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庾信（三）

译◇为齐王进苍乌表 臣某上言：南阳的雉鸟飞起，尚且能显发霸业图谋；建章宫的鸿鹄飞下，尚且能调和祥瑞之气。何况虞舜朝廷以祥瑞相告，姬周社稷呈现祥兆；都推重禽鸟反哺的心意，实在看重它们知恩的本性。伏惟皇帝陛下以德教化百姓，以孝道治理四海，摄提星依从历法运行，天下因而文明。所以东海进献禽鸟，忽然改变了黑色的本质；西山测定羽色，有的变成苍色的精华。臣于上月三十日行至陕州，得到大都督莫仁回乐列的报告，说在州中射堂内看见一只苍乌，在树林草木间盘旋飞翔，来回不停；它停驻时仿佛承载乘木之精，转动时仿佛掌管风的羽翼。于是召集仪同某甲等人，同时前去观看。这实在是礼敬所感、孝慈所感，按理应当收入瑞应图谱，书写在祥瑞帝册之中，用来光大至德，作为升平时代的效验。不要让赤凤停留，独自成为瘗玉之歌；也不要让玄鹤徘徊，独自擅长衔珠之舞。◇为齐王进赤雀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南阳雉鸟飞起，尚且可以谈论秦国霸业；建章宫鸿鹄飞下，尚且可以彰明汉朝德行。如今上天不吝惜宝物，大地必定呈现祥瑞。自然应当在长乐宫应验符命，在文昌宫开启祥瑞。伏惟皇帝钦明睿智、文思聪敏，只以勤勉成就政务，推演日月历象，使百官得到治理，海水不起波涛，天上的星辰也不动摇。去年四月十三日，臣得到陇右符府参军李晖的文书，说：户籍隶属于秦州清水郡伯阳县的人，名叫文谷林，在家中捕获一只赤雀，光彩如同朱凤，颜色类似丹乌。它降下火的精灵，仿佛飞入公车府；流动的金色形成纹理，仿佛升上凌云台。谨按赤雀衔书，停留在酆户，周朝接受天命，便由这一祥瑞兴起。如今所见之事，与往昔完全符合。实在可以绘入瑞应图谱，书写成颂歌传于儒林；此事足以成就高台，名称也值得载入纪号。哪里只是云中太守看见赤心奉主，蓬莱童子知道白环报恩而已呢？臣等有幸共同观看祥瑞，心中充满恒久的庆贺之情，不胜像凫鸟戏水般欢跃。（《文苑英华》卷六百十二） ◇进象经赋表 臣某上言：臣恭敬阅读圣上所作《象经》，又观看象棋，私心踊跃欢喜，不能胜任欢忭起舞之情。臣以为，人的本性和上天之道，本来就绝非可以寻求推究的；只是将它悬示如同日月，才得以瞻仰。九州已经安定，近处可以面对河图；四方车轨合于绳墨，完全可以观看玉册。还没有飞上玄鹤，先已听到金石之声；还没有登上赤城山，却独自看见烟霞之气。放置竹管测量，所见光景更加高远；沉下玉石观看，渊泉显得更加深远。臣寝食不安，不能自已，于是考察空疏学识作成这篇赋；辞句不够清亮，学问也没有雕琢。竟敢陈述，实在厚着脸皮。何况太阳距离的远近，本来不是童子所问的问题；天地浑圆如盖，哪里是书生所能谈论的？冒昧上奏，伏增流汗惭惧之至。（《文苑英华》卷六百一十）

译◇为齐王进白兔表 臣听说，疆域图册将要拓远，玉虎便在清晨鸣叫；车辙道路刚刚开辟，银獐便来进贡。伏惟陛下光明赫赫居于上位，恭敬谨慎地处于尊位，德行感动天关，威势震动地轴。因此风烟被照亮，毛羽呈现祥瑞；史书不绝记载，府库没有一天空闲。臣接受元帅的服命，用以安抚边境。军门所到之处，刚刚驻扎在熊山；正在担心没有前锋侦察，便捕获一只白兔。它的光彩超过越地的雉鸟，颜色胜过秦地的狐皮。月德显示祥符，金精表明瑞兆。它呈现祥瑞以应和舆论，显现异象以配合图谶。新区的踪迹既已显明，合于事情的时机也由此预示。臣恭敬行军，实在遵循陕地的谋略；祥瑞以白色为质，更加壮大西方的气势。希望再次承受朝廷谋略，正要施展威力，扌▯代偃齐，分裂韩国和赵国。臣不胜像凫鸟戏水般欢跃的心情。（《文苑英华》卷六百十二，又《艺文类聚》卷九十五引“光鲜越雉”四句） ◇谢明皇帝赐丝布等启 臣某启：奉诏蒙赐杂色丝、布、绵、绢等三十段，银钱二百文。臣近年以来，特别贫乏。住在白社之中，只能拂草观看冰霜；身处灵台之内，只能吹去尘土看看空甑。怨妇悍妾，既悲叹又憎恨；瘦弱的儿子、羸病的孙子，表面恭敬而内心怨怼。王使忽然降临，丰厚赏赐先已来到。天帝赐给长寿，也没有超过这种快乐；仙童赠送灵药，也未必比得上这种喜悦。张开衣袖起舞，连玄鹤也仿佛要飞来；拍着节拍歌唱，连行云也几乎被歌声截断。臣本来船行无岸，海神若见了也会为我转风；麦苗将要枯死，山神也会为我降雨。何况如今整匹白茧抽出，像雪坡将要倾倒；青色水鸟一同落下，银山也仿佛因此震动。由此可知，青牛道士能够延长将尽的生命；白鹿真人能够使已经枯朽的骨骸重新生长。即使能够拔山越海，也不足以报答恩德；即使用垂露悬针般的书法书写恩情，也无法写尽。蓬莱报恩的鸟是白玉四环，汉水报德的蛇有明珠一寸。臣看到这些，难道能没有惭愧之心吗？只是万物从上天那里获得生命，实在无法言谢。谨此启上。◇谢赵王赉丝布等启 某启：郑▯到来，承蒙赐给丝、布、绫等十段；王褒到来，又承蒙答应赐钱等物。意外得到的恩德，实在符合丰厚赏赐；非同寻常的赐予，竟使一生所需都有余裕。牵着绢匹且来观看，不必再空等白马；流水将要汇聚，伫立便可看见青凫戏水。杨池挖荷，李园移树；既为谷物获得利益而欣喜，更加思念青木（一本作“林”）。陈留下粮食，使臣有愧于深恩；栎阳降雨成金，反而使臣惭愧于蒙受曲意施恩。久居灵台的客人，从此可以多次煮饭；常年寒冷的黍谷，如今更加温暖。从云梦的田地所得，也没有超过这种快乐；得到丰城宝剑，也比不上这种喜悦。谨此启上。◇谢赵五赉丝布启 某启：奉诏蒙赐杂色丝布三十段。去年冬天寒气凝结闭塞，今年春天仍然严寒劲烈；霰雪像琼玉田野，水气像盐浦。张超的墙壁，也不足以遮挡寒风；袁安的门户，没有人能够打开积雪。即使覆盖鸟羽也不能取暖，燃烧兽炭反而更加寒冷。远远蒙受圣上的慈爱，曲意给予怜悯赈济。臣告诉妻妾，到了养蚕的月份，大概就要用尽桑车；实际掌握织机，织室几乎空了。于是使新市数钱的人，忽然怀疑自己是在平陵月夜贩卖彩帛；又惊听到捣衣之声。妾得到新缣，自然心中敬服；妻听见裂帛之声，也将含笑。庄周车辙旁确实有干涸的鱼；信陵君鞭梢之前，本来并不是穷困的鸟。臣仰承接济，伏受深厚慈恩。谨此启上。（《文苑英华》卷六百五十五） 某启：臣的儿子苟娘，昨天蒙受恩典被召见，曲意赐给丝布等五段。身戴南冠的人得到宽赦，已经得以参加礼仪延请；雉子长成能够穿衣，又蒙准许拜谒。关尹津梁所织的布，像邺地的双丝；扶风彩文织机上的布，像仙园的独茧。青衿学子可以穿用，书生不至于荒废学习之诗；春服已经制成，童子得以在雩沂起舞。何况栖息的乌鸦携带幼鸟，共同知道桂树般的恩德；带着雏鸟的泽雉，也一同喜悦于巡行春日的政令。根株得到一分滋润，枝叶便一同荣盛。谨此陈白。（《文苑英华》卷六百五十五） ◇谢赵王赉白罗袍▯启（《艺文类聚》“白”作“皂”） 某启：蒙赐白罗袍▯一件。程据上表空谈雉头，王恭踏雪徒然夸说鹤氅。如今有悬机织出的巧妙纹饰，行走之间呈现奇异文采；凤凰不飞离却总像在飞翔，花朵虽处寒冬也不凋落。披上千金般珍贵的衣服便能得到暂时温暖，抛弃百结衣便不再长久受寒；永远不再发出葛衣的叹息，这才看见青绫衣服的厚重。面对天山积雪，尚且可以敞开衣襟；冒着盛夏漫长的风，也还应当热得挥汗。白龟报答主人，终究不知何时；黄雀感谢恩德，竟不知哪一天才能报答。（《艺文类聚》卷八十五，《文苑英华》卷六百五十五） ◇谢赵王赉犀带等启 某启：奉诏蒙赐犀装带、钱十贯。魏君的宝带，特意赐给刘桢；赵王的国租，偏偏资助裴楷。钱贯中藏着文采斑斓的骏马，仿佛焚烧安息国的银子；腰带上插着通犀，仿佛猎取云南的犀兽。北郭骚长期贫穷，这是臣甘心满足的；南宫敬满载宝物，却完全不是臣所敢想望的。花开四面照耀，只看见它的荣耀；巨鳌背负三座仙山，深知这恩赐的沉重。从前沈羲生命将尽，遇到司命而重新活命；士燮将要入葬，遇到仙人而再次复生。今日蒙受慈爱怜悯，就是这种情形。马匹在前面引路，似乎也知道感恩；鸡还未报晓便开关放行，或许能够报答主人。谨此启上。（《文苑英华》卷六百五十五） ◇谢赵王赉米启 某启：奉诏蒙赐米十石。丹乌衔着谷穗，已经聚集到西周；黄雀跟随车驾，又飞到东市。浸泡后作为种子，并非没有经受霜雪的精华；取来谈论兵法，便有山川形势。臣住在陋巷，过着箪食瓢饮的生活，栉风沐雨；在秋日边塞剥取榆树皮，在寒冷的山中挖掘蛰伏的燕子。承蒙国租供给，终于打开尘封的空甑。不是丹灶流出宝珠，也不同于荆台炊煮美玉。东方朔捧米，已经止息了长期饥饿；西门豹开垦田地，也应当惭愧于这次赐予。（《艺文类聚》卷七十二，《文苑英华》卷六百五十五） ◇谢赵王赉乾鱼启 某启：蒙赐干鱼十番。醴水早晨浮起鱼影，光彩仿佛朱鳖；文鳐夜间触水，鱼翼仿佛青鸾。何况还有洞庭鲜鲫、温湖美鲫，水波翻涌如雨，鳞甲足以抵御寒冷。臣本是吴地人，常常思念江湖的滋味；等到饥饿时，也只能依靠藜藿等粗食的余存。如今蒙受慈爱厚恩，肥美的鱼肉流满灶间；不必登狮子亭，便已经胜过雷池之长。反而惊动河伯，唯独不再接受他人馈赠；足以嘲笑任公子终年垂钓。谨此启上。（《文苑英华》卷六百五十五） ◇谢赵王赉雉启 夏天的野鸡，秋天飞翔；江中的▯鸟，春天出现在山涧。中牟县的客人，这回终于能坐着观看；贾大夫的妻子，也已经应该含笑了。仰仗您耗费宫中膳食，来供给我这个下客。山川道路遥远，而口腹已经知道您的恩德。（《艺文类聚》卷九十）

译◇谢赵王赍马并伞启 某启：奉诏，蒙赐紫骝马，并银钉乘具、紫油伞一张。上天降下雨露，特意施加深厚恩泽；像水流映光一样，偏偏承蒙私人的照临。回转这面翠盖，恩情重得像刘基所受的恩；降下这匹青骊，荣宠深如李忠所受的赏赐。北部张起丹色帷幕，便应当高高卷起；西河的竹马已经到郊外迎接。臣奉命的轻重，在弱水上漂浮的鸿毛也比不上；知恩的沉重，灵山背负在巨鳌背上也比不上。何况受惊的鸿雁离开水边，只是徘徊不去；黄鹤离开关塞，也只知道回头顾望。臣栖息眷恋之心，正与此相同。（《文苑英华》卷六百五十五） ◇谢滕王赉巾启 某启：奉诏，蒙赐鹿子巾一枚。鹿角刚刚脱落，新芽藤蔓才开始孕育；落星交相映照，连珠稀疏点缀。盘龙纹的刀已经剪裁，长命缕仍在缝制。翠羽悬挂推饰，芙蓉花也只能退让。游访这样的隐士，足以笑话鼓皮制成的巾；进入那片春林，才夸赞箬竹新笋。臣头发蓬乱如松，容貌衰老，三秋没有洗沐，实在承受今日之恩；十年才戴一次冠，更加欣喜这次赐予。谨此启上。（《文苑英华》卷六百五十五） ◇谢腾王赉马启 某启：奉诏，蒙赐乌骝马一匹。柳谷还没有开放，却忽然遇到紫燕；陵源尚且遥远，却忽然看见桃花。流电争相发光，浮云连接成影。张敞在画眉的闲暇，便直奔章台；王济饮酒的欢快，也能长驱进入金埒。谨此启上。（《艺文类聚》卷九十三，《文苑英华》卷六百五十五） ◇谢滕王赉猪启 某启：奉诏，蒙赐整头肥猪一头。白色腹部受到珍视，渡过辽东之水；赤色栏杆更显贵重，面对襄阳城。忽然降下完整的恩赐，谨用来烹煮。孙弘在淄水放牧，只是为了求取钱财；卜式在上林牧羊，哪里知道羊肉的滋味呢？谨此启上。（《文苑英华》卷六百五十五） ◇谢滕王集序启 某启：恭敬地阅读蒙赐的《集序》。紫微星悬挂照耀，仿佛传来阙里孔门的书籍；青鸟从远方飞来，仿佛送来层城的玉璧。即使甘泉宫中的一丛玉树，玄武阙前六寸明珠，也不能比拟这种光芒，达到这样的照耀。有节有度，便足以调和八方之风；越来越昌盛、越来越高远，几乎要离天只有三尺。殿下雄才冠绝当代，逸气横贯云霄，是济北的颜渊、关西的孔子。譬如他的笔墨，风雨也争相飞动；论起他的文采，鱼龙也能千变万化。葡萄环绕馆舍，新建起碣石宫；修长的竹子夹着池水，开始建造睢阳园。琉璃杯中盛酒，鹦鹉捧承酒杯；凤穴传来歌声，鸾林响起舞曲。何况还有行云追逐着雨，回旋的雪花随着风飞舞。胡阳之尉已经成为使人欢喜的缘由；舂陵之侯便是消除忧愁的地方。我本来才力浅薄，作品也不多。加上建邺遭逢阳九之厄，勉强才免于儒生之难；江陵遭遇百六之灾，几乎随同土地一起沦陷。至于残存的篇章、散落的简册，也都落入尘埃；红轴青箱所藏的书籍，多半化为灰烬。近年以来疾病缠绵，时光只剩下苟延喘息，晚年已经逼近，蒲柳之质也正衰败，不能没有秋气将至的悲哀，实在有穷途末路的怨恨。因此精神昏乱，很像宋玉；言辞艰涩，更甚于杨雄。一吟一咏，便可以看出我的情状了。好事之人不肯搜求，知音之士也不加采用。我并非有班超那样的志向，却终于要弃笔；没有见到陆机那样的文章，长久以来竟同烧毁砚台一般。至于凋零之后残缺下来的篇什，又已经杂拿来补衣服，随时用来覆盖酱坛。圣上慈悲怜悯，于是下令保存记录。如今才知道，过分地称扬，会使君子失言；横加比拟，会使小人迷惑。荆山之玉被当作石块抵给喜鹊，只恐怕轻率地使用了贵重宝物；龙渊宝剑削玉，难道不是白费心力吗？匠石回头一看，巧材便改变了命运而成为雕梁；孙阳说了一句话，奔驰的马便成了骏马。由此可知，借助他人来延续声誉，比连城之璧还贵重；借用他人的羽毛来增光，比尺玉还荣耀。溟池虽有九万里之大，也没有超过这恩泽的深厚；华山虽有五千仞之高，终究要惭愧于这恩德的厚重。今日金门的细管还没有吹动春灰；石壁间轻微的雷声，也还藏着冬眠的虫兽。恭敬地希望圣体随着时令而纳福安宁。南阳的宝雉，幸而足以供观赏；郦县的菊花泉水，也多少能够延年益寿。恭候您到邺的日期可以预期，随从梁地而来的日子也已不远。像杞子参加盟会那样，我一定想要瞻仰您的车尘；和薛侯一同来朝见时，我谨当迎接您的车马仪仗。鱼肠般的短笺，雁足传来的几行文字，写下这些谢辞，终究知道不能尽意。谨此启上。（《文苑英华》六百五十） ◇谢赵王示新诗启 我启禀：郑▯到来，奉上您亲笔写的累累数纸，并且展示了新诗。八种书体、六种文字，足以惊动文士的笔墨；《四始》《六义》，实在能触动人的性情。文辞卓异高远，意境飘逸深长。文章不同于水，却如泉水涌出；笔墨不在秋天，却像露珠垂落。把它藏在山岩中，可以使云雾郁然升起；把它渡过江浦，必定会有蛟龙环绕船只。初夏清和，圣体安适宽裕。琉璃般的彤管，像鹊回头、鸾回旋；婉转的绿沉香，能使猿惊、雁落。我在下风之处低头倾首，把一天当作一年。犍为舍人确实有诚恳的愿望；碧鸡主簿却没有机会遂心。寂寞的荆扉，稀疏的菊花兰草小径。您驾车来到梁地，还没有预定日期；派骑士到邺，希望您能屈驾绕道来访。（《文苑英华》八百五十六） ◇答赵王启 我启禀：仰承您张设帷幕而保全韩国，连营驻扎在上地。在渑池布置军阵，解除了邓禹的围困；在函谷关打开关门，削去了王元的印绶。锋利的旗帜早晨向上飘扬，刁斗夜里发出声响，极大地激发了壮士的心志，足以唤起纵横驰骋的志气。何况又有才人出嫁，还得到了贤德的丈夫。塞外有夫人筑成的城，军中有女子般的豪气。都尉的青旗一举，便仿佛当时的春色；将军的大树已经重新开花。云气浮在营垒上，流星沉落在枕边，轻轻起舞，放声长歌，横吹箫，直奏笛。正当这时，真如置身青云之上。我确实没有学问和才术，本来只是沉沦在卑微之地，忽然遇到上天造就的机会，得以被搜求并提拔于微贱之中。如今终于总领宪司，得以参与刊刻鼎铭之事。新年伊始颁行刑书，已经应当悬示法令；初春摇动木铎，正须巡行告谕百姓。只是我的年华已经衰老，心中的才思也早已耗尽。嘉石、肺石之事，我无从测度裁量；舌端、笔端，只知道繁杂拥塞。分别一个月，竟然已经经历两年。低头向东远望，山河相隔千里。风尘尚未消尽，霜露已经沾湿衣裳。仰愿您珍重自爱，把自身看作宝物。谨此启上。（《文苑英华》六百六十五） ◇答移市教

译从前张楷是博学的大儒，尚且迁移到弘农的集市；宜官擅长奇妙的篆书，仍然招致了酒垆边的客人。何况您的德行总合郇、周，声名高过梁、楚。仰慕您的风采、追随您的仁义之士，举起衣袖便能形成帷幕；卧在车辙中、反转车子挽留您的众人（《初学记》作“卧辙攀车之人”），肩挨着肩接连不断。于是使王充曾经阅览集市的地方，远远迁到荒郊；石苞贩卖铁器的所在，反而靠近水涯。圣德谦虚，没有忘记喧闹嘈杂之地，想让吹箫舞鹤的人重新返回旧市廛；卖卜的、屠羊的，请辞别新市。可是进行交易的群体乐于留居，豳地、岐地的众人也难以遣散。（《艺文类聚》六十五，《初学记》二十四） ◇移齐河阳执事文 周天和四年四月二十七日，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陕西总管府移文给齐、河阳方面的执事：自从边疆停止击鼓、边地收起烽火以来，行义守让还不到一个月，孔城告诫盗贼，却正遇上有人包藏祸心。因此，按军籍编制的军队必须等待时机行动，只是为了安定自己的疆域，并不是为了寻求拒敌防守。即使风尘暂时相接，旗帜和战鼓也没有侵犯对方；五位将领立即退回，双崤一带已经平静。起初奉到朝廷旨意，承蒙移文命令接受叛城，并让回军交还军实。想来贵方边境官署已经奉行处分。既然有这次归还之事，就应当领受。还不知道哪一天可以遣回戍兵？指望随行使者能够尽快报告；盟约暂且不改变，邻境彼此和善，回望原野，实在是幸事。因此移文。周天和四年十一月十日，陕州总管长史梁昕移文给齐、河阳方面的执事：自从擦拭玉器、接续书信，打通关塞、撤去传驿以来，本以为朝廷将要销毁兵剑，山阳一带也将停息战马。因此接待贵方使者，有时对重重关门稍有怠慢；但贵方主管边疆，却暗中进行善于盗袭的行动。一个君主、两个臣子，上下相互和睦，却使下面彼此乖离。国家因为边疆人心动摇，必须牢固地加强防守。大司马齐国公是天子的弟弟、中军元帅，能驾驭孙武、吴起般的谋略，驱使貔虎般的勇士；正因趁着农闲出兵，意义不同于城郎，军队巡行我国境内，实在不是反攻郓地，收载军需刚刚完毕，前军旗帜已经返回。贵国兵马没有防备，殿后的余尘于是与之相接。刚刚接连树起旌旗，还来不及五次申令；在邺城旁安营，先使七处伏兵惊动，平日的锋刀有时已经沾满原野上的鲜血。所俘获的贵国将领、夏州刺史梁老首领，现在把他的首级归还。尸体所在的乡里并不远，不要让他长久作客。马匹、驴匹、铠甲、兵器，已经逐项列明并加以约束，边境官员应当依照清单领受。过去没有斗志，未能与我军交战，以致造成这些尘埃，究竟是谁招致了这个罪咎？因此移文。（《文苑英华》六百五十） ◇移虏留使文 某年某月初一日，某官告知某州郡：原本想要遣送贵国使者离开，但自从贵使入境以来，国家的祥庆才刚刚临近，从秋天直到冬天，还没有来得及表达诚意、相互接待。况且狼星已经显示边地有警，严霜也已降临戒备；渡河时水流纷乱，长途跋涉又苦于严寒。如今正值新年万象更新，三元宣告庆贺，圭璧等贽礼充满朝廷，华夏与远方诸族共同参会。正当观览盛大礼仪、共同享受嘉庆欢乐之时，阳和已经发动，恩泽将渐及万邦。届时便应当派使者相随，永远敦厚邻国和睦。因此移文。（《文苑英华》六百五十） ◇为梁上黄侯世子与妇书 从前仙人引导修炼，还要刻定三秋之期；神女将要梳妆，尚且还要约定九日。哪里有龙飞离剑匣、仙鹤别离琴台而不悲伤的呢？无不含着怨恨而内心悲苦，听到猿声便流下眼泪。人又不是新市，离别后到哪里去寻找家园？分别在邯郸之外，怎么应当知道归路？想来在镜中看着自己的影子，应当不会含着眼泪；在栏杆外将花相赠，居然都在含笑。帐中分饮杯酒，床前分开却扇。因此不去思念，什么时候才能忆念？应当学习海神，随着潮水和风来来往往；不要像织女那样，等待填平银河之后才相见。（《艺文类聚》三十二） ◇赵国公集序 我私下听说，平阳击石，山谷便为之发出声调；大禹吹笛（《初学记》作“筠”），风云也为之震动。至于吐纳性情灵思，抑扬文辞气势，使曲调变化如《阳春》，使光辉回照白日，哪里能够同日而语呢？柱国赵国公一开口便成为议论，一下笔便写成文章；超逸的姿态纵横生发，新颖的情思振作而起，仿佛风雨竞相飞动，鱼龙各自变化。拿它比作圭璧，像涂山会盟时的玉帛重重；譬如云霞，像赤城山岩高达千丈。文章参合日月星象，便可列入天官之书；声韵涉及琴瑟丝桐，都归入总章之观。说它宏壮，便如大鹏振翅而起、壮行于长天；说它细微，便如鹪鹩栖息在蚊子的睫毛上。哪里只是清晨的火光熊熊升起，增加城郭而遮蔽日月之光；夜间的火焰灿烂飞腾，竟仿佛南斗触及蛟龙的气势。（《初学记》“旦”作“朝”，“增”作“层”） 从前屈原（《初学记》作“平”）、宋玉，开始于深切的哀怨；苏武、李陵，产生于离别的时代。自魏建安末年、晋太康以来，雕琢文辞、讲求篆刻，文体经历了三次变化，人人都自称掌握灵蛇之珠、怀抱荆山之玉。赵国公斟酌《雅》《颂》，调和律吕；如果言辞违背篇章的节奏，曲台便不予顾视；如果声音只停留在弹奏琴弦，成均也不会取用。于是成为文苑的栋梁，位居晚近词林之冠；《大雅》扶持车轮，小山承托车盖。（《艺文类聚》五十五，《初学记》二十一） 卷十一 ◎庾信（四） ◎自古圣帝名贤画赞（二十七首） ◇黄帝见广成子 在紫府中修养自身，在青丘询问政事。龙湖中的鼎沉没，丹灶中的仙珠流失。云气一兴起便降雨，树木一凋落便预示秋天。最高的道理必须探究到极致，长生之道是可以求得的。（《艺文类聚》十一，《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译◇尧登坛受图 登上洛水之滨的祭坛，把玉沉入河岸。丹红的图书使马驾车，青色的甲壳使龟负载。荣光升上帷幕，祥和之气连结帷帐。虽然存有能够克制自己、谦让的德行，最终显现出文德和思虑。（《艺文类聚》六十四，《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舜舞干戚 使风气平和、音律改变，击石而来的凤凰显现仪态。先整治日月五星七政，又使三危山归服。独自舞动朱红的盾牌，徒然挥动玉制的斧钺。一曲《南风》之后，恭敬地约束自身而无为治理。（《艺文类聚》“拱”作“恭”） ◇禹渡江 三条江河刚开始开凿，九州山谷新近形成。风飞而▯鸟涌动，水势腾起，仿佛蛟龙受惊。乐于顺应天命，知道命运，不必徒然忧虑生命。危险的船于是平静，纷乱的船桨也重新整齐。（《艺文类聚》十一，《御览》八十二，《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汤祝解网 两颗连珠一同升起，一双合玉沉入水中。山谷化为吉祥之树，桑树成为欢乐之林。三面的罗网都撤下，只从一面驱赶禽鸟。这就是圣人的德行和政事，这就是施行仁爱的心意。（《艺文类聚》“德矣圣政”作“德以行政”） ◇武丁迎傅说 虞地田猎的道路断绝了，辞别山涧，泉水飞流。亲自从事版筑劳作，穿着破旧的韦衣。贤臣进入梦中，上天赐予的贤才果然没有违背。终于在千岩万壑之下，得以和他一同归来。（《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文王见吕尚 说要回去养老，却在西川垂钓。岸边只有磐石，溪中只有小船。风云尚未感应，意气仍然安闲。既然有这样相互等待，不知到如今已经多少年了。（《艺文类聚》十二，《御览》八十四，《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成王刻桐叶封虞叔 虞叔封地方圆百里，居住在黄河的汾水一带。成王在桐叶上刻字，以天书掌管文命。用礼来成就德行，用乐来歌颂功勋。天子不可以开玩笑，唐地因此有了贤君。（《艺文类聚》“薰”作“勋”） ◇汉高祖置酒沛宫 出游在外的人思念故乡，于是回到沛宫。重新迎接故老，又召来歌童。虽然欣喜回到沛地，却开始想到迁往丰邑。酒喝到兴浓时亲自起舞，先唱起《大风歌》。（《艺文类聚》十二，《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汉武帝聚书 进献书籍的道路广通，藏书的府库开放。秦代儒生从山谷中出来，汉代简册从灰尘中显现。芝泥封印盖在上面，用玉匣封藏送来。坐在兰台中观察风俗，不必走出兰台。（《艺文类聚》十二，《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袁盎谏文帝 千乘车驾行走在险峻的车辙上，六匹马驾车艰难前进。车迹回转于松树覆盖的山坡，山岭仍然横亘。龙渊一带地势狭窄，华盖之下风声惊动。贤臣挽住缰绳进谏，可以说是忠贞不二。（《初学记》十七，《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朱云折槛 上书直言进谏，触犯了英明的君主。先请求斩断马剑，继而请求诛杀张禹。身体撞断栏槛，义气刚烈震动风云。本来应当听从御史，反而依赖将军相救。（《初学记》十七，《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周公戒伯禽 伯禽居住在鲁地，佩玉发声来朝见。周公询问治理政事，讲说治国的风谣。北山有梓树，南山有桥木。礼仪容态虽然完备，俯仰之间却没有骄傲。（《艺文类聚》二十三，《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五月披裘负薪 在夏天披着皮裘，内心超脱于世俗之外。即使遇到季子，也不拾取遗落的金钱。禽鸟的巢想要筑得高远，鱼的洞穴只在深处。声名清白而踪迹消灭，何必一定要身处山林。（《艺文类聚》三十六，《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王祥扣冰鱼跃 王祥的母亲想要鲜鱼。冰层连结着钓鱼的水浦，寒流被冻住而阻塞。精诚所至便有感应，不必再沉下鱼钩。两位老人共同进食，两条鱼一同浮出水面。（《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孙叔敖逢蛇 孙叔敖早晨出门，容貌憔悴地回到家中。母亲回头询问，才知道他已经埋葬了怪蛇。你暗中积有阴德，阳间的报偿将要降临。最终成为楚国的宰相，终于享有荣华。（《艺文类聚》九十六，《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高凤好书不知流麦 高凤喜好学习，专心致志而不回顾旁事。长久留连于经书之笥，对着书台赏玩。石门一带云气飘过，铜梁山上雨水降来。麦子流失得虽远，书卷仍然敞开。（《艺文类聚》六十五，《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张良遇黄石公 张良取来鞋子，跪着递上而不发一言。老人传授一卷兵书，并且约定了三次相见。过去被称为韩相，如今成为汉王的军师。谷城留下的黄石，仍然归在旧日的祠庙。（《艺文类聚》三十六，《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师尚父授丹书 尚父一遇到周王，周王便亲近他。赤色的雀鸟已经降下，丹书也已经陈列出来。自从谈论执掌大钺以来，便长久告别垂钓生涯。唯有那块▯石，留名于渭水之滨。（《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荣启期三乐 荣启期所说的三种快乐，只有人和年岁。孔子与他相遇，便认为他贤能。性情灵秀，得自造化；高尚的风范，出于自然。高雅的琴声虽然古老，却独有琴弦发出的清音。（《艺文类聚》“琴”作“音”） ◇夫子见程生 程生和孔夫子一相遇便彼此相知。刚刚交谈，车盖就相互靠近；桑树的阴影不知不觉已经移动。清和的阳光共同美好，贤者与圣人一同羁旅。陈说诗篇仍难以告别，赠送丝绢更因离别而伤感。（《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Θ▯见赵盾 赵盾将要入朝，端正衣冠，整齐笏板。Θ▯奉命而来，怒发冲冠。想到贤臣的遭遇令人惆怅，回头望着城阙。利剑还没有拔出，青槐已经先被砍断。（《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蔡泽就唐生相 蔡泽漂泊羁旅，唐生为他决断疑惑。不必劳神筹策，也不必询问灵龟。富贵应当自己取得，寿命还须等待时机。虽然说面相不同，也终究要等待逢到时运。（《艺文类聚》七十五，《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李陵苏武别 李陵向北而去，苏武向南回归。归途的车马将要启动，送别的马匹也将向前。河桥两岸，临近道路，一片凄凉。故人在此分别，想来应当要过多少年才能再见。（《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樊哙见项王 樊哙是将军，也是汉王车右。他不畏惧刀锋，哪里会推辞一杯酒？霸上驻军，鸿门坚守。拿着酒杯向范增致意，只有玉斗留下。（《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秦穆公饮盗骏马 骏马被盗，秦君并不发怒。先倒上美酒，反而担心伤害盗马之人。邻国军队进逼秦国，困窘的盗贼侵扰秦地。在这个时候，大盗反而成为功臣。（《艺文类聚》九十三，《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延陵季子遇徐君 徐君有礼，季子贤能。两人偶然相遇一次，情谊仍如旧日。人虽已在分别之后，心意却早在生前相许。长松虽然已经合抱，宝剑仍然悬挂在那里。（《文苑英华》七百八十）

译◇鹤赞 武成二年春二月，两只白鹤飞来，聚集在上林园。大将郑伟布置弓箭，设置罗网，两只白鹤都被捕获。六根羽翮已经摧折，两颗心都充满怨恨；彼此相望而哀鸣，孤独的雄鹤先死了。寡妇般的雌鹤对着影子，天子怜悯它。庾信在台阶下上奏此事，天子立即命令他作赞。在九皋遥远地聚集，又从三山回归。离开华亭时发出哀唳，像从洛浦飞来的仙鹤。不曾防备离弦的箭，先遭到捕捉；笼子摧折了月色般的羽毛，弋箭击碎了霜色的衣裳。（《艺文类聚》作“合围”）边塞传来余留下的哀号，关塞承受着旧日的名声。向南游历湘水，向东进入辽城。云飞起来想要起舞，露水落下便先发出鸣叫。六根羽翮摧折，九重宫门森严关闭。彼此相望而哀鸣，肝肠心肺都断绝了。在松树上长久悲鸣，在琴声中永远诀别。（《艺文类聚》九十，《文苑英华》七百八十四） ◇周使持节大将军广化郡开国公丘乃敦崇传 丘乃敦崇，是恒州代郡鼓城县广义乡孝让里人。过去寿丘建国时，获赐姓氏的有十二人；平阳举荐贤才时，登朝任职的有十六族。何况又有大电绕过北斗之枢，流星进入昴宿，支派分流、根源各别，而又有干系其后代兴盛的人呢？魏道武皇帝凭借盖世雄才大略，饮马于河洛之间；兄弟十人，分别成为十个姓氏。辨别风向、吹奏律管时，丘氏就是其中之一。五代祖丘邈，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营丘郡开国公。当时天道向西北运行，实在承受了谋略；马首转向东南，确实依靠匡正辅佐。于是因封地而命名，仍然作为赐姓。与南公伯一类的事迹相连，同宗旁支（疑）乐正，也并非没有法则。曾祖丘双轨，任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司徒、青兖二州刺史、范阳文昭公。开始接受洛食时，上马便能治理国家；起初登朝受任，登上三公之位论说政道。活着时在武官中享有独席，死后配享清庙。夫人是太原王氏，三代为将，四代为公，是社稷重臣、钟鼎贵族；两人结为夫妇，正如秦晋婚姻。祖父丘提，任使持节、卫将军、驸马、都督河交二州刺史、灵寿县开国公。公子公孙声名显赫；家门增辉增耀，年方弱冠便入朝任职。夫人是清廉郡长公主，孝文帝的和疆女。王姬出嫁，车服不受拘束，因此能够成为卫青那样的上将、张耳那样的贤夫。父亲丘愿，任使持节、大都督、徐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平阳县开国公，食邑四千户。年轻时学习兵法，多次阅览兵书，设下浇沙聚石的营阵，布成遮蔽日光、横亘云间的阵势。弯弓射出，便能使戟刺破小枝；拔剑挥动，便能使泉水从干涸的井中飞出。夫人宇文氏，是周文皇帝的第三妹。具有母亲般的仪范、女师般的贤哲，德行高过隆虑，义气重于河阳。魏朝承受其终结，周朝更新其命运，于是修整墓道、封土筑坟，追赠并表彰其盛德，赠为使持节、大将军、广化郡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夫人追赠安德郡长公主。游魂含冤郁结，并非没有广汉之城；长期客居思归，只有东平之树可以寄托。自永安年以来，魏室大大衰败，天下动乱如海水群飞，天上的星辰也纷乱运行。礼乐和征伐，不再出自人主；举荐贤能、诛除暴乱，反而由强臣议定。高丞相驱使风云，突然荒废齐、晋；我的舅父文皇帝驾驭龙虎，占有周、秦之地。南北改变盟约，东西互相结怨；后来各自接受图书，也都应当献上圭璧。百姓于是父亲在南、儿子在北，兄长在东、弟弟在西；侍奉君主便忧虑亲人，求得生存又担心祸患。大周的亲族遍受涂炭之苦，有的被输送到城旦服役，有的被送入织室。关山河流严密隔绝，长达三十多年。上天厌弃丧乱，人民思念恢复仁德。贵国的战尘已经在函谷关平静下来；我国的车马仪仗也多次渡过漳水之滨。中山遭受冤屈的余波、代郡凋残的灾泽，都遇到改朝换代的消息，全都承蒙礼送。崇和宾兄弟二人，彼此相看而气息相通；亲爱之情已经凋零，心绪长久纷乱。恒山折断羽翮，哪里还希望一同飞翔？然而安国公门徒之中，郁然成为卿相；班超远在绝域，终于得以生还。天和四年，到了新邑。朝廷因为两家是舅甥之国、内外亲戚，于是授予宾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安乐县安国公，食邑一千户。宾得以逃出虎口，仍然登上龙门；声望和身价相同，风采焰光也随之远播。正想要讨论国耻、洗雪家族冤屈，即使横尸原野也是心甘情愿；只是时运不等人，他先随朝露消逝了。享年若干。卫国因文子之死而悲恸，长安有奉诏安葬他的悲哀。于是追赠原有官职并加少傅，兼任蒲、虞、勋三州诸军事、蒲州刺史，于天和六年某月某日葬于长安洪渎原。妻子为青州石氏，封长城郡君。留下的儿子孤苦伶仃，遗妻居于寡妇之室，却能守持节操，仍然成全守义之名。崇承蒙授予使持节、大都督、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化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兄弟二人同年任上将，在朱红宫廷中交相辉映，武器仪仗相对而立。过去冯氏兄弟二人同有德行，相继担任官职；杜氏兄弟二人齐享声名，隔河分治郡国。与这些荣宠相比，他们将要面有惭色；不久宾患病，突然去世。崇与兄弟年纪尚轻，却一同遭受惨祸；同胞共同长大，得以成为完整之人。如今归来，又接连遭遇凶祸和哀痛，每次悲恸，连过路人也为之伤心。他抚养疼爱自己的孩子，情意深厚，胜过马援的慈爱；恭敬地侍奉寡嫂，义行超过颜含的孝道。天和六年，授任大将军，其余官职照旧。龙庭奖赏他出塞的功劳，玉门嘉奖他班师回朝的恩宠。不同朝代却有相同的和谐景象，如今都可以见到。建德二年，授任使持节、都督宜州诸军事、宜州刺史。他一旦任职，忙碌不止，只有诵读书籍；深居重帷之中，唯独听到善政的声誉。他清廉得不置一杯水，明察得不必举烛。于是进入辖境便能移风易俗，并不只是停车等待降雨。有诏书给大将军、宜州刺史、广化郡公崇说：“自从夏季以来一直没有下雨，直到现在。虽然没有哪一位神祇不曾祈祷，却仍然没有得到感应。听说贵州境内独自蒙受大雨，想来是由于大将军精诚所至、忧念郡中百姓，丰收有望，实在因此感到欣慰。”又有诏书给广化公崇说：“知道您存心施行政术，勤勉治理百姓，接受委任而称职，嘉奖赞许没有止境。古人有句话说：‘难的不是实行。’希望您更加勉励，以达到尽善尽美。特命人宣读并交付此诏，压下赐给您的齐物。”陈列的物品另有清单，应当把我的心意告知您。从前阳平太守曾特别得到赐红粟的恩典，荆州刺史也偏蒙赐给衮衣。治理功绩尤其出众，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崇以清净之道施政，以廉明之法治事。百姓不忍背叛他，属吏不忍欺骗他。他天性不饮酒，没有嗜好欲望，深沉如高墙，喜怒不显于形色。作文一定使用端正的言辞，奏乐只取雅正的曲调。仁义礼节，是他用心奉行的；缇衣、缃素等书籍，喜爱玩味而没有止境。如今四方郊野多有营垒，尚且存在公卿受辱之事；战鼓不停，还要劳烦将帅谋划。谈到仇恨和耻辱，他只愿纵横驰骋、死在战场；想到报效国家，毫不吝惜让身躯的血肉涂满原野。只要上天假以年寿，时运赐予安定的福分，他一定会完成忠贞之事。大略记下他的梗概，陈列在正直的史官之前。（《文苑英华》九百九十二） ◇拟连珠四十四首 听说有经天纬地的才干、拔山超海的力量，临阵作战勇猛如疾风，谋略出自胸中。能够斩断长鲸的鳞甲，截断飞虎的翅膀。因此一发怒诸侯就会畏惧，安然居处而天下便能平息。听说萧何、曹参辅佐政务，是因为有雄才大略可以凭借；鲁国、卫国作为前驱，是借助威势。因此在黄池会盟时，可以同诸侯争长短；在鸿沟订盟时，可以把天下一分为二。

译听说要解开大野猪的束缚、堵塞长蛇的源头，必须让军队绵延千里，并在辕门前歃血为盟。因此要解开百里之围，需采用陈平的一条计策；要同拥有千乘的国家结盟，须有季路的一句话。听说只要得到贤才就在身边，便不必亲自挥动刀锋；有贤良的股肱之臣，便不必谈论应付变故。因此屈完担任车右，诸侯便解除了方城的围困；段干木成为臣子，天下便没有西河的战争。听说邯郸已经危急，徒然思念马服君；蓟城已经远去，空自使用荆轲。因此用竹杖扶持危局，不能阻止武担山的巨石；用芦灰吸水，不能挽救宣房的河决。听说蚂蚁在穴中冲击泉水，却不知道长远的忧患；黑色的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怎么能够支撑长久？因此大厦既已焚烧，不可能用眼泪把它洒灭；大河一旦决口，不可能用双手把它堵住。听说涂抹油膏于唇上而喋喋不休，市井之中喧闹不止；有的人凭借巧言如簧来求取进身，有的人凭借狡诈相互倾轧。因此子贡出使，五个都城彼此扰乱；张仪得到任用，六国纵横捭阖。听说熟习谋略，精通权变，时常增加齐国灶台的数量，或者隐居在燕国城墙之中。因此井陉的军队如同鸿毛遇到烈火，长平的士卒如同秋草遭到霜打。听说那田野中的黍子茂盛成行，大夫因丧乱而感伤；麦子抽穗渐渐成长，君子因离开国家而悲哀。因此建章宫已经高低倾颓，不能再远望灞岸；德阳宫沦陷以后，也不再能够登临偃师。听说城市和朝廷已经迁移变换，山川却悠远依旧。因此狐兔所栖息的地方，原来是建始宫；荆棘高耸入云，过去却是长洲苑。听说上天正连续降下灾病，丧乱极其繁多；空自想着说剑，徒然听闻枕戈。因此刘琨那样的英雄，尚且没有办法自我解脱；祖逖那样的慷慨之士，也只是勉强渡过黄河。听说▯林遥远漫长，苍梧也不肯归顺；只有梧桐、葛藤，却没有树木可以封植。因此隋侯之珠如日月般明亮，也无益于焚烧骊山之火；雀台上的弦歌管乐，只能徒然遥望西陵的松树。听说雷声惊动野兽，电光激发，狂风驱驰；越过关塞，枕藉江湖。因此城池形势如月亮倾斜，军阵之气如云铺展；不是绿林中的散兵，就是骊山的叛徒。听说有人死别于长城，有人生离于函谷；有辽东寡妇的悲哀，也有代郡孀妻的哭泣。因此悲恸所感，最终使杞梁之城崩塌；泪水所沾染，终于使湘陵的竹子改变颜色。听说三代连续用兵，既不是为了给后代留下基业；阴险的谋略延续数代，必定以凶祸结束。因此李都尉在风霜中行军，登上兰山时箭已经用尽；陆平原意气激昂，登上河桥时道路却已经穷尽。听说军营中的魂魄不能归来，磷火在夜间飞动；有时遭逢夜间出猎的军队，有时死于空亭之中的鬼魂。因此射声营的风雨之中，时常有冤魂；广莫郡阴冷森寒，偏偏多有夜间哭声。听说江、黄一带有戎马边患，鄢、郢遭受疾风般的侵袭；有的人忽然离去而不能归来，有的人没有归期而长期客居。因此章华台下必定有思念儿子的高台；云梦泽旁应当有许多望夫石。听说没有怨恨的生离，恩爱情意却在中途断绝；徒然思念出水的莲花，再也没有回风中的飞雪。因此楼中对酒时，绿珠已经先行离去；帐中悲歌时，虞姬已经永远诀别。听说树立那位掌管百姓的牧守，便等同于掌握百姓的性命；等到他厌弃人世，又会倾覆天下人的心。因此一匹马奔跑起来，没有一根毛不会随之摇动；一只船倾覆，没有一件东西不会随之沉没。听说严霜降落，没有什么不被肃杀；高大的树林凋败，没有什么不被摧毁。因此楚国的壕沟既已填平，游鱼便无处托身；吴宫已经被火焚毁，归来的燕子又在哪里筑巢？听说名列八俊的贤士，反而被宦官党羽所伤；智谋足以周济三杰的人，也死于妇女的计谋。因此洪泽中的蛟龙，终于挫败了长期饥饿的猛虎；平地上的蚂蚁，也能摧毁失水的蛟龙。听说吴地的战船、蜀地的小艇，不能没有水却浮行；把红色和绿色交织在一起，也不能没有弓弦便发射。因此笼中的鹤，哪里还有展翅高飞的日子；肮脏失意的马，再也没有千金的身价。听说人的性情灵思曲折，抑郁而不能发扬；有时被无情之物感动，有时为非同类之物而悲伤。因此叹息怨恨的水，特别凝结成愤怒之泉；感伤悲哀的云，偏偏含有忧愁的气息。听说白羽之士被迁徙，房陵之人被流放；离开家园、分散乡里，凄凉怨恨而抚胸。因此吴起离开西河时，潸然流泪；荆轲在燕国市集告别时，悲痛得不能自胜。听说廉将军的客馆、翟廷尉的高门，盛衰转眼即变，贵贱又有什么可论。因此平生的故交，灌夫仍不肯离去；门下的宾客，只有任安还留存。听说有人执圭侍奉楚国，有博士留在秦国，也有晋阳思归的客人、临淄羁旅的臣子。因此亲友会聚，并不妨碍内心怀抱凄怆；山河分离，也不妨碍风月牵动人的情怀。听说到了五十岁的年纪，壮盛的情怀已经长久止息，忧愁又能伤害人，所以便更加悲哀。因此譬如交相谦让，实际上是已经死了一半却还说活着；又如那株梧桐，虽然残存着生命，却仍然如同已经死亡。听说秋气到来，令人惆怅而自我怜惜；耿恭悲伤于疏勒，班超思念着酒泉。因此韩非客居秦国，躲避谗言却没有道路；信陵君居留赵国，思归已经多年。听说鹑鸟般破旧的衣服百结相连，知道天命便不忧愁；十天才烧一次饭，没有时运又有什么可耻。因此素王的事业，竟然出自东门的贫民；孤竹国的君主，实际上成为西山的饿士。听说胸中没有学问，就像手中没有钱一样；如今所谓的学问，却没有见到能使人贤能的。因此，扶风的高凤无缘无故丢下麦子，中牟的甯越白白辛苦而不得安眠。听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中，也有忠诚信实之人；五步之内，也有值得记取的芬芳。因此，日南的枯蚌仍然含有明月般的珍珠，龙门的死树还抱有《咸池》的乐曲。听说百尺高的东西，是累积在九层棋盘之上的；千钧重物，是悬挂在一根树枝上的。因此，即使踩到老虎尾巴，也并不感到危险；触伤龙鳞，也还没有陷入危境。听说居处兰草之中还是鲍鱼之旁，取决于所习染的环境；白羽和素丝，也随所染之物而改变。因此，金的本性虽然坚硬，放在剑旁就显得凶险；水的性质虽然平和，经风吹动便会变得危险。听说豫章树生长七年，也会死在茂盛的荒草中；芳兰生长九畹，也会沉沦在幽深的山谷里。因此，若想寻求真正有才德的人，晋阳有自埋的蒿草；若要赏识美妙的声音，吴亭有已经枯死的竹子。听说明镜拿来蒸食，也算不得用在恰当的地方；干将宝剑拿来补鞋，更令人悲伤叹息。因此，气概足以凌云的人，不应当只做武骑；才华足以辅佐君王的人，不应当只被放逐到长沙。听说势力所归附之处、威势所凭借之处，必定能够系住风、捕捉影，徒手打虎、徒步渡河。因此，轻的东西也能使鸿毛沉入水中，重的东西也能使磐石越过波涛。听说意气难以阻挡，并不需要凭借扛鼎之力；风采神情自然勇健，也不必等待举起关门。因此曹刿登坛，汶阳的田地立即归还；蔺相如斜视柱子，价值连城的璧玉终于归还。听说卷耳草不死，谁说它一定有心；甘蕉自行生长，所以知道它没有节。因此，螺蚌得到道路，恐怕不同于骊龙居住的深渊；雀鼠一同归去，应当不是丹穴之中的凤凰。听说北邙山那样高，魏国的群臣也不能削平；谷洛之水那样汹涌，周王也不能改变。因此，愚公有什么德行，竟然扛着锄头移山；精卫是什么禽鸟，竟想衔石填河。

译听说君子若没有正道，就不能拥有财富；忘掉自己的贫困，就不会以吃粗劣食物为耻。因此，颜回用瓢饮水，胜过庆封的玉杯；子思佩戴银饰，赞美虞公的垂棘之璧。听说水流受到冲击，实际上会使源头浑浊；树木遭到蛀蚀，将要连根拔起。因此，延年之家预先谈论扫墓之事；羊舌一族早已知道灭门的结局。听说磨利唇舌，涂润齿牙，迎着风散布毒害，向着影子吹扬尘沙。因此应当敬而远之；豺生五子尚且如此。唉，真可怕啊，鬼也能装满一辆车。听说空船不会触犯别人，美好的德行没有忧患；忠信可以作为琴瑟，仁义可以作为厨中的食物。因此，顺从庄子的道理，万物自然变得微小；归依老子的道理，众多存在都可视为虚无。听说三关之地顿足，长城之上垂翼；既被羁留又漂泊在外，既无才也无智。因此，乌江停船时，知道已经无路可归；白雁被捕时，必定没有可以寄托的家。卷十二。庾信（五）。《秦州天水郡麦积崖佛龛铭》（并序）。麦积崖，是陇地深处的名山，河西的灵秀山岳。高峰直入云端，深谷深不可测。拿它与鹫岭相比，它的踪迹隐入三禅；譬如鹤鸣，声音虚空飞越六甲。鸟道忽然到了尽头，羊肠小路有时也会断绝。云朵像大鹏的翅膀，忽然已经垂接天际；树木如同柱华，反而能够拂过太阳。因此，远方飞来锡杖，远处渡来法杯，疏理山岭、开凿洞窟，使这里郁然成为清净佛土。在石室中礼拜灯王佛，才仿佛借助御风之术；在山中佛龛前礼敬花首佛，才好像凭借驾鹤之力。大都督李允信，凭借宿世积累的善根，深深领悟佛法，于是在山壁南面的崖壁上，架梯入云、凿出道路，奉为亡父建造七佛龛。佛像仿佛刻成的浮檀，犹如雕琢水玉；神情从容如满月，光彩照耀如青莲；影像显现如须弥山，香气远闻至忍利天。像这样尘世中的荒野，也重新开出了说法的法堂；如同香山，又面对着安居的佛陀。过去如来为追荐福德，有《报恩经》；菩萨离家出家，有思念双亲的供养。谨依循这个意义，作铭如下：大地镇守而深沉盘曲，乾位根基高峻至极。石关层层上升十重，铜梁需要九次停息。百仞高崖横亘，千寻松树挺直。月中玉兔借道而行，太阳中的金乌回旋翅膀。于是疏理山岭，穿凿佛龛，架通山岭。星河交错纷繁，光影回旋流转。石壁累叠着经文，佛龛重重显现佛影。雕刻车轮般的月殿，镌刻明镜般的花堂。横向镌刻石壁，暗中凿通山梁。雷声驾驭法鼓，树木聚积天香。泉水流过美玉般的山谷，尘土吹落在石床上。聚集灵仙真士的馆舍，收藏仙人典册的府库。灵芝洞成为秋日居室，檀树林涌出春天的乳汁。冰谷铺着银沙，山楼立着石柱。奇异的山岭共同承接云彩，同一山峰却各自降下不同的雨。冀城遗留的风俗，河西旧有的风气。水声幽咽，山势空旷高峻。佛法之云常住，智慧之日无穷。四方疆域即使化尽如芥子，天宫也不会改变。《终南山义谷铭》（并序）。周保定二年，岁次壬午，七月己巳朔，大冢宰、晋国公下令凿石开谷（《文苑英华》作“关之谷”），砍取南山的木材。晋国公匡正救济常道伦理，广泛施行各种功业，在调和治理政务之余，披阅山川地理书籍。他认为终南山物产丰厚，遮蔽日月，栎、栝、柏、椅、桐、梓、漆等树木，经过长年积聚，什么没有呢？于是谋划征召管理山泽的官员，并兼且招引掌管衡量、虞衡的工匠（《文苑英华》作“引”）。向东出蓝田，便控制灞水、乘坐泾水；向西连接子午谷，便据有泾水、浮渡渭水。水流分成八条溪，河道分为九谷；铜梁如四根柱子，石阙像双峰耸立（《文苑英华》作“石关双启”）。青绮、青门一带，沟渠交相映照；绿槐环绕的秋日集市，舟船往来相通。蓄积起来便成为聚集的云，排泄出去便成为流行的雨。青牛纹理的梓木、白鹤般挺拔的贞松，运送到幽深的宫殿，用来建造高大的云屋（《初学记》作“裁其梓匠”，这里采用《文苑英华》的文字）。千根栋梁支撑宫殿，龙首般的屋脊直冲云天。万顷土地疏理树苗，蝉鸣之时庄稼再次成熟；川神谦让其功德，山灵也景仰随从。哪里只是运输石材修建甘泉宫，才使栎阳宫殿得以通达；开凿谷水渠道，竟能直绕金墉城。事情尚未劳苦，功业却实在重大；国家富足，百姓殷实，正可以流传千载。于是依据功业建立此事，谨在山边刻铭，铭文如下：天空辽阔而向上浮动，山势峥嵘而向下镇守。石壁竖立千丈，横向山峰高达万仞（《文苑英华》作“直立千丈，峰横万仞”）。桂月高悬，风吹泉流发出空灵声韵。车驾登上山岭坡道，举锄挖到云根。八条溪流分流注入，九座山谷沟通水源。北面涵纳桐井之水，南面浮通石门。大象般的形状横卧其间（“扑”一作“模”，《初学记》作“横鸿大河”），银色绳索般的道路连接百堵。曲折交错达到九重（《文苑英华》“银”作“规”，“胶”作“交”），千根柱子回旋排列。桂木栋梁凌驾水面，梅木横梁垂接雨水。疏通河流，削平山谷（《文苑英华》作“柏梁乘雨，疏川剪谷”）；树木果实落下，枝柯被摧折。此事与砍伐树木相当，功劳可比凿通黄河。《玉帐山铭》。玉帐山空旷辽阔，昆山高耸，抵挡喜鹊；层层树叶结成帷帐，连接云彩形成幕幔。玉制的筹策难以移动，金花始终不落。隐士在山中弹琴，仙人观看棋局。岩石间留有旧鼎，云端之上长出新荆。煮石刚刚煮烂，烧炼的丹药将要炼成。桑田多次变迁，海水频频盈满；长久听闻凤凰的乐曲，永远听着箫声。（《文苑英华》七百八十七，又见《艺文类聚》七，认为是庾肩吾所作。） 《吹台山铭》。江宁的吹岭，虽然是山，却生长竹子；春天箫声引来凤凰，这座山峰才是真正的仙境。青槐遮避阳光，朱草掌管晨光；石头名叫新妇，楼阁仿效仙人。中字玉成，南君姓秦（一本作“吴中字玉，城南姓秦”）。花朵依傍树木，登上台榭迎接春天。舞蹈能够挽留客人，歌声随即传入新境；雕梁数次振动，再没有轻尘飞扬。（《文苑英华》七百八十八。） 《望美人山铭》。高唐山挡住了岩石，洛水之滨没有船；在什么地方相望呢？就在山边的一座楼上。山峰因五妇而得名，石头是三侯。山峰高耸越过大地的肺腑，险峻的山陵直冲天柱；禁苑斜向相通，春日游人常常聚集。树丛中听见歌声，枝叶间看见舞蹈。正好对着梳妆台，各扇窗户白天都敞开；斜着看便已经相识，直接呼唤便立即回头。哪里像织女，非要等到秋天才来呢？（《文苑英华》七百八十七，又见《艺文类聚》七，认为是徐陵所作。） 《至仁山铭》。山峰横卧如鹤岭，水流仿佛龙津；一片祥云，两个仙童。三秋时云层稀薄，九日之后寒意新生；真正的花朵暂时凋落，彩绘的树木常年如春。横石靠近台阶，飞檐枕着山岭；石壁缠绕藤蔓，窗边排列竹子。菊花落入秋潭，梧桐疏落映着寒井。仁者可以在此得到快乐，大概是因为喜爱安靖。（《文苑英华》七百八十七。） 《明月山铭》。竹亭高标在山岳之上，四面临对空旷；山势险峻，屋檐高远，叶落之后窗户显得稀疏。看着屋椽仿佛有笛声，对着树木却没有风；风从石洞中生出，云从山根涌起。霜晨有鹤鸣叫，秋夜有猿啼；堤梁像堤坝，野路仿佛通向村庄。船横在堤岸下，树木夹在渡口门边。这里难道不同于华盖山，哪里知道不是桃源呢？（《文苑英华》七百八十七。） 《梁东宫行雨山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