佩山玄玉,不再按封国大小区别。诸王、公的群臣侍从,冠服都应依照服制令。诸王、公应当参加助祭。考察《司服》的职掌说:“王祭祀昊天上帝,穿大裘、戴冕;享祀先王,穿衮冕;祭祀先公,穿▯冕。公的服饰从衮冕以下,如同王的服饰;侯伯的服饰从▯冕以下,如同公的服饰。”《礼记·王制》说:“制度规定,三公加一命而服衮。”意思是三公本受八命,再加一命,便穿绣有衮龙的衣服,与王者之后相同。这样看来,九命者及二王之后才穿没有升龙纹的衮衣,三公的服饰应从▯冕以下。太尉等三公参加助祭,应穿▯冕七章,冕上缫九旒,穿赤色舄鞋。三公参加导从,以及外官不参加齐戒祭祀的,可以仍旧按照原来的制度。(《通典》卷七十一) ◇王侯兄弟继承统绪时的服制议 咸宁二年,安平穆王去世,没有儿子,便让他的同母弟敦继承献王之后位。朝廷移文太常,询问应穿什么丧服。博士张靖回答:“应依照鲁僖公为闵公服丧三年的先例。”尚书符责问张靖说:“穆王并没有把敦当作臣下,敦也不是继承穆王,这和闵公、僖公的情形不同。”孙毓、宋昌议论认为,穆王没有前往自己的封国,敦也没有到诸侯那里任职,不应服丧三年。按照义理处理,敦应穿本来的丧服,服丧一周年后除服;主持穆王的丧事和祭祀,三年期满后,才举行献王的吉祭。孙毓说:“《礼》说,君主的子孙之所以把自己的兄长当作臣下,是因为要治理国家的缘故。《礼》又规定,与诸侯是兄弟关系的,要服斩衰丧服,这是说邻国的臣子对于邻国的君主,有类似君臣的意义。如今穆王既没有前往封国,也没有把兄弟当作臣下;敦又没有在诸侯那里任职,没有邻国臣子的意义,所以和闵公、僖公不同,正如符所说。但是,丧事不能没有主持者;敦既然奉诏继承国位,承当了主持丧事的重任,就应主管祭祀。《礼记》说:‘服大功丧的人,如果是丧主,而死者另有服丧三年的人,那么丧主一定要替他举行两次祭祀。’郑氏注说:‘这是指死者的从父兄弟来做丧主。所谓有服丧三年的人,是指死者的妻子或年幼的儿子。两次祭祀,是指小祥、大祥。’穆王的妃子和国内臣子,按礼都应服丧三年;这就是所谓有服丧三年的人。因此,敦应当替他们主持小祥、大祥两次祭祀。况且哀痛和欢乐不能混杂,吉事和凶事不能相互牵连。宫中仍穿着丧服,哭声还没有停止,敦如果仓促地主持穆王的丧事,而国家的丧制尚未结束,就不能因为按亲属关系已经除去本服,便举行献王的吉祭。(《通典》卷九十三) ◇关于七庙讳字的议论 乙丑日颁下诏书,公布尊贵祖先的讳字,只从宣皇帝以来确定;京兆府君以上的祖先,都不另行列出。考察《礼》说,士人建立两座宗庙,就要避讳祖父以下的名字;天子、诸侯则要避讳所有祖先的名字,亲属关系穷尽、宗庙迁移之后,才舍弃旧的讳字而避讳新的。尊贵者统摄的范围远,卑下者统摄的范围近;地位尊贵的可以充分申明,地位卑贱的则逐步降等,这大概是用来区别名位等级、确定上下礼序的。前代开创基业的君主,只有周代追尊先王;夏、殷以前,没有听说有这种做法。显考以下称为亲庙,亲庙每月祭祀,亲属关系较近,礼制也更尊崇。周武王时,各个支庶都以显考为庙主。周人把避讳用于事奉神灵,当然不会因为追王所达不到,就缺少正庙中的讳字。《礼》说,大夫也有公讳。又说:‘儿子和父亲同讳。’这明确说明,君主和父亲的讳字,臣子和儿女不能不避讳。范献子出使鲁国时,询问具敖山,鲁国人用当地名称回答,说:‘这是先君献公、武公的讳字。’当时献公、武公已经是远祖,邻国的大夫尚且把触犯讳字视为过失,回国后还作了警戒之辞,记载在《春秋》中。大晋兴起,弘扬尊崇远祖的制度;有所损益,因时改制,希望把礼制做到极致。我们认为,京兆府君以上的祖先,虽然没有追尊为王而列入正庙,臣下也应当避讳,礼制对此有明确的义理。应当颁下讳字,使所有人都知道应避讳什么;对上可以崇尚恭敬严肃的礼典,对下可以防止僭越混同的错误。(《通典》卷一百四) ◇关于东宫鼓吹的议论 鼓吹,大概是古代军中的乐声,是军队整顿归来、献上战果时演奏的音乐。它本来用于当时的军事实事,后来逐渐成为制度,用于朝会,也用于道路行进。因此可以彰显德行、表明功勋,振作武威、调和众人,使后世不至于失掉这些礼制文饰;凡是符合这些意义的,都可以采用。听到它的声音,就能使德性和谐;考察它的诗歌,就能使志意端正。它的威仪足以教化民俗,它的制度足以调和神灵与人事。礼乐教化各有其意义和指向,供应鼓吹以完备典章;出入时陈列演奏,借此移风易俗。◇驳斥卞扌▯关于武帝丧礼的议论 《尚书·顾命》说,成王刚去世时,传达遗命,礼仪器物权且采用吉礼。又据礼制,卜官占卜宅兆时穿朝服。由此推论,没有一项不穿吉服。又有巾车装饰遣车,到了下葬时,执掌车盖的人随从而行;方相氏穿黑衣红裳,这就是后来卤簿所依据的来源。如今的吉驾,也有仿效生者的意义;可以除去凶服,设置鼓吹和吉服,但不演奏。(《通典》卷七十九) ◇驳五礼
魏氏天子一加,三加嫌同诸侯。毓案,《玉藻记》曰:「玄冠朱组缨,天子之冠也,缁布冠缋▯,诸侯之冠也。」其说谓皆始冠,则是有次加之辞,此二冠皆卑服质古,势不一加,必重加朝祭之服,以崇弥尊。圣人制礼,所以一时历加众服者。今始成人,卜择令日而遍加之,所以重始也。若冠日有不加者,後必不择吉而服,非重始也。又《礼器》有以少为贵者,冠不在焉。《记》有弥尊喻志之言,盖以服从卑始,象德日新,不可先服尊服,转而即卑。今嫌士礼喻志之文,因从魏氏一加之制,考之玉藻,似非古典。今三加者,先冠皮弁,次冠长冠,後冠进贤冠,以为弥尊,于意又疑。(《通典》五十六)◇七诱进赵女,延丽人,□金华之干,珥明月之珍,(《书钞》一百三十五作孙敏,据下条知「毓」之误。)镂蓝画丹,实以馀梁,鲜若朝雪,流曜飞芳。(《书钞》一百四十四)□枉水之□鼋,脍天流之潜▯芳。(《书钞》一百四十五)◎杜万年万年,爵里未详。(案,序言太仆傅侯,盖傅玄也。知万年晋初人。)
◇相风赋序太仆傅侯,命余赋之,诚知武夫非荆宝之伦,长庚、启明非曜灵之匹。(《御览》八百九)
卷六十八◎夏侯湛(一)湛字孝若,谯国谯人征西将军渊曾孙。少为太尉掾,泰始中举贤良方正,拜郎中,选补太子舍人,转尚书郎,出为野王令,除中书侍郎,出为南阳相,迁太子仆。惠帝即位,进散骑常待。有《新论》十卷,集十卷。◇寒雪赋严气枯杀,玄泽闭凝。(《文选·雪赋》注)集洪霰之淅沥,焕摧磊以纟霍索。(同上)既增覆而累镇,又加裘而更衣。(同上)野田游兽,榛芜栖鸟。蛇枯虬于幽穴兮,龙潜身于天表。(《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八)◇雷赋伊朱明之季节兮,暑▯熏赫以盛兴。扶桑炜以杨燎兮,雷火晔以南升。大明黯其潜曜兮,天地郁以同蒸。制丹霆之焰焰兮,奋迅雷之崇崇。驰壮音于天上兮,激骏响于地中。徒观其霰雹之所摇凿,火石之所烧烁,云雨之所浇沃,流潦之所淹濯。当冲则摧破,遇披则歼溺。山陵为之崩荡,群生为之震辟。是以大圣变于烈风,小雅肃于天高。嗟乾坤之神▯兮,信灵威之诞昭。故先王制刑,拟雷霆于征伐。恢文德以经化兮,耀武义以崇烈。苟不合于大象兮,焉济道以成哲。(《初学记》一)◇电赋攒云间而飞火,绛烟起于云中。(《御览》十三)◇禊赋羡暮春之嘉辰,美灵气之和柔,结方轨于泰路,敷令节而宣游。尔乃□□□□铃鸣擢翠旗,垂繁缨;微云乘轩,清风卷旌;飞轮焱起,良马电惊。车驾鳞萃,男女雾会,服焕罗▯,翠翳连盖。萦香丸于素襟,结九龄乎时外。粲烂虺к,▯晔发越。若乎朝春挺葩,夕霞抱月。尔乃临清流,背绿柯。云幕高接,丹组四罗。(《艺文类聚》四,《初学记》四。)◇大暑赋乃三伏相仍,徂暑肜肜。上无纤云,下无微风。扶桑▯其增▯贲,天气晔其南升。尔乃土坟地坼,谷枯川竭,寒泉潜沸,冰井腾沫。洪液蒸于单簟兮,珠汗沾乎▯葛。温风翕其至兮,若洒汤于玉质。沃新水以达夕,振轻Ψ以终日。(《艺文类聚》五,《初学记》三,又四。)◇叹秋赋阴笼景而下翳。(《文选》江淹《杂体诗》注)
译魏氏规定天子只加冠一次,若加冠三次,就嫌像诸侯。孙毓考察《玉藻记》说:‘玄冠、朱色组缨,是天子的冠;缁布冠、绘有纹饰的缨,是诸侯的冠。’这段话既然说都是初次加冠,那么就应当有再次加冠的说法。这两种冠都是较低等、质朴古旧的服饰,按情势不能只加一次;一定还要再次加上朝服、祭服,以显示身份更加尊贵。圣人制定礼制,让人在同一天依次加上各种服饰。如今人在开始成年时,选择吉日,把冠服一一加上,是为了郑重对待成年礼。如果加冠之日有服饰不加,后来就不会再选择吉日穿戴,那就不是郑重对待成年礼了。《礼器》又有以少为贵的说法,但加冠不在其中。《礼记》中有随着身份更加尊贵而使志意更加远大的话,大概是说服饰要从卑下的开始,象征德行日日更新,不能先穿尊贵的服饰,随后反而降为卑下。如今因为嫌弃士人礼制中关于明志的文字,便采用魏氏只加冠一次的制度;考察《玉藻》,似乎并非古代典制。如今三次加冠,先加皮弁,次加长冠,最后加进贤冠,以表示越来越尊贵,但我对此也仍然怀疑。(《通典》卷五十六) ◇七诱 进献赵国女子,招来美人;□金华之木的枝干,佩戴明月般的珍宝。(《书钞》卷一百三十五作“孙敏”,据下条可知是“毓”字的错误。) 雕刻成青色、绘上丹色,里面填实余梁;鲜明得像清晨的白雪,流动着光彩,散发着芳香。(《书钞》卷一百四十四) □弯曲水中的□鼋,切取天河般流水里的潜▯芳。◎杜万年 杜万年的爵位、籍贯和里居不详。(按语:序文说是太仆傅侯,大概就是傅玄。由此可知杜万年是西晋初年人。) ◇《相风赋》序 太仆傅侯命我作这篇赋。我确实知道,武夫不能和荆山之宝同类,长庚、启明也不能同太阳相比。(《御览》卷八百九) 卷六十八 ◎夏侯湛(一) 夏侯湛字孝若,是谯国谯县人,征西将军夏侯渊的曾孙。年轻时任太尉掾,泰始年间被举为贤良方正,授任郎中,选补为太子舍人,转任尚书郎,出任野王令,后授中书侍郎,出任南阳相,升任太子仆。惠帝即位后,晋升为散骑常侍。有《新论》十卷,文集十卷。◇《寒雪赋》严酷的寒气使万物枯萎凋零,幽深的水泽也闭塞凝结。(《文选·雪赋》注) 聚集起纷纷落下、淅淅沥沥的大雪,光彩照耀,摧折着重重堆积的雪块,使它们纷纷散乱。(同上) 既加厚被子并层层压上重物,又增添皮裘、更换衣服。(同上) 野田中的走兽,藏身在丛生的榛草里;栖息的鸟儿也躲入荒芜之处。蛇在幽深洞穴中蜷伏,龙则潜藏身形于高远天际。(《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八) ◇《雷赋》正值朱明季节,暑气蒸腾炽烈而盛大。扶桑树的光焰灿烂,像扬起的火炬;雷火明亮,从南方升起。太阳暗淡,潜藏了光辉;天地郁结,一同蒸热。控制着丹色雷霆的熊熊火焰,奋发着迅疾雷声的巍峨气势。把雄壮的声音奔驰到天上,把猛烈的响声激荡在地下。只见冰雹所摇撼、凿击之处,火石所焚烧、熔化之处,云雨所浇灌之处,积水所淹没、冲刷之处;正面冲击便摧毁破裂,遇到披散之物便将其消灭淹没。山陵因此崩塌震荡,万物因此惊惧躲避。所以《大雅》因烈风而变,《小雅》因高天而肃。啊,乾坤的神威,确实彰显出神灵的威势。因此先王制定刑法,把它比拟为雷霆般的征伐。扩大文德来推行教化,显耀武力和义理来崇尚功烈。如果不合乎天地万象的规律,又怎能济助大道而成就圣哲呢?(《初学记》卷一) ◇《电赋》火光在聚集的云层间飞驰,赤红的烟气从云中升起。(《御览》卷十三) ◇《禊赋》我羡慕暮春的美好时辰,赞美和柔的灵秀气息;在大道上并驾齐驱,铺陈美好的节日,纵情游赏。于是□□□□铃声响起,举起翠色旗帜,垂下繁多的缨饰;微云伴着车轩,清风卷动旌旗;飞驰的车轮火焰般升起,良马如电般惊跃。车马鳞次聚集,男女如雾般会合;衣服光彩照人,罗衣绮服相接,翠色车盖连成一片。把香丸缠在白衣襟上,把九龄之物系在时节之外。色彩灿烂,形态奇异,光彩鲜明而发扬。它有如早春花朵挺立,又如晚霞拥抱明月。于是来到清流旁,背靠碧绿的树枝;云幕高高相接,丹色丝带向四面围绕。(《艺文类聚》卷四,《初学记》卷四) ◇《大暑赋》三伏天气接连而来,暑气盛烈。天上没有一丝云,地下没有一点风。扶桑树更加炽热,天气光耀,从南方升腾。于是土地隆起,地面裂开;谷物枯萎,河流干涸;寒泉在地下暗暗沸腾,冰井腾起水沫。大量汗液蒸发在单薄的席子上,珠状汗水沾湿葛衣。温热的风呼呼吹来,仿佛把热汤洒在玉一般的肌肤上。不断用新水浇身直到晚上,整日摇动轻扇。(《艺文类聚》卷五,《初学记》卷三,又见卷四) ◇《叹秋赋》阴云笼罩着日影,向下投下阴翳。(《文选》江淹《杂体诗》注)
◇梁田赋嬉于夷宁之广陆,步于大野之长京。察田畴之疆畔,号观游雉之逸。(《御览》五十六。)沈朱李,滥甘桃。(《御览》九百六十七)◇▯卑舞赋专奇巧于乐府兮,苞殊妙乎伶人。匪繁手之末流兮,乃皇世之所珍。在庙则格祖考兮,在郊则降天神。纳和气于两仪兮,通克谐乎君臣。协至美于九成兮,等太上乎睿文。(《初学记》十五引两条)◇夜听笳赋越鸟恋乎南枝,胡马怀夫朔风。惟人情之有思,乃否滞而发中。南闾兮拊掌,北阎兮鸣笳;鸣笳兮协节,分唱兮相和;相和兮哀谐,惨激畅兮清哀。秦烽燧之初惊,展从繇之叹乖。伸弃兮更缠,迁调兮故颜。披凉州之妙参,制飞龙之奇引。垂幽兰之游响,来楚妃之绝叹。放▯鸡之弄音,散白雪之清变。(《艺文类聚》四十四)◇缴弹赋张弱弓,理繁缴。望大群以送丸,审追放而必获。(《艺文类聚》六十,《御览》三百五十。)◇猎兔赋尔乃乘露箱,御良马,循▯接于广漠,弓矢连于旷野。端眺蒿莱,摘盱榛秽。落目攒慨,傍窥蓊荟。视▯兔之所隐,乃精望而审发。弦绝箭激,惊伏并毙。搜鳞危险,觅历冈阜。留罾挂于重林,疏▯结于通薮。密惊视于草间,暂见之于蒙茸。拟以锐殳,规以良弓。睹毫末而放镞,乃殪之于窟中。或纷▯以惊骛,影跳竦而扬白。擢轻足之茕茕,振游形之跃跃。弓不暇弯,▯不及幕。尔乃鹰鹞翻以飘扬,劲翼谡而下犭制。马释控以长骋,郁腾虚而陵厉。翕习于回阻之间,绕缭于山泽之际。盘迂游田,其乐泄泄。心既倦兮日迁,命舆驾兮将还。息徒兰圃,秣骥华田。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优哉游哉,聊以永年。(《艺文类聚》六十六,又略见《御览》三百五十三。)◇雀钗赋览嘉艺之机巧,持精思于雀钗。收泉珍于八极,纳瑰异以表奇。布太阳而拟法,妙团团而应规。于是妍姿英妙之徒,相与竞嬖宠,并修敕;理桂襟,整服饰。黛玄眉之琰琰,收红颜而发色。流盼闲步,轻袂翼翼。恃炫艳以相邈,常逍遥而侍侧。昔先王兴道立教,崇冲让以致贤,不留志于华好。(《艺文类聚》七十)◇缸灯赋珠珍宝器,奇像妙工,取光藏烟,致巧金铜。融冶甄流,陶形定容。尔乃隐以金翳,疏以华笼。融素膏于回▯,发朱耀于绮窗。宣耀兰堂,腾明广宇。焰煜▯龠于茵筵,焕▯▯析乎屏组。(《艺文类聚》八十)秋日既逝,冬夜攸长。(《文选·别赋》注)◇合欢被赋举华镜以自览,被玄鬓而垂白。(《北堂书钞》一百三十六镜六十五。)◇宜男花赋淑大邦之奇草兮,应百则之休祥。禀至真之灵气兮,显嘉名以自彰。冠众卉之挺生兮,承木德于少阳。体柔性刚,蕙结兰芳。结纤根以立本兮,灵渥液于青云。顺阴阳于滋茂兮,笑含章之有文。远而望之若丹霞照青天,近而观之若芙蓉鉴绿泉。萋萋翠叶,灼灼朱华。晔若珠玉之树,焕若景宿之罗。充后纪之盛饰兮,登紫微之内庭。回日月之晖光兮,随天运以盈虚。(《艺文类聚》八十一)◇芙蓉赋临清池以游览,观芙蓉之丽华。潜灵藕(《御览》作「咀菱[B155]」。)于玄泉,擢修茎乎清波。焕然荫沼,灼尔星罗。若乃回萦外散,菡萏内离;的出艳发,叶恢花披;绿房翠蒂,紫饰红敷;黄螺圆出,垂蕤散舒;缨以金牙,点以素珠。固陂池之丽观,尊终世之特殊。尔乃采淳葩,摘圆质,折碧皮,食素实;味甘滋而清美,同嘉异乎橙橘。参嘉果以作珍,长充御乎口实。(《艺文类聚》八十二,《御览》九百七十五。)◇浮萍赋步长渠以游目兮,览随波之微草。纷漂氵敝以澄茂兮,羌孤生于灵沼。因纤根以自滋兮,乃逸荡乎波表。散圆叶以舒形兮,发翠绿以含缥。荫修鱼之华鳞兮,翳兰池之清潦。既澹淡以顺流兮,又雍容以随风。有缠薄于崖侧兮,或回滞乎湍中。纷上下以靡常兮,漂往来其无穷。仰熙阳曜,俯凭绿水,氵亭不安处,行无定轨;流息则宁,涛扰则动,浮轻善移,势危易荡。似孤臣之介立,随排挤之所往。内一志以奉朝兮,外结心以绝党。萍出水而立枯兮,士失据而身枉。睹斯草而慷慨兮,固知直道之难爽。(《艺文类聚》八十二,《初学记》二十七。)◇荠赋寒冬之日,余登乎城,跬步北园,睹众草之萎悴,览林果之零残,悲纤条之槁摧,ê枯叶之飘殚,见芳荠之时生,被畦畴而独繁;钻重冰而挺茂,蒙严霜以发鲜,含盛阳而弗萌,在太阴而斯育。永安性于猛寒,羌无宁乎暧燠,齐精气于款冬,均贞固乎松竹。(《艺文类聚》八十二)◇石榴赋
译◇《梁田赋》在夷宁的广阔原野上嬉游,在大野的长道上行走。察看田地的疆界,纵情观赏悠闲的野鸡。(《御览》卷五十六) 沉浸在朱李的甘甜中,尽情享用甜美的桃子。(《御览》卷九百六十七) ◇《▯卑舞赋》把奇异精巧都集中于乐府,包罗伶人中的特殊妙技。这不是手指繁复、流于末技的舞乐,而是皇世所珍视的雅乐。在宗庙演奏,便能感格祖先;在郊外演奏,便能使天神降临。把和谐之气纳入天地两仪,使君臣之间通达而协调。把至美汇合到九成之乐中,与太上之治相等,比拟睿智文德。(《初学记》卷十五引两条) ◇《夜听笳赋》越地的鸟留恋南方的树枝,胡地的马怀念北方的风。正因为人的感情有所思念,才会把郁结不通的情绪从内心发泄出来。南边的门里拍掌,北边的门闾吹响胡笳;胡笳声相互合拍,分声歌唱,彼此应和;相和之声悲哀而谐调,惨烈激越而畅达,清亮中含有哀伤。秦地烽火刚刚使人惊惧,便展开从繇的哀叹,感慨离别乖隔。伸展被弃的情怀,又重新缠结;迁移曲调,仍带着旧日的声色。奏出凉州曲调的精妙参差,创制飞龙曲奇异的引子;垂下幽兰般的游移声响,传来楚妃绝望的叹息;放出鹍鸡般的嬉弄声,散布《白雪》曲清越的变调。(《艺文类聚》卷四十四) ◇《缴弹赋》张开轻弱的弓,整理繁密的缴丝。望着大群飞鸟发射弹丸,仔细追赶放出的鸟,务求一定捕获。(《艺文类聚》卷六十,《御览》卷三百五十) ◇《猎兔赋》于是乘着露车,驾驭良马,沿着广漠追逐,在旷野中接连张弓搭箭。端正视线远望蒿草,拨开榛丛和杂草;目光集中,神情激奋,从旁窥视茂密的草木。看见野兔藏身的地方,便凝神注视,审慎发射。弓弦断响,箭矢飞激,惊出的兔子和伏藏的兔子一同毙命。搜寻险峻处,查遍山冈丘阜;把捕网留挂在重重树林间,把疏网结在通畅的薮泽中。密切注视草间动静,偶尔看见兔子在蒙茸草丛中出没。用锐利的长矛瞄准,用良弓围定目标。看见兔子的细毛便放出箭镞,在洞穴中将它射死。有的兔子纷纷惊逃,身影跳跃竦动,露出白色腹部。它们伸出轻快而孤单的脚,跃动着游移的身形。弓还来不及弯满,网也来不及张设。于是鹰和鹞翻飞飘扬,强劲的翅膀振动着向下俯冲;马放松缰绳长驱,腾跃而起,凌厉奔驰。在曲折险阻之间迅速穿行,在山泽边际来回环绕。盘旋迂回地游猎,快乐而自在。心里已经疲倦,太阳也将西斜,便命令车驾准备回去。让随从在兰圃休息,给骏马在华美的田地里喂料。目送归雁远去,手指拨动五弦琴。悠闲自在,姑且借此延长年寿。(《艺文类聚》卷六十六,又略见《御览》卷三百五十三) ◇《雀钗赋》观赏精美技艺的机巧,把精密的构思寄托在雀钗上。搜集八方的珍奇泉宝,容纳瑰异之物来显示奇特;布置成太阳的形状,精妙浑圆而合乎规矩。于是那些姿态美丽、才华出众的女子,彼此争相求取宠爱,一同修饰打扮;整理桂香衣襟,整饬服饰。黛色的眉毛黑而有光,收敛红润容颜而显出姿色。目光流转,闲缓行走,轻薄衣袖飘动有致。凭借艳丽光彩彼此炫耀,常常悠闲地侍立在身旁。古代先王兴道立教,崇尚谦冲退让来招致贤人,不把心思留在华美的装饰上。(《艺文类聚》卷七十) ◇《缸灯赋》用珍珠宝物装饰器皿,以奇异形制和精妙工艺藏纳光亮、遮蔽烟气,在金铜上施展巧工。熔炼陶铸,塑成形体,确定容貌。于是用金色的遮蔽物隐蔽它,用华美的笼罩疏通光线;把洁白的灯油融在回旋的灯盘中,使红色光辉照耀绮丽的窗户。光芒照亮兰堂,明亮之色腾满广阔屋宇。火焰在筵席上的席褥间闪耀,光彩在屏风和帷帐上灿烂分明。(《艺文类聚》卷八十) 秋日已经过去,冬夜多么漫长。(《文选·别赋》注) ◇《合欢被赋》举起华美的镜子照看自己,黑色鬓发已经夹杂白发。(《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六“镜”六十五) ◇《宜男花赋》赞美大国的奇异花草,它应合百种征兆,带来吉祥。承受最纯真的灵秀之气,以美好的名称彰显自身。它冠绝群卉而挺然生长,承受木德,处于少阳之位。形体柔和而性情刚健,蕙草结实,兰花吐芳。扎下纤细根须来建立根本,灵秀的甘露滋润着青云。顺应阴阳而茂盛,含蓄地显露文采。远望它,像丹色彩霞照映青天;近看它,像芙蓉映照碧绿的泉水。翠叶茂密,红花灼灼。明亮如珠玉之树,灿烂如景星罗列。充当后妃内廷的盛美装饰,登上紫微宫的内庭。随着日月光辉的回转,按照天运的盈亏盛衰变化。(《艺文类聚》卷八十一) ◇《芙蓉赋》来到清池边游览,观赏芙蓉的美丽花朵。在幽深泉水中潜藏着灵秀的藕根,修长的茎挺出清澈水波。它光彩照人,荫蔽着池沼;花朵灿烂,如繁星罗列。至于花叶向外回旋散开,荷花在内部错落;鲜艳的花朵明亮开放,宽大的叶片舒展披垂;绿色的花房,翠色的花蒂,紫色的装饰,红色的花瓣;黄色的莲蓬圆圆突出,垂下的花蕊散开舒展;用金色的花药作装饰,又点缀白色的珍珠。这本来就是池塘中最美的景观,终身所见也难有同样特殊的。于是采摘纯美的花朵,摘取圆润的果实,剥下碧色的外皮,食用洁白的果肉;味道甘甜滋润而清美,和橙、橘相比,别有佳处。把它和美果一同列为珍品,长久充当御用的食物。(《艺文类聚》卷八十二,《御览》卷九百七十五) ◇《浮萍赋》漫步长渠以放眼远望,观赏随波漂流的微小水草。浮萍纷纷漂荡,水面清澄而茂盛,却孤独地生长在灵秀的池沼中。凭借纤细的根须自我滋养,于是飘荡在水波之上。散开圆叶舒展形态,显出翠绿而含有浅青的色彩。它遮蔽修长鱼儿的美丽鳞片,也掩映兰池清澈的积水。既淡淡地顺流漂浮,又雍容地随风移动。有的缠绕在岸边,有的在急流中回旋停滞。纷纷上下,没有固定常态;漂来漂去,永无穷尽。仰望明亮的阳光,俯身凭靠碧绿的水面;漂浮不安定,没有固定轨迹。水流停息就安静,波涛扰动就移动;浮萍轻盈容易迁移,处势危险就容易飘荡。它像孤独的臣子挺立自守,随着排挤驱逐而漂向各处。内心专一,尽忠朝廷;对外则断绝私党。浮萍一旦离开水面就会站立枯死,士人失去依凭就会受到委屈。看到这种水草而感慨激愤,确实知道正直之道很难保持通畅。(《艺文类聚》卷八十二,《初学记》卷二十七) ◇《荠赋》寒冬时节,我登上城楼,走了几步来到北园,看见各种草木枯萎憔悴,观望林中果木凋零残败;为细枝枯槁折损而悲伤,为枯叶飘落殆尽而叹息,却看见芬芳的荠菜正当时生长,遍布田畦而独自茂盛。它穿透层层厚冰而挺拔茂盛,蒙受严霜反而绽放鲜色;吸收盛阳之气却不萌发,在太阴之时反而生长。长久在严寒中保持本性,不向温暖环境求安宁;它的精气可以和款冬相比,它的坚贞可以和松竹相等。(《艺文类聚》卷八十二) ◇《石榴赋》
览华圃之嘉树兮,羡石榴之奇生。滋玄根于夷壤兮,擢繁干于兰庭。沾灵液之粹色兮,含渥露以深荣。若乃时雨新希,微风扇物。蔼萋萋以鲜茂兮,纷扶舆以蓊郁。枝掺稔以环柔兮,叶鳞次以周密。纤条参差以窈窕兮,洪柯流求以相拂。于是乎青阳之末,朱明之初,翕微焕以ゼ采兮,的窟▯桀以扬敷。接翠萼于绿叶兮,冒红牙以丹须。▯然含蕤,璀尔散珠。若乃丛纨始裹,聚葩方离;潜晖蜿艳,绿采未披;照灼攒烈,荧莹玄垂;雪酲解饣▯,怡神实气。冠百品以仰奇,迈众果而特贵。(《艺文类聚》八十六,《初学记》二十八,《御览》九百七十。)◇安石榴赋实有嘉,名安石榴。株条列畅,索干内つ。丹辉缀于朱房,缃的点于红须。煌煌炜炜,熠耀入蕊。似长离之栖邓林,若珊瑚之映流水。光明怜烂,含丹耀紫;味滋芳袖,色丽琼蕊。(《御览》九百七十)◇愍桐赋有南国之陋寝,植嘉桐乎前庭。阐洪根以诞茂,丰修干以繁生。纳谷风以疏叶,含春雨以濯茎。濯茎夭夭,布叶蔼蔼。蔚童童以重茂,荫蒙接而相盖。蔽阴澹之南表,覆阳阿之北外。于是诘朝之暇,步趾前庑;春以游目,夏以清暑。昔诗人之所称,美厥生之攸奇。植匪冈其不滋,识非条其不仪。(《艺文类聚》八十八)◇朝华赋咨神树之修异,实积阳之纯精。蜿潜根以诞节,据川壤以擢茎。皎日升而朝华,玄景逝而夕零。逮明晨而繁沸,若静夜之众星。长茎攒起,柔条列布。擢灵柯于时雨,滋逸采于丰露。灼煌煌以炜炜,独崇朝而达暮。于是茂树苍苍,纤枝翩翩;潜光玉朗,绿叶翠鲜。(《艺文类聚》八十九)◇瓜赋入果林,造瓜田,摘虎掌,拾黄班。落蒂离母,清于寒泉。(《御览》九百七十八)◇观飞鸟赋见逸游之高鸟,邈飘▯而殊逝。擢华毛以迅骛,回劲翼以扬势,披六翮之联翩,振轻体之迢递。遂乃矜形辽廓,冯虚安翔。翩翻徘徊,上下颉颃。动素羽之习习,乱白质于日光。玩流气以差池,弄长风以抑扬。摄双翅以高举,舒修颈以亻襄佯。目悦妙势,心嘉羽仪。爱惠音之嘤嘤,美弱翰之参差。暂高凌于景外,又抑身乎云崖。乍来乍往,若悬若垂。象流星之离天,似圆物之坠危。何斯游之自得,谅逸豫之可希。苟临川而羡鱼,亦欢翔而乐飞。(《艺文类聚》九十)◇玄鸟赋观羽族之群类,美玄鸟之翔集。顺阴阳以出处,随寒暑而游蛰。擢▯▯之丽容,挥连翩之玄翼。挺参差之羞尾,发缁素之鲜色。及至大火西景,商风吹衣。凝霜凄其被草,卉木槭以零稀。(二句从《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八补。)遂匿形于深穴,敛六翮而不飞。含静泊以充肌,▯翕至和之精粹。澹恬心以去欲,故保生而不匮。虞众物之为害,独弃林而凭人。不惊畏以自疏,永归驯而附亲。有受祥而皇祗,故遗卵而生殷。惟帝皇之嘉美,置高▯以表神。类鸾皇之知德,象君子之安仁,尔乃衔泥构巢,营居傅桷。积一喙而不已,终累泥而成屋,拾柔草以自藉,采懦毛以为蓐。吐清惠之泠音,永吟鸣而自足。(《艺文类聚》九十二)◇春可乐春可乐兮,乐东作之良时。嘉新田之启莱,悦中畴之发▯。桑冉冉以奋条,麦遂遂以扬秀。泽苗翳渚,原卉耀阜。春可乐兮,乐崇陆之可娱。登夷冈以迥眺兮,超矫驾乎山隅。缀杂华以为盖,集繁蕤以饰裳。散风衣之馥气,纳戢怀之潜芳。鹦交交以弄音,翠▯▯以轻翔。招君子以偕乐,携淑人以微行。(《艺文类聚》三,《御览》五十六。)进樱桃于玉盘。(《御览》九百六十九)◇秋可哀秋可哀兮,哀秋日之萧条。火回景以西流,天既清而气高。壤含素霜,山结玄霄。月延路以增夜,日迁行以收晖。屏▯▯于箧笥,纳纶缟以授衣。秋可哀兮,哀新物之陈芜。绸▯朔以敛稀,密叶ベ以陨疏。雁擢翼于太清,燕蟠形乎榛墟。秋可哀兮,哀良夜之遥长。月翳翳以隐云,星胧胧而没光。映前轩之疏幌,▯後帷之闲房。拊轻衾而不寐,临虚槛而褰裳。感时迈以兴思,情怆怆以含伤。(《艺文类聚》三,《初学记》三。)秋可哀兮,哀南亩之□荒。既采萧于大陆兮,又刈兰乎崇冈。(《御览》五十六)◇秋夕哀秋夕兮遥长,哀心兮永伤。结帷兮中宇,屣履兮闲房。听蟋蟀之潜鸣,睹云雁之云翔。寻修庑之飞檐,览明月之流光。木萧萧以被风,阶缟缟以受霜。玉机兮环转,四运兮骤迁。衔恤兮迄今,忽将兮涉年。日往兮哀深,岁暮兮思繁。(《艺文类聚》三)◇寒苦谣惟立冬之初夜,天惨懔以降寒。霜皑皑以被庭,冰溏氵颓于井干。草ベベ以疏叶,木萧萧以零残。松陨叶于翠条,竹摧柯于绿竿。(《艺文类聚》五)◇长夜谣
译观赏华美园圃中的佳树,羡慕石榴奇异的生长。它在平坦土地中滋养幽深根系,在兰香庭院中挺立繁茂枝干。沾染灵秀汁液的纯美色泽,含着丰厚露水而深深荣盛。时雨刚刚降过,微风吹拂万物;它茂盛鲜明,纷纷向上舒展,浓密郁然。枝条繁茂而环曲柔美,叶子像鳞片一样层层排列,周密相接。纤细枝条参差而幽美,大枝延伸交错,彼此相拂。于是到了青阳末期、朱明初期,花朵微微显出光彩,鲜明地开放舒展。翠色花萼连接绿叶,红色花苞冒出丹色花须。花蕊含蓄绽放,花朵如散落的璀璨珍珠。至于白色花苞刚开始包裹,花朵聚集后正要分离;光辉潜藏而艳丽曲折,绿色色彩尚未完全展开;光彩照耀,聚集成烈;晶莹明亮,幽深下垂。霜雪消融,暑气解除,令人精神愉悦、气力充足。它在百种果品中居首而令人惊异,胜过众果而尤其珍贵。(《艺文类聚》卷八十六,《初学记》卷二十八,《御览》卷九百七十) ◇《安石榴赋》果实很美,名叫安石榴。枝条排列舒展,树干纵横向内。丹红光彩点缀在朱色花房上,浅黄色花药点缀在红色花须间。光辉灿烂,闪耀照入花蕊。像长离鸟栖息在邓林,又像珊瑚映照流水。光明绚丽,含着丹红紫色的光耀;滋味芳香,色泽美丽如琼玉花蕊。(《御览》卷九百七十) ◇《愍桐赋》南国有一座简陋的寝室,前庭种着美好的梧桐。它舒展巨大的根系而茂盛生长,长出粗壮修长的枝干,繁密伸展。吸纳谷风使叶片疏展,含受春雨洗涤茎干。茎干洁净而秀美,叶子密集而繁盛。树木高大重重茂盛,浓荫相接,彼此覆盖。它遮蔽南边幽深的地方,覆盖北边向阳的高地。于是清晨闲暇时,走到前廊;春天用来游目观赏,夏天用来乘凉消暑。过去诗人所称美的,正是它生长得奇异美好。种在山冈上就不会不滋长,形态有条理就不会不美好。(《艺文类聚》卷八十八) ◇《朝华赋》啊,神奇树木的高大奇异,实在是积聚阳气的纯精。盘曲潜伏的根系生出枝节,凭依河川土地而挺出茎干。明亮的太阳升起时,早晨的花朵开放;幽暗的日影过去,傍晚便凋零。到了第二天清晨,花朵繁盛沸然,像静夜中遍布的群星。长茎聚集挺起,柔枝分列铺展。在时雨中抽出灵秀的枝柯,在丰厚露水中滋长逸美的色彩。灼灼明亮,光彩炜炜,从早晨一直盛到傍晚。于是茂树苍苍,纤枝翩翩;潜藏的光辉如玉般明朗,绿叶翠色鲜明。(《艺文类聚》卷八十九) ◇《瓜赋》进入果树林,来到瓜田,摘取虎掌瓜,拾取黄斑瓜。瓜蒂脱落,离开母株,清凉胜过寒泉。(《御览》卷九百七十八) ◇《观飞鸟赋》看见自在游翔的高飞鸟儿,遥远地飘飞而去,姿态格外不同。它舒展华美羽毛,迅速飞驰;回旋强劲翅膀,扬起飞行的气势;展开六根翎羽,连续翩飞;振动轻盈身躯,飞向遥远之处。于是它在辽阔天空中自矜形态,凭借虚空安然飞翔。翩翩翻飞,徘徊回旋,上下往来。白羽习习振动,在阳光中扰乱白色身影;嬉游流动空气,交错飞翔;玩弄长风,时而压低,时而扬起。收拢双翅高高举起,舒展长颈逍遥游荡。眼睛欣赏它的美妙姿态,心中赞美它的羽仪。喜爱它嘤嘤的悦耳鸣声,赞美它参差柔弱的羽翰。它忽然高飞到日影之外,又压低身躯靠近云边;忽来忽往,若悬若垂。像流星离开天空,又像圆物从高处坠落。它这样游翔多么自在,足可知安逸欢乐值得追求。如果说临河羡鱼,还不如欣喜地飞翔,享受飞行的快乐。(《艺文类聚》卷九十) ◇《玄鸟赋》观察鸟类的各种族类,赞美玄鸟的飞翔与聚集。它顺应阴阳而出没,随着寒暑而游动、蛰伏。舒展美丽的身形,挥动连续翩飞的黑色翅膀;挺起参差的羞尾,显出黑白鲜明的色彩。等到大火星向西,秋风吹来,凝结的寒霜凄冷地覆盖草木,花草树木摇落而渐渐稀疏。(两句据《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八补。)于是它在深穴中隐藏形体,收拢六翮而不飞。含藏宁静淡泊来充实身体,吸纳至和的精粹。使心情恬淡安静,除去欲望,所以保全生命而不困乏。担心众物会造成伤害,便独自离开树林而依凭人家;不因惊惧而疏远人类,长久驯服归附并亲近人家。它承受祥瑞而受到皇天尊神的眷顾,所以遗下鸟卵而使殷人诞生。帝王赞美它的美好,设置高台来彰显神异。它如鸾凰一般懂得德行,像君子一样安于仁德。于是衔泥筑巢,经营居处,依附屋椽;一口一口地衔泥不停,终于堆积成房屋;拾取柔草给自己铺垫,采集软毛作为褥子。发出清美和悦的鸣声,长久吟叫,自得其乐。(《艺文类聚》卷九十二) ◇《春可乐》春天值得欢乐啊,欢乐在于这是从事春耕的好时节。喜爱新田开垦荒地,欣悦中等田地长出庄稼。桑树枝条缓缓抽发,小麦穗芒渐渐扬起。泽地的禾苗遮蔽水边,原野的花草照耀山丘。春天值得欢乐啊,欢乐在于高地适合游赏。登上平缓山冈远眺,驾车越过山角。采集杂花编成车盖,聚集繁盛花蕊装饰衣裳。让风吹来衣服上的芳香,吸纳衣襟中暗藏的花香。鹦鹉交相鸣叫嬉戏,翠鸟轻盈飞翔。招呼君子一同欢乐,携同美善之人缓步出游。(《艺文类聚》卷三,《御览》卷五十六) 把樱桃进献到玉盘中。(《御览》卷九百六十九) ◇《秋可哀》秋天令人悲哀啊,悲哀秋日的萧瑟冷落。大火星回转,日影向西流逝;天空已经清澄,气候变得高爽。大地含着白霜,山岭凝结着幽暗的云气。月亮延长道路般增加夜色,太阳运行而收敛光辉。把细葛衣藏入箱笥,取出丝绸和白绢来制作冬衣。秋天令人悲哀啊,悲哀新生万物转为陈旧荒芜。草木渐渐收敛、变得稀疏,密叶凋落而渐渐疏少。大雁在高远天空展翅,燕子蜷曲身形藏入榛墟。秋天令人悲哀啊,悲哀美好的长夜遥远而漫长。月色朦胧,被云遮蔽;星光昏暗,失去光辉。月光映照前轩稀疏的帷帐,阴影笼罩后帷幽静的房间。拍着轻薄被子不能入睡,来到空栏杆边提起衣裳。感慨时光流逝而产生思绪,内心悲怆,含着伤感。(《艺文类聚》卷三,《初学记》卷三) 秋天令人悲哀啊,悲哀南边田地的□荒芜。已经在广阔原野采割蒿草,又在高高山冈刈取兰草。(《御览》卷五十六) ◇《秋夕哀》秋夜啊遥远而漫长,悲哀的心啊永远伤痛。挂起帷帐遮蔽中堂,穿着木屐走在幽静房间。听蟋蟀暗中鸣叫,看云中大雁飞翔。寻找高长廊的飞檐,观赏明月流动的光辉。树木在风中萧萧作响,台阶洁白,承受着寒霜。玉制的织机啊环转不息,四季运行啊迅速变迁。含着忧愁直到如今,不知不觉将要经历一年。太阳一天天过去,哀伤更加深重;年岁将尽,思绪更加繁多。(《艺文类聚》卷三) ◇《寒苦谣》正值立冬最初的夜晚,天空凄惨冷冽,降下寒气。皑皑白霜覆盖庭院,冰水漫溢在井栏边。草木叶片凋疏,树木萧萧,零落残败。松树从翠绿枝条上落下叶子,竹子从绿色竿干上折断枝柯。(《艺文类聚》卷五) ◇《长夜谣》
日暮兮初晴,天灼灼兮遐清。披云兮归山,垂景兮照庭。列宿兮皎皎,星稀兮月明。亭檐隅以逍遥兮,盼大虚以仰观。望闾阖之昭晰兮,丽紫微之晖焕。(《艺文类聚》十九)◇山路兮夙驾兮待明,陟山路兮遐征。冒晨朝兮入大谷,道逶迤兮岚气清。揽辔兮抑马,踟蹰兮旷野。旷野驱兮辽落,崇岳兮嵬▯。丘陵兮连离,卉木兮交错。渌水兮长流,惊涛兮拂石。(《艺文类聚》七)◇离亲咏剖符兮南荆,辞亲兮遐征。发轫兮皇京,夕臻兮泉亭。抚首兮内顾,案辔兮安步。仰恋兮後涂,俯叹兮前路。既感物以永思兮,且归身乎怀抱。苟违亲以从利兮,匪曾闵之攸宝。视微荣之琐琐兮,知吾志之愈小。独申愧于一心兮,惭报德之弥少。(《艺文类聚》二十)◇江上泛歌悠悠兮远征,倏倏兮暨南荆;南荆兮临长江,临长江兮讨不庭。江水兮浩浩,长流兮万里。洪浪兮云转,阳侯兮奔起。惊翼兮垂天,鲸鱼兮岳踌。蘼芜纷兮被皋陆,修竹郁兮翳崖趾。望江之南兮遨目桂林,桂林蓊郁兮▯鸡扬音。凌波兮愿济,舟楫不具兮江水深沈。嗟回盼于北夏,何归轸之难寻!(《艺文类聚》八)◇征迈辞上伊关兮临川,拊骏马兮授鞍。中衢兮载叹,敛▯兮盘桓。(《御览》三百五十八)◇泰始四年举贤良方正对策民之初生,未有上下之序、长幼之纪,穴居野处,慢愠游而苟作。(《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八)◇昆弟诰惟正月才生魄,湛若曰:「咨尔昆弟淳、琬、▯舀、谟、总、瞻:古人有言:『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死丧之戚,兄弟孔怀。』又曰:『周之有至德也,莫如兄弟。』於戏!古之载于训籍,传于《诗》、《书》者,厥乃不思,不可不行。尔其专乃心,一乃听,砥砺乃性,以听我之格言。」淳等拜手稽首。湛若曰:「呜呼!惟我皇乃祖滕公,肇厘厥德厥功,以左右汉祖,弘济于嗣君,用垂祚于後,世世增敷前轨,济其好行美德。明允相继,冠冕胥及。以逮于皇曾祖愍侯,寅亮魏祖,用康▯厥世,遂启土宇,以大综厥勋于家。我皇祖穆侯,崇厥基以允厘显志,用恢阐我令业。维我后府君侯,祗服哲命,钦明文思,以熙柔我家道,丕隆我先绪。钦若稽古训,用敷训典籍,乃综其微言。呜呼!自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图纬六艺,及百家众流,罔不探赜索隐,钩深致远。《洪范》九畴,彝伦攸叙。乃命世立言,越用继尼父之大业,斯文在兹。且九龄而我王母薛妃登遐,我后孝思罔极,惟以奉于穆侯之继室蔡姬,以致其子道。蔡姬登遐,隘于穆侯之命,厥礼乃不得成,用不▯于祖姑。惟乃用聘其永慕,厥乃以疾辞位,用逊于厥家,布衣席槁,以终于三载。厥乃古训无文,我后丕孝其心,用假于厥制,以穆于世父使君侯。惟伯后聪明睿智,奕世载德,用慈友于我后。我惟▯▯是虔,罔不克承厥诲,用增茂我敦笃,以播休美于一世,厥乃可不遵。惟我用夙夜匪懈,日钻其道,而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我用欲罢不敢。岂唯予躬是惧,实令迹是奉。厥乃昼分而食,夜分而寝。岂唯令迹是畏,实尔犹是仪。呜呼!予其敬哉!俞!予闻之,周之有至德,有妇人焉。我母氏羊姬,宣慈恺悌,明粹笃诚,以抚训群子。厥乃我龀齿,则受厥教于书学,不遑惟宁。敦《诗》、《书》礼乐,孳孳弗倦。我有识惟与汝服厥诲,惟仁义惟孝友是尚,忧深思远,祗以防于微。翳义形于色,厚爱平恕,以济其宽裕。用缉和我七子,训谐我五妹。惟我兄弟姊妹束修慎行,用不辱于冠带,实母氏是凭。予其为政蕞尔,惟母氏仁之不行是戚,予其望色思宽。狱之不情,教之不泰是训,予其纳戒思详。呜呼!惟母氏信著于不言,行感于神明。若夫恭事于蔡姬,敦穆于九族,乃高于古之人。古之人厥乃千里承师,矧我惟父惟母世德之馀烈,服膺之弗可及,景仰之弗可阶。汝其念哉!俾群弟天祚于我家,俾尔咸休明是履。淳英哉文明柔顺,琬乃沈毅笃固,惟▯舀厥清粹平理,谟茂哉俊哲寅亮,总其弘肃简雅,瞻乃纯铄惠和。惟我蒙蔽,极否于义训。嗟尔六弟,汝其滋义洗心,以补予之尤。予乃亦不敢忘汝之阙。呜呼!小子瞻,汝其见予之长于仁,未见予之长于义也。」瞻曰:「俞!以如何?」湛若曰:「我之肇于总角,以逮于弱冠,暨于今之二毛,受学于先载,纳诲于严父慈母。予其敬忌于厥身,而匡予之纤介,翼予之小疵,使予有过未曾不知,予知之▯改,惟冲子是赖。予亲于心,爱于中,敬于貌。厥乃口无择言,柔惠且直,廉而不刿,肃而不厉,厥其成予哉。用集我父母之训,庶明厉翼,迩可远在兹。」瞻拜手稽首曰:「俞!」湛曰:「都!在修身,在爱人。」瞻曰:「吁!惟圣其难之。」湛曰:「都!厥不行惟难,厥行惟易。」
译日暮时天空刚刚放晴,天色灿烂而遥远清澄。云彩散去,太阳归山;日影下垂,照入庭院。群星排列,明亮皎洁;星光稀少,月色明亮。我在亭檐角下逍遥,抬头仰望浩瀚天空。望见宫门明亮清晰,看见紫微宫的光辉灿烂。(《艺文类聚》卷十九) ◇《山路兮》早早驾车,等待天明;登上山路,远行而去。迎着清晨进入大谷,道路曲折,山岚气息清新。牵住缰绳,使马放慢;在旷野中徘徊。旷野驱车,辽阔空旷;高山巍峨,险峻高耸。丘陵连绵起伏,花草树木交错生长。碧水长流,惊涛拍打岩石。(《艺文类聚》卷七) ◇《离亲咏》接受符节,前往南荆;辞别双亲,远行而去。车轮开始转动,离开京城;傍晚到达泉亭。抚摸头颅,回头向内顾望;按住缰绳,安缓行走。抬头眷恋身后的道路,低头叹息眼前的道路。既因外物而长久思念,又想回到亲人的怀抱。如果为了利益违背双亲而出仕,便不是曾参、闵子骞所看重的。看看微薄功名的琐碎,知道自己的志向更加狭小。独自在心中加深惭愧,惭愧自己报答恩德太少。(《艺文类聚》卷二十) ◇《江上泛歌》悠悠然远行啊,迅疾地到达南荆;南荆临近长江,来到这里讨伐不守礼义的国家。江水浩浩荡荡,长流万里。巨浪如云翻转,阳侯奔腾而起。惊飞的鸟翅垂向天空,鲸鱼如山岳般跳跃。蘼芜纷纷覆盖水边陆地,修长竹林郁郁葱葱,遮蔽山崖根部。向南望江,放眼观赏桂林;桂林蓊郁茂盛,鹍鸡高声鸣叫。凌越水波,希望渡过江去;但舟船桨楫没有准备,江水深沉难渡。叹息回望北方中原,哪里能找到归去的车轴呢!(《艺文类聚》卷八) ◇《征迈辞》登上伊阙,来到河川边;抚摸骏马,给它套上鞍子。在大路中间载满叹息,收敛心情,盘桓不前。(《御览》卷三百五十八) ◇泰始四年举贤良方正对策 百姓刚刚诞生时,还没有上下的秩序、长幼的法纪;他们住在洞穴、居于野外,轻慢愤怒,任意行事。(《北堂书钞》卷一百五十八) ◇《昆弟诰》正月初生新月,湛若说:“告诉你们这些兄弟:淳、琬、▯舀、谟、总、瞻。古人有话说:‘孝啊,只有孝;要友爱兄弟。’‘死亡丧亡的忧患,兄弟最为关怀。’又说:‘周代具有至高的德行,没有什么比得上兄弟之情。’唉!古代记载在训诫典籍、流传在《诗》《书》中的道理,你们不能不思考,也不能不实行。你们要专心一意,统一听从,磨炼自己的性情,来听取我的正确言论。”淳等拜手叩头。湛若说:“唉!我们皇家的先祖滕公,开始整治自己的德行和功业,辅佐汉祖,广泛救济后继的君主,使福泽流传后世;世世代代不断发扬先祖的事业,成就并实行美好的德行。明智诚信之人相继出现,冠冕相承不绝。直到我们的皇曾祖愍侯,他恭敬辅佐魏祖,使那个时代安宁,于是开拓疆土,在家族中大大总括他的功勋。我们的皇祖穆侯,壮大先祖的基业,确实完成显扬先祖志向的事业,从而扩大、阐明我们的美好功业。我们的先父府君侯,恭敬承受明哲的使命,敬慎明察,文思深远,使我们的家道和顺兴盛,大大振兴先人的事业。他敬重古训,考察古代教诫,广泛讲述典籍,于是综合其中精微的言论。唉!从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到图纬、六艺,以及诸子百家的各种学派,没有不探究幽深、索求隐微、钩取深奥、通达远方的。《洪范》九畴,使常道秩序得以安定。于是命令当世圣贤著书立说,用来继承尼父的大业,斯文正在这里。况且九岁时,我的王母薛妃去世;我的先父孝思无穷,只是侍奉穆侯的继室蔡姬,以尽儿子的道义。蔡姬去世时,受制于穆侯的遗命,丧礼不能完成,因此没有附葬于祖姑。先父于是借此寄托长久的哀慕,却因疾病辞去官位,退居家中,穿布衣、睡草席,直到三年服丧期满。古代的训诫对此没有明文,我们先父极其孝顺,便借助现行制度,以此尊敬世父使君侯。伯父先后聪明睿智,世代承载德行,以慈爱友善对待我们的先父。我恭敬虔诚地承受他的教诲,没有不能遵循的,从而增益敦厚笃实的品德,把美好德行传播给一代人,难道可以不遵守吗?我早晚都不敢懈怠,每天钻研他的道理;越仰望越觉得高,越钻研越觉得坚固,我想停止也不敢。哪里只是害怕不能成就自身,实在是要奉行先人的美好遗迹。他白天到了中午才进食,夜里到了深夜才就寝。哪里只是敬畏先人的美好遗迹,实在是把你们的行为作为准则。唉!我应当恭敬啊!是的,我听说,周代有至高的德行,其中有一位妇人。我母亲羊姬,宣扬慈爱,和乐谦厚,明达纯粹而忠诚,用来抚养教导众子。我们年幼时,便接受她在读书学习方面的教导,没有闲暇只求安逸。她专心研习《诗》《书》、礼乐,勤勉不倦。我懂事后,只有和你们一起接受她的教诲,把仁义、孝友作为崇尚的准则,忧虑深远,思考长久,恭敬地防范细微过失。仁义显现在面色上,厚重慈爱而平和宽恕,用来成就她的宽裕品德。她用这些和睦我的七个儿子,训导协调我的五个妹妹。我们兄弟姐妹都约束自己、谨慎行事,不因身着冠带而受辱,实在是依靠母亲的教诲。我治理政事微小,只因母亲的仁德不能施行而忧戚;我应当看着她的脸色,思考如何宽和。如果审理案件不合实情,施教不够妥善,我就应当接受警戒并详加思考。唉!母亲的诚信不用言语便已显著,德行感动神明。至于她恭敬侍奉蔡姬、敦厚和睦地对待九族,更高过古人。古人尚且千里寻访老师,何况我们承受父母世代德业的余烈,铭记在心也来不及,仰望敬慕也无法攀登。你们要记住这些!使众弟弟能够把天赐福祚带给我家,使你们都能踏上美善光明的道路。淳英俊而文明柔顺,琬沉着刚毅而敦厚坚定;▯舀清纯精粹而平和明理,谟茂盛聪俊而明哲辅政;总弘大严肃而简约雅正,瞻纯厚明丽而仁惠和顺。我自己蒙昧不明,在义理训诫方面极其不足。唉,你们六位弟弟,要更加增长义理、洗涤内心,以弥补我的过失;我也不敢忘记你们的缺点。唉,小弟瞻,你只看见我在仁爱方面的长处,还没有看见我在义理方面的长处。” 瞻说:“是的,那该怎么办呢?”湛若说:“我从幼年到弱冠,直到如今鬓发斑白,都是从先世典籍中接受学问,从严父慈母那里接受教诲。我敬畏并约束自身,他们纠正我的细小过失,辅助我的微小缺点,使我有了过错没有不知道的;我知道后便立即改正,只依赖年幼的你们。我内心亲近你们,心中爱护你们,外表尊敬你们。你们说话从不失当,温柔仁惠而又正直,清廉却不伤人,严肃却不苛厉;正是这样成就了我。由此汇集父母的教训,希望能够明智而奋勉;近处的修养和远大的成就,都在于此。”瞻拜手叩首说:“是的!”湛若说:“好!关键在于修养自身,在于爱护别人。”瞻说:“啊!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这实在很难。”湛若说:“好!不实行时只是觉得困难,真正实行起来其实很容易。”
淳曰:「俞!明而昧,崇而卑,冲而恒,显而贤,同而疑,厉而柔,和而矜。」湛曰:「俞!乃言厥有道。」淳曰:「俞!祗服训。」湛曰:「来!琬,汝亦昌言。」琬曰:「俞!身不及于人,不敢堕于勤,厥故惟新。」湛曰:「俞!▯舀亦昌言。」▯舀曰:「俞!滋敬于己,不滋敬于己,惟敬乃恃,无忘有耻。」湛曰:「俞!谟亦昌言。」谟曰:「俞!无忘于不可不虞,形貌以心,访心于虞。」湛曰:「俞!总亦昌言。」总曰:「俞!若忧厥忧以休。」湛曰:「俞!瞻亦昌言。」瞻曰:「俞!复外惟内,取诸内,不忘诸外。」湛曰:「俞!休哉!」淳等拜手嵇首。湛亦拜手稽首。乃歌曰:「明德复哉,家道休哉,世祚悠哉,百禄周哉!」又作歌曰:「讯德恭哉,训翼从哉,内外康哉!」皆拜曰:「钦哉!」(《晋书·夏侯湛传》)
卷六十九◎夏侯湛(二)◇抵疑当路子有疑夏侯湛者而谓之曰:「吾闻有其才而不遇者,时也;有其时而不遇者,命也。吾子童幼而岐立,弱冠而箸德,少而流声,长而垂名。拔萃始立,而登宰相之朝;挥翼初仪,而受卿尹之举。荡典籍之华,谈先王之言。入阊阖,蹑丹墀,染彤管,吐洪辉,干当世之务,触人主之威,有效矣。而官不过散郎,举不过贤良。凤栖五期,龙蟠六年,英耀秃落,羽仪摧残。而独雍容艺文,荡骀儒林,志不辍箸述之业,口不释《雅》、《颂》之音,徒费情而耗力,劳神而苦心,此术亦以薄矣。而终莫之辩,宜吾子之陆沈也。且以言乎才,则吾子优矣。以言乎时,则子之所与二三公者,义则骨肉之固,交则明道之观也。富于德,贵于官,其所发明,虽叩牛操筑之客,佣赁拘关之隶,负俗怀讥之士,犹将登为大夫,显为卿尹。于何有宝咳唾之音,爱锱铢之力?向若垂一鳞,回一翼,令吾子攀其飞腾之势,挂其羽翼之末,犹奋迅于云霄之际,腾骧于四极之外。今乃金口玉音,漠然沈默。使吾子栖迟穷巷,守此困极,心有穷志,貌有饥色。吝江河之流,不以濯舟船之畔;惜东壁之光,不以寓贫妇之目。抑非二三公之蔽贤也,实吾子之拙惑也。」夏侯子曰:「噫!湛也幸,有过,人必知之矣。吾子所以褒饰之太矣。斟酌之喻,非小丑之所堪也。然过承古人之诲,抑因子大夫之忝在弊室也,敢布其腹心,岂能隐几以览其概乎!」客曰:「敢祗以听。」夏候子曰:「吾闻先大夫孔圣之言:『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四德具而名位不至者,非吾任也。是以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仆也承门户之业,受过庭之训,是以得接冠带之末,充乎士大夫之列,颇窥《六经》之文,览百家之学。
译淳说:“是啊!明察却昏昧,尊崇却卑下,谦冲却恒常,显达却贤能,同道却多疑,严厉却柔和,和顺却自矜。”湛说:“是啊!你们说的确实合乎道理。”淳说:“是啊!谨慎地遵奉教诲。”湛说:“来,琬,你也说些正直的话。”琬说:“是啊!自身不如别人,就不敢在勤勉上懈怠;其中的道理,只在于不断更新自己。”湛说:“是啊,▯舀也说些正直的话。”▯舀说:“是啊!应当更加敬重自己;如果不能更加敬重自己,只有敬重才是可以依靠的,不要忘记知耻。”湛说:“是啊,谟也说些正直的话。”谟说:“是啊!不要忘记对于不可不预先考虑的事情,要用心体察形势,从心中探求忧患。”湛说:“是啊,总也说些正直的话。”总说:“是啊!像忧虑自己的忧患那样来求得安宁。”湛说:“是啊,瞻也说些正直的话。”瞻说:“是啊!反省外在而归于内心,从内心取得准则,也不要忘记外在的事情。”湛说:“好啊!”淳等人拜手叩头。湛也拜手叩头。于是歌唱道:“光明的德行恢复了啊,家道安乐了啊,世代福祚长久了啊,各种福禄都齐备了啊!”又作歌唱道:“考察德行要恭敬啊,遵循教诲相辅翼啊,内外都安康啊!”众人都拜说道:“当谨慎啊!” 卷六十九 ◎夏侯湛(二) ◇《抵疑》有位当权者对夏侯湛抱有疑问,便对他说:“我听说,有才华却得不到任用,是时运的问题;有时运却得不到任用,是命运的问题。您年幼时就卓异出众,刚到二十岁便显现德行,年轻时声名流传,成年后声望远播。刚刚崭露头角,就登上宰相的朝廷;羽翼初展,就受到卿尹的荐举。您探究典籍的精华,谈论先王的言论;进入阊阖门,登上丹墀,执掌史官之笔,吐露宏大的光辉,办理当世事务,触犯君主威严,已经取得成效了。然而官职不过是散郎,荐举不过是贤良。凤凰栖息了五年,蛟龙盘踞了六年,英华光彩日渐衰落,仪表羽翼也遭到摧残。您却独自安闲地沉浸于文章学艺,在儒林中纵横驰骋,志向从不停止著述,口中不离《雅》《颂》的声调,只是白费感情、耗损力量,劳神苦心,这种处世之术也太浅薄了。因此最终没有人替您辨明,您沉沦不得志,也就很自然了。况且若论才华,您是优越的;若论时运,您所交往的几位公卿,与您在道义上有骨肉般的牢固关系,在交往上又有共同明白道理的情谊。您德行富足、官位尊贵,所阐明的道理,即使是叩牛操筑的宾客、受雇租赁而被拘役的奴隶、背负流俗讥评的人,也将被提升为大夫,显达为卿尹。哪里会吝惜宝贵的咳唾之言,爱惜微小的力量呢?假如当初他们稍稍垂下一片鳞、回转一下翅膀,让您攀附他们飞腾的气势,挂在他们羽翼的末端,您还会在云霄之间奋飞迅疾,在四方之外腾跃奔驰。如今他们竟然金口玉音,却漠然沉默,使您困居在偏僻小巷,守着这种极度困顿的处境,内心困窘而志向不得伸展,面容显出饥色。他们吝惜江河的流水,不肯用来洗涤船边;珍惜东壁的光,不肯让贫妇借以照眼。这难道不是几位公卿埋没贤才吗?实在是您自己笨拙而迷惑啊!” 夏侯先生说:“唉!我夏侯湛幸而有过错,人们一定会知道。您把我褒扬修饰得太过分了。您所说斟酌取舍的比喻,不是我这种小人物所能承受的。不过,我承蒙古人的教诲,又或许因为您大夫屈尊来到我的破屋,才敢把内心的话说出来;难道我能倚着几案只看个大概吗?”客人说:“我恭敬地听您说。” 夏侯先生说:“我听先大夫孔圣人说过:‘德行不修养,学问不讲习,听到合乎义的事情却不能实行,遇到不善却不能改正,这些是我所忧虑的。’四种德行都具备而名位仍未到来,不是我所能负责的。因此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我承继门户的事业,接受过庭之训,所以得以跻身冠带之末,列入士大夫之中,略能窥见《六经》的文章,浏览百家的学问。年轻时进入公卿朝廷,蒙昧无知却被当作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