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周弘正
（《陈书·周弘正传》，弘正启梁武帝周易疑义五十条，又请释乾坤二系，又见《艺文类聚》五十五。）◇测狱刻数议未知狱所测人，有几人款，几人不款，须前责取人名及数，并其罪目，然後更集得。（《陈书·沈洙传》，梁代旧律，测囚之法，日一上，起自晡鼓尽于二更。及比部郎范泉删定律令，以旧法测立时久，非人所堪，分其刻数，日再上廷尉，以为新制过轻，请集会尚书省详议，都官尚书周弘正云云。）凡小大之狱，必应以情，政言依准五听，验其虚实，岂可全恣考掠，以判刑罪。且测人时节，本非古制，近代已来，方有此法，起自晡鼓，迄于二更，岂是常人，所能堪忍。所以重械之下，危堕之上，无人不服，诬枉者多，朝晚二时，同等刻数，进退而求，于事为衷。若谓小促前期，致实罪不伏，如复时节延长，则无愆妄款。且人之所堪，既有强弱，人之立意，固亦多途。至如贯高榜笞刺▯，身无完肤，戴就熏针并极，困笃不移，岂关时刻长短，掠测优劣，夫与杀不辜，宁失不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斯则古之圣王，垂此明法，愚谓依范泉著制，于事为允。（《陈书·沈洙传》，又《南史》七十一。）◇奏记晋安王窃闻▯谦之象，起于羲轩爻画，揖让之源，生于尧舜禅受，其来尚矣，可得而详焉。夫以庙堂汾水，殊途而同归，稷契巢许，异名而一贯，出者称为元首，处者谓之外臣，莫不内外相资，表里成治，斯盖万代同规，百王不易者也。暨于三王之世，浸以陵夷，各亲其亲，各子其子，乃至七国争雄，刘项竞逐，皇汉扇其俗，有晋扬其波，谦让之道废，多历年所矣。夫文质递变，浇淳相革，还朴反古，今也其时。伏惟明大王殿下，天挺将圣，聪明神武，百辟冠冕，四海归仁，是以皇上发德音，下明诏，以大王为国之储副，乃天下之本焉，虽复夏启周诵，汉储魏两，此数君者，安足为大王道哉？意者，愿闻殿下抗目夷上仁之义，执子臧大贤之节，逃玉舆而弗乘，弃万乘如脱屣，庶改浇竞之俗，以大吴国之风，古有其人，今闻其语？能行之者，非殿下而谁？能使无为之化，复兴于遂古，让王之道，不坠于来叶，岂不盛欤！岂不盛欤！弘正陋学书生，义惭稽古，家自汝颍，世传忠烈，先人决曹掾燕，抗辞九谏，高节万乘，正色三府，虽盛德之业将绝，而狂直之风未坠；是以敢布腹心，肆其愚瞽，如使刍言野说，少陈于听览，纵复委身烹鼎之下，绝命肺石之上，虽死之日，犹生之年。（《陈书·周弘正传》，中大通三年，昭明太子薨，其嗣华容公不得立，以晋安王为皇太子，弘正乃奏记。）◇谢梁元帝赍春秋糊屏风启昔琉璃见重，云母称珍，虽尽华丽，有伤真仆，岂若三体五例，对玩前史，一字褒贬，坐臣箴规，无复楚台之风，得同邹谷之暖。
译义五十条，又请求解释《乾》《坤》二系；另见《艺文类聚》卷五十五。） ◇议论审讯狱囚时刻数额 现在还不知道案件中被审讯的人有几人认罪、几人不认罪；必须先责令取得姓名和人数，以及各人的罪名，然后再次集合审理，才能得到结果。凡是大小案件，都必须依据实情处理；政令上说应依照五听来判断，验证事实的虚实，怎么可以完全任意拷打审讯，以此判定刑罪？况且规定审讯人的时限，本来不是古代制度，近代以来才有这种办法；从晡时击鼓开始，到二更结束，难道是普通人所能忍受的吗？所以在沉重刑具之下、危急逼迫之中，没有人不屈服，因而被诬枉的人很多。早晚两次审讯，规定相同的时刻数额，随着情况增减而求得适中，这对事情较为合宜。若说缩短期限会使真正有罪的人不认罪，那么如果再次延长时限，反而会使无罪的人胡乱招供。况且人的承受能力本有强弱，人的意志也本来各不相同。至于贯高遭受榜笞、刺烙，身体没有一处完好；戴就被熏烧、针刺，刑罚达到极点，困苦危重而志向不改，这难道与时刻长短、拷掠审讯轻重有关吗？与其杀害无辜，宁可失于不合常规；罪行有疑，应当从轻，功劳有疑，应当从重。这是古代圣王所留下的明确法则。臣愚昧地认为，依照范泉所制定的制度，对事情来说是合宜的。◇上书晋安王 臣私下听说，谦逊退让的象征起源于伏羲、轩辕的卦爻图画，揖让的源头产生于尧舜禅让，这种传统由来已久，可以详细考察。至于庙堂与汾水，途径虽然不同而归宿相同；稷、契与巢父、许由，名号虽异而道理一贯。出仕的人称为元首，退处的人称为外臣，无不使内外相互资助，表里共同成就治理。这大概是万代共同遵循、百王都不改变的道理。到了夏、商、周三王时代，风俗逐渐衰败，各自只亲爱自己的亲属，各自只把自己的子弟当作子弟；以至七国争雄、刘邦与项羽争逐，汉朝助长这种风俗，有晋朝又推波助澜，谦让之道废弃，已经很多年了。文质交替变化，浇薄与淳厚相互更替；如今正是返朴归古的时候。臣恭敬地想，明大王殿下天生将成为圣人，聪明神武，位列百官之首，四海归附仁德。因此皇上发出恩德之音，下达明诏，以大王为国家的储君，是天下的根本。即使是夏启、周诵、汉太子、魏太子这几位君主，又哪里足以和大王相比呢？臣私下希望听闻殿下能够仰慕伯夷的仁德，秉持子臧的大贤节操；逃避玉饰车舆而不乘坐，把万乘之尊看得如同脱掉鞋子一样轻易。这样或许可以改变浇薄争竞的风俗，光大吴国的风气。古代有这样的人，今天又能听到这样的言论吗？能够实行这些的，除了殿下还会是谁？能够使无为而治的教化在远古重新兴盛，使谦让为王的道路不在后世坠失，这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这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弘正只是一个学识浅陋的书生，在考察古义方面感到惭愧；我家本出自汝水、颍水之间，世代传承忠贞刚烈。先人决曹掾燕，曾抗言直谏九次；面对万乘之尊保持高节，在三府之前正色直言。虽然先人的盛德功业将要断绝，但狂直敢言的风气还没有坠失。因此我才敢倾吐内心，放任自己的愚昧盲见。假如这些像割草人之言、乡野之说的话，能够稍稍陈述于殿下听览，即使后来身体被投入鼎镬之下、性命断绝在肺石之上，我死去的那一天，也仍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谢梁元帝赐《春秋》糊屏风启 从前琉璃受到珍重，云母被称为珍宝；即使极尽华丽，也有损于真实质朴。哪里比得上屏风上的《春秋》三体五例，可以对着赏玩前代史事；一字一句的褒贬，都能坐在臣前作为箴规。这样便不再有楚台的奢靡
◇谢梁元帝赍玉门枣启安期旧美，安息高名，臣金马之荣，未获趋奉，方朔之赐，遽降洪恩。（《艺文类聚》八十七。）◇谢敕赍乌纱帽等启虽复魏宣二端，岂能比今兹赐，广微四缝，未足方其华饰，既受非望之恩，方贻匪服之诮。（《艺文类聚》六十七。）◇谢东宫赐▯袍启或俦名丽辞，等质轻雾，或色华少海，用宝丛台，或粲彼三英，缝兹五纟或，品颁岁袭，绿夺春耕，蒿席可充，▯袍易足。（《艺文类聚》六十七。）◇谢敕赍紫▯袍启珍韬江浦，味越名川，昔闻八骏东征，上收黑水之麦，七华西讨，才获苦山之菜，岂如两阶干舞，四方来格，临朝拱默，任土争贡。（《艺文类聚》七十二。）◎周弘让弘让，弘正弟。始仕不得志，隐句曲之茅山，频徵不出。侯景僭号，以为中书侍郎。承圣初授国子博士，进仁威将军。陈受禅，为太常卿。天嘉初，坐事以白衣领太常，进金紫光禄大夫。有集九卷，後集十二卷。◇山兰赋爰有奇特之草，产于空崖之地。仰鸟路而裁通，视行踪而莫至。挺自然之高介，岂众情之服媚。宁纫结之可求，兆延伫之能洎。禀造化之均育，与卉木而齐致。入坦道而销声，屏山幽而静异。犹见识于琴台，窃逢知于绮季。（《艺文类聚八十一》）◇奏宋齐故事齐氏承宋，咸用元徽旧式，宗祀朝飨，奏乐俱同，唯北郊之礼，颇有增益，皇帝入▯门，奏永至，饮福酒，奏嘉胙，太尉亚献，奏凯容，埋牲，奏隶幽，帝还便殿，奏休成，众官并出，奏肃成，此乃元徽所阙，永明六年之所加也。唯送神之乐，宋孝建二年秋起居注云，奏肆夏，永明中改奏昭夏。（《隋书·音乐志》上，陈初，武帝诏求宋齐故事，太常卿周弘让奏。）
译◇谢梁元帝赐玉门枣启 安期生的旧日美名，安息国的崇高声誉，臣虽有金马门供职的荣耀，却未能前往趋奉；如今竟像东方朔得到仙桃一样，突然蒙受陛下厚重的恩赐。◇谢敕赐乌纱帽等物启 即使魏宣帝的两种帽子，又哪里能与如今所赐的相比？广微的四道缝线，也不足以和它的华美装饰相匹敌。既然接受了非分的恩典，恐怕反而要招来不合服制的讥讽。◇谢东宫赐▯袍启 有的可以和美丽的名称、华美的辞藻相匹配，质地轻柔如薄雾；有的色彩华贵，仿佛少海的光辉，珍贵可比丛台；有的灿然如三英，缝制采用五种纹饰。品级相当，年年可以承袭；绿色胜过春天的耕野。即使以蒿草作席也足以承用，穿上▯袍也已经足够了。◇谢敕赐紫▯袍启 珍奇之物隐藏在江边，滋味胜过名产之地。过去听说八骏向东出征，才收取黑水的麦子；七华向西讨伐，也只能得到苦山的蔬菜。哪里比得上如今两阶舞干戚而天下归顺，四方来朝？陛下临朝时拱手默坐，任凭各地争相进贡。◎周弘让 弘让是弘正的弟弟。起初出仕不得志，隐居在句曲山的茅山，多次被征召都不出山。侯景僭越称号时，任命他为中书侍郎。承圣初年，授国子博士，进任仁威将军。陈朝接受禅让后，任太常卿。天嘉初年，因事获罪，以白衣身份兼领太常，进任金紫光禄大夫。有文集九卷，后集十二卷。◇《山兰赋》这里有一种奇异特出的草，生长在空旷悬崖之处。仰望鸟儿飞行的道路才勉强能够通达，观察行人的踪迹却无人能够到达。它挺立而具有自然的高尚耿介，哪里会迎合众人的心意而求得宠爱？即使想把它采来纫结佩戴，也很难求得；预示着长久等待，也未必能够等到。它承受造化均匀的养育，和花卉树木同样生长。进入平坦道路便默默无闻，处在幽静的山中却显得格外奇异。它还曾在琴台为人所识，又暗中遇到绮季这样的知己。◇奏陈宋、齐旧有礼乐制度 齐氏承继宋朝，全部采用元徽年间的旧制度。宗庙祭祀和朝会飨宴，所奏音乐都相同；只有北郊祭祀的礼仪有所增加：皇帝进入▯门时，奏《永至》；饮福酒时，奏《嘉胙》；太尉行亚献礼时，奏《凯容》；埋葬祭牲时，奏《隶幽》；皇帝返回便殿时，奏《休成》；群臣一同出宫时，奏《肃成》。这些都是元徽制度所缺少、永明六年增加的。只有送神的乐曲，《宋孝建二年秋起居注》说奏《肆夏》，永明年间改奏《昭夏》。
◇答王褒书甚矣悲哉，此之为别也，云飞泥沈，金铄兰灭，玉音不嗣，瑶华莫因。家兄至自镐京，致书。（《艺文类聚》作致来书。）于穷谷，故人之迹，有如对面，开题申纸，流脸沾膝。江南燠热，橘柚冬青，渭北Ё寒，杨榆晚叶，土风气候，各集所安，餐卫适时，寝兴多福，甚善甚善。与弟分袂西陕，言反东区，虽保周陵。（《艺文类聚》作周陂。）还依蒋径，三姜离析，（《艺文类聚》作三荆离坼。）二仲不归，麋鹿为曹，更多悲绪。丹经在握，贫病莫谐，芝术可求，恒为采掇。昔吾壮日，及弟富年，俱值邕熙，并欢衡泌，南风雅操，清商。（《艺文类聚》作清觞。）妙曲，弦琴促坐，无乏名晨，玉沥金华，冀获难老，不虞一旦，翻覆波澜，吾已忄曷阴，弟非茂齿，禽尚之契，各在天涯，永念生平，难为胸臆，且当（《艺文类聚》作正当。）视阴数箭，排愁破涕，人生乐耳，忧戚何为，岂能遽悲次房，游魂不返，远□□产，骸柩无托，但愿爱玉体，珍金相，保期颐，享（《艺文类聚》享下有寿考二字。）黄发，犹冀苍雁▯鲤，时传尺素，清风明月，俱寄相思。（《艺文类聚》明作朗，俱作但。）子渊子渊，长为别矣，搦管操觚，声泪俱咽。（《周书·王褒传》，《艺文类聚》三十。）◇与徐陵书荐方圆吾荷朝恩，得安丘壑，身名两泰，夫复奚言。但愿沐浴尧风，遨游舜日，安服饱食，以送馀齿。然性灵未能灰弭，其间复须友生，言晤後来，英俊并出，方为时生，林谷之中，鲜逢退逸，唯赵郡方圆，栖迟天目，年过强仕，不慕时荣，文史足用，学艺优敏，中岁暂游宛洛，蒙弟识异，其人方储之胤，衣冠未绝，雅奉闲逸，得性丘林，与吾朋游，积有年岁，今复同在岩壑，毕志风云，琴案清商，诗题空谷，比幽贞道缺，考盘绝咏，贲五履二，两爻无间。方今公旦作辅，亿兆攸赖，激贪惩竞，傥自圆起。弟以搜扬佐世，水镜求贤，脱能登此仄陋，论言是属，翘弓远贲，则山谷咸劝，足令廉风复振，懦夫能立，岂不弘哉。圆若蒙此旌招，未必不凿坯而达于廊庙之用，脱不能贲然来思，而于退让之道，于斯为贵，恐弟未究，东川人士，聊复起予，今言吾家上宰之贵，无以微裨万一，此举脱复入听，少得不负夙心，周弘让白。（《文苑英华》六百七十七。）◎周弘直弘直，字幼方，弘正第四弟。仕梁为太学博士，迁西中郎、湘东王外兵记室参军，入为尚书仪曹郎。湘东王镇江荆二州，累除谘议参军，带柴桑、当阳二县令。台城陷，承制授假节、英果将军、世子长史，寻除智武将军衡阳内史，迁贞毅将军、平南长史、长沙内史，行湘州事，封湘滨县侯，历邵陵、零陵太守、云麾将军、昌州刺史，从王琳举义，琳败，降陈。天嘉中，历国子博士、庐陵王长史、尚书左丞，领羽林监、中散大夫、秘书监，掌国史，迁太常卿、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太建七年卒，年七十六◇遗疏敕其家吾今年已来，筋力减耗，可谓衰矣；而好生之情，曾不自觉，唯务行乐，不知老之将至。今时制云及，将同朝露，七十馀年，颇经称足，启手告全，差无遗恨，气绝已後，便买市中见材，材必须小形者，使易提挈，敛以时服，古人通制，但下见先人，必须备礼，可著单衣裙衫故履，既应侍养，宜备纷▯，或逢善友，又须香烟，棺内唯安白布手巾，粗香炉而已，其外一无所用。（《陈书·周弘直传》）◎何之元之元，庐江▯人，梁尚书令敬容疏族。天监末，为临川王扬州议曹从事史，转主簿。普通中，丹阳尹袁昂辟为五官掾，总户曹事，寻除信义令。大同中，为武陵王益州刑狱参军。侯景之乱，武陵王承制，授南梁州长史、北巴西太守，未行，以谏东下被囚。及江陵陷，王琳召为记室参军，随府进司空谘议参军。永嘉王建号，除中书侍郎。使齐还，而永嘉败，齐主以为扬州别驾。及陈克寿阳，湘州刺史始兴王叔陵召为中卫功曹参军，寻迁谘议，随府之扬州。及叔陵诛，遂不仕。陈亡，移居常州之晋陵县，隋开皇十三年卒，年九十馀，有《梁典》三十卷。
译◇答王褒书 太悲哀了，这次分别是多么令人悲痛啊！你如云飞远去、我如泥沉地下；黄金熔化，兰花凋灭；再也听不到你的美好声音，也无法因瑶草般的华章与你相通。家兄从镐京回来，带来了书信。在这穷困的山谷中，读到故人的踪迹，仿佛面对面相见；打开信题，铺开纸张，泪流满面，泪水沾湿了膝头。江南温暖炎热，橘柚冬天仍青；渭北寒冷，杨树榆树到了晚秋才落叶。各地的风土气候，各自适合安居；饮食起居顺应时节，多多保重身体，这就很好、很好。与你在西陕分别，本想返回东部，虽然还能守在周陵，却又只能回到蒋径；三姜离散，二仲不归，麋鹿成群出没，因此更多悲伤。丹经握在手中，却因贫病不能如愿；灵芝和术草可以寻求，常常还要自己采摘。从前我壮年时，正值弟弟盛年，我们都遇上太平和乐的时代，一同享受山林隐居的乐趣；南风的雅操，清商的妙曲，弹琴促膝而坐，没有缺少美好的早晨；玉液金华，希望获得长生不老。没料到一旦之间，风波翻覆；我已经衰老，弟弟也不再年轻，禽庆、尚长那样的交游之约，各自在天涯。永远怀念平生往事，难以表达胸中的情怀，姑且这样说。看看岁月像箭一样飞逝，排遣忧愁、擦去眼泪吧；人生不过是寻求快乐，为什么还要忧伤？难道能突然像次房那样悲痛，以致游魂不返、远方的□□产，遗骸棺柩无所寄托吗？只愿你爱惜玉石般的身体，珍重金玉般的形貌，保养到期颐之年，享有黄发之寿；还希望苍雁、▯鲤时时传递书信，在清风明月之下，都寄托彼此的相思。子渊，子渊，我们长久地分别了！拿起笔管和书写工具，声音与眼泪一同哽咽。◇给徐陵的信，推荐方圆 我承受朝廷恩典，得以安处山林，身与名都安泰，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愿沐浴尧舜般的教化，遨游于盛世，安稳地穿衣、吃饱饭，以此度过余生。然而我的性情还没有完全灰灭，其中仍需要朋友相伴；后来谈论交游，英俊之才不断出现，正是时代所产生的人才。山林谷地之中，很少遇到退隐自守的人，只有赵郡的方圆隐居在天目山。他年过强仕，不羡慕当时的荣华；文史学问足以任用，学习技艺优秀敏捷。中年时曾暂游宛、洛，受到弟您的赏识，您认为他是方储的后代，士族衣冠尚未断绝；他一向奉行闲逸，得以顺其本性栖居山林，和我交游已有多年。如今又共同处在山岩沟壑之间，终身追求风云之志；琴案上奏着清商，诗篇题咏空谷。正当幽静贞正的道路衰微，《考盘》之歌绝响之时，《贲》卦五爻与二爻相应，没有间隔。如今周公旦辅政，亿兆百姓都仰赖他；如果要激励贪婪、惩戒争竞，或许可以从方圆开始。弟您以搜罗举荐人才来辅佐世道，以水镜般的明察来求取贤能；如果能够让这个偏僻浅陋之士登上仕途，谈论举荐之事与他相关，那么远方的山谷都会受到鼓舞，足以使廉洁的风气重新振作，使懦弱的人能够立身，这难道不是宏大的事情吗？方圆如果蒙受这样的表彰征召，未必不能凿开土坯而出，发挥廊庙之用；假如他不能欣然前来，那么在退让之道上，这也算可贵。我恐怕弟您还未完全了解这一点，东川人士姑且再次启发您。如今谈到我家上宰的尊贵，实在无法稍稍补益万分之一；这件事如果再一次得到您的听取，或许能够稍稍不辜负我平日的心愿。周弘让白。（《文苑英华》卷六百七十七。） ◎周弘直 弘直，字幼方，是弘正的第四个弟弟。仕于梁朝，任太学博士，升任西中郎、湘东王外兵记室参军，入朝任尚书仪曹郎。湘东王镇守江州、荆州二州时，多次授任谘议参军，兼任柴桑、当阳二县令。台城陷落后，承制授假节、英果将军、世子长史；不久授智武将军、衡阳内史，升任贞毅将军、平南长史、长沙内史，代理湘州事务；封湘滨县侯，历任邵陵、零陵太守、云麾将军、昌州刺史。跟随王琳举兵起义，王琳失败后，投降陈朝。天嘉年间，历任国子博士、庐陵王长史、尚书左丞，兼领羽林监、中散大夫、秘书监，掌管国史；升任太常卿、金紫光禄大夫，退休。太建七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遗疏，敕令其家属 我从今年以来，筋骨和体力日渐衰减，可以说已经衰老了；可是求生的心情，自己竟未曾察觉，只是一味追求享乐，不知道衰老即将到来。如今时日将尽，生命将如朝露般消失；我活了七十多年，也颇可算是活得满足了。死时能够手足安然，几乎没有遗憾。气绝以后，便买市中现成的棺材，棺材一定要选形制小的，便于搬提；收殓时穿合时的衣服。古人通行的制度，只是下葬时去见先人，礼仪必须完备：可以穿单衣、裙衫和旧鞋。既然应当侍奉供养先人，就应准备纷杂的礼物；如果遇到善友来吊唁，又须准备香烟。棺材里面只放一条白布手巾和一个粗制香炉罢了，除此之外一概不用。何之元 何之元是庐江人，梁朝尚书令萧敬容的疏远族亲。天监末年，任临川王扬州议曹从事史，后转任主簿。普通年间，丹阳尹袁昂征召他为五官掾，总管户曹事务，不久授任信义令。大同年间，任武陵王益州刑狱参军。侯景之乱时，武陵王承制授予他南梁州长史、北巴西太守之职；尚未赴任，因劝谏武陵王东下而被囚禁。江陵陷落后，王琳征召他为记室参军，随王琳府进任司空谘议参军。永嘉王建立年号后，授任中书侍郎。他出使齐国归来时，永嘉王已经失败，齐主任命他为扬州别驾。陈军攻克寿阳后，湘州刺史、始兴王陈叔陵征召他为中卫功曹参军，不久升为谘议，随府署前往扬州。叔陵被诛杀后，他便不再出仕。陈朝灭亡后，迁居常州晋陵县；隋开皇十三年去世，享年九十多岁，有《梁典》三十卷。
◇经典序记事之史，其流不一，编年之作，无若春秋，则鲁史之书，非帝皇之籍也。案三皇之简为三坟，五帝之策为五典，此典义所由生也。至乃尚书述唐帝为尧典，虞帝为舜典，斯又经文明据，是以典之为义久矣哉。若夫马史班汉，述帝称纪，自兹厥後，因相祖习。及陈寿所撰，名之曰志，总其三国，分路扬镳。唯何法盛《晋书》，变帝纪为帝典。既云师古，在理为优，故今之所作，称为梁典。梁有天下，自中大同以前，区寓宁晏，太清以後，寇盗交侵，首尾而言，未为尽美。故开此一书，分为六意，以高祖创基，因乎齐末，寻宗讨本，起自永元，今以前如干卷为追述。高祖生自布衣，长于弊俗，知风教之臧否，识民黎之情伪，爰逮君临，弘斯政术，四纪之内，实云殷阜，今以如干卷为太平。世不常夷，时无恒治，非自我後，仍属横流，今以如干卷为叙乱。洎高祖晏驾之年，太宗幽辱之岁，讴歌狱讼，向西陕不向东都，不庭之民，流逸之士，征伐礼乐，归世祖不归大宗，拨乱反正，厥庸斯在，治定功成，其勋有属，今以如干卷为世祖。至于四海困穷，五德升替，则敬皇绍立，仍以禅陈，今以如干卷为敬帝。骠骑王琳，崇立後嗣，虽不达天命，然是其忠节，今以如干卷为後嗣主。至在太宗，虽加美谥，而大宝之号，世所不遵，盖以拘于贼景故也。承圣纪历，自接太清，神笔诏书，非宜辄改，详之後论，盖有理焉。夫事有始终，人有业行，本末之间，颇宜诠叙。案臧荣绪称史无裁断，犹起居注耳。由此而言，实资详悉。又编年而举其岁次者，盖取分明而易寻也。若夫猃狁孔炽，鲠我中原，始自一君，终为二主，事有相涉，言成混漫，今以未分之前为北魏，既分之後，高氏所辅为东魏，宇文所挟为西魏，所以相分别也。重以盖彰殊体，繁省异文，其间损益，颇有凡例。（《陈书·何之元传》）
译经典序 记载事迹的史书，流派并不相同；编年体著作，没有比《春秋》更好的，但鲁国史书并不是帝王的典籍。考察起来，三皇时代的简册称为《三坟》，五帝时代的策书称为《五典》，这就是“典”这一名称和意义的由来。到了《尚书》，记述唐帝尧的篇章称为《尧典》，记述虞帝舜的篇章称为《舜典》，这又是经典文字中明确的依据，所以“典”作为一种意义和名称，流传已久了。至于司马迁的《史记》和班固的《汉书》，记述帝王而称作“纪”，从此以后，后世相继沿袭这种做法。到陈寿撰写史书，称作“志”，总括三国史事，分别各自成篇。只有何法盛的《晋书》，把“帝纪”改称为“帝典”。既然说是师法古代，按道理说更为优胜，所以如今所作的史书，称为《梁典》。梁朝拥有天下，从中大同以前，天下太平安宁；太清以后，寇盗交相侵扰。总的说来，梁朝始终并不完美。因此开写这一部书，分为六个部分：高祖开创基业，是承接齐朝末年的局势；追寻宗源、考察根本，从永元年间写起，前若干卷作为追述。高祖出身平民，成长于败坏的风俗之中，知道风俗教化的好坏，了解百姓人情的真伪。等到登上帝位，便推广这些政治方略；四十年间，实在可以说是富足太平，现将若干卷定为“太平”。世道不可能永远平坦，时局也没有恒久的安定；高祖以后，仍然接连陷入动乱，所以现将若干卷定为“叙乱”。到了高祖去世的那一年、太宗遭受幽禁和侮辱的那一年，百姓的歌谣和诉讼，都向着西陕而不是东都；不服从朝廷的民众和流亡逃散的士人，征伐与礼乐，都归于世祖而不归于太宗。拨乱反正的功劳正在于此，天下安定、功业成就，其勋绩也有所归属，所以现将若干卷定为“世祖”。至于四海困穷、五德更替，就由敬帝继承帝位，后来又以禅让的方式让位于陈，因此现将若干卷定为“敬帝”。骠骑王琳拥立后嗣，虽然没有通达天命，但这确实是他的忠节，所以现将若干卷定为“后嗣主”。至于太宗，虽然加以美谥，但“大宝”的年号，世人并不遵用，大概是因为受制于贼臣侯景的缘故。承圣年号和纪年承接太清，神笔所书的诏书，不适宜随意改动；详细情况留待后文评论，大概是有道理的。事情有始有终，人物有功业和行为，在本末之间，很应当加以说明。考察臧荣绪说，史书如果没有裁断，就如同起居注罢了。由此说来，确实需要详尽记载。又采用编年体并列举年份，是因为这样条理清楚而且容易查找。至于猃狁极其强盛，侵扰我中原，事情起初由一个君主开始，最终成为两个君主；由于史事彼此牵涉，言辞容易混乱，所以现将未分裂以前称为北魏，分裂以后，高氏扶立的称为东魏，宇文氏挟持的称为西魏，用来彼此区别。再加上为了彰明不同的体例，繁简采用不同的文字，其中有所删减和增益，大体都有凡例。
◇梁典总论历究前书，详观往行，昭晰千载，氛氲万古，考其宽猛，知布政之善恶，验其黜陟，识其主之是非，以曩求今，工拙可见。齐季昏虐，政由群小，朝宰被无辜之诛，藩戚惧淫刑之害，高祖痛兄弟之戮，因天下之心，举荆雍之师，兴易武之伐，指挥则智勇风从，号令则遐迩响应，取鄢郢若拉枯，定金陵如沃雪，黄越既斩，白旗乃悬，师不疲劳，民无怨ゥ，乐推口在，代德是膺，逆取顺治，享年四纪，万几事广，六职务殷，负▯君临，勤于听览，兢兢罔倦，乾乾不已，加以艺业之美，莫以比伦，洞晓儒玄，该罗内外，举洙泗之馀教，针其膏肓，采周孔之遗文，正其鱼鲁，于是广开庠序，敦劝後生，亲自观试，策其优劣，由近及远，咸从风化，执经者连袂，负笈者排肩，济济多士，于斯为盛。至若御民之术，未为得也，敢以狂瞽，请究其说。夫根深者叶茂，源广者流长，故圣王欲其茂长，前为深广，是以择沃壤以置王畿，国都圜于六乡，封域号于千里，其外则布之以五等，列之以万国，分疆画野，立树党闾，境陇以怀其仁，桑梓以安其俗，诸侯守境土，以事于上，天子执赏罚，以临于下，有功则褒，无道则废，二伯弼于内朝，九牧佐于外政，间之以贤戚，参之以懿亲，弘仁义于区中，被礼乐于遐表，忠信之礼达，谦让之风行，尔乃觊觎之心绝，兵戈叠息（疑当作兵戈之▯息），刑辟靡用，狱讼罔兴，然後龟龙游於池沼，鸾凤栖于苑囿。及其末世，虽主昏于上，民乱于下，犹晋郑有依，桓文是相，绝而更续，颠而必扶，数百年内，方至于灭。周道既没，斯风渐丧，洎于後代，其弊尤甚，罔恤民之不存，而忧士之不禄，莅民之长，守次更为，前人未安，後人便及，迎新送故，疲于道途，为君者甚多，为民者甚少，由是君臣之义薄，狡恶之萌兴，下上递憎，甚于仇敌，百城恣其暴夺，亿兆困其徵求，损弃旧卿，奔亡他县，地荒邑散，私少官多，于是仓库既空，赋敛更重，天示谴祸，地出妖祥，饥疫互生，水旱交至，民不堪命，轰然土崩，数十年间，还为黎庶。高祖博览今古，备观兴亡，犹复蹑其遗风弊法，浇薄逾甚，淆紊日滋。梁氏之有国，少汉之一郡，大半之人，并为部曲，不耕而食，不蚕而衣，或事王侯，或依将帅，携带妻累，随逐东西，与藩镇共侵渔，助守宰为蝥贼，收缚无罪，逼迫善人，民盖（疑作尽）流离，邑皆荒毁，由是劫抄蜂起，盗窃群行，陵犯公私，经年累月，抵父者比室，陷辟者接门，眚灾亟降，囹圄随满，夕散朝聚，有若市尘。加以朝雾内丛，而官方外旷，有其位而无其职，非其事而侵其官，四海至殷，机事辐凑，人君虽敏，有所不周，人君虽明，有所不照，岂可专于亲览，忘彼责成？就此而言，大失有二，习守胶之弊，弃更张之善，屈子投江，宁论其痛，贾生恸哭，岂喻斯悲。自五胡竞逐，晋室权寓江滨，遂淹时代，桓伐燕秦而不振，刘克函洛而还亡。至于宋齐，疆场侵蹙。高祖蹑斯颓运，有志吞并，斯实王者之宏材，有国之通准。然六纳魏主，一入洛阳，竟无所成，得不补失，民既劳止，讫可小康，昔勾践之欲灭吴，前为其政，兵强国富，然後用之，一举而虏夫差，再举而霸中国；高祖进不择将，退不教民，虽慕古人，安能有济？孙子曰，「善战者前胜而後求战，善胜者前战而後求胜」。明者出师，必前料敌，岂可暗兹人事，幸彼天时者哉？且国有累卵之忧，俗有土崩之势，开幸人之志，兆乱臣之心，遂使侯景被吾甲而寇王城，驱我入而围天阙，势如破竹，易若转圜，万里靡沸，四方瓦解，社稷沦胥，龟玉毁废，事非一夕，其所由来渐矣。太宗孝慈仁爱，实守文之君，惜乎为贼所杀，至乎文章妖艳，隳坠风典，诵于妇人之口，不及君子之听，斯乃文士之深病，政教之厚疵。
译《梁典》总论 遍考前代史书，详细观察往昔的行迹，可以照亮千年历史，弥漫万古长河；考察政令的宽严，就能知道施政的善恶；验证官员的升降，就能辨识君主的是非。用过去来考察今天，工巧与拙劣便可看出。齐朝末年昏乱暴虐，政权由群小把持；朝廷宰臣遭受无罪诛杀，藩王外戚害怕滥刑的祸害。高祖痛惜兄弟被杀，于是顺应天下人心，兴起荆州、雍州的军队，发动易武之伐。军令所指，智勇之士如风而从；号令所到，远近之人纷纷响应。攻取鄢郢就像折断枯木，平定金陵如同用水浇灭积雪。黄越被斩杀后，白旗便悬起；军队没有疲劳，百姓没有怨言，众人乐意推戴，高祖承受了取代旧朝的德命。他以逆势取得天下，却以顺道治理国家；享国四十年，政务繁多，六职事务都很兴盛。他身负帝位，统治天下，勤于听政阅览，战战兢兢不敢懈怠，勤勉不止；加上才艺学业的美盛，没有人能够与他相比。他洞察儒学和玄学，兼通内外学术；举出洙泗流传下来的教化，医治其中的弊病；采集周公、孔子的遗文，订正其中的讹误。于是广泛开设学校，敦促勉励后生，亲自考察考试，评定他们的优劣；由近及远，都受到风教感化。手执经书的人接连成行，背着书箱的人肩挨着肩，人才济济，在这里达到极盛。至于治理百姓的方法，却还没有做到完善，我冒昧以浅陋之见，请求考察其中的道理。根扎得深，树叶才茂盛；源头广远，水流才长久。所以圣王要使国家根深叶茂、源远流长，先要使根基深厚、疆域广大。因此选择肥沃的土地设置王畿，使国都环绕六乡，使封域号称千里；在外围分封五等爵位，排列万国，划分疆界、区分田野，设置乡党闾里。以疆界和田地使百姓怀念仁德，以桑梓使他们安定风俗。诸侯守护自己的疆土，侍奉天子；天子掌握赏罚，统治臣下；有功就褒奖，无道就废黜。二伯在内朝辅佐，九牧在外政辅助；又间以贤能的宗亲，参以美善的亲属。在天下推广仁义，把礼乐施行到远方；忠信的礼仪通达，谦让的风气流行。这样一来，觊觎之心便断绝，兵戈也屡屡停息，刑罚没有用处，诉讼不再兴起；然后龟龙才能在池沼中游动，鸾凤才能栖息在苑囿里。到了末世，虽然上面的君主昏庸、下面的百姓作乱，但还有晋国、郑国这样的依托，有桓公、文公这样的贤臣辅佐；国运断绝而又重新延续，政局颠覆却必定有人扶持，几百年后才走向灭亡。周朝的治道既已衰亡，这种风气也逐渐丧失；到了后代，它的弊病更加严重。不顾百姓是否能够生存，却忧虑士人是否获得俸禄；治理百姓的长官，任期按次更换，前任还没有使百姓安定，后任便已经到来；迎接新官、送别旧官，使人疲于道路。做君主的人太多，真正为百姓办事的人太少。因此君臣之间的道义淡薄，狡诈邪恶开始萌发，上下互相憎恨，超过仇敌。各城任意暴虐掠夺，亿万百姓困于征敛；旧日卿大夫被抛弃，只得逃亡到别县；土地荒芜，城邑离散，私人财富少而官府机构多。于是仓库已经空虚，赋税征收更加沉重；上天显示谴责和灾祸，大地出现妖异祥变；饥荒与疫病交替发生，水灾旱灾接连而来。百姓不能忍受这种命运，轰然如土崩一般，几十年间，统治者重新成为平民。高祖博览古今，充分观察历代的兴亡，却又沿袭了那些遗留下来的风气和弊法，使浇薄之风更加严重，混乱紊杂日益增长。梁氏拥有天下时，人口还不如汉朝的一个郡，其中大半人都成为军府部曲；他们不耕作却有饭吃，不养蚕却有衣穿，有的侍奉王侯，有的依附将帅，携带妻子家属，随军队东西奔走；他们和藩镇一起侵夺百姓，帮助郡守县令成为害民的盗贼，拘捕无罪之人，逼迫善良百姓。百姓大都流离失所，城邑全都荒废毁坏。因此抢劫抄掠蜂拥而起，盗窃成群结队，侵犯公私财物；年复一年，家家都有抵挡父亲的罪犯，门门相接都是陷入刑法的人。灾害频繁降临，监狱随即充满，早晨散去、晚上又聚集，像集市上的尘土一样。加上朝廷内部官员丛杂，而地方官署却空虚；占有官位却没有职权，做的不是本职事务却侵夺别人的官权。四海事务极其繁多，机要政务纷纷集中；君主即使敏锐，也有顾及不周之处，即使明察，也有照察不到的地方，哪里可以专门依靠亲自阅览，而忘记要求臣下各负其责呢？就此而言，最大的过失有两条：一是习惯固守胶着的弊病，二是抛弃变革更新的好处。屈原投江，哪里能谈尽他的痛苦；贾谊痛哭，又怎能比喻这种悲哀？自从五胡争相逐鹿，晋室的权力寄寓在江滨，于是长期延续这样的局面；桓温讨伐燕、秦却没有振兴晋室，刘裕攻克函谷、洛阳，晋朝仍然灭亡。到了宋、齐两代，疆场日益被侵削。高祖承接这种衰败的国运，有志于吞并天下；这确实是王者的宏大才略，也是拥有国家者的通常准则。然而他六次接纳魏主，一次进入洛阳，最终没有成就什么；所得不能弥补所失，百姓已经疲劳，最终也只能稍稍安定。过去勾践想要灭吴，先治理国政，使军队强大、国家富足，然后才使用军队；一举俘获夫差，再举称霸中原。高祖进军时不选择将领，退兵时不训练百姓，虽然仰慕古人，怎么能够取得成功？孙子说：“善于作战的人，先取得胜利而后寻求交战；善于取胜的人，先做好战胜的准备而后交战。”明智的人出兵，一定先预料敌情，哪里可以不明白人事，只寄希望于碰上天时呢？况且国家已有累卵般的危急，社会已有土崩般的形势；这开启了侥幸之人的野心，预兆了乱臣的祸心。于是侯景穿上我们的铠甲，进犯王城，驱使我军攻入并包围宫阙；形势如破竹，容易得如转动圆环，万里之内战乱沸腾，四方瓦解，社稷沦亡，龟玉等国宝毁弃。这些事情并非一夕之间造成的，其由来是逐渐形成的。太宗孝顺慈爱、仁厚宽恕，实在是守成的君主，可惜被贼人杀害。至于文章流于妖艳，毁坏和败落了风教典则，只能诵读于妇女口中，不能进入君子的耳中，这正是文士深以为忧的弊病，也是政治教化的重大瑕疵。
然雕虫之技，非关治忽，壮士不为，人君焉用。世祖听明特达，才艺兼美，诗笔之丽，罕与为匹，伎能之事，无所不该，极星象之功，穷蓍龟之妙，明笔法于马室，不愧郑玄，辨云物于鲁台，无惭梓慎，至于帷筹将略，朝野所推，遂乃拨乱反正，夷凶殄逆，纽地维之已绝，扶天柱之将倾，黔首蒙拯溺之恩，苍生荷仁寿之惠，微管之力，民其戎乎？鲸鲵既诛，天下且定，早应移銮西楚，旋驾东都，▯祀宗礻方，清跸宫阙，西周岳阳之败绩，信口宇文之和通，以万乘之尊，居二境之上，夷虏乘衅，再覆皇基，率土分崩，莫知攸暨，谋之不善，乃至于斯。敬皇世祖之裔，允膺下武，而贞阳以旁枝外入，滥尸非次，陈武兴勤王之师，至正当口璧之后，驱斥潜王，诛Θ乱臣，国亡重康，彝偷复叙。既而天不福善，早世登遐，土德代兴，火行告谢，骠骑王琳，怀申胥之志，蕴荀息之忠，爰纳嗣君，更绍颓运，于是啸命方岳，大兴师旅，龙虎，水溃山崩，君臣播越，寄命齐土，若乃苌弘兴周而速咎，王永复秦而延殃，天欲亡之，非人能救。夫创天下者，至明者也，丧天下者，至暗者也，是以禹汤兴其功，桀纣废其业，莫不得之者前主，失之者後君，逮兹梁室，有异于此，何则，高祖拨乱除残，反身招于祸乱，世祖复雠雪耻，翻手命于寇雠，敬皇继祀而鼎移，後嗣绍基而祚徙，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自天所▯，归于有德。之元官自有梁，备观成败，昔因出轴，流寓齐都，穷愁著书，窃慕虞子，但梁室极促，简牍多阙，所得遗逸，略不尽举，未获旋反，更穷搜访，采其闻见，撮其众家，一代之事，可得观矣。（《文苑英华》七百五十四。）
译然而雕琢辞章的小技，与国家治理和动乱并无关系，壮士不去做，君主又哪里用得着呢？世祖听察明敏而卓异，才艺兼备；诗歌和文章的华美，很少有人能与他匹敌；各种技艺，没有不精通的。他穷尽观测星象的功夫，探究蓍草和龟甲占卜的奥妙；在马氏书室中通晓笔法，不愧为郑玄；在鲁台辨识云物，不比梓慎逊色。至于帷幄筹谋和将帅谋略，更为朝野所推重。于是他拨乱反正，消灭凶恶、铲除叛逆，挽回已经断绝的地维，扶持将要倾倒的天柱；百姓蒙受救济危难的恩惠，苍生承受仁慈长寿的恩泽。若没有管仲这样的力量，百姓难道不会沦为夷狄吗？鲸鲵般的凶徒既已诛除，天下将要安定，本来早应迁移车驾到西楚，随即返回东都，在宗庙社稷举行祭祀，清道肃静宫阙。西周在岳阳的败绩，确实是宇文氏以口舌和约而取胜；梁朝以万乘天子的尊位，处在两境之上，却被夷狄乘机再次颠覆帝业，天下分崩离析，不知止境。谋划不善，竟到了这种地步。敬帝是世祖的后代，确实承受了先王的事业；而贞阳侯却以旁支身份从外入朝，滥居不合次序的帝位。陈武帝兴起勤王军队，到正当璧之后，驱逐隐匿的伪王，诛杀作乱的臣子；国家灭亡后重新恢复，常道和秩序又重新建立。不久上天不降福于善人，敬帝早逝升天；土德取代而兴，火行宣告终结。骠骑王琳怀有申胥复楚的志向，蕴含荀息辅立后嗣的忠诚，于是迎纳嗣君，重新延续衰败的国运。此后他号令方岳，大举兴兵；但形势如龙虎奔腾、水溃山崩，君臣流离播迁，把性命寄托在齐国土地上。至于苌弘兴复周室却很快招来灾祸，王永复兴秦国却延长了祸患；上天要使它灭亡，不是人力能够挽救的。开创天下的人，是最明智的人；丧失天下的人，是最昏暗的人。因此禹、汤兴起并建立功业，桀、纣败坏并丧失事业；没有不是前代君主取得天下，后代君主失去天下的。到了梁室，却与此不同。为什么呢？高祖平定乱局、铲除残暴，反而亲自招来祸乱；世祖报仇雪耻，反而亲手把政权交给仇敌；敬帝继承祭祀而国鼎迁移，后嗣继承基业而国祚转移。《尚书》说：“上天对人没有亲疏，只辅佐有德之人。”上天所保佑的，归于有德者。何之元自从在梁朝任官以来，充分观察成败；过去因战乱离开家乡，流寓齐都，困苦忧愁中写成此书，私下仰慕虞子。只是梁室灭亡太快，简册多有缺失，所得到的遗文逸事，大略不能全部列举；尚未能够返回，又继续穷尽搜求访查，采集自己听闻和见到的材料，撮取各家记载，一代的事情，也就可以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