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二◎张衡（一）

译卷五十二 ◎张衡（一） 张衡，字平子，是南阳西鄂人。永元年间举为孝廉，接连被公府征召，都没有就任。永初年间，大将军邓骘多次征召，他也不应召。公车特意征召，授任郎中，升任尚书郎，调任太史令。顺帝初年，两次调动后又任太史令。阳嘉年间，升任侍中。永和初年，出任河间相，被征召授任尚书。有《灵宪》一卷、《浑天仪》一卷、《集》十四卷。（按：张溥本有《周天大象赋》，今考证是李播所撰，编入《隋文》。） ◇温泉赋（并序） 阳春时节，百草茂盛。我正在远行，回望四周而心有所感。于是到了骊山，观看温泉和洛神井、风中峦，赞叹它们独有的壮美，思考教化的根源，赞美洪大的恩泽普遍施行，于是写下这篇赋：观览中原的珍奇景物，没有像这泉水这样神异灵秀的。它引接瀛洲的汤谷，在中央洗濯日月；高山的北面延伸出荫蔽，处在幽静屏障之中，清闲而安宁。于是远方各地跋山涉水，像骏马奔驰一样前来；士人女子光彩照人，像鱼鳞一样聚集，纷纷杂杂，仿佛烟雾。乱辞说：天地的德行，没有比生育万物更大的。帝王养育百姓，使他们美好地成长。六气淫乱交错，就会发生疾病疫疠。温泉汩汩流淌，用来冲洗污秽。洗除苛酷邪恶，使人归于中正。帝王的功业多么盛美，足以保全人的性命。（《水经·渭水柱》下，《艺文类聚》九，《文选·雪赋》注，又见《初学记》七引六条） ◇思玄赋（并序） 张衡常常思考立身处世的事情，认为吉凶相互依伏，幽深微妙而难以明察，于是写作《思玄赋》，用来抒发寄托自己的情志。赋辞说：仰望先哲深奥的训诫，即使它极其高远，也不能违背。若不居住在仁德之地，还能住在哪里？若不追随义理的足迹，还能追随什么？暗中长久地铭记在心，经历日月而不衰减。我内心确实修养美善，仰慕古人的贞正节操。挺立自身而顺应正道，遵循规矩法度而不跌倒。志意团聚凝结，如同悬挂之物；真诚之心坚固，仿佛打成了结。我把品性和行为表明出来，制成佩饰；佩戴夜光珠和琼枝，系上幽兰的秋花，又缀上江蓠。美丽的衣褶重重叠叠，精美华丽而少有匹敌，确实高远清洁而难以损毁。既然华美艳丽而世间少有，又不是当时所珍重的东西；奋发显示我的光彩，却无人看见；播散我的芳香，却无人闻知。幽居独处，守着这偏僻狭陋之地，怎敢懈怠安逸而舍弃勤勉？庆幸有二八女子逆拒虞舜，欣喜傅说生于殷国。还崇尚前代贤良遗留下的风范，却悲痛后来的时日无法赶上。为什么独自前行而孤苦伶仃，孤单不合群地站立？感慨鸾凤独自栖息，悲叹贤淑之人难以聚合。那种处境本身有什么可悲伤的？所忧患的是众多虚伪之物冒充真实。明明从众多兄弟中获得了名声，却要开启《金縢》才终于被人相信。看见百姓多有邪僻，害怕树立刑法会危及自身。曾经忧烦痛苦而迷惘，究竟还能同谁谈论自己的心情？私下沉浸在忧愁中，深深怀抱着它，思绪纷乱而无法理清。愿意竭尽力量守住义理，即使贫困也不改变。手执雕虎去试探大象啊，站在焦原边缘，脚跟几乎无处可落。我希望奉行这些原则而周旋于世，定要到死后才停止。世俗迁变，事务改易啊，规矩的方圆都被泯灭。把艾草当作珍品收藏在重箱里啊，却说蕙草、芷草不香。排斥西施而不肯任用啊，反而拘系枭鸟来驾车。走邪僻的道路却能得志啊，遵循法度反而遭祸。天地是无穷的啊，为什么人的遭遇却这样无常！不压抑操守而苟且容身啊，就像面对河流却没有船。我想用巧笑去求取媚态啊，这并非我心中所习惯。穿上温恭之德的礼服啊，披上礼义织成的绣裳。把贞正明亮编成衣带啊，把各种技艺杂缀成佩玉。彰显文采藻饰和雕琢啊，玉璜的声音传得远而且更加悠长。长久停留，放纵自己的欲望啊，灵魂忽然向西方隐没。倚仗自己的见识而自我夸耀啊，鸟声虽鸣却没有芳香。希望一年三次开花啊，却等到白露凝结成霜。时光匆匆，四时相代啊，谁能同我匹敌？唉，嫉妒者难以共处啊，只好想依靠韩地而流亡。恐怕年华渐渐流逝却一事无成啊，留下便会被遮蔽而不能显扬。心中仍然犹豫狐疑啊，于是走上歧路，抒发自己的情怀。文群替我端来蓍草占卜啊，占得利于隐遁，以保全声名。遍历群山而四处游走啊，借迅疾的风来传播声名。二位女子被崇高的山岳感动啊，有的像冰一样折断而不再经营世事。上天高远而能施泽啊，谁说道路不会崎岖。〔字形有误〕自我奋发而不止息啊，踏上玉阶般高峻的道路。害怕筮者说吉凶长短啊，于是钻灼东方灵龟来察看祥兆。遇见九皋上的孤鸟啊，怨恨自己的素志不能实现。在尘世之外游行，抬眼望天啊，依凭幽暗之处哀鸣。雕、鹗争相贪婪啊，我修养德行，反而更加荣耀。你在玄鸟那里有旧故啊，归到母族之后才会安宁。占卜既然吉利而没有悔恨啊，就选择良辰来整装。早晨我在清原沐浴啊，在朝阳下晒干头发。漱饮飞泉的清液啊，咀嚼石菌的精华。〔字形有误〕鸟儿高飞、鱼儿跃起啊，将要远行到八方荒远之地。经过少昊的穷野啊，向句芒询问三座山丘。为什么道术如此纯厚精粹啊，离去污秽牵累而轻快飘然。登上蓬莱，从容游赏啊，即使巨鳌摇动它也不会倾倒。留在瀛洲采摘灵芝啊，姑且借此求得长生。凭借归来的云朵远去啊，晚上我将在扶桑住宿。吸饮青山上的玉液啊，餐食沆瀣作为粮食。追述从前梦见木禾之事啊，〔字形有误〕昆仑高冈。早晨我从〔字形有误〕谷出发啊，跟随伯禹到会稽山。会聚众神，手执玉器啊，痛斥防风氏不守信用。指向长沙，走上偏斜小路啊，在南方邻近之地怀念重华。哀叹二位妃子未能同行啊，她们翩然居住在湘水之滨。放眼眺望衡山山阿啊，看见有黎氏毁坏的坟墓。为火正祝融没有得到怀念而痛心啊，只能把孤魂寄托在山坡上。忧愁深重而思慕远方啊，越过〔地名有误〕州而游乐。登上昆吾山的日中之处啊，在炎热的天空下休息。扬起芒草，染红天空啊，水中沙石翻涌，波涛滚滚。温风呼呼而更加炎热啊，闷热郁结，实在难以排遣。〔字形有误〕羁旅在外而没有朋友啊，我怎能留在这里？回望西方秋天而叹息啊，我想往西方游乐。让祝融在前面举起旗帜啊，使朱鸟夹持旗帜。绕行建木于广都啊，面对若木迟疑徘徊。越过西海的轩辕山啊，跨过〔字形有误〕氏的龙鱼。听说这个国家能存在千年啊，哪里足以使我娱乐？想到九州各地不同的风俗啊，跟随蓐收继续前行。想要变化成神，像蝉蜕皮那样脱离凡身啊，与精纯之神结为同伴。冲出白门向东奔驰啊，云台在原野中央延伸。扰乱弱水的潺潺水流啊，停留在华阴湍急的洲渚。号令冯夷使渡口清明啊，划着龙舟渡我过去。恰逢帝轩还没有回来啊，惆怅地徘徊，久久伫立。〔字形有误〕河边树林茂盛啊，《关雎》诗赞美戒止女子。黄灵向我询问天命啊，〔字形有误〕天道究竟怎样。回答说应亲近诚信、远离疑惑啊，《六经》缺失之处不能妄自书写。

译神明的道路幽昧，难以推测啊，谁能谋划而使众人遵从呢？牛哀得病变成老虎啊，即使遇到昆弟，也一定会咬噬。鳖令死去而尸体消失啊，取蜀国的禅让来延续世代。死生交错而不能齐一啊，即使司命之神也不能明辨。窦氏的号令在代地施行啊，后来承受福祚而宗族繁盛。王氏在汉朝宫廷极尽奢侈啊，最终含着忧患而断绝后嗣。尉缭〔字形有误〕而郎官潜藏啊，直到三代之后才遭逢武力。董氏年少便掌管衮服之事啊，设置王陵墓道却不居其中。吉凶接连而来啊，人常常反侧不安，没有依归。秦穆公背负天命而宠爱牛啊，竖亥作乱，使君主遭幽禁。周文王断绝衣袖而忌惮伯邑考啊，宦官进谗杀害贤者，使后妃安宁。通达之人对好恶尚且有偏差啊，哪里能剖析爱与惑呢？嬴氏得到谶语而告诫胡亥啊，防备外部却从内部发动变乱。有人用车载着财物却违背车制啊，有人怀孕出行，生子后便作为回答。慎到、灶神在谈论天命时显现啊，占测水火而妄加责骂。梁地老人担忧黎丘鬼的迷惑啊，竟把自己的儿子当作敌人而使他遭刀刃。亲近的弟弟尚且会认错啊，何况幽冥之事怎能轻信。不要纠缠拘束而自我怜惜啊，应当思考百般忧患来磨砺自己。上天的监察极其明察啊，凭借诚信来护佑仁者。汤王洗涤身体而祷告啊，蒙受〔字形有误〕以拯救百姓。楚景王多次思虑来经营国家啊，荧惑星运行到别的星次。魏颗明察事理而遵从正义啊，鬼神回转，终于使秦国受挫。皋陶前行而培植德行啊，德行树立后在六英之地茂盛。桑树末梢寄托于根而生啊，草木即使凋零也已经滋长。有所作为便不会没有回应啊，又有什么地方去而不复返呢？何不远行留下声名啊，谁说时光可以蓄积？抬头伸颈向远方眺望啊，魂魄惆怅而没有同伴。被迫困在狭小鄙陋的区域啊，将要向北渡行而远游。经过积冰〔字形有误〕之地啊，清泉〔字形有误〕而不能流动。寒风凄厉而长久吹来啊，拂过高耸山峰，发出萧瑟声。玄武缩在甲壳之中啊，腾蛇蜿蜒而自行盘曲。鱼儿竖起鳞片，一同抵御寒冷啊，鸟儿登上树木，却失去了枝条。坐在太阴神的屏蔽之室啊，慨叹抽泣，忧愁更加深重。怨恨高阳氏彼此寄居啊，颛顼的居处幽暗。平庸之人织结罗网遍于四方边裔啊，这同那些事究竟有什么补救？望着寒门山遥远的尽头啊，即使我纵然〔字形有误〕，也不能到达不周山。迅疾的暴风呼啸着伴随我啊，奔驰飘荡，不能自禁。奔向〔篇名有误〕的洞穴啊，通往深渊，林木森然。穿过重重阴暗而寂寞的地方啊，怜悯坟墓之羊潜藏得深。追逐恍惚之气直到地下啊，超越无形之物而向上浮升。走出右密的幽暗荒野啊，不知道道路从哪里通向。催促烛龙举炬照明啊，经过钟山而在山中休息。在瑶玉般的赤色岸边啊，凭吊祖江的〔字形有误〕。请王母在银台相见啊，以玉芝为羞惭而不能疗饥。戴胜鸟欢快地鸣叫啊，又讥笑我行走迟缓。载着太华山的玉女啊，召来洛水之滨的宓妃。她们都娇美艳丽而极具媚态啊，使眼睛更加明亮，眉毛更加修长。舒展美妙婉柔的纤腰啊，扬起交错的佩饰。分开朱唇微微一笑啊，容颜洁白明丽，留下余光。献上环琨和〔字形有误〕佩饰啊，用玄黄之物申明她们的好意。虽然色泽艳丽、贿赠美好啊，我的志向浩荡，却不以此为喜。两位贤人因不被接纳而悲伤啊，一同吟诗清歌。歌唱道：天地烟霭弥漫，百花含苞待放。鸣鹤交颈相亲，雎鸠彼此应和。处女怀着春情，精魂回旋迁移。如此美善明丽，为什么把我遗忘得这样多？将要作赋答谢，却没有空闲啊，于是整顿车驾，赶紧出行。远望昆仑山巍峨高耸啊，面对萦河水势浩荡。灵龟伏卧背负洲坻啊，螭龙横跨成为飞桥。登上阆风山的高城啊，搭建不死者的床榻。把美玉碎屑做成干粮啊，把白水酿作浆液。请巫咸占卜梦境啊，得到贞吉的最大符瑞。在正中的位置滋养美德啊，含藏美好的秀气以便施布。已经垂下禾穗又回望根本啊，你应当思念旧居。安宁和谐、清静而顺应时势啊，姑且居住在纯美德行之处。告诫群臣早早会集啊，众人恭敬职守，一同迎接。丰隆轰鸣，震响雷霆啊，列缺闪耀，照亮黑夜。云师聚集交会啊，冻雨充沛地洒落道路。〔字形有误〕周遍车舆而栽植花朵啊，驱使应龙驾御车辂。百神森然，齐备随从啊，骑兵屯集，像星辰分布。振动衣袖登上车辆啊，修长的宝剑高低摆动。〔字形有误〕的冠冕映照车盖啊，佩带〔字形有误〕，光辉灿烂。仆夫严肃地端正马鞭啊，八辆车舒展奔驰，腾跃而行。云气旗旄弥漫，仿佛天旋地转啊，旌旗飘动飞扬。抚摸车轴回头再看啊，内心灼热，像被沸汤烫灼。羡慕上都光明显赫啊，为什么迷恋故乡而不能忘怀。左手执青色旗帜并采灵芝啊，右手执白色旗帜掌管金钲。前面让长离鸟拂动羽翼啊，把水衡官交给玄冥。嘱咐箕伯把风包藏起来啊，使水气〔字形有误〕而变得清爽。曳动云旗，飘飘摇曳啊，玉鸾铃铛嘤嘤作响。渡过清澈天空而升向远方啊，浮游在云气中向上行进。众车整齐舒缓地转向啊，火光回旋，显示神灵威势。呼叫天帝守门人打开门扉啊，在琼玉宫中拜见天皇。聆听广大音乐演奏九章啊，宫殿宽舒明亮，光彩盛大。考察治乱的道理，衡量音律啊，心意从建始年间推想到事情终结。想到盘庚纵逸无度的过失啊，害怕欢乐过去而悲哀到来。素女抚弦，余音袅袅啊，大容吟唱道：要记住啊。已经防止满溢而安定心志啊，等到有空便自由翱翔。走出肃穆的紫宫啊，汇聚到宽广的太微宫。命王良掌管鞭策四匹马啊，越过高阁，车声锵锵。张设密布的天罗车啊，在茂盛的青林中打猎。弯曲威弧星状的弓，发出拨刺声啊，射向〔字形有误〕坟上的封狼。观看北落师门的壁垒啊，击伐河鼓星，声势磅礴。乘着天河泛泛而行啊，漂浮在银河浩荡的水面。倚靠招摇、摄提星回旋前行啊，察看二十八宿和五星错综运行。身形高峻蜿蜒，盘曲相连啊，群兽杂沓聚集，纷纷向前奔驰。〔字形有误〕水势汹涌奔流而无形啊，光彩灿烂，绚丽交错而不断前进。凌越惊雷的轰响啊，玩弄狂电的纵横。越过〔字形有误〕幽深之处啊，贯穿倒影之境而高飞。天地空旷浩荡，没有边际啊，如今终于穷尽到天外。依凭开阳星回望啊，俯临故乡昏暗的远景。悲叹离开居处使心劳苦啊，情怀郁结而思念归来。魂魄依恋不舍，屡屡回望啊，马也倚立徘徊。虽然遨游而获得快乐啊，难道忧愁和思念能够忘怀吗？走出阊阖门啊，下降到天路；乘着疾风忽然驰骋于虚无。云雾纷纷环绕我的车轮啊，微风幽远，震动我的车幡。景物缤纷联翩，昏暗朦胧啊，忽然眼花缭乱，又回到平常的里巷。

译收起往日的安逸享乐啊，卷束放纵而遥远的心思。修整补缀的衣服，衣带飘飘啊，长长的佩带参差垂下。文章灿烂光明啊，美好事物纷纭，随风而来。驾驭六艺所珍藏的车驾啊，在道德的平坦林野中游行。把典籍结成罗网啊，驱逐儒家、墨家如同捕捉禽兽。玩味阴阳变化啊，歌咏《雅》《颂》的美好声调。赞美曾氏的《归耕》啊，仰慕历陵的钦〔字形有误〕。和往昔共同相处而不改变啊，本来就是始终奉行的原则。晚上警惕如临危境，以反省过错啊，害怕自己的行为还没有整饬。只要内心端正正直啊，即使没有人了解我，也不会感到惭愧。以墨家的无为凝聚心志啊，与仁义之道逍遥游息。不出门户便能知道天下啊，何必远行劳苦！结语说：天长地久，岁月不停留；等待黄河澄清，只会徒然怀忧。愿能远行渡世以自娱，往来天地而穷尽六方。超越腾跃，绝离世俗；飘然神游，任意施展。天不可登阶，仙道实在稀少；孤舟寂静，吝惜而不肯飞行。松乔那样的仙人高远，谁能离开尘世？凝结精气远游，使心神携行。回转心志而来，跟从幽玄之道；得到我所求的东西，又有什么可思虑的呢！《西京赋》。有一位名叫凭虚公子的男子，心胸宽大，体态安适，向来喜好广泛考察古事，学习旧史家的著作，因此熟知前代的记载。他对安处先生说：“人处在阳气盛的时候便舒展，处在阴气盛的时候便惨淡，这是受上天支配的。处在肥沃土地上便安逸，处在贫瘠土地上便劳苦，这是受土地限制的。惨淡时少有欢乐，劳苦时少有恩惠，能够违背这些规律的人很少。小事必然如此，大事也应当如此。所以帝王顺应天地来施行教化，百姓承受君上的教诲而形成风俗；教化和风俗的根本，随着时势而推移。用什么来考察它呢？秦国占据雍州而强盛，周朝处在豫州而衰弱；高祖定都西方而安泰，光武居处东方而简约。政治的兴衰，常常由此产生。先生难道没有看见西京的事情吗？请让我为您陈述：汉朝最初定都，在渭水北岸。秦国的都城在其北面，实际上就是咸阳。左边有崤山、函谷关的重重险要和桃林塞，以华山、少华山相连；巨灵神掰开山体，举起手掌推向远方，使黄河改流河曲，那些遗迹至今还在。右边有陇坻的险隘，隔绝华夏和戎狄；岐山、梁山守护雍州，陈宝鸣鸡的传说也在那里。前方有终南山、太一山，高大突兀，山势起伏幽深，连绵山冈直至〔字形有误〕坟，环抱杜陵，含纳〔字形有误〕水，合并沣水，吐纳镐水；那里出产蓝田美玉。” 后面有高陵和平原，凭据渭水，跨踞泾水，广大绵延，成为近处的镇卫。远处则有九嵕山和甘泉山，北面阴寒，太阳运行到北方时还含着冰冻，正可在这里清暑。于是土地广大平衍，原野丰饶，田地属于上等，实在是天下土地的深奥区域和神圣之地。从前上帝喜爱秦穆公而召见他，用钧天广乐款待他。上帝喝醉了，于是写下金策，把这片土地赐给秦国，并把它划归鹑首星次。当时，能够并列成为强国的有六个，然而四海之内都以西秦为居处，难道不是奇异吗！自从我高祖开始进入这里，五星会聚，运行到东井星宿。娄敬丢下车驾，进言提出并非人人都赞同的建议，这是上天启发他的心意，也是人的谋划。等到皇帝谋划建都时，想来也考虑过神灵吧；这里确实适宜确定为天子的都城。难道不是虔诚地思考天上的道路？难道不是怀念归依〔字形有误〕？天命不会荒谬，谁敢改变它！于是测量道路车轨，考察地域的广狭，丈量城池沟洫，营造内城和外郭，从八方都城中取来不同的制度，岂是凭空创制而不参考旧制。于是考察秦制，兼采周法，缩小宫墙排列的狭窄局促，增加九筵之地的逼仄不足。在未央宫校正紫宫的位置，在阊阖门树立高阙。疏通龙首山来承托宫殿，形势巍峨险峻。横跨雄伟长虹般的长梁，连接重重屋檐，使它们彼此相接。藻井中倒悬着茄蒂形装饰，覆盖着红花般纷披的彩饰。装饰华美的椽子和玉璧般的瓦饰，流动着明亮灿烂的光彩。雕刻柱子，铺设玉石屋瓦，〔字形有误〕云纹横梁。三层台阶、重重轩廊，雕镂栏杆，绘有文饰。右边平整，左边高起；青色琐窗，丹红台阶。刊削出层层平堂，设置陡峭的台阶和〔字形有误〕。台阶水池如鱼鳞般排列，栈道〔字形有误〕。岸边平夷，道路宽阔而又高峻险要。重重宫门严密坚固，用来防备奸邪。仰承天子居所的福泽，明处显耀，暗处深藏。大钟重达万钧，发出猛烈宏大的声响。背负笋形屋脊，余声仍然震怒，于是振翅腾跃。朝堂承接东方，温室、调室延伸到北面。西面有玉台，姑且用来彰显昆德。山势高峻〔字形有误〕，没有人知道它的法则。至于长年殿、神仙殿、宣室、玉堂，以及麒麟、朱鸟、龙兴、含章等宫殿，好比群星环绕北极，光辉灿烂。正殿和路寝，用来朝会群臣。大夏殿高大深邃，九重门户敞开。庭中栽种嘉木，芳草堆积。高门宽敞，陈列金人；宫内有常侍、谒者，奉命当值。阑台、金马门，轮流值宿居住。其次有天禄阁、石渠阁，是校勘文章的地方。又有虎威、章沟等处，是严格守夜的官署。巡逻道路环绕宫外，千间庐舍附着宫内；卫尉分设八屯，昼夜警戒巡行。树立兵器，悬挂盾牌，用来防备意外。后宫有昭阳宫、飞翔宫、增成宫、合欢宫、兰林宫、披香宫、凤凰宫、鸳鸾宫。众多女子窈窕华丽，令人感叹后宫内顾时所见的美景。因此各宫馆室和次舍相连，采集精细繁密的装饰，用藻绣装点，以朱红和碧绿配色。翡翠、火齐等珍宝，用美玉串联。悬挂夜光珠，缀以随侯珠作为灯烛。黄金门扉、玉石台阶，红色庭院光辉灿烂。珊瑚、琳碧以及各种美玉，色泽斑斓。珍奇物品罗列其间，光彩如昆仑山。虽然宫室规模并不广阔，奢侈靡丽却超过帝王应有的规格。于是钩陈宫外，阁道高耸弯曲，连接长乐宫和明光宫，向北一直通到桂宫；命令般尔那样的巧匠，把各种奇巧变化全部施展其中。后宫位置不移动，乐器悬挂之处不迁移；门卫、供帐以及各类官员，都按物品和职掌分别安排。随意游幸所到之处，放下车辇便可设宴。终年流连忘返，仍不能遍览那些瑰奇新异的景物，穷尽一切未曾见过的东西。只是帝王宫室的神奇华丽，担心尊卑等级不能有所区别。即使这些宫宇已经平坦宽广，心中仍感不足，不能完全舒展。想要仿照紫微宫来建造，遗憾阿房宫已经不能居住。〔字形有误〕凭借往昔留下的馆舍，在秦代遗迹中获得林光。处在甘泉宫凉爽高敞之地，于是加以崇建，扩展铺陈。又新建迎风馆，增设露寒台和储胥宫。依托山冈上的高大基础，直与彩虹相接而高居。

译据此可见，通天台高耸入云，柱身粗壮挺拔。其上彩饰斑斓交错，其下雕刻峭拔如削。即使飞翔的军迟鸟仰头也无法到达，何况青鸟、黄雀。伏在栏杆上侧耳倾听，听见雷霆彼此激荡。柏梁台遭火灾后，越地巫师陈述方术，于是修建建章宫以压制火灾的凶兆。宫室制度兼取未央宫的规模。圆阙高耸冲天，像两块石碑相对而立。凤凰在屋脊上高飞，迎着风仿佛要展翅。阊阖门以内，别风楼高峻奇特，工艺精巧瑰丽，绮丽建筑交相开敞，窗户疏朗。高入云雾，亭亭耸立。神明台突兀独起，井干楼层层叠起，增至百层。楼阁游廊伸到浮柱，重重屋梁相互承接。层层架构累积，直到高台，仰望北辰而兴奋。宫中的尘埃消散，重阳之处聚集清气。俯视彩虹般的长水道，观察云师所凭依之处。登上高阁仰望，正看见瑶光星和玉绳星。将要前往却还未走到一半，便惊惧战栗。若非都城房屋轻便，谁能超越而登至极高处？〔多处文字有误〕承光宫空旷开阔，重重椽檩排列整齐，反宇高耸，飞檐突出，流光照入宫内，仿佛引来日月光辉。天梁宫实在打开了高大的宫门。旗帜不离门扃，四马驾车正要奔驰。车轮轻快疾驰，能够容纳在一扇门内。长廊宽屋，通道和楼阁如云蔓延。庭院奇异，宫门有千户万扇。重重内闺幽门，转折相连，延伸不尽。远望洞穴，沿着曲折道路进入庭院，幽深得不知道怎样返回。随后便见珍台高峻壮丽，登道曲折盘绕而向东。像阆风山遥远的坡道，横跨西边城沟，隔断金城。城尉不停止击柝，而宫内外暗中相通。前面打开唐中，放眼望去一片广大水泽。回身俯临太液池，沧池水面浩荡。渐台建在中央，光辉显赫，宽敞开阔。清澈深渊水势洋洋，神山高耸巍峨。列出瀛洲、方丈，夹着蓬莱并列在水中。上面林木高耸，山石堆叠；下面陡峭不平，犬牙交错。长风在别岛上激荡，掀起巨浪，扬起波涛。把石菌浸在重重水岸间，用水洗涤朱色茎干的灵芝。海神在幽玄水洲游动，鲸鱼因水流失势而困顿。于是采用少君端正诚信的办法，希望像栾大那样求得仙术。竖起修长的仙人掌，承接云外的清露。把琼玉花蕊捣碎作为早膳，相信这样便可以延长性命。赞美往昔的赤松子、王子乔，仰慕羡门子通往天上的道路。想象黄帝在鼎湖乘龙升天，难道世俗之人值得羡慕吗？如果能历经世代长存，又何必急着营造陵墓。只看它的城郭制度，便是两旁开设三座城门，三条道路平直通向庭院；道路可容十二辆车并行，街道相互交错；店铺里巷端正笔直，屋脊屋宇整齐平坦。北阙前的甲第，正对大道直接开门。工程计算精巧，施工务求不〔字形有误〕多。木料包裹绫锦，土墙涂饰朱紫。武库收藏禁兵，设置在兰台附近。不是像磐石、董狐那样的人，谁能居住在这里？于是扩展开放九个市场，交通四通八达。旗亭有五重楼层，俯视可以看见百条巷道。周代由大胥掌管的事务，如今只由尉官负责。珍奇货物刚刚运来，便如鸟群、鱼群般聚集。商贩获利丰厚，求购者也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于是各类商人和小贩夫妇，贩卖良莠杂陈的货物，欺骗迷惑边地乡民。何必因劳作昏昧，靠不正当的厚利便自以为可以依恃。那些店铺中的男女，美丽奢华超过许、史两家。至于翁伯、浊质以及张里之家，击钟列鼎而食，车骑相连来往。东京的公侯，气势哪里能超过他们！都城游侠如张、赵一类，志趣相同而无所顾忌，行为可比田文。他们轻视死亡而看重意气，结党连群，党徒繁多，跟随者如云。茂陵原、阳陵的豪侠，强悍开朗，如虎如兽。稍有触犯便杀人，尸体僵卧在路旁。丞相想用钱赎回儿子的罪，阳石侯因污秽获罪，公孙氏也被诛杀。至于五县中游历的华美辩士，街谈巷议，评论人物得失，剖析细微之处，像分剖肌肉、辨析纹理。他们所喜爱的事物便生出羽毛，所厌恶的事物便形成创伤。郊野以内，乡邑殷实富足；五都的货物聚集流通，迁来运往。商旅车马相连，隐隐展展地延伸。戴冠束带的人交错往来，车辕相接，车轴相连。京畿千里，都由京尹统辖。郡国的宫馆共有一百四十五处。右边直到〔地名有误〕，并连酆水〔字形有误〕；左边到达黄河、华山，直到虢地。上林禁苑跨越山谷，遍及丘陵。东到鼎湖，斜向界连细柳。遮蔽长杨宫而连接五柞，环绕黄山而通到牛首。围墙绵延相接，长达四百多里。植物在这里生长，动物在这里栖息。众鸟翻飞，群兽奔走。散开时像惊涛，聚集时如京观高丘。伯益也不能一一命名，隶首也不能全部记录。山林山麓的丰饶之物，哪里没有？树木有枞、栝、〔字形有误〕楠、梓、〔字形有误〕、枫。美好的花草灌木丛生，茂盛得像邓林。草木郁郁葱葱，清爽萧森。花朵吐放繁盛，叶片铺展垂下树荫。草类有莎草、菅草、蒯草，薇、蕨、荔草，王刍、茴台，戎葵、怀羊。蓬草丛生，遍布水边和山冈。细竹铺展蔓延，编列成片竹林。山谷、山原、低湿地，浩荡无边。又有昆明池和灵沼，〔字形有误〕。四周用金堤围绕，种植柳树和枸杞。豫章珍馆高高矗立在中央。牵牛星立在左边，织女星处在右边。太阳和月亮从这里升起和落下，仿佛扶桑与蒙汜。池中有鼋、鼍、巨鳖，〔字形有误〕鲤鱼，〔字形有误〕鱼、鲔鱼、鲵鱼、〔字形有误〕鱼、沙鱼；有的额长颈短，有的口大鼻折，形状怪异，种类各不相同。鸟类有〔字形有误〕、鸹、鸨，〔字形有误〕鹅、鸿雁、军迟鸟。春季开始等候迁来，深秋便到温暖处栖息；南至羌地、衡阳，北到雁门。隼鸟奋飞，野鸭归来，鸟声沸腾，草木喧响。各种形态、不同声音，无法全部述说。到了初冬，阴气兴起，寒风肃杀。雨雪飘飘，冰霜惨烈，百花草木全部凋零，强虫相互搏击。于是振动天的纲维，延展地的经络，荡涤江河，簸动林莽。鸟儿全都惊骇，兽类也纷纷行动；草伏在地，树木供鸟栖息，动物藏入洞穴，忽而从这里起，忽而聚到那里，纷乱流散，遍布灵囿之中，前后没有边际。虞人掌管此事，为它营造围场。烧掉荒草平整场地，砍除柞木荆棘，结网绵延百里，〔字形有误〕堵塞小路。麋鹿成群，密集拥挤。天子于是驾着雕饰车舆，六匹骏马毛色斑驳。戴翠羽帽，倚靠金车较。佩戴玉制帽饰和玉缨，光彩忽然闪烁。树立玄色箭旗，竖起招摇旗，停着鸣鸢，拖曳云旗。弓、旌旗、枉矢，彩虹般的旃旗和羽旄。华盖承接星辰，天毕星在前面开路。千辆车如雷霆震动，万名骑兵如龙般奔趋。

译随从车辆的〔字形有误〕，装载着猃狁、犭乔等猎犬。并不只是供玩赏，也带有秘藏的书籍；小说九百篇，本出自虞初。为了从容求取各种事物，确实应当预先储备。于是蚩尤手执大斧，奋张鬃毛，披着〔字形有误〕。禁军以此防御不祥，辨知神怪奸邪。鬼魅魍魉没有能够逃过它们。把虎旅陈列在飞廉宫，整治壁垒于上兰。编结部伍，环卫宫禁。光焰照亮天庭，喧声震动海滨。黄河、渭水为之波荡，吴山、岳山仿佛被震成土墙。各种禽鸟惊惶，奔走相撞。精气丧失，魂魄飞散，忘记归处，也忘记奔逃。车轮、车辐相互撞击，不召唤也会自行相遇。飞网肃然张开，流矢纷纷射出。箭不虚发，猎犬也不随意跳跃。箭矢射中脚，鸟兽撞上车轮而被碾压。僵死的禽鸟、疲弊的野兽，零乱得像沙砾。只看罗网交结之处、竿矛挥动之处、叉矛交错之处以及徒手搏击撞击之处，太阳还没有移动一竿的影子，已经捕获了十分之七八。至于飞禽跃上高处，越过高山远去；兔子相连奔跑，越过山岭和深谷。与东郭俊那样的善射者相比，也没有不能捕获的。又有飞羽迅疾、脚步轻快的猎手，追逐影子，追赶野兽；鸟来不及振翅，兽来不及奔发。青鹞在〔字形有误〕下捕捉，韩卢犬咬住〔字形有误〕末。等到它们勇猛刚毅，〔字形有误〕，眼角高张。威势震慑犀牛猛虎，没有谁敢抵抗。于是派遣中黄壮士和乌获一类的人，红发蓬乱，头发竖立如竿。他们袒露身体，叉开双手，蹒跚盘旋。鼻子红如象，圈住巨大的野兽；〔字形有误〕狒狒、猬兽以及〔字形有误〕狻猊。擦过枳树落叶，冲破荆棘藩篱，坚硬树林因此倒伏，朴野丛木因此摧残。轻捷勇锐、机敏迅速的人，奔入洞穴，探取大狐；越过重重山岭，猎取昆虫野兽；攀到树梢，捕捉胡猢，超越奇异丛林，〔字形有误〕飞鼯。此时后宫宠幸的昭仪一类人，常常跟随在皇帝车驾之后。她们仰慕贾氏如皋的故事，喜爱北风诗中同车出游的情景。纵情游猎，快乐无比。于是鸟兽都被捕尽，眼睛所能看到的也看到了尽头。逗留斜视，聚集到长杨宫。让行夫休息，舒展车马。收取猎物，举起旗帜，统计猎获多少。设置祭牲，分发赏赐所获。割取鲜肉在野外宴饮，慰劳勤劳者，赏赐有功者。五军六师，千行百列。酒车斟酒，车辆并驾，授予熟食。举杯升火，已经〔字形有误〕鸣钟，膳夫骑马奔驰，察看是否有剩余，清点食物是否空缺。烤肉丰盛，清酒〔字形有误〕。皇恩广大，厚德施布。车夫和随从喜悦，士卒忘却疲劳。命令巾车驾车，回转旌旗向右移动。在五柞馆悠闲徘徊，又到昆明池旁回旋休息。登上豫章台，选择红色〔字形有误〕。蒲且子张弓发射，射取高飞的大雁。挂住白鹄，连缀飞龙。〔字形有误〕不只是得到一只，前往必定加倍取得。于是命令舟牧，进行水上游乐。船头浮动，遮蔽着云芝。垂下翟羽装饰，树立羽旗。齐声划桨，放纵棹歌。发船时相互应和，校正芦笳的鸣声。演奏《淮南》，唱《阳阿》。感念河伯冯夷，怀想湘水女神。惊动〔字形有误〕，畏惧蛟龙和蛇。然后垂钓鲂鱼、鳢鱼，〔字形有误〕鱼类。拾取紫色贝壳，捕捉大龟。扼住水豹，〔字形有误〕潜牛。水官纵情捕捞，哪里还顾得上春秋禁令？〔字形有误〕，搜寻江河水道。布置九〔字形有误〕，设置〔字形有误〕鹿。〔字形有误〕水中鱼类，珍贵水产。拔取菰、藕，剥取蜃蛤。放纵捕猎的欲望，炫耀捕获麋鹿。〔字形有误〕水面浪涛，弄干池塘，洗涤沼泽。上面没有逃脱的飞鸟，下面没有遗漏的走兽。〔字形有误〕胎儿、拾取鸟卵，〔字形有误〕全部拿走。只顾今天取乐，哪里还顾惜后世！既然已经安定，怎么知道不会倾覆？大驾临幸乐平观，张设甲乙帐，覆盖翠色被褥。聚集珍宝玩物，瑰丽纷繁而奢靡。面对遥远开阔的广场，观看角抵的精妙表演。乌获举起鼎，〔字形有误〕迅速奔走。冲狭、燕濯等表演，胸膛冲撞锋刃。抛掷弹丸，挥舞刀剑，往来闪转；走绳者在高空相遇。华山高耸巍峨，山冈峰峦高低错落。神奇树木、灵异花草，朱红果实累累。众仙会聚，仙倡歌舞；豹子嬉戏，熊罴起舞。白虎弹瑟，苍龙吹篪。女蛾坐着长歌，声音清越而曲折悠扬。洪涯站立指挥，披着毛羽织成的衣服。乐曲还未奏完，云气便升起，雪花飞舞。起初轻盈飘荡，后来渐渐纷纷扬扬。反复登上重重楼阁，转动石块发出雷声。石块相互撞击，声响更加增大，轰隆之声仿佛天威。巨兽身长百寻，这叫曼延。神山高大巍峨，〔字形有误〕从背后出现。熊虎上升而猛然扑取，猿猴跳跃而高高攀援。怪兽纵横奔突，大鸟张目疾飞。白象行走怀孕，长鼻下垂，脚步轰响。海中鳞虫变化成龙，形状蜿蜒而迅疾。含利兽〔字形有误〕，变化成仙车。四鹿驾车，车盖饰有九朵灵芝。蟾蜍和龟，水人玩弄蛇。奇异幻术转瞬变化，改变面貌，分化形体。吞刀吐火，云雾幽暗。画地便成为河流，使渭水与泾水贯通。东海黄公挥动赤刀，招致灾祸。希望压服白虎，最终却不能救自己。依靠邪术作蛊，于是这种术法不能成功。于是设置戏车，竖起长旃。〔字形有误〕童子展示技艺，上下翻飞。突然倒投而下，脚跟相接；好像断裂之后又重新连接。百匹马同拴一辔，放开四蹄并驾奔驰。〔字形有误〕末尾的技艺，姿态无穷无尽。弯弓向西羌射箭，又回头向鲜卑发射。于是各种变化都展现完毕，内心沉醉；盘乐达到极点，惆怅之情聚集心中。暗中告诫期门，微服出行，绕道隐秘行进。降低尊贵身份而接近卑下之处，怀藏玉玺，收起绶带。便在里巷间往来，周遍观看郊野道路。像神龙变化不定，彰显天子的尊贵。然后经过掖庭，前往〔字形有误〕馆，抛开衰老的容色，沉浸于宴饮欢娱。促使宫中举行狭小的宴坐，羽觞往来而没有限数。秘舞轮番演奏，妙美艺人施展技艺。妖冶惑人的姿态胜过夏姬，美妙歌声超过虞氏。开始缓缓前进，身形纤弱；同伴们都不能承受罗绮衣服的轻柔。咀嚼清商乐调而回旋退转，使姿态更加婵娟而奇异。纷纷舒展身躯，迅速奔赴，像受惊的群鹤。红鞋在酒樽之间振动，长袖奋扬，发出飒飒声。腰肢纤长，姿态修美，华丽服饰鲜明。眼神流转，回眸一顾便可倾城。即使展季、桑门这样的贤者，谁能不动心？列出十四等爵位，争相献媚以求荣。盛衰没有常态，只有宠爱所决定。卫皇后因歌舞而兴起，赵飞燕因身轻体柔而受宠。于是放纵心志，穷尽欲望，使一生享尽欢乐。拿《唐诗》作为鉴戒，却把别人当作可以欺侮的对象。既然君主已经这样做了，何必拘泥于礼法？提高昭仪的地位使她超过婕妤，既使贤者为公，又使其为侯。给许、赵两家以无上宠遇，想让董氏达到有虞氏的地位。

译王闳在座侧争辩，汉朝因此得以安定而不改变。高祖开创帝业，后继者承受基业。暂时劳苦便能长久安逸，无为而治。沉溺享乐，任意追随，还有什么忧虑、思考呢？这样经历了许多年，已有二百多期。只是因为土地肥沃、田野丰饶，百物繁盛富足；山岩险要，周密牢固，像衣襟和衣带一样容易防守。得到它的人强大，占据它的人长久。水流长便难以枯竭，根柢深便难以腐朽。所以奢侈放纵情欲，声名香气反而更加兴盛。我这个鄙陋的人生活在三百里之外，听到从未听过的事，仿佛是在梦中，却连其中一角也没有亲眼看见。这与殷人屡次迁都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前后迁徙八次、五次，所居之地相继毁坏，不能长久安居。盘庚发布诰令，率领百姓承受艰苦。如今圣上与帝皇同样尊贵，统摄四海作为一家。富有的基业，没有比我朝更大的了。只是遗憾不能以华美壮丽来彰显国家光彩，反而独自节俭吝啬而显得狭隘，忘记《蟋蟀》所说的道理。难道是想这样做却做不到，还是能够这样做却不愿意做呢？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希望听听您说明和辨析它的道理。” 卷第五十三。张衡（二）。《东京赋》。安处先生于是好像说不出话来，茫然片刻，才微笑着说：“您所说的，是末学肤浅、只重耳闻而轻视亲见的人。倘若只有胸中见闻而没有内心思考，不能用礼义节制自己，那么您今天崇尚奢华、反而赞美古代，也就不足为怪了。由余不过是西戎的孤臣，却在宫室问题上讥评秦穆公；像这样的人，怎能说是温习旧知识以获得新认识、考察核验是非呢？周朝末年不能治理好政事，政令多有偏邪，起初从宫廷近侍开始，最终发展到金虎符所代表的兵权。嬴氏张开羽翼，选择肥肉，吞食西方诸国。当时七雄并争，争相以奢华壮丽互相攀比：楚国先建章华台，赵国随后修筑丛台。秦始皇锋利如鸟嘴、长距如鸡爪，最终独占天下，想把奢侈之事发展到无人能比。于是营造阿房宫，兴建甘泉宫，连接云阁，高耸直达南山；赋税征尽，民力耗竭。随后收取超过一半的赋税，以夷三族的刑罚施加威势。他对待百姓，就像〔字形有误〕割除野草，先把草聚积起来，又放火焚烧。〔字形有误〕百姓，难道仅仅是仰望高天、俯伏厚地而已吗？他们已经在死亡边缘求生，又被驱赶去服劳役，只看重他们还有多少力气。百姓不能忍受，因此在大汉那里获得喘息，欣然拥戴高祖。高祖承受天命和图谶，顺应天意讨伐暴君，手持朱旗，建立帝王的大号。” 他所推翻的必然灭亡，他所保存的必然牢固。在垓下扫灭项羽的军队，把子婴捆缚在轵道上。于是因袭秦国宫室，占有秦国府库。至于营造洛阳的制度，我还来不及实行，所以由西方工匠营建宫殿；他们只顾观赏阿房宫，规模模仿过度，超越限度而不合宜。即使一再削减，仍然超过周代宫室。观看的人因其狭小而说它简陋，皇帝却已经讥笑它奢泰而不安适。况且高祖既已受命建立国家，创建华夏；文帝又亲自保持俭朴，治理国家而达到升平之德；武帝大力开拓疆土，记载封禅肃穆的功业。宣扬重大威势来安抚和亲戎狄，呼韩邪单于前来朝享，都用以记载宗庙、保存君主，祭祀从未中断。把功勋铭刻在彝器上，历经世代更加光辉。如今舍弃纯厚美善而议论奢靡之德，把《春秋》所避讳的事情说成美谈，难道不是对往昔毫无顾忌吗？所以掩盖善行而宣扬恶行，只是因为您不懂得言论的道理。若一定认为放纵奢侈才是贤明，那么黄帝的合宫、有虞氏的总章，本来就不如夏桀的瑶台、殷纣的琼室了；这样一来，商汤、周武王又为何要革除暴政、兴师讨伐呢？何不也看看东京的情形，使自己醒悟呢？况且天子有道，守卫就在海外；守护帝位依靠仁德，不依赖险隘和地势。倘若百姓的心志不可信，又怎能夸说山岩险要、地势像衣襟衣带一样易守？秦国凭借二关险阻，最终仍被项羽攻破而被刘邦接受。”}], 他偏居一隅而谋划狭小，哪里比得上居于天下中心而谋求宏大事业呢？从前先王规划都城，遍观九州险要之处，没有一块土地不加经营。用土圭测量日影，使尺度不短不长，考察风雨交会之地，然后建立王城。审察山川曲折和地势，洛水在前，黄河在后，左有伊水，右有瀍水，西面以九阿为屏障，东门开在旋门。盟津通达其后，太谷贯通其前。道路迂回经过伊阙，斜路直通轘辕。太室山镇守其中，高耸连接熊耳山。底柱山截断水流，黛山与大伾山相望。温泉汤池，黑石丹砂。王鲔出居山穴，能鳖有三趾。宓妃所居的馆舍，神灵在那里确立纲纪。龙图授给伏羲，龟书赐给夏禹。召伯相看宅地，占卜决定以洛邑为宜。周公开始奠定基址，墨绳拉得笔直。苌弘、魏舒扩展疆界，划定极限。大道宽九轨，城墙转角高九雉。量堂以筵席为度，量室以几案为度。京城庄严盛大，是四方瞩望之所。汉初没有在这里建都，所以宗庙基业中途衰败。大奸雄乘隙而起，偷偷窃取神器，历经三十六年，苟且安坐帝位。于是百姓不敢有丝毫二心，他取得的威势实在太重了。我的世祖对此愤怒，于是在白水兴起，如凤凰般在参墟飞翔。授钺给二十八将，共工等叛逆于是被铲除。长枪、旬始等凶星出现，群凶没有留下。天下于是安宁，便思求得和谐与中正。圣明睿智、洞察幽微的皇帝，把洛宫作为都城。该停止时就停止，该行动时就行动，光明昭著而盛大兴隆。既然武功已经显耀，仁德也广布，道术更加丰厚。登上泰山封禅，功德与黄帝一样崇高。到了显宗时期，天下兴盛昌隆。于是更新崇德殿，建成德阳宫。开启南端的特门，建立应门，气势雄伟。把仁惠昭示于崇贤门，把正义的声威树立在金商门。春天在道路上悬飞云龙，秋天在西方屯驻神虎。建立象魏两座阙观，表彰六典的旧章。宫内有含德、章台、天禄、宣明、温饬、迎春、寿安、永宁等宫殿。飞阁高架，神速通行，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濯龙池和芳林苑之间，有九谷八溪。芙蓉覆盖水面，秋兰布满岸边。洲渚上鱼儿嬉戏跃动，深潭中龟鳖游行。永安离宫里修竹冬天仍青。阴池幽深，水流暗行；玄泉清冷澄澈。鹎鸠秋天栖息，鹘鸟春天鸣叫。鹁鸠与黄鸟相伴，关关嘤嘤地和鸣。在南面，有前殿、灵台、和欢宫、安福宫。曲门回廊，斜倚城濠。奇树珍果，由钩盾署掌管。向西登上少华山，亭候修整严饰。九龙门以内，实称嘉德殿。西南面开门，不加雕刻。我的先帝喜好简约，于是在这里设宴休息。东面有洪池，水清而深。清水微微荡漾。池内水鸟聚集，池外芦苇茂盛。这里进献鳖、蜃、龟、鱼，供给蜗螺、贝虫、菱角和芡实。西面有平乐观和大场，用来显示威仪于远方。龙雀盘曲，天马飞腾。珍奇异物诡谲奇异，光彩灿烂。奢侈还没有达到过分，俭朴却不显得简陋。规划遵循王法，举动都合乎法度而自有情趣。于是考察礼制，礼仪完备，仪式齐全。开始营建时不急迫，建成也没有用多少日子。还认为营建者劳苦，居住者安逸。仰慕唐尧虞舜的茅屋，追思夏后氏的简陋宫室，于是营建三宫，布施教化，颁行常法。修建宗庙重屋，设八通道、九房室。上合天象，下合地势，授予时令，顺应四方。又在清池造船，水势浩荡。左边设置辟雍，右边建立灵台。借此选拔贤能，考察并任用有才者。冯相氏观察天象，祈求禳除灾害。于是孟春元日，诸侯从四方来到。百官仪容整肃，都在这里会集。藩国奉行聘问，边远地区来朝为质。全都自称天子之臣，献上珍宝，执贽行礼。应当在殿下朝见的，约有两万二千人。于是九宾依次重叠排列，鸿胪官列队，崇牙悬张，镛钟和大鼓设置完毕。郎将掌管阶陛，虎戟交错。龙辂充满庭院，云旗拂过彩虹。夏正三朝，庭院中的火炬熊熊燃烧；撞击洪钟，敲击灵鼓，声音震动八方，车轮隆隆轰鸣，好像急雷转动而狂风迅疾激荡。此时称说警跸已经完成，便把雕饰的车辇停放在东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