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庚信（六）

译卷十三。庾信（六）。《周太子太保步陆逞神道碑》。公讳逞，字季明，本姓陆，是吴郡人。君子来到这里，已经继承虞宾的事业；凤凰成双飞翔，实在兴盛了齐国。南越使者解下汉帝的衣服，西陵将军覆住吴王的车盖。曾祖陆载，任宋王司马，留守镇抚关中；赫连氏作乱时，持剑归附魏室。黄河三陵之地，有的失去追寻道路；乌江停船之处，更没有归来的踪迹。如今成为河南洛阳人。高祖任冠军将军、荣州刺史。吴地来归降者，都编入别军。从此官军持铎，成为吴、越的军队；君子熟习水战，另有楼船之阵。父亲陆政，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恒州刺史，谥中都献公。太祖扶助危难、救济倾覆，谋划治理夷狄险阻，为报君主之耻，远袭平原。因为高平霸业是基业所在，便委托公留守处理事务。关中供给粮食，不只是荥阳之师；河内供给军队，难道只是依靠淇园的竹子吗？公承受照临晋室的神灵，降生而具有明神的德性。猛虎震动栏槛，七年也没有惊惧；公羊触撞藩篱，九岁便能应答。几位兄长因为公是先君所宠爱的儿子，称赞他仁厚，推举他承袭封爵。即使〔“季末大成之心守节”疑有缺误〕，既遭受熏穴之灾，反而又受到压纽之困。太祖最初封守函谷，开始会合诸侯；因为公善于辞令，让他参与谋划机密，所以军政得以充分施行，军中的言语没有泄漏。赐姓步陆孤氏。放下鹿车讨论国都事务，进入鸿门舞剑；比拟吹律之才，实在有余裕的荣耀。出身任羽林监、轻车将军，授尚书右丞。官府掌管会计，事务充实而重视平准；水衡府钱财充足，常平仓粮食丰足。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增加食邑一千户；不久迁任驾部中大夫，兼领兵部中大夫，统领蕃部。东京的钟鸣鼎食之家，最先加给邓骘般的功勋；西晋任用官员，多采用山涛的推荐。哪里只是五王上朝，必定掌管宾主礼仪；六龙驾驭车马，确定鸾铃和谐的节奏而已。御正因为官职触犯父亲名讳，不接受任命。会稽有王会之名，他的儿子便不任太守；博陵有王沈的封爵，他的儿子便不任刺史。迁任骠骑大将军、开府，入朝掌管纳言，管理司宗伯，又任军司马。公身居常伯之职，勤勉地在南宫询问政事；职位掌管君王的言辞，官署连接北斗。难道只是郊天祀地时有龙门、ㄍ谷的声响，赞助击鼓、颁发旗帜的白露凉风之月吗？暗夜有人送来几十匹罗绸，公闭门不接受。行人触犯禁令，公将事情全部上报。朝廷内外都称赞他。太尉杨震坚持推却故吏送来的金钱；凉州张奂恭敬辞谢羌人赠送的马。清白而又担心别人知道，我没有可惭愧的德行。齐国与周朝通好，封人奉命出使；因为公有出境出使的才干，便命他行张旃之礼。既然结成珠盘歃血的盟约，便确定楚国联合的名号；弓首登坛，收回齐人侵占的土地。这才称得上使者，确实可以说是光耀国家。三辅的公侯、五陵的钟鼎之家，铜街柳市尘土飞扬。于是授京兆尹，增加食邑，合计一千六百户，其余官职照旧。上林苑兵事停息，兰池盗贼平静。不学五阳一生铸金的方术，也不像张敞整日游于章台。家僮傍晚回来，在路上拾到遗钱，又有白色丝织品十匹。公查访找到主人，立即归还。路上见到金子，便指给别人看；路上拾到钱，留下来挂在树上。与今日相比，虽时代不同，风气却相同。不久迁任司会，管理小司马。再次总领六军，重新掌握八种权柄；考核功绩列入年度成效，论定功劳写入编年表。不久授都督宜州诸军事、宜州刺史。戴着无冕之帽巡视民情，停车等待雨水。百城官员解下官印，畏惧朱穆的威势；千里之外百姓前来迎接，接受王基的恩德。还不到一个月，便奉诏召回。官吏百姓依依不舍，不能没有河内百姓请求留任的情形；故老们恋恋不舍，实在怀念黎阳分别的往事。少阳之气培养德性，前星守护储君之器；尊重谦让年长者，必定等待贤能之人。于是授太子太保。与刘昉相比，道德高于大邦之臣；譬如山涛，荣耀深过小车之中的人。公本有消渴病，常服金石药自行调治；旧病稍稍加重，突然离开官舍。茂陵之下还留有封禅之书；校尉营中，只剩下服食药物的器具。呜呼悲哉！享年四十七岁，是建德二年五月十一日去世的。天子因大臣丧事，亲自停止听讼；东宫因师傅尊贵，亲自临朝参加殡殓祭祀。下诏追赠某官，谥为某公，这是礼制。建德三年正月十日，葬于京兆高阳原。夫人郁久闾，向西遇到王姬；她爱敬庄肃恭谨，言语仪容美善；熟悉妇德箴言和烹饪之事，没有荒废纺织。正值盛年，先一步随夫进入长夜。如今节妇开墓，松柏已经合抱；季孙修成寝宫，丘陵也开始与之相连。何况图画中的贤妃，正处于甘泉宫室；埋葬才子，便用高阳原作为墓地。公的仪表外在明朗，神采内含光辉；器量深沉，根基深不可测。侍奉君主只有忠诚，侍奉双亲只有孝顺；言语成为世人的典范，行为成为士人的准则。他流连于坟籍，惆怅于文辞。尚书记录霜府之事，司会总管天官事务；出入朝廷辅佐匡正，常常兼任数职；身上佩带六枚龟印，腰间常系四条绶带。陈平的秘密谋略，并不是天子所能看见；荀彧的上策，也不是诸侯所能听闻。他任郡守时，只取赤土封缄书信；任州牧时，只用青盐交换杰出人才。留给家人的只有千株树木而无财产，留给儿子的只有一部经书。嫡子陆操，天性至孝，超过礼制所要求的程度，纯粹的孝心从不懈怠。坟前的树，先被泪水染枯；庭院中的鸟，听到悲声便飞落。铭文如下：山脉连接着日观峰，水流枕依着滇机山。富春江边沙洲涌起，开阳山上石柱飞耸。大夫屈身守节，将军振扬威武。南越接受官吏治理，西陵的围困得以解除。当年我的烈祖，曾在秦中收敛羽翼。白马山没有道路，乌江也不得通行。笛声吟咏乡里，琴声哀叹故土风俗。营州、恒州一带，世世代代都由其拥护。壮烈的节操如旌旗映照衣冠，英雄气概雄振关塞。直河穿过赵地，平云山俯临代地。活着被称许为建立功业，死后仍留下爱德。上天降下这些山川，诞生了这样的贞正明哲之人。祥云呈现祥瑞，庆气与星精相合。在宫帷中参与定策，在殿柱上题写姓名。忠诚如泉水暗中流淌，孝心如寒冬竹笋破土而生。世代相接于殷、周，时运适逢楚、汉。天下分为三国，鸿沟一带分占一半。凭借我的明智谋略，前来参与匡正辅佐。太阳于是再次居中，天命成就两个清晨。相继参与三公事务，历任六卿之职。天师光大宅业，大地承载其明察谋略。春官确定礼制，夏官治理军务。谶语默默记在心中，像温室树木一样不留姓名。为人谦恭周密，言语行为没有违失。忠公如兕被杀，阴德如蛇被埋藏。军国事务纷繁总集，所属官员充满阶庭。马匹不进入马厩，黄金不放入怀中。众人仰望的只是他的德行，高山般令人敬仰。初登甲观，初上龙楼。东国有桓荣，西京有疏广。年寿倏忽而过，如风如电相互推移。铭旌两次沉没，池边柳树两度荣枯。

译孤单的嗣子，承受父亲的忧患，含着悲哀。自身显现在野火般的灾难中，内心又害怕上天的雷霆。日月推移，荣耀终结而悲哀开始。马归司隶，诏书还给太史。历数对应天上星辰，坟墓连接着地上的城市。山势接连飞起，松树的形态仿佛覆盖而上。德行声誉永不止息，平原却忽然荒芜了。（《文苑英华》九百） ◇周大将军崔谤神道碑（《周书》作“崔讠▯”） 公的讳名是说，字某，是博陵郡安平县人。当年华阳的原野降下龙首之神，烈山的都邑开启了龟文卜辞。匡辅周王，便有盟津会盟；辅佐夏禹，便开始开凿龙门；向西而行，便成为秦国丞相；向东进入，便世代担任齐国卿相。这些事都记载在史籍中，可以说得清楚。祖父辨，任中军将军、定州刺史。父亲楷，任镇北将军、司马，封烈侯。他们都经历风霜，锐气并张；邸阁史官接连留下足迹，官署中的人无不畏惧。这就像鲍恢任都官，使百城震惧；葛丰手持符节，使京师收敛手脚。公特别禀受英灵之气，山岳精华集中于一身，姿态雄伟俊美，眉目疏朗。有人在栏槛前观看老虎，他幼年时也毫不惊惧；有人在船上称说大象，他年幼便能穿衣应答。至于搏虎缚熊、折断斑虎的掌爪，忘却归期而拉开繁弱弓，射落飞雁、使猿猴哀鸣，因此气势压倒关中，威名伸展到黄河以外。他脱去布衣，任领军府录事，后转任谘议参军。当时当权者失去控制，政权落入权门之手；刚开始谋议函谷关的战事，便发动了韩陵之战。太师贺拔胜出任西荆州牧，公任假节冠军将军、防城都督。南阳失守后，卷起铠甲逃奔梁国；乐毅虽羁旅在外，仍然思念燕国道路；陈轸心情凄怆，始终眷恋秦国的音乐；幸而正好邻国和睦，于是说要返回旧国。授任卫将军都督，封安昌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弘农收复后，在沙苑挥军交锋。进爵为侯，增加封邑，与原有合计一千一百户。授信玺后又改任司勋，谷璧则归还典瑞；铁骑参加河桥之战，战船参加汾水之战。授任京兆太守。迁徙百姓到下邑，未能学到边韶的政绩；骑马驰行于章台，也不同于张敞。升任帅都督、持节、抚军、通直散骑常侍、大都督，不久又升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官尚书、定州大中正。五曹事务如秦国旧制，有朱穆那样的忠诚；评议九品人物，有杨乔那样的正直。改封安国县侯，增加封邑，合计一千四百户，赐姓宇文，改名为说。汉王改变娄敬一族的姓氏，事情重大而被议论；魏后改变程昱的名字，恩宠深厚如同捧日。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窦宪连续任职，单于的宝鼎可以得到；张宽稳固官位，渭桥上的流星也可以辨识。掌管攻木的七种工匠，便掌握丘陵营建的赋役；司会掌管六典，便能均平国家的财用。居官而能够任用贤才，在这里最为盛大。进爵为公，改封万年县，封邑与原有合计二千四百户；授任陇州刺史、都督陇州诸军事。陇坻道路遥远，秦川相望无际；邓仲华不肯离去，马文渊愿意归来。不久授任凉州刺史，总督河西甘瓜诸军事。当地形势像伏龙，城池形状如飞鸟；敦煌的实际情况，全都在胸中；玉门的亭障，不必劳烦图画。有马多如羊，也不把它们收进马厩；有金多如粟，也不把它们放入怀中。柱国齐王是当今皇帝的同母弟，亲自率军讨伐，向河阳问罪，以公为行军长史，参与帷幄谋划。中军的职司，已经有魏绛担任；上卿的辅佐，实际上采用荀林父。拿公来相比，几乎没有愧于他们的德行。授任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统领崇德、安义、建忠、九曲、安乐、三泉、伏流、周张、平泉、固安、蛮、通谷共十三处防御，又统领熊、和、中三州的黄芦、起谷、王晏、供超、牵羊、温狐、交河、大岭、避雨、木栅寺共十处戍所的军队，任崇德防主。宜阳是上等战略之地，又有秦兵；熊耳山前，还遇到堆积的兵仗。因此连续在函谷关扎营，在黎阳纵骑狩猎，威势震动两河，名声压过三晋。改封安平县公。淮阴一国，是韩信的故乡；户牖拥有万家，是陈平的乡里。公如今衣锦还乡，足以与他们相提并论。建德四年正月十日，在长安永贵里私第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诏令追赠敷、延、丹、绥、恒五州诸军事、敷州刺史，谥号庄公，这是合乎礼制的。就在这一年二月二十四日，葬于京兆平原乡吉迁里。北陵追念先祖，大司马有赐给绶带的恩典；西京为人送行，冠军侯有奉诏安葬的礼制。呜呼，悲哀啊！世子仪同衍，生前侍奉父亲合乎礼制，死后安葬也合乎礼制；爱护亲人有王祥那样的孝心，兄弟同气有姜肱那样的和睦，百行的根本在这里全都具备了。何况松树深沉茂密，墓已经用青石封成；丘陵作为标志，还须刻立黄金般珍贵的碑。于是作铭说：华阳的神灵，是厉山的祖先。凤野匡辅周王，龙门辅佐大禹。太阳沐浴于溟池，山岭浮现在海边。甫侯、穆侯治理霸国，营丘是快乐的土地。后裔承继这个宗族封邑，承受这片土地。迁封东武，前往君主所在的安阳。中军掌握法度，镇北军锋芒锐利；秋风吹草，电火驱霜。公的府第宏丽，继承先体而成为贞正栋梁。仪容可以作为丘墟的表率，风神如高墙岸然；孝行达到极致，忠诚能够匡正辅佐。不废弃横琴自娱，也不妨碍处理几案事务。既位列三公，又兼任六官的辅佐。卫青奉诏，韩信登坛。长城是战马的洞窟，广武是陈列兵器的关栏。军吏不侵犯百姓，营中民众不受寒冷；于是采用六种谋略，于是议定三条策略。城垒的向背，星辰的主客。宝剑拔出如沉犀破水，强弓张开如伏石裂地。楚王后退让盟，秦君归还玉璧。人的百年生命危脆，千仞高山也会崩摧深藏。诸侯土地分裂，边地将领如星陨落。轻车骑士随葬，穿着黑色铠甲，使用黄肠题凑。祠社如同齐地，宗庙仿佛桐乡。铭刻功业，赞颂德行，碑与阙相互望见。（《文苑英华》九百四） ◇周大将军司马裔碑 公的讳名是裔，字遵胤，是河内温县人。当年颛顼发布命令，起初由南正主管天事；重、黎的后代，又由羲和掌管历法。夏阳适逢晋国，便随会一同逃亡；东海躲避秦国，便与毛公一同隐居。后来金德受命，玉笥山一带向南迁徙；帝王的世系延伸到舆地图所及之处，中原朝廷又延续到江南。

译曾祖父楚之，是晋太傅、录尚书、扬州牧、会稽文孝王的次子，也是元显的幼弟。元显被害之后，正值桓玄篡逆之初，他从幼年起便以客身从事屠宰和垂钓；在河内道路旁抱剑长号，在代郡城前悲痛祭奠亡灵。江淮间有志节之士，汝水、颍水流域的风尘之客，受到他一句话的感动，全都多有依附。后来云气生于伏龟山，星辰出现在鲸鱼星宿，太白星横过天空，蚩尤星映照原野。公于是收聚残余力量，泣血登上城墙，面对武牢关，占据成皋山坂，拥众万家，归附魏室。魏明元皇帝从远处授任平南大将军、荆州刺史，承袭封为琅邪郡王，娶河内公主为妻，并命王代行皇帝制令，依照宾国礼仪行事。当时宋兵横行逼近，旌旗战鼓侵逼而来；虎牢没有封闭，金墉没有援军。魏太武皇帝授王使持节、侍中、安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给前后部鼓吹。看到城门开启便出发，立志洗雪冤耻；登坛慷慨陈词，三军都掩面哭泣。黄河运粮已经出石门，白马连旗即将抵达野坂。后来云中的檄文发动，代郡烽火燃起，只得回旗南行，北伐道路于是穷尽。追赠征西大将军、都督梁、益、秦、宁、荆、兖、青、豫、郢、洛十州诸军事、扬州牧、司徒，谥号贞王。祖父金龙，封琅邪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吏部尚书，追赠司空，谥号康王。父亲悦，任镇南将军、豫州刺史，封渔阳庄侯；任荆河刺史时，正值世局动乱，祸患从内部兴起，最终死于非命。公是遗腹子，出生后便遭遇寇乱，辗转流离；有时背负绳索藏在夹墙里，有时在深山中抱树躲藏。程婴藏匿赵武，靠的是家臣出力；王成藏匿李燮，曾在酒市做佣工。遭遇太夫人丧事时，他以草席覆盖坟墓，直到烽火平息；形体因悲伤而毁损消瘦，超过丧礼的规定。十五岁时，才开始料理家事；在屋柱前凿开柱子，取出遗留的书信；在石头上剖开松木，仍然寻找旧日宝剑。出仕任司徒府参军，授任中坚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当时魏室多难，各地蜂起；孟津以北不再是王畿，嵩山以南便成了战场。公建议修整武备，在温城建立栅垒，封闭函谷关以西，切断河桥以北；在长亭登记马匹，将它们并入武城；百里之内征集运输车辆，全都输送到温县。太祖文帝创建关中都城，治理平定险阻之地，以礼招致归附者，以德怀柔远方之人。马文渊选择君主，离开陇坻而归附；窦周公入朝，身在河西而奉诏。大充七年，承蒙授任平东将军、北徐州刺史。十年，河内旧日有义之民四千余家，愿意树立忠诚，等候公衣锦还乡，于是授任使持节、领河内太守，加前将军。怀州拓展疆境，两处镇所奔波作战；柳泉交战多次，三座城池献出首级。十三年，太祖召集山东各地起兵行义的将领，能率领部众入关的，给予厚重赏赐。公率先到达，领有千户人家。于是准备将其封给他，他坚决推辞不受。至于赏赐粮食，有时以手指量取；赏赐马牛，将与粮食同样计量。朝廷因华阳西接极远之地、汉水向东流淌，感叹孟达率军奔走，又责怪刘封失策。魏前元年，任我镇守汉中，授白马城主，兼领华阳郡守。过去称为引导漾水，今天听说上游水泽；烟雾沉在冰井，雨停在云门。其年授任大都督，加散骑常侍、柱国、蜀国公。开通金牛道，打通牧马关。公卷甲北守边塞，悬车束马，于是得以参与葭萌的谋略，功勋列入绵竹之战。封为龙门县开国子、蒲州刺史，仍兼领新州；不久授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中正。周朝承受天命，天下大定；因公才华声望卓著，仍作为旧臣任用，于是追念先人之义更加深厚，对继承绝嗣者的恩典更加隆重，便改封琅邪县公，食邑五百户；又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巴州诸军事、巴州刺史。武成二年，奉敕赶赴信州救援。鱼复道路险阻，多次击退岑彭；荆门水势湍急，几乎使吴汉沉没。公于是先登月峡，直上瞿唐峡。天子认为公操守忠勤，仪范明亮正直，便征召为大御伯，不久转任大御正，食邑一千一百户。掌管枢机并近侍皇帝，出纳皇帝的诏令，正是所谓熟悉旧章、殿中无人能比的人。四年，大将军向东讨伐，公所率义军先行守卫枳关，授任都督怀州诸军事、怀州刺史。在偃师张设营幕，在河阳牧放战马；虽在富平交战，已经在官渡连营。五年，诏令召回，授任始州刺史。再次讨伐信州，贼人山彰、寻宝依仗险要。峡道狭窄，仅能用五尺的绳索牵连，刚刚可以通行县水；三门桥凌空飞架，作为渡口。后来风行草偃，山谷寂静，山野空旷。前后平定十一座城，俘获九千余人；战马归入平乐，金钱输送水衡。天保二年，授任信州刺史、都督信州诸军事。早晨从白帝出发，晚上住宿江陵；气势振奋巴丘的军队，威势使建平的守军警惧。五年，升任潼州刺史、益州柱国公；降低皇子尊贵的身份，镇守天井星所在之地；延阁可以比拟丛台，岷山可以比方代郡。公仰承雄伟谋略，参与深远筹划，因此得以亲身参与舞阳的功劳，地位达到长平侯的恩宠。六年，授任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西宁州诸军事、西宁州刺史。正想封锁沫若，巡视▯柯，拜见夜郎侯，学习昆弥的战法；却如飞鸢坠水，马援离去而没有回来；金马山光彩驰骋，王褒出行而不再返回。呜呼，悲哀啊！七年正月十日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诏令追赠使持节、大将军、怀、邵、汾、晋四州诸军事、怀州刺史。夫人襄城公主，是魏献帝的曾孙女、赵穆王的小女儿。王姬举止恭敬，依照翟氏礼法；四种妇德都庄重完备，三星所象征的美善也都具备；她足以与隆虑侯的贤德相媲美，也足以表彰平阳侯的盛美。生前随从丈夫而享有品秩，死后也依礼与丈夫同穴安葬。建德元年八月十二日，与公合葬于武功三时原。大夫墓旁种柏树，诸侯坟墓高过雉堞。叹息啊，滕公，请来居于此地。诏令谥号定公，这是合乎礼制的。

译公资性忠诚，履行孝道，心中蕴含义理，胸怀仁爱；正直的操守如千寻高木，澄澈的胸襟如万顷水面。逢蒙的射法、力牧的兵书，以及星辰高下的占候、风雨往来的气象，他都掌握了，所以军队出动合乎法度，又有上天保佑将军。至于官署案牍，从未使事务烦乱壅塞；战马交驰，也不妨碍从容有余，足以使四岳更加高峻，使三台星更加明亮。在朝廷四十一年，亲身经历一百多次战事；先后任职四郡，历任八州，从未把经商求财放在心上，离任时如同刚到任一样清白。渭南千亩竹林，反而担心财富盈满；池阳二顷田地，常常想着知足止步。去世之日，家中没有剩余财产：素车白马，狭小房舍崎岖简陋；黄肠题凑、玄色铠甲，庭阶都十分逼仄。有诏命冬官营造墓室；朱邑祭祀时没有供品，汉后因此赐给他黄金；陈表的妻子儿女露天站立，吴王因此为他们开设馆舍。呜呼，悲哀啊！世子侃，孝敬家庭，忠于国家，使名声显扬，使亲人荣耀。因此刻立这座丰碑，担心它随着陵谷变迁而消失，于是种植松柏，不忍看它们凋枯。铭文说：敬慎地考察历法天象，平治四时而恭敬宾客。少梁奔赴华地，土地归入咸阳、秦地。宗族被夷灭而马氏兴起，史书写到获麟便穷尽。玉镜离去而开始，金德于是建立。象浦打通关塞，龙沙开启边候。上方云气聚集，石山升起；河阳水势相斗。五马渡江南下，三星在东方安宿。太傅出任州牧，顷刻拥有江南水泽。司徒避乱，奉承制令治理荆河。既然辛劳而推举贤能，仍然想着枕戈待旦；龙马遍布原野，苍兕凌越水波。庄侯晚年，祸患接连而来。于是诞生遗腹嗣子，艰难中怀抱流离。山中逃窜如越武王，家中藏匿李燮；伍员道路阻隔，燕丹道路遥远。向南逃奔楚国边塞，向北躲避秦国桥梁。水流之时登上垄丘，寒风越过辽地。有功于都护，便受到重用如嫖姚将军。怀抱书卷上马，学习礼法而从军。阵法图依据六甲，军事占候依据八风。把宝剑藏在松树中，张开雕弓射柳。推诚信任用贾复，屈身守节如廉颇。八翼频频飞翔，六条政纲迅速执掌。以勇气行仁义，实行宽严相济的政令。持符节而使山路开辟，沈黎的盗贼平息；取得铠甲不堆成山丘，均分田地而不设井田。因大功赐爵，因上将功劳授官。军中接受诏令，塞外登坛拜将。正要谋取参合，又在皋兰鏖战；渝山有毒水，▯道充满灾祸气氛。土地失去都尉，沙滩悲悼使君。山谷寒冷而不见太阳，山野空寂而只剩云气。北风吹动▯，秋雨为军队哭泣。两份遣奠同时设置，两面铭旌一同展开。泌水边同坟，平阳处合葬。悲哀啊，嗣子攀援着父亲的哀痛而无法诉说。悲恸比风中树枝更剧烈，哀伤比霜露更深。从今以后将是什么世代，从此以后还有多少年？麒麟仿佛将要争斗，华表中间燃烧。地形上楼阁高起，松树中心圆满如盖。丘垄茫茫，代代埋葬英贤。（《文苑英华》九百四） ◇周柱国大将军拓跋俭神道碑 听说放勋即位，羲和便得到任用；重华登上帝位，元凯便受到任用。思念那些伟大的贤士，因而成就西伯的功业；俊美的德行能够彰明，才确定讨伐南巢。因此可知，只有贤臣而没有君主，贤臣不能享有禄位；只有君主而没有贤臣，君主不能成就事业。至于君臣同心同德，君主开启心胸而臣下进言劝沃，这种情形在昌宁文公身上可以看见。公的讳名是俭，字庆明，是恒州高陆人。本来姓田氏。虞舜的宾客在位，根基建立于揖让的风尚；凤凰比翼而飞，承继于亲近贤人的国家。论述他们继承世代功业，狄城有宗庙；叙说他们迁徙家族后的治理，长陵有碑铭。何况还有在高庙上书、乘小车答见汉王的事；聊城祭祀鸟神，长岳借助兵力驱逐燕将。公在胎教所应的月份出生，当年德星位于寅方；诞生的时辰，星精出现在昴宿。因此月中生树，儿童便懂得言语；水面浮瓜，年轻士子也不嬉戏。后来接受黄石公传书，心意在于帝王之图；挥剑追随白猿，心中存有建立霸业的作用。魏永安年间，任子都督，修缮原州城，接受陇西王的节度。当时洛邑动乱流离，当权者处境危急。礼乐征伐不出自天子，举贤诛暴实际掌握在强臣手中。太祖文皇帝开始创建霸业，起初勤劳王室，饲养战马、整治车乘，在太原向众人发誓。公手持宝剑站在军门，粗略谋划当世大事。随何远道而来，确实解除汉帝的忧患；许攸夜间来投，便确定曹王的霸业。永熙年间，奉迎魏武帝入关，封鹑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太祖把自己所穿的铁甲赐给公，说：“天下如果平定，你还要带着这副铠甲给我看。”白水的良剑，退朝后赠给陈宠；青骊良马，回军时赐给李忠。这些都是车服器用之物，足以相互类比。大统三年，转任帅都督，进爵为公。十四年，授使持节、都督原州诸军事、原州刺史。仙人重新回来，又进入桂阳之城；龙种再次归来，还要寻找白沙之路。公如今衣锦还乡，乡里都以此为荣。他跟随太祖作战于河桥，收复弘农，解除华山之围，平定沙苑之阵，每次都有大功，常常受到特别赏赐。太祖在同州时，文武官员都聚集在那里，下令说：“人人都像纥干弘这样尽心，天下难道还不能早日平定吗？”于是授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前魏元年，转任骠骑大将军、开府。祁连山还很遥远，便先授予冠军侯的爵位；沙漠尚未开辟，先设置长平府。梁国信州刺史萧韶、宁州刺史谯淹等人，仍据守永安，在渔阳起兵。公受命统领中军，顺急流下滩，于是能够早晨从白帝出发，晚上住宿江陵；猿猴哀啸也不惊扰，鸡鸣时便已平定。西平反叛的羌人，本来就有渔阳军队的勇力；凤州叛乱的氐人，又具有仇池地区的凶悍气势。公摧毁敌军锋芒直冲而上，白刃在面前交错；以万死一生决战，凶徒大多溃败。公身中一百多支箭，伤及肌肉、穿破骨骼的创口有九处；战马被刺中十支长矛。将伤情逐一上报，朝廷认为这十分壮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千户、六年〕 葛屦纠结密集，是魏国将要革除旧制的歌辞；零露浓重，是周朝接受革新天命的象征。于是进爵封为雁门郡公，食邑与原有合计二千七百户。保定元年，授使持节、都督岷州诸军事、岷州刺史。陇头流水，远望秦地关塞；种山通向峨眉，仍然连接蜀道。公不写私信，不点燃官府的蜡烛；野兽彼此背负渡江，虫子彼此衔接出境。四年，授大将军，其他官职照旧。卫青奉诏时尚未进入玉门关，窦宪当权时还在燕山之下；公这次任命，几乎无愧于他们。浑王叛乱反复，阻塞我西部边疆；宕羌的首领逃窜，藩篱之内离心背叛。公接受社稷之命，率偏师远道袭击；扬龙涸，系马甘松。二十五王旗帜倒伏、车辙混乱，七十六座栅寨的军队像鹌鹑逃奔、野鸡飞窜。既然已经受到任用出力的赏赐，于是享受班师回朝的快乐。天和二年，奉命南征；铠甲之士百万，船只绵延千里。江源水势上涨，海若乘流而来；水军城池中登上巢楼悬挂炊烟，吴兵熟悉水战，战舰长驱直进；风助灰烬，箭带火焰，顷刻之间逼近城池。公用白羽扇指挥军队，以朱丝测量水流，经过七十多天，才得以解下铠甲休息。朝廷认为晋国攻克夏阳，先实行了灭虢的政治谋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十二年〕

译十三年，加授开府，其他官职照旧。十四年，授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进爵骠骑大将军。居于上星执掌法令，位居文昌之列；凭公的才华声望，这些职任兼而有之。十五年，再授东南道行台仆射、都督十五州诸军事，代理荆州事务。十六年，大丞相统领十六军，平定河洛。公又分领部下，参与帷幄谋划；在精选的霸府僚属中，公任长史。这一年加授都督南道三十六州诸军事，其他官职照旧。南阳有文学之士，又遇到王基；章华穿着衮衣，还迎接郭贺。从前谋划攻伐蜀国，张仪与秦昭王的计策相合；谋求平定吴国的利益，羊祜与晋武帝的意图相同。太祖刚平定成都，便已有夺取江陵的打算。公秘密献上策略，悬符以深合皇帝旨意；粮运长期积蓄，攻城器械全部备好，一战攻取鄢、郢，再战焚烧夷陵，于是席卷三荆，这也是公的功勋。诏令赏赐奴婢三百人。太祖给公写信说：“由于公制定计策，果然如同谋划的那样。”公不久自行镇守江陵，以安定蜀地。后魏二年，改封武川昌宁郡开国公。历阳的居民，不只是景丹所封的百姓；曲逆的户口，太祖难道只是赐给陈平的封国吗？这一年授大将军。太和年间，曹真在府内接受册命；元封末年，卫青在军中就地拜受官职。公如今与他们相比，荣耀绰绰有余。诏令说：“吴人尚未恢复，必须帮助谋划；现在让梁王的兵马接受公的节度。”三年，加都督东南道五十三州诸军事，增加食邑一万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口〕 周朝取代旧朝，光大天下而敬慎明察；公担任天官的副职，确实协调了国家治理。元年，授小冢宰。保定二年，任浦州刺史，检校六防诸军事；四年，任襄州刺史，仍授柱国大将军，其他官职照旧。官秩升至四岳之列，阶品平列六府，岂不是功劳重于昭阳、名声高过蔡赐吗？统领五十州，政令如风行数千里；拔除园中的葵菜便离去，使织妇停止劳作；没有三种迷惑，断绝四种知晓。一室之中，也免不了空旷清贫；每日膳食的费用，不过三杯而已。诏令于是赐缯帛彩绢一千段、粟麦二千斛。天和元年，任陕州刺史、都督八州二十防诸军事，解除荆州总管之职，其他官职全都照旧。道路经过王官，城池临近河曲；守卫使陕地以西清平，高高俯视棠阴；统领部众而宴饮烦劳，阴晴变化使身体生病。天和四年，以病辞职回到旧都，在私第去世，享年七十八岁。皇帝亲临，车驾下降，轩悬停止奏乐；赐给九旒龙旗，三河骑士前来送葬。诏令追赠太保、凉、夏、灵、银、长、原、河、鄯、甘、瓜十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谥号文。公的形貌如山丘高峻，风神磊落；如玉山秀美挺立，如乔松直上青云。烟霞的边际无法探寻，江海的波澜深不可测。幼年遭受艰苦，在山中服丧终期；攀折柏树直到枯死，侵扰松树的野兽也死去。他竭尽忠诚侍奉国家，尽力处理政务；门庭如同市场般热闹，内心却像水一样清澈。奇谋密策，百官都仰望；忠贞明正，明主也敬重他。至于风后关于阴阳的占法、力牧推测星辰的尺度、魏公子的兵书、李将军的射法，没有不背诵在心、取来为当时所用的。平日的服饰玩好，有时只用布被、松木床；盘案之间，不过是桑木器具、石制鼎而已。遗命说修建山陵，什么也不要使用；公家私人的赠送衣衾，也一概不得接受；只须葬在太祖陵旁，不要忘记侍奉君主。墩等兄弟，都天性至孝，善于居丧；在坟墓间号哭追慕，奉行遵守遗训。因此如同卫青的坟墓仍陪伴汉武帝陵墓，如同管仲的坟墓紧接齐桓公墓。天和六年，天子因为四海尚未安宁、三方鼎立，怀有任用将帅的心愿，思念镇守疆域的大臣；既然已经在云台绘像，便又在麟阁题名，更追赠公为郐国公，食邑五千户。追尊历代君主，恩荣达到神魂；再次改制铭旌，恩典厚重而封墓隆盛。公在世时为百姓所爱，死后仍被百姓思念；吉日良辰，郊外祠祀、野外祭奠。仪同赵迢等六百九十七人上表请求建立祠庙，陈述请求并赐予魏字，有诏准许。桂木栋梁、杏木屋梁，绿色台阶、青色门窗；歌舞相会，凤盖霓裳；南浦送行时云彩运行，东风猛烈而细雨飘零。因此可知，汉阳郡城前不只是武侯有庙，临淄城下也岂只是栾公有社？呜呼，悲哀啊！于是作铭说：大道遭逢《屯》《剥》之时，世道正属于云雷交作。地轴向左转动，天关向北开启。宾客的车来到周室，马匹系在秦台。于是调和七政，以此回应三才。烈祖调和天地。九龚梁栋。选取人才如同逢猎，求贤才如同进入梦境。匡正辅佐之臣如云，谋略计策记在凤册。确定公族的法度，分掌玉帛贡赋。于是只承继先人的德行，实际执掌英灵。自身图位如斗宿，面容周围环绕枢星。青衣士子敬重学业，童子离开经书。信陵君空出左席，干木与贤者分庭而立。忠孝纯厚深重，掌理枢机周密。孔子不以言辞为乐，曹参没有失误。为父母温席、扇枕，承顺容颜、使膝前欢悦。冻浦中的鱼儿受到惊动，寒林里的竹笋破土而出。政令严肃，器局深沉。正直如贞洁竹子，温润如祥瑞玉石。清廉得不置水试验，明察得不必举烛照明。马匹愿意像羊一样节俭，面容仿佛粟粒般朴素。升为上将，元帅立即按次序任用。夏阳三次获胜，夷陵一战攻取。凭轼而使齐国降服，渡过长江进入楚地。鼎返历室，钟归大吕。六卿都任职，天官由他主管。二南之地推举他为伯，棠阴实际得到治理。青风中有颂歌，绿竹间听到诗声。送行的册命，使他超然成为帝师。从前侍奉兰苑，今后陪伴杏林。生死离合之间，始终不违背同一颗心。风云积聚惨淡，山障连接阴暗。陵墓田野寂静，松树小径寒冷幽深。夏婴的坟陇，桥玄的墓地。马匹见到千年之后，车子回转三步。左边没有长乐宫，前面也不是武库。直望着高大的碑石，更增加行路人的悲伤。（《文苑英华》九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