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淳於意
卷十七◎淳於意意,临甾人。文帝时为齐太仓长,坐罪,传诣长安,免。◇对诏问所为治病死生验者几何人主名为谁诏问故太仓长臣意:「方伎所长,及所能治病者?有其书无有?皆安受学?受学几何岁?尝有所验,何县里人也?何病?医药已,其病之状皆何如?具悉而对。」臣意对曰:自意少时,喜医药,医药方试之多不验者。至高后八年,得见帅临▯元里公乘阳庆。庆年七十馀,意得见事之。谓意曰:「尽去而方书,非是也。庆有古先道遗传黄帝、扁鹊之脉书,五色诊病,知人生死,决嫌疑,定可治,及药论书,甚精。我家给富,心爱公,欲尽以我禁方书悉教公。」臣意即曰:「幸甚,非意之所敢望也。」臣意即避席再拜谒,受其书上下经、五色诊、奇咳术、揆度阴阳外变、药论、石神、接阴阳禁书,受读解验之,可一年所。明岁即验之,有验,然尚未精也。要事之三年所,即尝已为人治,诊病决死生,有验,精良。今庆已死十年所,臣意年尽三年,年三十九岁也。齐侍御史成自言病头痛,臣意诊其脉,告曰:「君之病恶,不可言也。」即出,独告成弟昌曰:「此病疽也,内发於肠胃之间,后五日当臃肿,后八日呕脓死。」成之病得之饮酒且内。成即如期死。所以知成之病者,臣意切其脉,得肝气。肝气浊而静,此内关之病也。脉法曰:「脉长而弦,不得代四时者,其病主在於肝。和即经主病也,代则络脉有过。」经主病和者,其病得之筋髓里。其代绝而脉贲者,病得之酒且内。所以知其后五日而臃肿,八日呕脓死者,切其脉时,少阳初代。代者经病,病去过人,人则去。络脉主病,当其时,少阳初关一分,故中热而脓未发也,及五分,则至少阳之界,及八日,则呕脓死,故上二分而脓发,至界而臃肿,尽泄而死。热上则熏阳明,烂流络,流络动则脉结发,脉结发则烂解,故络交。热气已上行,至头而动,故头痛。齐王中子诸婴儿小子病,召臣意诊切其脉,告曰:「气鬲病。病使人烦懑,食不下,时呕沫。病得之少忧,数忄乞食饮。」臣意即为之作下气汤以饮之。一日气下,二日能食,三日即病愈。所以知小子之病者,诊其脉,心气也,浊躁而经也,此络阳病也。脉法曰:「脉来数病去难而不一者,病主在心。」周身热,脉盛者,为重阳。重阳者,《▯辶》心主。故烦懑食不下则络脉有过,络脉有过,则血上出,血上出者死。此悲心所生也,病得之忧也。齐郎中令循病,众医皆以为蹙人中,而刺之。臣意诊之曰:「涌疝也,令人不得前后溲。」循曰:「不得前后溲三日矣。」臣意饮以火齐汤,一饮得前后溲,再饮大溲,三饮而疾愈。病得之内。所以知循病者,切其脉时,右口气急,脉无五藏气,右口脉大而数。数者中下热而涌,左为下,右为上,皆无五藏应,故曰涌疝。中热,故溺赤也。齐中御府长信病,臣意入诊其脉,告曰:「热病气也,然暑汗,脉少衰,不死。」曰:「此病得之当浴流水而寒甚,已则热。」信曰:「唯,然!往冬时,为王使於楚,至莒县阳周水,而莒桥梁颇坏,信则牵车辕,未欲渡也,马惊即堕,信身入水中,几死,吏即来救信,出之水中,衣尽濡,有间而身寒,已热如火,至今不可以见寒。」臣意即为之液汤火齐逐热,一饮汗尽,再饮热去,三饮病已。即使服药,出入二十日,身无病者。所以知信之病者,切其脉时,并阴。脉法曰:「热病阴阳交者死。」切之不交,并阴。并阴者,脉顺清而愈,其热虽未尽,犹活也。肾气有时间浊,在太阴脉口而希,是水气也。贤固主水,故以此知之。失治一时,即转为寒热。齐王太后病,召臣意入诊脉,曰:「风瘅客脬,难於大小溲,溺赤。」臣意饮以火齐汤,一饮即前后溲,再饮病已,溺如故。病得之流汗出氵循。氵循者,去衣而汗▯也。所以知齐王太后病者,臣意诊其脉,切其太阴之口,湿然风气也。脉法曰:「沉之而大坚,浮之而大紧者,病主在肾。」肾切之而相反也,脉大而躁。大者,膀胱气也;躁者,中有热而溺赤。
译卷十七 淳于意 淳于意是临甾人。汉文帝时任齐国太仓令,因获罪被押送到长安,后来获赦免。回答诏令询问:自己诊治疾病而判断病人生死、得到验证的有多少人,病人的姓名是什么 皇帝诏问已故太仓令臣淳于意:“你擅长哪些方术,能治哪些疾病?有没有相关医书?都是在哪里学习的?学习了多少年?曾经有过疗效验证的病例吗?那些人是哪县哪里的?患的是什么病?用药以后,病情变化都是什么样子?把情况全部详细回答。” 臣淳于意回答说:我年轻时就喜欢医药,试验过许多医方,其中很多没有疗效。到高后八年,我得以见到临甾元里公乘阳庆。阳庆七十多岁,我能够拜见并侍奉他。他对我说:“把你的医方和医书全部丢掉吧,那些都不对。我的家中有古代先贤遗留下来、传自黄帝和扁鹊的脉学著作,有按五色诊断疾病、判断人的生死、决断疑难、确定是否可以治疗的方法,还有论述药物的书,内容非常精深。我家资丰足,心里喜爱你,想把我珍藏的秘方书全部教给你。”我立即说:“这是我万万不敢奢望的幸事。”于是我离开座席拜了两拜,向他求教,接受了《上下经》《五色诊》《奇咳术》《揆度阴阳外变》《药论》《石神》《接阴阳禁书》等书,学习、阅读、理解并加以验证,大约用了一年。第二年便用它们诊治,已经有一些疗效,但还不够精通。我又恭敬地侍奉他大约三年,后来才开始给人治病,诊断疾病、判断生死,都有了验证,医术也精良了。如今阳庆已经去世约十年,我学习医术已经三年,我今年三十九岁。齐国侍御史成自称头痛。臣意为他诊脉后说:“您的病很严重,不能明说。”出来以后,臣意单独告诉成的弟弟昌说:“这是痈疽,病从肠胃之间向内发作,五天后应当肿胀,八天后应当呕出脓液而死。”成的病是饮酒并房事造成的,后来果然按期限死去。臣意之所以知道成的病,是因为切他的脉,得到肝气。肝气浑浊而沉静,这是内关之病。脉法说:“脉长而弦,不能随着四时而代替变化的,病主在肝。脉气调和,是经脉主病;出现代脉,是络脉有病。”经脉主病而脉气调和的,病是从筋骨深处得来的。脉出现代脉而中断、脉搏鼓动的,病是饮酒并房事造成的。他的病为什么五天后肿胀、八天后呕脓而死?切脉时,少阳经刚开始出现代脉。代脉表示经脉有病;病邪超过人体承受能力,人就会死亡。络脉主病时,正值少阳脉开始在关部出现一分病变,所以只是内热而脓尚未发出;达到五分时,病邪就到达少阳的界限;到了第八天便呕脓而死。因此病变上行到二分时脓液发出,到达界限时出现肿胀,脓液完全泄出后便死亡。热邪向上就熏蒸阳明,腐烂并流入络脉;络脉被扰动,脉就会结滞;脉结滞,腐烂组织就会溃解,所以络脉相互交错而病势加重。热气已经向上运行,到达头部并扰动脉气,所以头痛。齐王的中子诸婴儿患了病,召臣意诊脉。臣意告诉他说:“这是气鬲病。此病使人心中烦闷,不能进食,有时呕吐唾沫。此病是因为过度忧愁,又多次急忙进食饮水而得的。”臣意于是为他制作下气汤让他服用。第一天气就下降了,第二天能够进食,第三天病便痊愈。臣意之所以知道他的病,是因为诊脉得到心气;心气浑浊而躁动,且在经脉,这是络脉阳病。脉法说:“脉来数,疾病难以消退,而且脉势不均一的,病主在心。”全身发热、脉盛的,叫作重阳。重阳,就是[原文“《▯辶》”字形疑误]心所主。因此烦闷而不能进食,是络脉有病;络脉有病,血就会向上溢出;血向上溢出,人就会死亡。这是悲伤损伤心气所产生的病,病因在于忧愁。齐国郎中令循患病,众医都认为是人中部位收缩,于是针刺那里。臣意诊脉后说:“这是涌疝,使人不能排尿,也不能排便。”循说:“不能排尿排便已经三天了。”臣意让他服用火齐汤,喝一次便能排尿排便,喝第二次便大量排便,喝三次病就痊愈了。此病是房事造成的。臣意之所以知道循的病,是因为切脉时,右关部脉气急促,脉中没有五脏之气,右关部脉大而数。脉数,是中焦、下焦有热而向上冲涌;左边主下,右边主上;脉中都没有五脏相应之气,所以称为涌疝。中焦有热,所以尿色发红。齐国中御府长信患病,臣意进去为他诊脉,告诉他说:“这是热病之气,不过只要出暑汗,脉势稍微减弱,就不会死。”又说:“这种病是因为当时在流水中洗浴,受到严重寒冷,过后又发热而得的。”长信说:“确实如此!去年冬天,我奉大王之命出使楚国,走到莒县阳周水边,因为莒地的桥梁损坏得很厉害,我牵着车辕,正不想过河,马忽然受惊,我便掉进水里,几乎淹死。官吏立即来救我,把我从水中捞出,衣服全都湿透了。过了一会儿身体发冷,后来热得像火一样,直到现在也不能受寒。”臣意于是为他制作液汤火齐以驱逐热邪。喝一次汗就全出了,喝第二次热退,喝第三次病就好了。又让他服药,出入二十天,身体便没有疾病了。臣意之所以知道长信的病,是因为切脉时,发现阴脉并合。脉法说:“热病中阴阳相交的会死。”切脉发现他的阴脉并合而未交。阴脉并合,是脉象顺畅清利而能够痊愈;虽然热邪还没有完全消尽,但仍然能够活下来。肾气有时浑浊,在太阴脉口处稀疏,这是水气。肾本来主水,所以据此可以知道病情。若延误治疗一时,病就会转变为寒热交错。齐王太后患病,召臣意入内诊脉。臣意说:“这是风瘅侵入膀胱,使人难以排尿排便,尿色发红。”臣意让她服火齐汤,喝一次便能排尿排便,喝第二次病就痊愈,尿色也恢复正常。此病是汗流出后又受到风寒所致。[原文“氵循”疑为汗出后去衣受风之意]这种情况,是脱去衣服让汗水蒸发、受到风吹。臣意之所以知道齐王太后的病,是因为诊脉时切按太阴脉口,感觉到湿润而有风气。脉法说:“沉取脉大而坚,浮取脉大而紧的,病主在肾。”但切按肾脉时,脉象与此相反,脉大而躁。脉大,是膀胱之气;脉躁,是中焦有热而尿色发红。
齐章武里曹山跗病,臣意诊其脉,曰:「肺消瘅也,加以寒热。」即告其人曰:「死。不治,适其共养,此不当医治。」法曰:「后三日而当狂,妄起行,欲走;后五日死。」即如期死。山跗病,得之盛怒而以接内。所以知山跗之病者,臣意切其脉,肺气热也。脉法曰:「不平不鼓,形弊。」此五藏高之远数以经病也,故切之时不平而代。不平者,血不居其处;代者,时参击并至,乍躁乍大也。此两络脉绝,故死不治。所以加寒热者,言其人尸夺。尸夺者,形弊;形弊者,不当关灸针石及饮毒药也。臣意未往诊时,齐太医先诊山跗病,灸其足少阳脉口,而饮之半夏丸,病者即泄注,腹中虚;又灸其少阴脉,是坏肝刚绝深,如是重捐病者气,以故加寒热。所以后三日而当狂者,肝一络连属结绝乳下阳明,故络绝,开阳明脉,阳明脉伤,即当狂走。后五日死者,肝与心相去五分,故曰五日尽,尽即死矣。齐中尉潘满如病少腹痛,臣意诊其脉,曰:「遗精瘕也。」臣意即谓齐太仆臣饶、内史臣繇曰:「中尉不复自止於内,则三十日死。」后二十馀日,溲血死。病得之酒且内。所以知潘满如病者,臣意切其脉,深小弱,其卒然合合也,是脾气也。右脉口气至紧小,见瘕气也。以次相乘,故三十日死。三阴俱搏者,如法;不俱搏者,决在急期。一搏一代者,近也。故其三阴搏,溲血如前止。阴虚侯相赵章病,召臣意。众医皆以为寒中,臣意诊其脉曰:「《同辶》风。」风者,饮食下溢,而辄出不留。法曰:「五日死」,而后十日乃死。病得之酒。所以知赵章之病者,臣意切其脉,脉来滑,是内风气也。饮食下嗌而辄出不留者,法五日死,皆为前分界法。后十日乃死,所以过期者,其人嗜粥,故中藏实。中藏实,故过期。师言曰:「安谷者过期,不安谷者不及期。」济北王病,召臣意诊其脉,曰:「风蹶胸满。」即为药酒,尽三石,病已。得之汗出伏地。所以知济北王病者,臣意切脉时,风气也,心脉浊。病法「过入其阳,阳气尽而阴气入。」阴气入张,则寒气上而热气下,故胸满。汗出伏地者,切其脉,气阴。阴气者,病必入中,出及氵▯水也。齐北宫司空命妇出於病,众医皆以为风入中,病主在肺,刺其足少阳脉。臣意诊其脉,曰:「病气疝,客於膀胱,难於前后溲,而溺赤。病见寒气则遗溺,使人腹肿。」出於病得之欲溺不得,因以接内。所以知出於病者,切其脉大而实,其来难,是蹶阴之动也。脉来难者,疝气之客於膀胱也。腹之所以肿者,言蹶阴之络结小腹也。蹶阴有过则脉结动,动则腹肿。臣意即灸其足蹶阴之脉,左右各一所,即不遗溺而溲清,小腹痛止。即更为火齐汤以饮之,三日而疝气散,即愈。故济北王阿母自言足热而懑,臣意告曰:「热蹶也。」则刺其足心各三所,案之无出血,病旋已。病得之饮酒大醉。济北王召臣意诊脉诸女子侍者,至女子竖,竖无病。臣意告永巷长曰:「竖伤脾,不可劳,法当春呕血死。」臣意言王曰:「才人女子竖何能?」王曰:「是好为方,多伎能,为所是案法新,往年市之民所,四百七十万,曹偶四人。」王曰:「得毋有病乎?」臣意对曰:「竖病重,在死法中。」王召视之,其颜色不变,以为不然,不卖诸侯所。至春,竖奉剑从王之厕,王去,竖后,王令人召之,即仆於厕,呕血死。病得之流汗。流汗者,法病内重,毛发而色泽,脉不衰,此亦内关之病也。齐中大夫病龋齿,臣意灸其左大阳明脉,即为苦参汤,日嗽三升,出入五六日,病已。得之风,及卧开口,食而不嗽。甾川王美人怀子而不乳,来召臣意。臣意往,饮以莨艹砀药一撮,以酒饮之,旋乳。臣意复诊其脉,而脉躁。躁者有馀病,即饮以消石一齐,出血,血如豆比五六枚。齐丞相舍人奴从朝入宫,臣意见之食闺门外,望其色有病气。臣意即告宦者平。平好为脉,学臣意所,臣意即示之舍人奴病,告之曰:「此伤脾气也,当至春,鬲塞不通,不能食饮,法至,夏泄血死。」宦者平即往告相曰:「君之舍人奴有病,病重,死期有日。」相君曰:「卿何以知之?」曰:「君朝时入宫,君之舍人奴尽食闺门外,平与仓公立,即示平曰,病如是者死。」相即召舍人奴而谓之曰:「公奴有病不?」舍人曰:「奴无病,身无痛者。」至春果病,至四月,泄血死。所以知奴病者,脾气周乘五藏,伤部而交,故伤脾之色也,望之杀然黄,察之如死青之兹。众医不知,以为大虫,不知伤脾。所以至春死病者,胃气黄,黄者土气也,土不胜木,故至春死。所以至夏死者,脉法曰,病重而脉顺清者曰内关」,内关之病,人不知其所痛,心急然无苦。
译齐国章武里的曹山跗患病,臣意诊脉后说:“这是肺消瘅,又兼有寒热。”随即告诉他:“会死,无法医治。只应顺其饮食供养,不应再施行医治。”医法说:“三天后应当发狂,胡乱起身行走,想要奔跑;五天后死亡。”后来果然按期限死去。山跗的病,是因盛怒后又房事而得的。臣意之所以知道山跗的病,是因为切脉得知肺气有热。脉法说:“脉象不平而不鼓动,形体已经衰败。”这是五脏之气高亢、距离太远而屡次侵入经脉所导致的疾病,所以切脉时脉象不平而出现代脉。不平,是血不能停留在应在的位置;代脉,是脉气时而交替搏动、同时到来,忽然躁动,忽然洪大。这是两条络脉已经断绝,所以无药可治而死。之所以兼有寒热,是说这个人的形体和精气已经被夺。形体衰败,就不应当用灸、针、砭石,也不应当服用峻烈药物。臣意还没有去诊治时,齐国太医已经先诊视山跗,灸了他的足少阳脉口,又让他服半夏丸,病人随即腹泻,腹中空虚;又灸他的少阴脉,这损伤了肝气,使肝的刚强之气深深断绝。这样反复治疗,严重耗损了病人的元气,所以寒热加重。之所以三天后应当发狂,是因为肝的一条络脉与乳下的阳明经相连,结滞而断绝;络脉断绝,就会使阳明脉失去约束,阳明脉受伤,便应当狂乱奔走。五天后死亡,是因为肝与心相距五分,所以说五天之后病气耗尽,耗尽便死。齐国中尉潘满如患少腹疼痛,臣意诊脉后说:“这是遗精瘕。”臣意随即对齐太仆臣饶、内史臣繇说:“中尉如果不停止房事,三十天后就会死。”二十多天后,他因尿血而死。此病是饮酒并房事造成的。臣意之所以知道潘满如的病,是因为切脉时发现脉深、小而弱,突然出现相合的脉象,这是脾气的表现。右脉口的脉气到来时紧而小,是瘕气出现的表现。病邪依次相乘,所以三十天后死亡。三阴脉都出现搏动的,病情就按这个规律发展;如果不是三阴脉都搏动,死亡日期就要根据病势急缓来判断。一条脉搏动、另一条出现代脉的,死亡日期已经很近。因此他的三阴脉都搏动,后来果然尿血,像此前所说的那样停止。阴虚侯国的国相赵章患病,召臣意前去。众医都认为是寒邪入中,臣意诊脉后说:“这是[原文‘《同辶》’字疑误]风。”这种风病的症状是,饮食咽下以后立即泄出,不能停留。医法说:“五天后死。”但他后来到第十天才死。此病是饮酒造成的。臣意之所以知道赵章的病,是因为切脉时脉来滑利,这是内风之气。饮食咽下便立即泄出、不能停留的,按医法本应五天死亡;这都是以病势前段的界限推算的。后来到第十天才死,是因为这个人喜欢喝粥,所以中焦脏腑充实;中焦脏腑充实,因此超过了期限。老师说:“能够安稳进食的,死亡会超过预定期限;不能安稳进食的,死亡会早于预定期限。” 济北王患病,召臣意为他诊脉。臣意说:“这是风邪厥逆、胸中胀满。”于是给他制成药酒,喝完三石,病便痊愈了。此病是出汗后伏卧在地上造成的。臣意之所以知道济北王的病,是因为切脉时发现有风气,心脉浑浊。治病法说:“病邪过度侵入阳分,阳气耗尽而阴气侵入。”阴气进入并扩张,寒气就向上、热气就向下,所以胸中胀满。出汗后伏卧在地上,切脉可见阴气。阴气所致的病一定会进入中焦,病邪外出时还会出现[原文“氵▯水”字形疑误]水液之证。齐国北宫司空的命妇出于患病,众医都认为是风邪侵入中焦、病在肺,于是针刺她的足少阳脉。臣意诊脉后说:“这是疝气,病邪停留在膀胱,使人难以排尿排便,尿色发红。遇到寒气时会遗尿,使人腹部肿胀。”出于的病是想排尿却不能排,后来又房事造成的。臣意之所以知道出于的病,是因为切脉时脉大而实,脉来艰涩,这是厥阴经脉发动的表现。脉来艰涩,是疝气停留在膀胱。腹部之所以肿胀,是因为厥阴的络脉在小腹结滞。厥阴有病,脉就会结滞而搏动;搏动,腹部就会肿胀。臣意于是灸她左右足厥阴经脉各一处,立即不再遗尿,尿液也清利,小腹疼痛停止。又改用火齐汤让她服用,三天后疝气消散,病便痊愈。因此,济北王的乳母自称脚部发热而烦闷,臣意告诉她:“这是热厥。”于是针刺她两只脚心各三处,又按压针刺处而不使出血,病很快就好了。此病是大醉饮酒造成的。济北王召臣意诊察侍奉他的众女子,轮到女子竖时,竖当时没有明显疾病。臣意告诉永巷长说:“竖已经损伤脾气,不能劳累。按医法,她将在春天呕血而死。”臣意又对大王说:“才人女子竖有什么才能?”大王说:“她很喜欢研究方术,多才多艺,尤其擅长一种新奇的按摩方法。前年我从民间买来她,花了四百七十万钱;像她这样的共有四人。”大王说:“她莫非有病吗?”臣意回答说:“竖的病很重,已经属于必死之证。”大王召她来查看,见她面色没有变化,认为臣意说得不对,便没有把她卖给诸侯。到了春天,竖拿着剑跟随大王到厕所,大王离开后,她落在后面;大王派人召她,她立即倒在厕所里,呕血而死。她的病是汗液不断外流造成的。汗液外流,按医法说明病在体内已经很重;但毛发和面色仍然有光泽,脉气还没有衰败,这也是内关之病。齐国中大夫患龋齿,臣意灸他的左足阳明脉,随即为他制作苦参汤,让他每天含漱三升,服用并出入五六天,病就好了。此病是风邪加上睡觉时张口、进食后不漱口造成的。甾川王的美人怀孕后不能分娩,来召臣意。臣意前去,让她服用一撮莨菪药,以酒送服,片刻便分娩了。臣意又诊她的脉,脉象躁动。脉躁说明还有余病,于是又让她服用一剂消石,排出血来,血块大约有豆子那么大,共五六枚。齐国丞相的舍人奴从朝廷进入宫中,臣意见他在宫门外进食,远远看他的面色,发现有病气。臣意立即告诉宦者平。平喜欢研究脉学,曾向臣意学习,臣意便把舍人奴的病指给他看,并说:“这是损伤脾气的病。到了春天,会发生膈塞不通,不能进食饮水;按医法到了夏天会因泄血而死。”宦者平立即去告诉丞相:“您的舍人奴有病,病得很重,死亡日期已经确定。”丞相问:“你怎么知道?”平说:“您早晨入宫时,您的舍人奴正在宫门外进食。我和仓公站在那里,仓公指给我看,说有这种病相的人会死。”丞相便召舍人奴来问:“你有没有病?”舍人回答:“奴没有病,身体也没有疼痛。”到了春天,他果然发病;四月时,因泄血而死。臣意之所以知道舍人奴的病,是因为脾气周遍地乘袭五脏,损伤相应部位并与之交接,所以出现损伤脾气的面色。远看面色惨淡发黄,细看就像死青色的草木。众医不了解,误认为是大虫病,不知道其实是脾脏受伤。之所以在春天病死,是因为胃气呈黄色,黄色属于土气;土不能胜过木,所以到了春天便死。之所以到夏天才死,脉法说:“病势很重而脉象仍然顺畅清利的,叫作内关。”内关之病,病人不知道哪里疼痛,只是心中急迫而不觉得痛苦。
若加以一病,死中春。一愈顺,及一时。其所以四月死者,诊其人时愈顺。愈顺者,人尚肥也。奴之病得之流汗数出,炙於火而以出见大风也。▯川王病,召臣意诊脉,曰:「蹶上为重,头痛身热,使人烦懑。」臣意即以寒水拊其头,刺足阳明脉,左右各三所,病旋已。病得之沐发未干而卧。诊如前,所以蹶,头热至肩。齐王黄姬兄黄长卿家有酒召客,召臣意。诸客坐,未上食。臣意望见王后弟宋建,告曰:「君有病,往四五日,君要肋痛,不可俯仰,又不得小溲。不亟治,病即入濡肾。及其未舍五藏,急治之。病方今客肾濡,此所谓肾Φ也。」宋建曰:「然,建故有要脊痛。往四五日,天雨,黄氏诸倩见建家京下方石,即弄之,建亦欲效之,效之不能起,即复置之。暮,要脊痛,不得溺,至今不愈。」建病得之好持重,所以知建病者,臣意见其色,太阳色干,肾部上及界要以下者枯四分所,故以往四五日知其发也。臣意即为柔汤使服之,十八日所而病愈。济北王侍者韩女病要背痛,寒热,众医皆以为寒热也。臣意诊脉,曰:「内寒,月事不下也。」即窜以药,旋下,病已。病得之欲男子而不可得也。所以知韩女之病者,诊其脉时,切之,肾脉也,啬而不属。啬而不属者,其来难,坚,故曰月不下。肝脉弦,出左口,故曰欲男子不可得也。临▯汜里女子薄吾病甚,众医皆以为寒热笃,当死,不治。臣意诊其脉,曰:「蛲瘕。」蛲瘕为病,腹大,上肤黄粗,循之戚戚然。臣意饮以芫华一撮,即出蛲可数升,病已,三十日如故。病蛲得之於寒湿,寒湿气宛,笃不发,化为虫。臣意所以知薄吾病者,切其脉,循其尺,其尺索刺粗,而毛美奉发,是虫气也。其色泽者,中藏无邪气及重病。齐淳於司马病,臣意切其脉,告曰:「当病《同辶》风。《同辶》风之状,饮食下嗌辄后之,病得之饱食而疾走。」淳於司马曰:「我之王家食马肝,食饱甚,见酒来,即走去,驱疾至舍,即泄数十出。」臣意告曰:「为火齐米汁饮之,七八日而当愈。」时医秦信在旁,臣意去,信谓左右阁都尉曰:「意以淳於司马病为何?」曰,以为《同辶》风,可治。」信即笑曰:「是不知也,淳於司马病,法当后九日死。」即后九日不死,其家复召臣意。臣意往问之,尽如意诊。臣即为一火齐米汁,使服之,七八日病已。所以知之者,诊其脉时,切之,尽如法。其病顺,故不死。
齐中郎破石病,臣意诊其脉,告曰:「肺伤,不治,当后十日丁亥,溲血死。」即后十一日,溲血而死。破石之病,得之堕马僵石上。所以知破石之病者,切其脉,得肺阴气,其来散,数道至而不一也。色又乘之。所以知其堕马者,切之得番阴脉。番阴脉入虚里,乘肺脉。肺脉散者,固色变也乘之。所以不中期死者,师言曰「病者安谷即过期,不安谷则不及期。」其人嗜黍,黍主肺,故过期。所以溲血者,诊脉法曰:「病养喜阴处者顺死,喜养阳处者逆死。」其人喜自静,不躁,又久安坐,伏几而寐,故血下泄。齐王侍医遂病,自练五石服之。臣意往过之,遂谓意曰:「不肖有病,幸诊遂也。」臣意即诊之,告曰:「公病中热。
论曰:『中热不溲者,不可服五石。』石之为药精悍,公服之不得数溲,亟勿服。色将发臃。」遂曰:「扁鹊曰:『阴石以治阴病,阳石以治阳病。』夫药石者有阴阳水火之齐,故中热,即为阴石柔齐治之,中寒,即为阳石刚齐治之。」臣意曰:「公所论远矣。扁鹊虽言若是,然必审诊,起度量,立规矩,称权衡,合色脉,表里有馀不足顺逆之法,参其人动静与息相应,乃可以论。
译如果再增加一种病,就会在春季中期死亡;如果病势稍稍转顺,就能多活一个时令。他之所以到四月才死,是因为臣意诊断他时,病势已经稍微转顺。病势转顺,说明人还没有消瘦。舍人的病是多次出汗,又靠近火烤,出门时受到大风造成的。甾川王患病,召臣意诊脉。臣意说:“这是厥逆上冲而病势加重,头痛、身体发热,使人烦闷。”臣意立即用冷水敷他的头,又针刺左右足阳明脉各三处,病很快就好了。此病是头发未干便躺下睡觉造成的。诊断与前面相同;之所以发生厥逆,是因为头部的热一直传到肩部。齐王黄姬的哥哥黄长卿家中置酒宴请宾客,召臣意前去。众宾客都已入座,还没有上菜。臣意望见王后的弟弟宋建,便告诉他说:“您有病。四五天以前,您的腰胁疼痛,不能俯仰,又不能排小便。如果不赶快治疗,病邪就会侵入并濡润肾脏。趁它还没有侵入五脏,必须赶紧治疗。如今病邪正停留在肾脏,正在濡润肾脏,这就是所谓的肾[原文“Φ”字疑误]。”宋建说:“确实如此。我过去就有腰脊疼痛。四五天前下雨,黄家各位女婿在我家京城门下看见一块方石,就玩弄那块石头;我也想仿效他们,结果用力后不能起身,只好把石头放回去。当天晚上腰脊疼痛,不能排尿,直到现在还没有痊愈。”宋建的病是喜好搬举重物造成的。臣意之所以知道他的病,是因为看他的面色:太阳部位颜色干枯,肾部向上至界限、向下至腰部,枯槁约四分,所以据此知道病发在四五天前。臣意随即为他制作柔汤让他服用,过了十八天左右,病便痊愈。济北王的侍女韩女患腰背疼痛,伴有寒热,众医都认为是寒热病。臣意诊脉后说:“这是内寒,月经不能下行。”随即用药攻下,月经很快下来,病便好了。此病是想要与男子交合却不能如愿造成的。臣意之所以知道韩女的病,是因为诊脉时切到肾脉,脉象涩而不相连续。涩而不连续,说明脉来艰难而坚涩,所以说月经不能下行。肝脉弦,从左脉口显现,所以说她想要男子却不能得到满足。临甾汜里女子薄吾病得很重,众医都认为是寒热病,病势严重,应当死亡,无法医治。臣意诊脉后说:“这是蛲瘕。”蛲瘕这种病,腹部胀大,腹部皮肤发黄而粗糙,抚摸时有细碎不平的感觉。臣意让她服用一撮芫华,随即排出蛲虫数升,病便好了;三十天后又恢复如常。蛲虫病是由寒湿造成的,寒湿之气郁积不发,久而久之化为虫。臣意之所以知道薄吾的病,是因为切脉并按察尺部,她的尺部脉象像绳索一样紧而粗,毛发却美好而上竖,这是虫气的表现。面色有光泽,说明中脏没有邪气,也没有重病。齐国淳于司马患病,臣意为他切脉后告诉他说:“将要患[原文‘《同辶》’字疑误]风。[该病]的症状是饮食咽下后立即排出,病因是吃得过饱后又快步奔走。”淳于司马说:“我在王家吃了马肝,吃得非常饱;看到酒送来,立即跑开,赶快跑到住处后,腹泻了几十次。”臣意告诉他说:“用火齐米汁让他服用,七八天就应当痊愈。”当时医生秦信在旁边。臣意离开后,秦信对左右阁都尉说:“淳于司马的病,臣意认为是什么?”左右回答说:“认为是[原文‘《同辶》’字疑误]风,可以医治。”秦信便笑着说:“这就是不了解病情。淳于司马的病,按医法应当第九天死亡。”后来第九天他并没有死,他的家人又召臣意前去。臣意到后询问病情,完全和自己先前诊断的一样。于是臣意制作了一剂火齐米汁,让他服用,七八天后病便痊愈。臣意之所以能知道这些,是因为当时诊脉,脉象完全符合医法;病势顺利,所以没有死。齐国中郎破石患病,臣意诊脉后告诉他说:“肺脏受伤,无法医治,应当在十天后的丁亥日尿血而死。”后来第十一天,他果然尿血而死。破石的病,是从马背上跌落、身体撞在石头上造成的。臣意之所以知道破石的病,是因为切脉得到肺阴之气;脉气来时散乱,分成数道而不能合一。面色也受病气影响。臣意之所以知道他是坠马,是因为切脉得到番阴脉。番阴脉进入虚里,又乘袭肺脉。肺脉散乱,本来就会使面色改变,而番阴脉又乘袭肺脉。之所以没有在预定日期前死亡,老师说:“病人能够安稳进食,就会超过预定期限;不能安稳进食,就会早于预定期限。”这个人喜欢吃黍,黍主肺,所以超过期限。之所以尿血,诊脉法说:“病人喜欢在阴凉处休养的,病势顺而会死;喜欢在向阳处休养的,病势逆而会死。”这个人喜欢独自安静,不躁动,又长久安坐,伏在几案上睡觉,所以血向下泄出。齐王的侍医遂患病,自己炼制五石服用。臣意去看望他,遂对臣意说:“我不才而患病,幸亏请您为我诊治。”臣意立即诊脉,告诉他说:“您的病是中焦有热。” 论说:“中焦有热而不能排尿的人,不可以服用五石。” 五石作为药物,药性精纯而猛烈;您服药后又不能多次排尿,应当赶快停止服用,否则面色将出现肿胀之象。”遂说:“扁鹊说:‘阴石用来治疗阴病,阳石用来治疗阳病。’药石有阴阳、水火不同的剂性,所以中焦有热,就用阴石的柔和剂性治疗;中焦有寒,就用阳石的刚烈剂性治疗。”臣意说:“您说得太笼统了。扁鹊虽然这样说,但一定要先仔细诊察,建立度量,制定规矩,衡量轻重,使面色和脉象相合,考察表里、虚实、顺逆等情况,再参照病人的动静是否与呼吸相应,这样才可以讨论用药。”
论曰:『阳疾处内,阴形应外者,不加悍药及针石。』夫悍药入中,则邪气辟矣,而宛气愈深。诊法曰:『二阴应外,一阳接内者,不可以刚药。』刚药入则动阳,阴病益衰,阳病益著,邪气流行,为重困於俞,忿发为疽。」意告之后百馀日,果为疽发乳上,入缺盆,死。此谓论之大体也,必有经纪。拙工有一不习,文理阴阳失矣。齐王故为阳虚侯时,病甚,众医皆以为蹶。臣意诊脉,以为Φ,根在右肋下,大如覆杯,令人喘,逆气不能食。臣意即以火齐粥且饮,六日气下;即令更服丸药,出入六日,病已。病得之内,诊之时,不能识其经解,大识其病所在。臣意尝诊安阳武都里成开方,开方自言以为不病,臣意谓之病苦沓风,三岁,四支不能自用,使人▯,▯即死。今闻其四支不能用,▯而未死也。病得之数饮酒以见大风气。所以知成开方病者,诊之,其脉法咳言曰:「藏气相反者死」。切之,得肾反肺,法曰「三岁死」也。安陵阪里公乘项处病,臣意诊脉,曰:「牡疝。」牡疝在鬲下,上连肺,病得之内。臣意谓之:「真毋为劳力事,为劳力事,则必呕血死。」处后蹴鞠,要蹙寒,汗出多,即呕血。臣意复诊之曰:「当旦日日夕死。」即死,病得之内。所以知项处病者,切其脉得番阳。番阳入虚里,处旦日死。一番一络者,牡疝也。臣意曰:他所诊其决死生,及所治已病众多,久颇忘之,不能尽识,不敢以对。问臣意:「所诊治病,病名多同而诊异,或死或不死,何也?」对曰:「病名多相类,不可知,故古圣人为之脉法,以起度量,立规矩,县权衡,案绳墨,调阴阳,别人之脉各名之,与天地相应,参合於人,故乃别百病以异之,有数者皆异之,无数者同之,然脉法不可胜验,诊疾人以度异之,乃可别同名,命病主在所居。今臣意所诊者,皆有诊籍。所以别之者,臣意所受师方适成,师死,以故表籍所诊,期决死生,观所失所得者合脉法,以故至今知之。」问臣意曰:「所期病决死生,或不应期,何故?」对曰:「此皆饮食喜怒不节,或不当饮药,或不当针灸,以故不中期死也。」问臣意:「意方能知病死生,论药用所宜,诸侯王大臣有尝问意者不?及文王病时,不求意诊治,何故?」对曰:「赵王、胶西王、济南王、吴王皆使人来召臣意,臣意不敢往。文王病时,臣意家贫,欲为人治病,诚恐吏以除拘臣意也,故移名数,左右不修家生,出行游国中,问善为方数者事之久矣,见事数师,悉受其要事,尽其方书意,及解论之。身居阳虚侯国,因事侯。侯入朝,臣意从之长安,以故得诊安陵项处等病也。」问臣意:「知文王所以得病不起之状?」臣意对曰:「不见文王病,然窃闻文王病喘,头痛,目不明。臣意心论之,以为非病也。以为肥而蓄精,身体不得摇,骨肉不相任,故喘,不当医治。脉法曰:『年二十脉气当趋,年三十当疾步,年四十当安坐,年五十当安卧,年六十已上,气当大董。』文王年未满二十,方脉气之趋也而徐之,不应天道四时。后闻医灸之即笃,此论病之过也。臣意论之,以为神气争而邪气入,非年少所能复之也,以故死。所谓气者,当调饮食,择晏日,车步广志,以适筋骨肉血脉,以泻气。故年二十,是谓易贸,法不当砭灸,砭灸至气逐。问臣意:师庆安受之?闻於齐诸侯不?对曰:「不知庆所所师受,庆家富,善为医,不肯为人治病,当以此故不闻。庆又告臣意曰:『慎毋令我子孙知若学我方也。』」问臣意:「师庆何见於意而爱意,欲悉教意方?」对曰:「臣意不闻师庆为方善也。意所以知庆者,意少时好诸方事,臣意试其方,皆多验,精良。臣意闻▯川唐里公孙光善为古传方,臣意即往谒之。得见事之,受方化阴阳及传语法,臣意悉受书之。臣意欲尽受他精方,公孙光曰:『吾方尽矣,不为爱公所。吾身已衰,无所复事之。是吾年少所受妙方也,悉与公,毋以教人。』臣意曰:『得见事侍公前,悉得禁方,幸甚。意死不敢妄传人。』居有间,公孙光闲处,臣意深论方,见言百世为之精也。师光喜曰:『公必为国工。吾有所善者皆疏,同产处临▯,善为方,吾不若,其方甚奇,非世之所闻也。吾年中时,尝欲受其方,杨中倩不肯,曰:「若非其人也。」胥与公往见之,当知公喜方也。其人亦老矣,其家给富。」时者未往,会庆子男殷来献马,因师光奏马王所,意以故得与殷善。光又属意於殷曰:『意好数,公必谨遇之,其人圣儒。』即为书以意属阳庆,以故知庆。臣意事庆谨,以故爱意也。」
译论说:“阳病处在内,而阴的形态表现在外的,不应当使用猛烈的药物和针石。” 猛烈药物进入体内,邪气就会被迫散开,但郁积之气反而更加深重。诊法说:“二阴之气应在外,一阳之气接于内的,不可以用刚烈药物。”刚烈药物一进入,就会扰动阳气,使阴病更加衰减,阳病更加显著;邪气到处流行,聚集在腧穴而使病情沉重,最终猛烈发作成痈疽。”臣意告诫他以后,过了一百多天,他果然在乳房上方发了痈疽,蔓延到缺盆,最后死亡。这就是说,论病的大体原则虽然如此,但一定要有条理和准则。拙劣的医生只要有一处没有学会,就会使阴阳的文理全都错乱。齐王过去还是阳虚侯时,病势很重,众医都认为是厥病。臣意诊脉,认为是[原文“Φ”字疑误],病根在右胁下,大小像倒扣的杯子,使人喘息,气逆而不能进食。臣意立即让他服火齐粥,六天后气机下降;又让他改服丸药,服药出入六天,病便痊愈。此病是房事造成的。诊断时,臣意不能辨认它属于哪条经脉,只能大致知道病灶所在。臣意曾诊治安阳武都里的成开方。成开方自称没有病,臣意却告诉他说,他患的是病苦沓风,已经三年,四肢不能由自己使用,使人[原文“▯”字疑误];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会死。如今听说他的四肢已经不能使用,已经出现[原文“▯”字疑误],但还没有死。此病是多次饮酒,又受到大风之气造成的。臣意之所以知道成开方的病,是因为诊脉时,按照脉法所说:“五脏之气相反的人会死。”切脉得到肾脉反而像肺脉,医法说“三年后死”。安陵阪里的公乘项处患病,臣意诊脉后说:“这是牡疝。”牡疝在膈膜之下,向上连接肺部,病因是房事。臣意告诫他说:“千万不要从事劳力之事;如果从事劳力之事,一定会呕血而死。”后来项处踢足球,腰部受寒而疼痛,出了很多汗,随即呕血。臣意再次诊断说:“应当在明天早晨到傍晚之间死亡。”他果然死了。此病是房事造成的。臣意之所以知道项处的病,是因为切脉得到番阳脉。番阳脉进入虚里,项处将在第二天死亡。一条番阳脉、一条络脉同时出现病变,就是牡疝。臣意说:我诊治其他病人、判断生死以及治愈疾病的事很多,时间久了已经忘记了不少,不能全部记清,不敢据此回答。有人问臣意:“您所诊治的疾病,病名大多相同,但诊断却不同,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没有死,这是为什么?”臣意回答说:“病名大多相近,不能仅凭病名辨别,所以古代圣人制定了脉法,用来建立度量,制定规矩,悬置权衡,依照绳墨,调和阴阳,辨别人的脉象,分别命名,使之与天地相应,并与人体相互参合。因此能够把各种疾病区别开来。脉象有一定规律的,就依据差异分别判断;没有固定规律的,就归为相同。但脉法的验证无法穷尽,诊察病人时,必须按照具体尺度辨别差异,才能把同名的疾病分开,并确定病因主在何处。如今臣意所诊治的病例,都有诊籍。之所以能够区别它们,是因为我从老师那里得到的医方刚刚形成,老师就去世了,所以我把所诊病例记录在册,预期判断生死,把实际的得失与脉法相互核对,因此直到现在还能记得。” 有人问臣意:“您预先判断疾病的生死,有时不能应验预定期限,是什么原因?”臣意回答说:“这都是因为饮食、喜怒没有节制,或者不应当服药却服了药,或者不应当针灸却施行了针灸,所以没有在预定期限内死亡。” 有人问臣意:“您凭借医方能够知道疾病的生死,讨论药物的适宜用法,诸侯王和大臣曾经有人来询问您吗?文王患病时不请您诊治,又是什么原因?”臣意回答说:“赵王、胶西王、济南王、吴王都曾派人来召我,我不敢前往。文王患病时,我家贫穷,想给人治病,又实在害怕官吏会以此拘捕我,所以改换姓名,身边的财物也不加经营,外出游历各国,拜访那些擅长方术的人,长期侍奉他们。我先后见过几位老师,全部学习了他们医术的要点,读尽他们的医书并理解其论述。我住在阳虚侯国,便借机侍奉侯王。侯王入朝时,我跟随他到长安,因此得以诊治安陵项处等人的疾病。” 有人问臣意:“您知道文王为什么得病后不能起身的情形吗?”臣意回答说:“我没有见过文王患病,只是私下听说文王患有喘病、头痛、视物不清。我在心中推断,认为这不是真正的疾病,而是因为身体肥胖、蓄积精气,身体不能活动,骨肉不能相互承受,所以发生喘息,不应当医治。脉法说:‘二十岁时,脉气应当运行迅速;三十岁时,应当能够快步行走;四十岁时,应当安静坐着;五十岁时,应当安静躺卧;六十岁以上,气应当大为衰退。’文王还不到二十岁,正处在脉气应当迅速运行的阶段,却反而迟缓,这不符合天地四时的规律。后来听说医生给他施灸,病情便加重了,这是治病失误。臣意推断,认为是神气相争,邪气乘机进入体内,这不是年轻人的身体所能恢复的,所以死了。所谓调气,应当调节饮食,选择天气晴和的日子,乘车或步行以开阔心志,使筋、骨、肌肉、血脉得到舒展,以排泄积气。因此,二十岁这一阶段叫作易贸,[按医法]不应当使用砭灸;砭灸会使气机被驱逐。” 有人问臣意:“阳庆是在哪里从师学习的?他的医术是否从齐国诸侯那里听闻而来?”臣意回答说:“不知道阳庆在哪里拜师学习。阳庆家中富裕,擅长医术,却不肯为别人治病,可能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阳庆又告诫我说:‘千万不要让我的子孙知道你学习了我的医方。’” 有人问臣意:“老师阳庆看中了你的什么地方,喜爱你,想把医方全部教给你?”臣意回答说:“我并没有听说阳庆医术高明。我之所以知道阳庆,是因为我年轻时喜欢研究各种医方,试验他的医方,大多有效,而且精妙。我听说甾川唐里的公孙光擅长古代流传的医方,便前去拜访他。我得以见他并侍奉他,接受了调理阴阳的医方和传授诊法的规则,并把他的书全部学习记录下来。我还想尽量学习他其他精妙的医方,公孙光说:‘我的医方已经全部传给你,不是我舍不得给你。我本人已经衰老,也没有什么可再传授的了。这些是我年轻时学到的妙方,全都给你,但不要把它们教给别人。’我说:‘能够侍奉在您面前,全部得到秘方,真是幸运。我死也不敢随便传给别人。’过了一段时间,公孙光闲居时,我深入讨论医方,谈到那些流传百世而精妙的内容。老师公孙光高兴地说:‘您一定会成为国家的名医。我所擅长的医方都只是粗略的,同胞兄弟中有一个住在临甾,擅长医方,我不如他;他的医方非常奇妙,不是世人所听闻的。我年壮时曾想学习他的医方,杨中倩不肯,说:“你不是合适的人。”你和我一起去见他,他应当知道你喜爱医方。那个人也老了,家中富足。’” 当时我还没有前去,恰逢阳庆的儿子阳殷前来献马。因为公孙光替我向大王进献马匹,我因此得以和阳殷交好。公孙光又把我托付给阳殷,说:“臣意喜好医术,您一定要谨慎地对待他,他是圣贤儒者。”公孙光立即写信,把我托付给阳庆,因此我才得以认识阳庆。我侍奉阳庆谨慎周到,所以阳庆喜爱我。
问臣意曰:「吏民尝有事学意方,及毕尽得意方不?何县里人?」对曰:「临▯人宋邑。邑学,臣意教以五诊,岁馀。济北王遣太医高期、王禹学,臣意教以经脉高下,及奇络结,当论俞所居,及气当上下出入邪逆顺,以宜针石,定砭灸处,岁馀。▯川王时遣太仓马长冯信正方,臣意教以案法逆顺,论药法,定五味,及和齐汤法。高永侯家丞杜信喜脉,来学,臣意教以上下经脉五诊,二岁馀。临▯召里唐安来学,臣意教以五诊,上下经脉,奇咳,四时应阴阳重,未成,除为齐王侍医。」问臣意:「诊病决死生,能全无失乎?」臣意对曰:「意治病人,必先切其脉。乃治之,败逆者不可治,其顺者乃治之。心不精脉,所期死生视可治,时时失之,臣意不能全也。」(《史记·仓公传》)
卷十八◎晁错错,颍川人。初为太常掌故。文帝时历太子舍人门大夫,迁博士,拜太子家令,举贤良文学,对策高第,迁中大夫。景帝即位,以为内史,迁御史大夫。吴楚七国反,斩於东市。有《新书》三卷,集三卷。◇贤良文学对策平阳侯臣▯、汝阴侯臣灶、颍阴侯臣何、廷尉臣宜昌、陇西太守臣昆邪,所选贤良太子家令臣错,昧死再拜言:臣窃闻古之贤主,莫不求贤以为辅翼,故黄帝得力牧而为五帝先,大禹得咎繇而为三王祖,齐桓得管子而为五伯长。今陛下讲於大禹及高皇帝之建豪英也,退托於不明,以求贤良,让之至也。臣窃观上世之传,若高皇帝之建功业,陛下之德厚而得贤佐,皆有司之所览,刻於玉版,藏於金匮,历之春秋,纪之后世,为帝者祖宗,与天地相终。今臣▯等乃以臣错充赋,甚不称明诏求贤之意。臣错草茅臣,亡识知,昧死上愚对,曰:诏策曰「明於国家大体」,愚臣窃以古之五帝明之。臣闻五帝神圣,其臣莫能及,故自亲事,处於法宫之中,明堂之上;动静上配天,下顺地,中得人。故众生之类,亡不覆也;根著之徒,亡不载也;烛以光明,亡偏异也;德上及飞鸟,下至水虫,草木诸产,皆被其泽。然后阴阳调,四时节,日月光,风雨时,膏露降,五谷孰,ビ孽灭,贼气息,民不疾疫,河出图,洛出书,神龙至,凤鸟翔,德泽满天下,灵光施四海。此谓配天地,治国大体之功也。诏策曰「通於人事终始」,愚臣窃以古之三王明之。臣闻三王臣主俱贤,故合谋相辅,计安天下,莫不本於人情。人情莫不欲寿,三王生而不伤也;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而不危也;人情莫不欲逸,三王节其力而不尽也。其为法令也,合於人情而后行之;其动众使民也,本於人事然后为之。取人以已,内恕及人。情之所恶,不以强人;情之所欲,不以禁民。是以天下乐其政,归其德,望之若父母,从之若流水;百姓和亲,国家安宁,名位不失,施及后世。此明於人情终始之功也。诏策曰「直言极谏」,愚臣窃以五伯之臣明之。臣闻五伯不及其臣,故属之以国,任之以事。五伯之佐之为人臣也,察身而不敢诬,奉法令不容私,尽心力不敢矜,遭患难不避死,见贤不居其上,受禄不过其量,不以亡能居尊显之位。自行若此,可谓方正之士矣。其立法也,非以苦民伤众而为之机陷也,以之兴利除害,尊主安民而救暴乱也。其行赏也,非虚取民财,妄予人也,以劝天下之忠孝而明其功也。故功多者赏厚,功少者赏薄。如此,敛民财以顾其功,而民不恨者,知与而安己也。其行罚也,非以忿怒妄诛而从暴心也,以禁天下不忠不孝而害国者也。故罪大者罚重,罪小者罚轻。如此,民虽伏罪至死而不怨者,知罪罚之至,自取之也。立法若此,可谓平正之吏矣。法之逆者,请而更之,不以伤民;主行之暴者,逆而复之,不以伤国。救主之失,补主之过,扬主之美,明主之功,使主内亡邪辟之行,外亡骞污之名。事君若此,可谓直言极谏之士矣。此五伯之所以德匡天下,威正诸侯,功业甚美,名声章明。举天下之贤主,五伯与焉,此身不及其臣而使得直言极谏,补其不逮之功也。今陛下人民之众,威武之重,德惠之厚,令行禁止之势,万万於五伯,而赐愚臣策曰「匡朕之不逮」,愚臣何足以识陛下之高明而奉承之!诏策曰「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宁」,愚臣窃以秦事明之。臣闻秦始并天下之时,其主不及三王,而臣不及其佐,然功力不迟者,何也?地形便,山川利,财用足,民利战。其所与并者六国,六国者,臣主皆不肖,谋不辑,民不用,故当此之时,秦最富强。夫国富强而邻国乱者,帝王之资也,故秦能兼六国,立为天子。当此之时,三王之功,不能进焉。及其末涂之衰也,任不肖而信谗贼;宫室过度,耆欲亡极,民力罢尽,赋敛不节;矜奋自贤,群臣恐谀,骄溢纵恣,不顾患祸;妄赏以随喜意,妄诛以快怒心,法令烦よ,刑罚暴酷,轻绝人命,身自射杀;天下寒心,莫安其处。奸邪之吏,乘其乱法,以成其威,狱官主断,生杀自恣。上下瓦解,各自为制。秦始乱之时,吏之所先侵者,贫人贱民也;至其中节,所侵者富人吏家也;
译有人问臣意:“官吏百姓中曾有人来学习你的医方吗?有没有把你的医方全部学完的?他们是哪县哪里的?”臣意回答说:“临甾人宋邑曾来学习,我教给他五诊,学了一年多。济北王派太医高期、王禹来学习,我教给他们经脉上下的循行、奇络的结滞,以及应当根据腧穴所在来论治,气机应当怎样上下出入、邪气怎样逆顺运行,并根据情况使用针石,确定砭灸的部位,学了一年多。甾川王曾派太仓马长冯信来校正医方,我教给他按摩手法的逆顺、药物使用的方法、五味的配合以及调和汤剂的方法。高永侯家的家丞杜信喜爱脉学,前来学习,我教给他上下经脉和五诊,学了两年多。临甾召里的唐安来学习,我教给他五诊、上下经脉、奇咳,以及四时与阴阳相应、阴阳重叠的道理;他还没有学成,就被任命为齐王侍医。” 有人问臣意:“诊断疾病、判断生死,能够完全没有失误吗?”臣意回答说:“我给病人治病,一定先切按他的脉,然后才治疗。病势败坏、脉气逆乱的不能治疗,病势顺利的才可以治疗。如果不能精通脉学,只凭预期判断生死来观察是否可治,就会常常失误,我不能保证完全没有错误。” 卷十八 晁错 晁错是颍川人。起初任太常掌故。汉文帝时,历任太子舍人、门大夫,升任博士,又任太子家令;被举为贤良文学,对策成绩列为高等,升任中大夫。汉景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内史,升任御史大夫。吴、楚七国叛乱时,在东市被斩。有《新书》三卷,文集三卷。贤良文学对策 平阳侯臣▯、汝阴侯臣灶、颍阴侯臣何、廷尉臣宜昌、陇西太守臣昆邪,谨代表所选贤良、太子家令臣晁错,冒死拜了两拜上言:臣私下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没有不寻求贤才来辅佐自己的,所以黄帝得到力牧而成为五帝之首,大禹得到咎繇而成为三王的祖先,齐桓公得到管仲而成为五霸之长。如今陛下效法大禹和高皇帝建立、任用豪杰英才的做法,却退居谦下,假称自己不明,以此求取贤良,这是谦让到了极点。臣私下考察上古流传的事迹,像高皇帝建立功业,像陛下以深厚的德行得到贤能辅佐,这些都为有关官署所阅览,刻在玉版上,藏在金匮中,经历春秋,记载给后世,成为帝王的祖宗,与天地一同长存。如今臣▯等竟然让臣晁错充数应试,实在很不符合明诏求贤的本意。臣晁错是草野之臣,没有见识,冒死献上愚昧的回答,说:诏书策问说“明白国家的大体”。愚臣私下认为,古代五帝足以说明这个道理。臣听说五帝神明圣德,他们的臣子没有谁能比得上,因此他们亲自处理政事,居于法宫之中、明堂之上;一举一动上与天相配,下顺应地,中间合乎人事。所以各种生灵,没有不受到覆盖的;扎根生长的万物,没有不被承载的;用光明照耀,没有偏私和差异;恩德上及飞鸟,下至水虫、草木和各种物产,全都受到恩泽。于是阴阳调和,四时有序,日月光明,风雨按时,膏露下降,五谷成熟,灾孽消灭,邪恶之气停息,百姓没有疾病瘟疫;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神龙到来,凤凰飞翔,恩德泽被天下,灵异的光辉施及四海。这就是与天地相配、治理国家大体的功效。诏书策问说“通晓人事的始终”。愚臣私下认为,古代三王足以说明这个道理。臣听说三王和臣下都贤明,所以共同谋划、相互辅佐;筹划安定天下,没有不以人情为根本的。人情没有不希望长寿的,三王使百姓得以生存而不受伤害;人情没有不希望富裕的,三王使百姓生活富足而不困窘;人情没有不希望安定的,三王扶助百姓而不使他们陷于危险;人情没有不希望安逸的,三王节制百姓的劳力而不使其耗尽。他们制定法令,总要符合人情之后才施行;他们动员民众、役使百姓,也以人事为根本然后才去做。把自己推及他人,内心宽恕而体谅别人。百姓所厌恶的,不强加给他们;百姓所希望的,不加以禁止。因此天下人乐于接受他们的政治,归附他们的德行,看待他们像父母一样,跟随他们像流水一样;百姓和睦亲爱,国家安定,名位没有丧失,恩泽流传到后世。这就是通晓人情始终的功效。诏书策问说“直言极谏”。愚臣私下认为,五霸的臣子足以说明这个道理。臣听说五霸本人比不上他们的臣子,所以把国家托付给臣子,把政事交给他们办理。五霸的辅佐者作为臣子,能够审察自身而不敢欺骗君主,奉行法令而不容许私心,竭尽心力而不敢自夸,遭遇患难而不逃避死亡,见到贤能的人不把自己置于其上,接受俸禄不超过自己的功劳,不因自己没有才能却居于尊贵显要的地位。能够这样行事,才可以称为方正之士。他们制定法律,不是为了使百姓困苦、伤害众人而设置陷阱,而是用来兴利除害、尊奉君主、安定百姓、平息暴乱。他们实行奖赏,不是白白夺取百姓财物、任意赏给别人,而是为了劝勉天下人忠君孝亲并彰明功劳。因此功劳多的赏赐丰厚,功劳少的赏赐微薄。这样征收百姓的财物来酬报功劳,百姓却不怨恨,是因为他们知道所得与付出相当,心中安定。他们施行刑罚,不是因愤怒而任意杀人、顺从暴虐之心,而是为了禁止天下不忠不孝、危害国家的人。因此罪大刑重,罪小刑轻。这样百姓即使服罪到死也不怨恨,是因为他们知道刑罚的降临是自己造成的。制定法律能够这样,可以称为公平正直的官吏。法律有违背民情的,就请求修改,不使百姓受伤害;君主有暴虐的行为,就加以反对并使其恢复正道,不使国家受伤害。挽救君主的过失,弥补君主的错误,宣扬君主的美德,彰明君主的功劳,使君主在内没有邪僻的行为,在外没有过失污名。侍奉君主能够这样,才可以称为直言极谏之士。这就是五霸能够以德匡正天下、以威势端正诸侯的原因,他们的功业十分美好,声名显赫光明。举天下贤明的君主,五霸也在其中;这是因为五霸自身不如他们的臣子,却能够让臣子直言极谏,弥补自己能力不足的功劳。如今陛下的人口众多,威武隆重,德惠深厚,法令所到、禁令所止的势力,比五霸强大万万倍,却赐给愚臣策问说“匡正朕的不足”,愚臣哪里足以认识陛下的高明而加以承奉呢?诏策说:“官吏处理事情不公平,政令不能通达,百姓不得安宁。”愚臣私下想用秦朝的事情来说明这一点。臣听说秦国刚刚兼并天下时,秦王比不上三王,秦臣也比不上三王的辅佐之臣,然而秦国建立功业的力量却不迟缓,为什么呢?因为地形便利,山川有利,财物充足,百姓勇于作战。它所兼并的国家是六国,而六国的君臣都不贤,谋略不能协调,百姓不能为他们所用,所以在当时,秦国最富强。国家富强而邻国混乱,这是帝王成就功业的凭借,所以秦国能够兼并六国,建立天子之位。在这个时候,三王的功业也不能超过它。到了秦朝末年的衰败时期,它任用不贤之人而听信谗言和奸贼;宫室修建过度,嗜好欲望没有止境,民力耗尽,赋税征收没有节制;自负逞强而以为自己贤能,群臣恐惧而竞相阿谀,骄傲放纵,不顾虑祸患;任意赏赐以满足自己的喜悦,任意诛杀以发泄自己的愤怒,法令繁琐,刑罚暴虐残酷,轻易断送人的性命,甚至亲自射杀人;天下人寒心,没有谁能安居自己的地方。奸邪的官吏乘着法律混乱,来树立自己的威势,狱官专断,任意决定人的生死。上下离散崩解,各自制定制度。秦朝刚开始混乱时,官吏首先侵害的是贫苦低贱的百姓;到了中期,所侵害的是富人和官吏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