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徐陵（一）

译卷六 徐陵（一） 徐陵，字孝穆，东海郯人，梁朝太子左卫率徐子。普通年间，任晋安王宁蛮参军。中大通年间，选入东宫任学士，升任尚书度支郎，出任上虞令，后被免职；起用为南平王参军，升任通直散骑侍郎，不久调任湘东王镇西记室参军。太清年间出使魏国，被扣留不遣返；后来跟随贞阳侯萧渊明回来，任尚书吏部郎。绍泰年间，升任尚书左丞，授任给事黄门侍郎、秘书监。陈朝接受禅让后，加授散骑常侍。天嘉年间，历任太府卿、五兵尚书、御史中丞。天康年间，升任吏部尚书。宣帝即位，封为建昌县侯。太建年间，授任尚书右仆射，升任左仆射，加授侍中，兼任国子祭酒、南徐州大中正；授任领军将军，加授翊右将军、太子詹事；升任右光禄大夫、安右将军、丹阳尹，进任中书监。后主即位，升任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至德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镇右将军、特进，谥号章，有文集三十卷。鸳鸯赋 鸳鸯飞翔在海滨，离去又归来迎接春天。它们仿佛炎皇的小女、织素的佳人，也不如宋王的小史含情而死；想起少妇活着却与丈夫分离，怨恨新婚却没有孩子。它们既能千年交颈，也能万里相随。山鸡对着水面自我欣赏，孤鸾照着镜子却不能成双。天下真正长久的结合，没有比两只比翼相随的鸳鸯更好的了。看它们〔原文“ミ”字疑误〕鸣叫，轻盈的身躯在水面浮沉；拂过荇菜嬉戏，水波便散开；排开荷叶翻游，水面随之下降。尤其令人惊异的是鸳鸯鸟，长久专情实在值得怜念。它们相许相处胜过世间许多情人，什么时候才肯彼此厌弃呢？听说鸳鸯只是鸟的名称，却教人仿佛也有追逐春情的心。没有见到临邛卓家的女子，只能在琴曲中奏出这样的声调。进封陈司空为长城公诏（绍泰二年七月丙子） 德行盛大的人应当加授显要官职，功劳盛大的人应当给予丰厚赏赐，这是皇王的盛大法则，也是所谓的“元龟”。司空公、南徐州刺史、长城县开国侯陈讳，志向胸怀明察辅政，风度宏大高远，文武兼备，明允笃诚。从前率领五岭的强兵，诛灭四海的仇敌，本来已经应当把功劳刻在彝器鼎器上，把勋绩记入太常；又能攻克京师，功劳勤苦尤其重大。自从镇守抚绥〔原文“▯榆”疑误〕以来，使丰沛长久安宁；东凉已经平息，北蔡无所归附；代地的战马、燕地的犀甲，气势雄强于天下。军队裹粮披甲，坚定地寻求敌人，正要大举讨伐秦地崤山，敦厚修好彼此和睦，协助上相谋划，于是接纳朕身。朕思量如何恭敬地报答你的忠诚功勋，申明朝廷的典章，可以进爵为长城县公。封陈公诏（太平元年九月辛丑） 起初天地元气剖判，太初之气氤氲；崇高地建立人皇，必定要凭借伟大的宰辅。因此贤哲的后代，作为牧伯征讨四方；神武的君主，依靠大臣治理万国。又有一匡天下、九合诸侯的功劳，渠门之赐因此隆盛；诛杀庆父、围困温地，行宫的恩宠因而厚重。时局危急时所以能够坚贞稳固，国运安泰时所以能够光明兴盛，这就是千载相同的风尚、百代君王不可更改的道理。太傅、义兴公陈霸先，文武兼备，圣明神武，实是上天降生的有德之人，能够安抚救济百姓。从前在美盛时期，早早便受到朝廷寄托；远渡沧海，深入交越。可是皇运不佳，史册未曾记载，中国将要灭亡，兵灾凶祸一齐到来；哀苦的百姓，譬如困在牢笼中的牲畜。悠悠苍天，没有人说清这种极端困苦。否极则泰，元辅顺应时机，救援即将崩溃的国家，援救已经沉溺的百姓；乘舟乘车，越过险阻、渡过深水，中途筹划经营，最终消灭群丑。直到石头城、姑熟一带，敌人的骨髓流尽、肝肠涂地；一旦挥动指挥旗，六合便清平安宁。因此光大彰显后世功业，辅佐照亮中都；为三位先帝雪洗深仇，铲除三灵的大恶。尧台、禹佐，也未曾达到这样的功业；殷相、周师，当然不能与之相比。更何况遭逢屯、剥卦所象征的艰难，荆楚大为崩溃；天地仿佛无心，皇帝弃置车驾，五湖地区接连遭受吞食，群雄争相图谋中原，八方如棋子般对峙，没有人来匡救。强臣逼迫我陈朝君主，废黜年幼的皇帝；皇帝顾影自怜，面对〔原文“86”疑为乱码〕孺子之魂，甘心忍受宁卿般的耻辱。低头屈服，求哀的道路也无人指引，只能暗中逃避责任，连容身之地也没有。陈公的神兵突然到来，不多日便使天下清明安定。只是凭借我这孱弱蒙昧之人，又一次承受上天的授命，这也实在是高大广大，非有德之人所能当此称誉。何况他凭借忠义，屠灭那些妖邪叛逆，使震部的夷狄之气消散，使稽山的战事停止；从番禺、蠡泽，到北方边境和西部郊野，都歼灭了凶徒，使其一个也没有遗留。这关系到亿万百姓的性命长短，也关系到天下基业的兴亡。于是刑法和礼制一同施教，制度沿革都有章法；朝廷内外全都安定，远近归于统一。因而能够使阳光与日魄相合，光明的天象显出光辉；百姓栖息楼阁、游憩庭院，怀抱仁爱、含有信义。宏大的功勋遍及厚重的大地，大道上达幽远的苍天。自羲、农、炎、昊以来，直到束发垂衣的太平时代，圣人救济万物，还没有谁能达到这样。完备的典章礼器和册命，桓公、文公才配承当；辅佐调理阴阳，萧何、曹参也不能相让。还没有人的功劳高过天下，赏赐却薄于伊尹、周公。所有众人本来都怀着长久等候的心情，实在是因为公谦逊自守，降低身份、克制自己；美好的封赏迟迟不下，长久想来更加令人叹息。难道可以为了成全这种高尚的谦让，而长久废弃朝廷的制度吗？应当告诫司勋，恭敬地提升宏大的典礼。况且重华是大圣，妫姓后代以贤能著称；盛德的祭祀不能忘记，公侯的家门必定复兴。因此殷代嘉奖祖甲、周代任用甫侯，都是继承后稷的官职；尧任命羲、和，承继重、黎的职位，何况公的本宗枝派已经建立，更应当与山河同誓了。进公为相国，总领百官，封陈留等十郡为陈公，备办九锡之礼，加授玺绶、远游冠、绿色丝带绶，地位在诸侯王之上；镇卫大将军、扬州牧仍照旧。禅让帝位给陈王诏（太平二年十月辛未）

译五行之运重新开始，三正依次更替；治理百姓，正属于圣贤之人，所以能够经纬天地、包罗四方，大大庇护百姓，阐明发扬宏伟功业，使昏暗转为光明；历代遵循同一轨道，百王接踵而行，都由此而来。梁朝的德运渐渐衰微，祸难屡次发生；太清年间开始，国家被长蛇般的侯景困扰；承圣年间，又遭逢封豕般的敌寇；到了天成，又有人再次窃取神器，三光屡次改变〔《陈书》作“亟沈”〕，七庙断绝祭祀，万物生灵已经消亡，帝王之命也随之坠落。我国皇室的国运，微弱得像缀在旒旗上的玉；静思屯、剥之世，早晚警惕之心一直萦怀。相国陈王，禀赋纵横、才德出于天成，降生于神岳；天地与他合德，日月星辰与他同明。他拯救横流中的社稷，提拔陷于涂炭的亿万百姓；向东诛讨叛逆，向北歼灭獯丑，威势加于四海，仁德浸润万国；恢复崩坏的礼乐，重新整顿断绝的礼制，儒学馆舍也重新修治，边防亭候空闲无事。即使说他的功劳高如舜、禹，伟业广大无边，也无法称述。有人进献白环，难道只是皇虞时代才有祥瑞吗？有人进贡白雉，也不只是隆盛的周代才有。于是山川陆地纷纷献上珍宝，烟云显现祥瑞；玉露〔《陈书》作“甘露”〕、醴泉早晚都凝聚涌出，嘉禾和瑞草在郊野滋生繁殖。道义在久远的时代彰明，功勋上达皇天；光明的上天如日月般灿烂。革除旧弊显现在玄妙天象中，代替梁朝的德运彰显在谶纬图录里；诉讼者有所违背，百姓的歌谣便归向有德之人。上天所决定的历数，确实已经有所归属。朕虽然平庸浅陋，对古代昏暗无知，但长久考察历代治乱兴替，已经很久了，哪里敢忘记烈代遗民的至高愿望呢？现在便退位到别宫，恭敬地把帝位禅让给陈，一切依照唐、虞、宋、齐的旧例办理。陈文帝登基并尊皇太后诏（永定三年七月丙辰） 朕资质浅薄，才能不足以弘大济世，私下守着藩镇，常常害怕福分盈满。哪里料到苍天不降福，国运艰难；皇位继承人元良年幼，远在淆、渭一带；两位大臣前来奉迎，却没有道路可以通行；六传车返回朝廷，滞留了不止一天。于是国家图谋没有君主，家业事务又正兴盛；对上要奉行父母的严正训诫，对下又受到群臣当庭诤谏的逼迫，终于凭借平庸的资质，登上帝位，面对并发扬大化，越发增加了号令天下的恐惧。现在应当依照旧有法则，奉上皇后的尊号为皇太后，居住在慈训宫，一切依照前代典制。如果中途局势平静，皇位继承人归来，朕就应当在箕山之阳解下印绶，回到琅邪之国养老；归还帝位，让他重新承受帝统；即使被问及与夷之事，也无愧于园寝中的先帝。封皇子叔陵为始兴王诏（太建元年正月甲午） 汉高祖的同宗亲属，伯父叔父都得到追封；晋元帝的世系，琅邪王承袭国统。仰想两代先后光明相继，大都遵循前代典制。朕过去因为身处藩王次序，承蒙继承本宗，分居在偏远荒僻之地，长久离开寒暑。天嘉年间继承国祚，另行任命皇族枝派；他们从崤山、函谷关一带归来，礼仪上又隔着登门进献。每当霜降庭院可以行走，望见宫墙和陵寝便心怀悲伤；风吹树枝发出声响，望着章陵更加增添感慨。如今嗣王违背德行，获罪于慈训太后；长久思念主持祭奠之事，应当由朕亲自承担。但是国运正处艰难之时，皇室基业事务紧迫；重新奉承家业、登上帝位，又重重违背感情和礼法，言语之间深感哽咽悲痛。因此可以封第二皇子叔陵为始兴王。册封陈公并赐九锡文 伟大的乾元，借助日月来端正地观照万物；至高的坤元，凭借山川来承载万物。因此只有天最为广大，能够配享上天的人必须明智；只有王者能够建立国家，辅佐他的人必须齐备圣德。于是，姜太公那样的文武辅佐者，把玉璜蕴藏在磻溪；尧舜那样的贤臣，把金版铭刻在荥河。何况有人具备合于道体的宏伟姿态，能够安定阳九之厄；在碣石援救横流，在火灾山岭扑灭烈火；驾驭韦、彭那样的强将，跨越齐、晋那样的疆域；神功施行却不居功，圣道运行却不自我标名，岂不是更为难得吗？现在将授予公典策，请恭敬地听朕的命令。近来苍天不降福，把祸乱集中到我国；法网漏洞使吞舟大鱼漏网，强大的胡人侵入内地；茫茫天地之间，百姓忧惧困苦，方趾圆颅的人类几乎无一幸免。大清之世已经陷入困厄，桥山之痛已经很深；帝位危急动荡，平阳之祸接踵而来。上宰顺应天命，救济百姓；在滇池以南聚集军队，在桂岭以北扬起旌旗；使已经坠落的日月星辰重新悬起，使群雄飞乱的四海安定；在中原屠灭胡虏，在蒙汜斩杀鲸鲵。功业充满上国，光大开启中兴，这就是公对我皇家所作的第一次大造。后来上天仍未悔除灾祸，夷狄丑类接连而来；南夏崩溃动荡，西京荡然覆亡；群胡极其强盛，乘着混乱和间隙，推立藩王枝派，盗用神器。冢宰昏乱扰动，反而引进仇敌；皇帝已经被贬居桐宫，贼臣正谋危害汉阁。皇室国运已经危急，和缀旒有什么不同；中原摇摇欲坠，不只是像一根丝线而已。公奋然挥袖而出，匡救本朝；收复莒地和齐都，平定戎乱、保卫王室。朕所以重新承受帝位，重新登临宫殿，继承建武年间的风范，彰显宣帝时代的雅颂，这又是公对我皇家所作的第二次大造。公开始应对时务、登用贤才时，三川五岭没有不在他的巡视之下；银洞珠宫所在之处都安宁。孙恩、卢循刚刚发动叛乱，越过田野聚集成群；番部危急，形势将要陷于灭亡。公的赤旗所指之处，妖邪之军接连洞开；白羽旗刚一挥动，凶徒便粉碎溃散。这是公的神武使南方藩镇免于长久丧亡的功劳。大同末年，边疆政务没有整治；李贲狂妄昏乱，窃据我国交州、爱州，竟敢自称大号，骄横声势超过尉他，占有连州，豪强势力盛于梁硕。公以英明谋略和高雅筹算，如闪电扫荡、如疾风行动；驾驭楼船疾驰，直渡沧海。新昌一带被彻底平定，备尝艰难；苏历、嘉宁等地，全都成为京观。三山的獠人洞穴、八角的蛮夷边陬，遥远的水乡、幽远的火山之国，马援未曾到达的地方、陶璜未曾开辟的地方，无不畏惧我王的威灵，争相到边境朝见天府，向鸿胪寺进献文书。这又是公的功劳。自从寇虏清江，宫闱遭受幽禁侮辱，公枕戈待旦、卧薪尝胆，手提宝剑，痛心疾首；气势涌上青霄，精神飞驰于紫微宫道。然而番禺的连率本来出自各夷，说自己得到同党，便怀有共同作恶之心。公凭借忠诚，乘机剿灭平定；擒住沛县县令便击鼓进军，平定新野便据鞍驻马。这又是公的功劳。

译世道多艰难，各地多祸患；勋门中的奸黠之徒在衡山作乱，战火逼近城池，众人又联合夷獠。公因为国家有盗贼、边境有祸患，知道该做的事没有不做；体恤这些同盟者，诛杀其中的丑类，使他们无不如鱼惊鸟散，有的反绑双手投降，有的被悬首示众。南方土地上的百姓重新获得休养生息。这又是公的功劳。公长驱越过岭峤，心中梦想京城；沿途的酋豪接连成为阻塞道路的荆棘。路养、渠率、全坛、大都等人，蓄积逃亡者，正图谋阻挡作乱。百座楼堡不用交战便被攻破，云梯尚未靠近城墙；万弩一齐张开，也不是高城所能抵挡。公如龙腾虎步，啸声震动风云；山中没有坚城，旷野没有强阵。在赣石清除妖邪之气，在雩都消灭叛乱气焰。这又是公的功劳。迁仕等凶恶之徒屯兵占据大皋；乞活军如同马腾的军队，流民多如杜弢的部众；他们推进兵锋、辗转作战，从北方一直到南方，多年未能诛灭，实在是凶恶的敌虏。公坐镇挥动三略，远程控制六奇；将士同心合力，勇士尽展力量；雷奔电击，山谷安静、山野空旷；各郡不再有犬吠般的惊扰，聚集的祠庙也不再有狐鸣般的盗贼。这又是公的功劳。王师讨伐敌虏，行军到沦波时，军粮匮乏，储备也不足，士卒面有饥色。公调转军旗到彭蠡，积聚粮食于巴丘；亿万斛粮食因此充足，送给军队的酒浆也很多。军队和百姓转运粮饷，完全没有遇到砥柱般的困难；船只首尾相望，如同把敖仓的府库运来。犀甲贝胄，根本不把雷霆般的敌势放在眼里；高高的栏槛和层层楼台，仰头几乎可以触摸云霄。因此使三军勇猛精锐，百战无敌；依靠这些军粮，终于消灭了凶恶叛逆。这又是公的功劳。至于公的英明谋略超越世俗，义军如云；湓城营垒中却互相猜疑离心，使军事谋略被拖延。公的心意只在共同奖勉，军队能够取胜全在和睦；鹄塞没有忧患，鸿门成为会合之地。如同晋侯在白水发誓，又如萧王推诚相待；公屈尊礼遇、交结盟友，使人们感动得哽咽，所以能够使水军并道而行，远近都明白公的心意。这又是公的功劳。姑熟是形势险要之地，是崤山、函谷关一类的凭据；寇虏占据关隘桥梁，大盗掌握城门钥匙。公麾下五校刚一挥动，三支雄军同时奋起；右军像沙土溃散，左军像大地崩塌；木甲军覆灭于中原，穿毡衣的敌人奔逃投入江水。敌军纷纷杂乱，成千上万；鄂坂的险隘于是被打开，夷庚的道路不再阻塞。这又是公的功劳。义军大军全都聚集到帝京，叛逆凶徒仍驻扎在皇城。即使山河环绕、城池固若金汤，即使疏通龙首山来对抗宫殿、削平华岳来作为城墙，杂虏凭据险固，强兵也自以为安然无事；公扭转这片大地，张开天罗，不到一天便使敌人没有一个遗留。军容肃穆，国政重新修整；百姓重新看见衣冠，重新仰望礼乐。楚地百姓挤满道路，争相归附叶公；汉地老人含恩感德，一同欢喜司隶的到来。这又是公的功劳。天子遭遇内乱，诸侯出关；外郡传递烽火，鲜卑侵犯边塞。各处都像沮渠当户这样的敌人，中贵和名王，北方骏马列阵于淮南，胡笳声震动徐州以北。公的水军和步甲横亘原野、贯通江面，歼灭那些群羊般的敌军，彻底消灭封豕般的凶徒；他们无不抱木停船，戎车没有遗留，遇到泥泞便回转，所有战马都被杀尽。这又是公的功劳。公能够排除祸难，辛劳于皇室；可是孙宁一党的势力反而引来狄人，使伊水、洛水之间全都成为敌虏的戍地。即使金陵有祥瑞之气、石头城垒高峻险固，早晨也被战尘遮暗，夜晚钲鼓喧响。公的三种筹略已经谋定，八阵也已布设；刚刚举起神兵，便又抽出金戈，敌军丑类全被俘获，全部退回高墙。与李广把敌人全部诛杀不同，公如庞元那样将他们全部赦免。这又是公的功劳。任约反复叛乱，凶悍声名始终不改；戎羯贪婪，狼心不变。穹庐毡帐一直逼近北阙扎营，乌孙天马指向东都列阵。公左军警戒、右军进击，像箕张翼展一样展开；扫灭这些枪矛般的匈奴和长狄后裔，把他们埋在国门，把梳椎髻的酋长烹杀于军市；敌尸投入秦坑而全都沸腾，堵塞氵蚩水，连水也无法流动。这又是公的功劳。一位宰相身居中枢，却亲自毁坏彝器鼎器；五湖的小守宰，妄自怀有同恶之心。公早早驾车兼程而行，手持羽扇，杖带兵器；玉斧将要挥动，金钲也将发出警戒之声。妖邪寇盗震恐，立即请求投降。公焚烧棺木以表明宽弘，烧掉文书以安定那些心怀疑惧的人。这又是公的功劳。贼臣侯景凶横，侵犯具区；凭借武力安于残忍，依仗灾祸、利用混乱。自古以来，无论虫书鸟迹、混沌洪荒时代，凡是残害百姓的事情，都没有比这更加残酷的。公虽然宗族居住在汝水、颍水之间，世代寄居东南，是孕育圣人贤者的乡土，是含藏文采、挺立人才的地方；想到桑梓故土，公无论公义私情都极其愤怒。公施展卓越谋略，承接先人规画，奉行谋算，杀死这个最大的恶人，如同烹煮小鱼一样容易。这又是公的功劳。动乱离散还没有多久，群盗便非常众多。浙右的凶恶渠帅连续用兵、构成叛逆，哪里只是千兵五校、白雀黄龙这些势力罢了？公因为中军没有统帅，选用亲近贤能之人；奸贼立即像冰雪消融。公在刑唐之地〔原文“ㄘ然”等字疑误〕施展威势，文命使上天震动；在雷门关隘，像勾践那样施行严厉诛戮。英明谋略和圣贤事迹，虽处不同时代却风范相同。这又是公的功劳。同姓的有扈氏顽固凶恶，不肯臣服；凭借宗族盟约，图谋危害社稷；在汇泽检阅军队，声势震动京师，威势逼迫蛮夷，已经自称东帝。公在朝堂上讨论用兵，在宴席之间决定胜负；寇、贾、樊、滕诸将渡江下濑，一朝之间便将敌人剪除扑灭，不必等待甸师出动；万里澄清，也不用劳烦新息侯。这又是公的功劳。豫章的妖邪寇盗依凭山泽，修缮铠甲、聚集党众，经历了多年；他们结成合纵连横，直到交州、广州。吕嘉已经被擒，吴濞也已经平定；于是命令我军回师，征讨那些不恭顺者，连片营垒全被拔除，伪党全部擒获。在匡山彰显圣武，在蠡水支流调转神旗。这又是公的功劳。自从八方九野被瓜分豆裂，窃据帝号、盗称王号的势力遍布各州各县，公的武威已经畅达，文德也再次宣扬；一封简短书信飞驰而去，风采德化便传播远方。直到苍苍天空浴照太阳、幽远之地不闻雷声，北边到达丈夫之乡，南边越过女子之国，无不屈膝拜手，请求派遣官吏、叩关归附。这又是公的功劳。

译京师遭遇祸乱，寒暑交替已经很久；宫阙高低倾斜，九门空旷寥落。哪里还能看见秦宫，难道鲁殿还会存在吗？五都的簪缨冠帽、百官卿士，有的穿胡服、系缦带，全都变成戎狄风俗；高冠厚履，也很少再有华夏风尚。宋微子面对麦秀所作的歌，周大夫经过黍离所作的诗，与今天相比，还不足以说悲哀。公天未亮便起身求衣，太阳西斜还在进食；兴建修造宫闱，使远近都能仰望。郊祀、学校、宗庙和社稷的典礼，六符、十等的章服制度，都重新恢复；再次听到太始时代的风流，重新看到永平时代的遗事。这又是公的功劳。公有救济天下的功勋，又加上明德；天性成就而合乎大道，盛德与上天相符。他把百姓的利益当作自己的心愿，随着万机政务来完成事务；以一物不能成为唐虞时代的百姓为耻，把众生归于仁寿之域。上德不自以为有德，以无为成就一切；如夏日长养、春日发生，显明仁德而隐藏功用。忠信是宝，风雨不能损害；仁惠是根基，牛羊不得践踏。功业成就，政治安定，乐曲奏起《咸云》；安定君上、治理百姓，礼制兼具文饰与质朴。搜寻山林丘园的人才，使其衣裾出现在里巷；朝廷中多有君子，民间没有遗落的贤才。粮食和谷物富足，如同水火一样充裕；工商富足，足以比拟猗顿的商旅。因此上天不再隐藏珍宝，大地不断呈现祥瑞；甘露、卿云早晨聚集、晚上映照，山车、泽马出现，驾驭在金色马厩中。这些已经灿烂地见于图书，又将在史册中繁盛流传；崇高的功勋超过星象，积累的德行高冠嵩山、华山，实在是没有什么德行可以再加以称述了。朕又听说，前代君王治理天下，厚赏有功、尊重贤能，以此树立藩屏长官，总领并征召诸侯。二南的教化崇高而绝伦，四方疆域广远；浩荡的东海之滨，把土地封给齐国；巍峨的泰山之下，使人封侯于鲁国。又有勤王而使郑国归顺、辅佐周室迁都的事，召伯的命令因此隆盛，河阳的礼仪也全部完备。何况公经营天地宇宙，岂只是有断鳌足那样的功劳；弘大地救济苍生，也不只是凿开龙门险要。可是如何酬报功劳、报答德行，却寂然无闻；这就是朕垂衣拱手坐在朝堂，心中惭愧惊惧的原因。现在授予公相国之位，以陈留等十郡封公为陈公，赐给这片青土，用白茅包裹，便在这里确定你的邦国，建立大社。过去周公旦分陕而治，二人都作为保卫周室的师傅；晋、郑诸侯都担任卿士，兼有内外职责，礼制实在适宜。现命使持节兼太尉王通授予相国印绶，命使持节兼司空王颙授予陈公茅土；金兽符第一至第五左半，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半。相国的俸秩超过三公，职任总领百官，地位高绝于朝班；礼制因事务而改变。任命公以相国身份总领百揆，除去录尚书的名号；收回此前赐予的节、侍中、貂蝉、中书监印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绶、义兴公印策。镇卫大将军、扬州牧仍照旧，另外加赐公九锡；请恭敬地听候后续命令。以公遵行公正的礼法作为国家的骨干，使法令等同于缰绳和马策，四维都得到振举，八种权柄都有章法。因此赐给公大辂车各一辆、玄色公马两驷；因为公轻视珠玉等贱宝而崇尚谷物，疏通爵禄以礼待农民，使京城富足、百姓懂得荣辱，因此赐给公衮冕礼服，并配以赤色舄鞋；因为公调和阴阳，协调风雅，使三灵确实降临，万国和睦同心，因此赐给公轩县之乐和六佾之舞；因为公宣扬引导王道，弘扬阐明风教，光辉所照之处，远方异域无不通达，因此赐给公朱户以居；因为公褒贬清浊，褒奖有德者，进用贤能，使俊彦充满朝廷、隐士空居山谷，因此赐给公纳陛以登朝；因为公巍然处于朝廷，成为世人的楷模，能在四方折冲御侮，统御八荒，因此赐给公武贲之士三百人；因为公使明确的刑罚得到实行，以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的境界，对貌似恭敬而实有罪者也不赦免，违犯纲纪者必加诛戮，因此赐给公斧钺各一把；因为公的英明谋略和长远器量超越嵩山、沧海，统一车轨文字，包举天下，因此赐给公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卢弓十张、卢矢一千支；因为公合乎天经地义，贯通幽明，使春露秋霜都能及时降临，确实供给祭祀的黍稷，因此赐给公鬯酒一卣，并配以圭瓒。陈国设置丞相以下各级官职，一概遵照旧制。去吧，敬慎地遵循我的命令，能够辅佐皇天，宏大地建立国家，确实兴盛伟大的事业，以光大我高祖的美好使命。◇禅位给陈王的策书 陈王啊，从前上古之时，最初诞生人民，在骊连、栗陆以前，容成、大庭的时代，都是结绳记事、摹写鸟迹，时代幽昧恍惚，所以无法详考。自羲、农、轩、昊诸君，以及陶唐、有虞诸主，有的垂衣而治天下，有的无为而使万姓奉若子女；他们居位时如同驾驭朽坏的绳索，离位时如同脱掉破旧的鞋子，刚遇到许由，便能舍弃帝位，暂逢善卷，立即把王位让给他。因此可知玄扈的图书、璇玑的运行，并不在于尊贵本身；金根玉辂，只是用来显示君临天下。到了南巡观看河洲，向东沉下刻有文字的玉璧，精力已经耗尽，年老勤劳也已疲倦，便抬头而笑，只愿把天下交给贤者，欣然作歌，选取能者授予帝位。这种遗风余烈，昭然记载于图书，汉、魏因循承袭，成为旧典；宋、齐相继授受，又弘扬了这种道义。我的高祖顺应时运，抚临天下，掌握枢机而统治宇内，三位先君光明显赫，祖宗都圣明齐备。恰逢阳九之厄，像封豕一样的强敌接连侵食，西都失去控制，夷狄交相侵扰，于是直到天成之时，竟轻率玩弄龟鼎，残害百姓，百姓像折断角的羊群一样崩溃，皇极微弱，几乎要像缀在旒上的玉一样坠落。只有大王圣明神武，恭敬明察，文思深远，使天地二仪共同运行，四时秩序协调；上天赐予您智勇，人民推举您为雄杰。您额头如珠庭、额角如日，行走如龙、步伐如武士。起初您振衣而起，日日勤王，像闪电一样扫平番禺，像云气一样撤除彭蠡，诛戮首恶，安定京畿。及至您祝贺帝弘，交换冠帽鞋履，已经施行伊尹、霍光辅政之事，保护幼主；震泽、稽阴一带同时发生叛逆，獯羯丑虏三次扰乱皇都，您只命偏师出征，两国便自行覆灭；稍加讨伐犭严狁，六戎全被歼灭；岭南叛乱，湘、郢相互勾连，贼帅既被擒获，凶渠也被传首。因此百官秩序井然，四门确实和穆，没有谁不服从，没有远方不来归附；上达苍穹，下通深泉，蛟龙鱼类都出现，歌咏颂德的人纷纷归向您。

译何况长彗星横贯天空，已经征验了布施新政的征兆；璧日已经出现，实在显示了更换国姓的符瑞。因此当初创立义军时，紫云发出光彩；开始尊奉君主时，黄龙背负舟船；▯苦矢素▯，跋涉高山而来；白环玉▯，仰慕您的德行而至。至于安定国家、抚育百姓，本来就是万物共同的意愿；顺应时势统御天下，正逢众人乐于推戴的心愿。七百年并无固定期限，皇王也不是出自同一族姓。从前木德运数将尽，国祚传给我有梁；上天的历数，确实归集于明哲之君。现在应当遵循前代典制，广泛询问群臣意见，王公卿尹无不归心，恭敬顺从人民共同的愿望，把帝位授给您本人。四海困穷，天赐的禄命将永远终止；大王应当诚实地执守中道，遵循前代仪法，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虔诚祭祀上帝，及时承受大礼，永远巩固伟大事业，这难道不是盛事吗？◇禅位给陈王的玺书 君子能够自己彰明美德，通达事理的人首先顺应天意而不违背，所以进退都亨通，行动静止都大吉。我虽然蒙昧寡陋，希望能够勉力遵行美善之道。为什么呢？天地人三才分判，九州万国各有区别，人的情性彼此乖离，祸乱离散像云一样兴起，所以才设置牧守，推举圣贤。授受帝位的人，任凭时势到来；皇帝和君王本来就不是出自同一族姓。众人的谋议愿意拥戴谁，君主便屈己顺从万物的心意，天意也就归附于他；他恭敬地接受百神的命令，歌谣所归向的地方，便卷起衣袖去承担帝位；精华已经耗尽，便提起衣裳离去。从前唐尧、虞舜鉴察天道，举用贤良，把帝位授给明哲之人；虽然质朴与文饰的轨道不同，沿革也各不相同，但历代都因循这一做法，这种风气从未废替。我大梁因此在太室考察功劳，在贰宫承受礼命，于月朔元日，在文祖之庙接受前帝的禅让。然而时运并不永远平坦，道路也没有恒久安泰；山岳倾倒，河海沸腾，眼如闪电、声如雷鸣的禽兽，钩爪锯牙的猛兽，啃食生灵，不知止境。两位先帝英明圣德，相继升天；六夷贪婪狡诈，争相侵扰中原；强臣割据称王称帝，人人都怀有违犯纲纪之心，一民一土都不再属于梁国。我因命运不济，幼年便遭受忧患，仰赖辅佐大臣，年岁很快推移，周成王、汉惠帝那样的条件，遥不可及；只是一个蒙昧的孩子，必然会招致倾覆。假使时代没有圣哲，世道没有艰难，我尚且应当远游沧洲，向泰伯那样的人寻求退让之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大王顺应时运而降生，开启天命、掌握图谶；您的性情和道术，本来就是难以听闻的美善，嘉美的功业已经惠及万物；您的施政如同乾道覆盖万物，您的光明如同太阳运行。您登上帝位，承接圣人复兴禹业的功绩，建立幼主之位，继承兴盛周室的事业；在伊水、洛水之间消灭陆浑，在镐京歼灭骊戎；大小二震的勇猛徒众，以及东南两越的强悍盗寇，都迅速接受上天的讨伐，没有留下可以施展的神奇策略。于是您继承尧舜之道，取法文王、武王；大乐与天地同样和谐，大礼与天地同样合节；用雷霆鼓动天下，用风雨滋润万物，仁德沾及芦苇，诚信达到豚鱼；殷的城墙空置，夏的囹圄虚设，百姓都受到充分养育，田野间人人和同。升平之世颂扬太平，没有偏私党援；因此紫色车盖如云飞翔，黄龙在水中跃动；向东讨伐、向西征战，光彩照耀山川陆地；荣光明亮，已经覆盖郊野城邑；甘露纷纷，频频流入庭院；车轮经过、马蹄踏过的地方，谁不率先归从？盘曲的水流、流沙荒漠之地，谁不感怀您的恩德？祥瑞图谶从远方而来，不只是赤伏符的征验；神明的命运昭然显现，也不止是黄星之气。海口、河目这些圣贤的相貌标志已经彰明，手执旄旗和斧钺，君临天下的气象更加伟大。况且自从摄提失去纪年、孟陬的岁序灭绝以来，枉矢夜间飞行，天弧清晨映照；夷羊在牧野出现已经很久，蛟龙出泉的时机终于到来。改朝换代的征兆全都显现，革故更新的符瑞也一并汇集。我之所以敬慎地顺应尧、舜的功德，屡次回转星官之位，是因为从前木德运数已经终尽，您的高祖接受了它；如今历数离开炎精，神命归于枢纽，敬以火德传给您陈国。我远远鉴察前代君王，近处谋议群臣，神明欣悦，天下同心。现在派遣持节使、兼太保、侍中、尚书左仆射、平乐亭侯王通兼太尉，司徒左长史王▯，奉持皇帝玺绶，举行接受禅让的礼仪，一概依照唐虞旧事。大王应当及时登上帝位，安宁养育亿兆百姓，光明地阐扬宏大谋略，以承受昊天美好的使命。卷七 ◎徐陵（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