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简文帝（五）

译◇昭明太子集序 我私下认为，文章的意义宏大而深远。因此孔子称说性与道，尧说钦明，周武王有平定商朝的功业，虞舜有使三苗来归的德行，所以《易经》说：观察天上的文采，可以考察时序变化；观察人间的文采，可以教化而成就天下。于是包含精气、吐露光辉，六卫九光的运行法度，方珠譬喻龙形，南枢北陵的光彩，这些叫作天文。文籍产生，书契创制，咏歌兴起，赋颂出现，使孝敬成就于人伦，使风俗转移于王政；道理绵延到八方极远之地，义理浸润九州大地，赞助感动神明，雍和之声与钟磬相应，这些叫作人文。至于体察天道纲常、总括文章经纬，揭示日月光明、协调律吕声调的，不就在这里吗？昭明太子，悬具明离般极盛的光照，践履“得一”的祥瑞；他以孝与仁为德，穷尽神妙而达到圣境；丰厚的下颌显示异相，垂下的头发应合祥期。嵩山、霍山那样高峻，也无法比拟他的高；沧海那样深广，也不能比拟他的博大。即使日月发生亏蚀，他的明德也不曾减损；四时之气仍然清爽，他践履诚信始终如一。他的言语能从细微处洞察事理，行为一经确立便声名远播；神情深沉而玄默，仪态巍然庄敬；立身处世简约自持，处于盈满时必能谦冲。九德的完备，无从比拟他审慎明达；六行的流传，也哪里能说尽他拾遗补缺的功德？叔誉即使知其穷极，师旷也会心悦诚服；他实行一件事便兼具三种善德，本来就没有恰当的言辞可以称述。至于清晨在翠帷中起身，斑轮车在拂晓奔驰；胡地香料装饰车盖，羽葆和箫笳随风飘动。他在寝门外问候安否，在东厢旁察看膳食，早、中、晚三朝都有定规，一天也不曾缺失；恭敬地承受皇帝的恩命，陪侍并赞助皇帝的容色；使梓宫之礼如同商庭旧典，既欣喜于拜受梦兆，又遥望直城而结车同行，使皇帝心中喜悦，这是第一种德行。地德揭开帷幕，天鸡遮掩光色；椒殿倾覆，尧门闭结；水浆不能入口，圭璧之礼也很少进献；居丧悲哀超过常情，身体毁伤几乎殒灭。池▯已经开启，触发了探擗В的悲痛；陵园亲自走过，震动了中途的哀号。完全遵循至关重要的道理，把它作为百姓的准则，所以事迹已经显现为朱草，治理感应祥瑞图云，这是第二种德行。垂施慈爱而和易，厚待兄弟；善于诱导而不知疲倦，教诲他人没有穷尽；亲自践行礼教，俯身展示楷模。各地藩王来到这里，留连于最后的宴饮；属国远行而来，在书信中表达殷切之情；降低皇族尊贵身份，和姜肱一样同被而眠；屈尊担负辅政重任，弘大临▯而共同住宿，这是第三种德行。喜爱贤能、爱护善人，辨别德行、任用有才能者；在曲阁召命宾客，在双阙延请士人；如同在荆山剖取美玉、在枯岸寻求明珠。赏赐没有错失实际功劳，举用没有遗漏人才；岩穴中的贤人知道归附，屠宰者和垂钓者放弃旧业；身边都是正直之人，重臣和端方士人相聚；丹毂车交相映照，长久处在鹤关之内；花饰绶带排列成行，常常陪侍于画堂之中。河曲一带的雍容人物，都是当今的领袖；北场的侍从，确是一时的俊杰。哪里还需要像温峤那样向谢鲲请教，像张良那样谋求黄绮呢？这是第四种德行。皇上垂衣拱手坐在朝堂，积累而成众多政务，统摄万机，符合监临抚育的职责；山川依次摇曳彩色光辉，大地树立少阳之气；万物没有隐藏的情状，人人都服从皇帝的睿智圣明，这是第五种德行。刑罚谨慎，不使它滥用；典籍已有成法，孔子也著有明文：战胜残暴、废除杀戮。若任凭刑罚逞威，便会伤害淳厚教化；即使吃一顿饭的工夫也不违背道德，所以汉高祖在关中暂行约法，秦地百姓无不喜悦；又在宫阙之下感化严刑，汉后因此流传美名。因此远鉴前代史事，把恩德施于狱讼囚徒；仁慈如同虞舜因罪人而哭泣，幽暗之处也如推食填沟般得到救济。法律条文归于宽理释放之恩，金科玉律体现好生之德；百姓齐心受到养育，全都欣喜，却不知道原因所在，这是第六种德行。梧丘的尸首，魂魄沉没而无所依托；射声之鬼，尸骨暴露而不能归葬。于是兴起掩埋枯骨的慈悲，施加抚恤救济的恩泽。即使骢马知道归来，也会感念地下埋金的恩惠；书生即使死去，恩德仍能飞扬于天上。恩惠如同西伯，仁慈如同姬祖，这是第七种德行。玄冥警示时节，阴气充满一年；大雪呼啸千里，冰层厚达三尺。炎炉吐出火色，丰厚貂裘侍奉御前；皇帝留意上等人物，也怜悯最终困穷的百姓；这些情怀流露在文章辞藻中，也显现在仓促之间。皇帝停止宴饮的欢娱，面露怜悯之色；感叹陋巷之人没有短衣，哀叹背柴者屡屡缺衣少食；打开私藏的铜钱，散发宫墙下的粮食。施行周遍恩泽，无论幽隐之处都得到普及；奉命办事的人不必禀告便已满足，受惠之家、蒙恩之士都说，栎阳的黄金仿佛从空中落下，南阳的粮食仿佛从野外生长，这是第八种德行。阳河的清水流淌，奏起奇妙的声音和乐曲；高超的技艺足以遏止行云，连仰头吃草的马也被音乐吸引而来。这些音乐并不能使胸襟喜悦，也没有触动内心，事情等同于弃琴，义理等同于放弃郑声。哪里能同魏两相比？他在长笛上作歌，最终只是像汉贰一样喧噪；把辞赋寄托在洞箫上，也不过如此，这是第九种德行。奇异珍宝，不收藏在器物服饰之中；仙珠玉▯，不取来作浮华玩物；土木建筑不加雕饰，宫殿也不事磨砻，这是第十种德行。承华宫广大开阔，肃成殿清晨开启；秋日光辉通透明亮地照入，春花洒落树间。名僧结伴而来，长袍士人汇聚一堂；谈吐名理，从容持论。五番称说已经辨析，九句言论也彼此融洽；如同观看巨海，如同看见游龙。即使罗折来谈论，名儒也会称病不出；不必劳烦有人捧着八卷经书，也何必让羊车来到门前呢？这是第十一种德行。精研经籍、博学多闻，手不释卷；胸怀中含有芳美精华，心灵深处发扬华美文采。即使韦编三绝，也岂只是研读卦爻？天未明便起身，岂止五更之前；斜倚书案从不停息，书帷之中也不觉疲倦，这是第十二种德行。群玉般的名著记载，洛阳的素简，以及西周、东观遗留下来的文章，刑名、墨家、儒家的精要，没有不竭尽所闻所见，耗尽绨缃书帛；总括奇异之文，搜求散佚之作；派遣谒者出使，设置丰厚黄金赏赐。惠施藏书五车，也无法与此相比；文终所收集的典籍，也不能与之匹敌，这是第十三种德行。借助书籍治理国家根本，远远记载齐国攸国之事；一见到亲笔书写的文字，就如同听闻阚泽之说。所涉及的事情虽只是列国，所阐明的义理却足以通达众人；从未有过降低身份、屈尊亲自刊刻并用手整理书籍的情形。高明之处由此得到辨明，己亥之年也没有违失；有见识的人□风，长期纠正鱼鲁之误，这是第十四种德行。至于登高咏物、铺陈诗篇以表达志向，金铣玉徽般的声调，霞彩般的篇章、雾气般的繁密；使《黄竹》之作达到深厚境界，文章冠绝于槐树之间；引申发挥《离骚》，包罗比兴之法；铭文可以写到盘盂，赞辞能够通达图象；七高能够阐发愈疾之旨，表文有特别劲健的法则；碑文穷尽典雅正大的规范，常常因此使车马充满道路；议论没有失去体制，才思一成便使列藩击缶；临近事物而情意深厚，言辞随手变化，华丽而不淫靡。（此处原文脱佚八字。）

译◇临安公主集序 四德的美好，外戚亲族都仰望它作为风范；七行的奇异，濯龙园也以它作为准则。至于凭借勾陈之位的尊贵，出自玉台般的高贵身份；凤仪温润，神姿光明；爱敬之道早已显著，柔顺娴雅的才性也必然具备。凤桐之声传向遥远之处，清越的管乐传得辽阔响亮；湘川显得寂寞，泪水在枝条间隐藏；北渚的诗句尚且流传，仙灵的典籍也不会泯灭。何况文章如同积聚的美玉，韵味可比飞扬的风；谨慎搜求散佚之作，把它留传给后代。（《艺文类聚》卷五十五。） ◇马槊谱序 马槊的用途，虽然不是古代流传久远的方法，但近代相互传习，渐渐已经成为一门技艺。邓蔗索在魏后宫廷之中，武勇而仍质朴；桓马进入丹阳寺院，雄健却还不够精巧。我姑且利用闲暇，再次撰写这套方法，搜集采录其中的抑扬，斟酌繁简。至于春日亭台的落照、秋日水泽傍晚的清净，青霜将尽，细密的雨刚刚放晴；骊马肥壮润泽，天马奔驰如同过半天河；它们顾盼着金色精气而变换姿态，汗血交相流淌；喜爱连钱纹而收敛身影。即使不惧衣香，雕饰的道路也与白刃共同闪耀；翠色旌旄与红尘一同震动，足以使武夫愤气填胸、观看者怒发冲冠；巴地儿童留恋观赏，不必等待轻舟的船桨；越地女子徘徊不前，也不必借助如皋射手的箭。（《艺文类聚》卷六十，《御览》卷三百五十四。） ◇弹棋谱序 试看弹棋仿效苍穹而挺立其质，描摹大地深厚而形成其形；像五岳一样峙立而显出奇异，以四海为尺度而确定范围；配合日月的数目，应合律吕的时节；总括玄黄天地的武略，校验孙武、吴起般的应变。说到它运用心智的情形，真是壮美的游戏。于是可以看见壮士出师，望见兵棋排列的道路：向上进攻，像鸟张翼搏击苍天；向下奔赴，像高屋建瓴；遇到险要，便栈山航海；经过艰险，便束马悬车。完成五忆霸国的功勋，成全六想陈平的智谋；反复八均高阳的数术，四角联想到汉后的歌咏；飞九如同晋侯的琴声；徘徊时不同于邺中的车辇；牵引牛宿，仿佛觉察乘槎而来的故事；织女仿佛要乘云而去。因此古人有时把它说成礼乐，有时比作仁让，有时用来譬喻修身，有时把它与道德相齐等，确实各有道理。（《艺文类聚》卷七十四。） ◇诗序 我七岁时就有作诗的癖好，年长以后也没有厌倦。（《梁书·简文帝纪》。） ◇庄严▯法师成实论义疏序 事情若依靠文辞，义理便贯通于气象；涉猎它的人尚且迷惑，探求它的人有时还会受阻。因此向扬子请问玄妙经典，他还说自己没有学习；向魏文侯演奏古乐，他仍说听着就要睡觉；考察清台历法，寿王的推算还不够精密；星气显现在斗牛之间，南昌之地的推算也有差错。何况佛法智慧之门深邃，能够进入其中的人本来就少；佛法之海波澜壮阔，要与它相抗衡并不容易。即使河水、济水混杂，魔尘纷乱，明亮的毒霜，茂盛的苦树，也会使善田的禾苗不能萌发，心意之花的光彩怎能显现？无常之楼相互兴起，黑暗屋室中的火焰没有光辉。因此有人只取蜜而挫弃糟粕，也有人把各种异说一概珍视；有人抱持牛角卧于荆棘，争相兴起邪异宗派。自从佛日团团照彻天空，正法之流荡涤污垢，佛陀手捧四钵，开始于鹿园的教化；身卧双林，终于象喻之说。众生根器不同，开示与闭塞的意义因机而异；接受感悟各不相同，言教的深浅也有差异。佛法在各处散说，本来是针对不同根缘；有些不按次序，各自随顺不同品类。金棺已经覆盖，旃檀木烧成的灰也无法追回；乳池将要干涸，白毡上的灰烬也已燃尽；迦叶入定，欢喜智灭，末地的果报已经终结，优波的身体也将谢世。于是五部教法横向流传，八乾之人各自执著；追寻源流已经错乱，取著尤其各异。四相成为无常之刀，三聚成为苦家的本质；习气相续不断，称为集谛；把无为说成有实体，认为它孤立而可以求得；等智可以断除烦恼，罗汉也还会退转。这岂只是相差千里？义理一开始有毫厘之差，便如三豕之书的讹误与晋史相合；向北驾车却奔向郢都，爬到树梢去采荷花。这就像服子的议论混淆孔丘，连利害都分辨不清；又像用胶粘住琴柱来弹瑟，干湿变化也不能调节。佛灭度以后八百多年，中天竺国有一位婆罗门之子，名叫诃梨跋摩，梁朝称他为师子铠。他在家时必定学习四种《围陀》，进入佛道后对三品慧藏更加通达，拜达磨沙门为师，所学与所得恰好相互启发。于是他感叹微妙的言教已经断绝，悲伤衰败的风气不能振兴，便发表议论，以辨明朱紫为先；一旦发意吐词，必定要使泾水、渭水的清浊由自己来判定。于是他提纲撮要、融会贯通，商讨评议各种异端，删除浮华诡异，搜集真实正当之说，创作一百零二品作为这部论。成文则依据经文，真实则阐明义理；举示成法以对应破坏，称述真实以显明虚妄；想使毗昙与外道两条道路都废弃，使如来的论主和两种正理同时兴盛。至于龙树、马鸣，只是阐明大乘教法；旃延、法胜，专门拘束于小乘；兼收并总括诸说，没有超过这部论的。因而华氏国王对它顶礼尊奉，楼祛外道理屈词穷、无言可答；百条河流虽从不同地方流出，最终同归大海，万种义理虽有分别，总归于《成实论》。这哪里只是鼓腹而入涅槃、旗倒车乱、鸡鸣于真谛、精神丧失而面色掩蔽呢？经过许多年，又很少有杰出人才。到了我大梁，炎汉的图运重新开启；皇帝具有包容天地的德行，拥有春生夏长般的仁慈，依凭本来的誓愿，率领教化这片土地；梵轮常转，三宝现前，甘露教法于是宣扬，四部弟子都不厌倦。有一位庄严▯法师，仪表如鸾凤，背负并高举光明，深沉而通达心志，神明而能知未来；他的行迹与凡人相同，根源却不可测知。因此，他的心包容四种忍，行为符合三空；智慧可比文殊，玄妙如同善吉；总持之德等同阿难，乐于说法的功业具有富楼那的成就。他思念并取悦我朝皇帝，振兴我的正法，宣扬弘传这部论，在京师大为兴盛；背着书箱前来争相求学，怀着笔墨从远方赶来。不必借助冠军侯的威势，卫国宾客自然倾倒而来；本来就有华阴之德。人们归附如同聚成市场，仪态可比舍卫；超越泗水、洙水之间的儒学，西关自觉惭愧，南宫也无法竞争。湘官寺中的智▯，其笔札功夫不亚于法汰报答谢安石；清辩的美妙，哪里只是道林折服子猷而已？凡若干卷，编次成一部。法师病势渐重时，深切地把它托付给我；哪里只是田生死后，著述独落在施雠手中？马公的学问，正要借郑氏来陈述其义。（《广弘明集》卷二十。）

译◇八关斋制序 五种居宅容易使人昏暗，四种欲流不能冲决；业力扰动心风，情欲漂浮在爱火之中。若不是认识通达真空，在难以明了之处照见灵珠；让精神缘念妙境，在尚未教化时积蓄慈悲根基，就无法退却这四种魔障，登上十善之道。如今陈列席筵，肃穆清静；高大屋宇幽深宽敞，香烟吐出六铢，烟雾浮现五色；眼睛面对佛像金容，耳朵听受玉韵般的经声，不能容许情感因缘受到其他染污，形体也不能不肃敬恭谨。众人若倚靠鸳宫、同受羊角之力，便应当制伏这条心蛇，驱除这头醉象，现制定条例如下。都应勉力听闻思考，谨慎列出八关斋戒的规定如下：睡眠筹已到而仍不觉醒，罚礼二十拜，手擎香炉听经三契，一。外出不请刺，罚礼十拜，二。外出超过三契经仍不返回，罚礼十拜，三。邻座睡眠，维那来到却不发言提醒，罚礼十拜，四。邻座睡眠，私下互相包庇，不告诉维那，罚礼十拜，五。维那不勤于听察，有人犯禁而不立即纠举，被众座发觉，维那罚礼二十拜，手擎香炉听经三契，六。白维那与黑维那互相纠察，如有包庇隐瞒，罚礼二十拜，七。听经一契结束后，有人不唱赞，罚礼十拜，八。请刺没有按次序进行，罚礼十拜，九。请刺时白刺、黑刺有错误，罚礼十拜，十。（《广弘明集》卷二十八上。） ◇幽絷题壁自序 梁朝有一位正直之士，兰陵萧世缵，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即使风雨昏暗如晦，鸡鸣也不停止；在暗室中也不欺骗自己，更何况面对日月三光呢？命运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命运又能怎样呢？（《梁书·简文帝纪》。） ◇南郊颂（并序） 臣听说，只有上天最为广大，圣人敬重它的德性；能够预知事物先兆，便是神明，圣人契合它的道。因此在龙官弱言之后，合于苍天的法则；在鸟纪垂衣的君主之时，彰明而感格于上帝。没有不巍巍然、穆穆然，把光彩挥洒在青简上，把祥气充盈于丹册中的。我梁皇帝治理天下，乘着▯▯的盛大光辉，承接璧日般遥远的照耀；等同乾道覆盖养育万物，合于坤道承载而灵长久远；具有四三六五的深意，十尧九舜的圣明；名声与功业相伴，事业将与时代并行。自从拨乱反正、讨伐罪人、抚恤百姓以来，凭玉几、握金镜，君临万国，至今已有二十二年。编织天的纲维，治理地的轴心；使末世浇薄的风气转变，在天下恢复淳厚正道；教化不用言说而先已显现，教令不必严厉而人心已经肃然。流行的音乐恢复雅正，远远符合云韶盛世；衰落的礼制重新彰明，并不是由于忠信变薄。九州同一轨道，四海没有波涛；太子的明德改变光照，仪态如天而降下甘雨；三种礼服一同施行，和合教化如同台星的光辉；委婉地弘扬王道，以盐梅调和帝王政务；尘世清平，时代安宁。苍兕无（《艺文类聚》有“所”字）须施展武力，时运安谧而天下太平（《艺文类聚》作“雍”）。宛▯鹭咸（《艺文类聚》有“并”字） 修养文德，桃林放散铠甲，华山收藏刀刃；玉门关停止警候，紫塞沉寂锋芒。屠羊、垂钓山谷的士人厌弃洗耳之举而重新佩戴簪珥，隐居版筑岩穴的贤士离开燥谷而佩上珩组。奇异之人和俊秀贤才，已经相继出仕为官；世代如明镜的河仙，也雍容地进入朝廷。忠贞不懈如同众多士人，直言敢谏仿佛得到贤才。五典、三墨已经在璧水之旁繁盛，九流、八索也在石渠之中纷然陈列。一统的政令，使万代都处于时和之中；三章之法，使百姓沐浴在仁寿之中。于是龙光之地、日浴之乡，紫舌、黄支，头飞、鼻饮等远方民族，从西方、南方而来，没有谁不服从；叩关献质子，称臣归附。珠树、白禽来自越火枝之地；银瓮、邛杖超过沉羽之国；从赤野出发而联翩到来，渡过玄妙而浩荡的地域。于是嘉祥遍布，众多祥瑞登现（《艺文类聚》作“发”）。金人、泽马，丹甑、玉鸡，三角九尾，四眉（《艺文类聚》作“肩”）六足；抽出铺地的九茎灵草，长出端门相连的连理枝；它们参差分布在郊野沼泽，遍布宫阙（《艺文类聚》作“闱”）。官府每月都有祥瑞，史官也无法全部记载；周代有黄鸟之旗，夏代有玄圭之赐，没有什么祥瑞能超过这些，正与如今祥瑞总汇相比。道义遍及天下，世道昌盛；国家富足，百姓丰饶；乡里知道效法舜的谦让，城邑可比尧的封域；粮食堆满西面田亩，神异之丝覆盖恩泽。可以说，我朝教化如风，百姓应和如草；我安静如镜，万物运动仍如烟。天子尚且天不亮便起身求衣，太阳西斜也不疲倦；撤去膳食而不顾自身，询问舆论、访问治道。銮旗徐徐移动，却舍弃千里马车而不乘；宝瑟安然无用，宁愿舍弃百金也不穿戴。广泛施行四等教化，把慈悲的雨露降给枯根；大力阐明三朝正法，在众生梦中惊起法雷；使万物各得其宜，停止杀戮、爱护生命。幽暗中濒死的百姓与苍雷一同喜悦，闭塞不通的义理同谷风一起被疏通。昆虫各得其性，微小蠢动之物都欣喜求生；三面驱赶而留一面，使禽鸟有缓慢逃跑的机会；九重宫门中没有毒杀野兽的药物。至德的事情如此，太平的风气那样，于是恭敬肃穆地奉祀神明，治理之道贯通孝敬。自江左以来，爽垲之地还没有如此宽广，于是命令将作大匠选择吉日开始营建；天地人三灵相互应和，百工全都投入劳作，宫室宛如神明所造，俨然如同仙人居所。幽深隐秘而高峻，跨越晋代千亩之地；闲静空旷而华美深远，吞纳汉代七里之地。五达四通，道路四面通达；郊野开阔，原野绵延无际（《艺文类聚》作“泽”）。南面遥望重重山岳，北面眺望芒岭；东临灞▯，西望旧丰。地势曲折绵延，丘陵起伏；水势澎湃，山川呈现不同形态；飞架的桥梁和幽深的楼宇，通透明亮地照见空处（《艺文类聚》作“烛空”）。县（疑有脱文），宛如紫色宫殿和仙人宫阙：彩霞飞举，鸟雀翱翔，雾气映照着倒悬的栋梁；日光疏朗，玉桃舒展叶片，银树抽发芳香，百种果树、千株嘉木并列。早晨的叶子和浓密的露水一同鲜润，傍晚的花朵随薰风一同飘落。露禽忽然聚集，可以望见它们比翼翱翔；归飞时栖宿，还能听到同心鸟夜间的鸣声。因此，宫苑光彩灿烂，映照着日月星辰；烟气纷纷郁郁，承接五色祥烟而环带三灵。圆丘幽静，紫坛肃然设置；这里是五精聚会的场所、众神排列的位置。八层台阶宏伟华丽，四面宽广开敞，宛如千仞高山，形状像悬流中的仙馆；光彩灿烂如五色云霞，又同瑶山上的帝王祭坛相似。石牒上神灵昌盛的祥瑞正不断来到，金缕飞光的征兆也永远稳固。这里精雕细琢，以茅屋为俭朴而鄙薄；虽非珠玉，却又讥笑甘泉宫已经奢侈。回望往昔、对照今日，它独自高出千古；沿袭各有等级，质朴与文饰恰得其中。此时岁在单阏，星次在訾陬，律吕应太簇，日子是辛卯，特意在南郊举行祭祀。甸师清理原野，封人整理宫室；朱色帷幕傍晚竖起，帷宫连夜设置。清晨银河斜映天际，挈壶氏升高漏刻。天子乘玉辂，发动金根车；八匹骏马扬起车衡，双龙张翼般护卫车盖。云罕缓缓回旋，铙钹声和谐；风吹动豹尾，阳光映照鹖冠。万骑如天军运行，千乘像雷霆般震动。身穿石铠、犀皮衣的武士，七萃相连，如云屯聚；插珠饰、日羽旗的军队，五营交错，如星罗列。郁郁葱葱，轰轰烈烈，充满国都，遍及各处城邑。

译至于天子回车、下降车驾，举行荐礼和祭天仪式：向太清作揖，按等级祭祀群望；披大裘，戴山冕，恭敬地奉行祭祀苍璧的明礼，肃穆地在灵坛上致以洁净恭敬的祭礼。黍稷并不以芳香为贵，光明的德行才是真正的芳香。太阳照耀着赤红的精气，天空澄澈呈翠绿色。百官仪容端庄，九卿官员济济一堂；千神共同降福，万民一同享庆。六典完备，三礼无不包括。焚柴告成，没有不敬谨顺从的。翠烟升起，青烟相接，如同河滨的祥瑞云气；红色火炬照亮天空，好像帝乡的美好祥气。云门舞姿华美，咸池乐声宏大，既合于九韶之曲，又协调于六列之奏。金钟和笙匏一齐奏响，仿佛望见蜿蜒游动的龙；玉磬缓缓鸣响，仿佛看见参差起舞的凤凰。桂木车舆彼此相接，士人和女子拥挤满路；衣袖相连如帷幕，衣襟相接如墙堵。百姓吃饱了肚子，敲击车辕，边走边歌边舞。然后天子曲折行进玉辇，向读书人致意；登上灵台，观望云气和物候。钦敬而彰明美好的教化，在今日超越万古；广大运行的愉悦，在当今显现千载的盛况。正要举行巡行云云山的礼仪，开启高大长久的事业，封祀天以报答眷顾，祭祀地以求征验神灵；南山之寿的歌舞达到极致，周代七百年的基业也将长久稳固，难道不是美好、不是盛大吗？只是我并非受到薄待，反而错误地与藩服之臣一同参与盛礼；心中奔向美好礼仪，却没有机会实现秣马待行的愿望，只能竭尽浅陋的言辞，面对清风般的文采深感惭愧。冒昧陈述平庸的见解，献上颂诗十章，辞曰：元始之道归于一，浑厚的德气弥漫芬芳。遥远而深邃的上古啊，天地由此初次分判。大地广大厚重，天文清明朗澈。圣王观察万物，生民于是拥立君主。蛇形驱逐、龙颜准额的圣王兴起，制作音乐，垂衣而治。皇家的图谶光明显耀，帝王的符篆繁盛华美。中世空旷辽远，谁能使圣人与圣道相合？光明盛美的我君，是应命而降世飞临的圣主。以玄默驾驭辩才，以寂静的明照掌握真理；登临云台，手握历法，仰望太阳而治理百姓。谦逊自持、履行德行，义与礼都被视为珍宝。车轨和文字统一，天下归于仁德。典章完备，盛大教化弘扬大道；在通衢酌酒敬宾，敬重贤者，爱护老人。改变邪正，以正道为珍；照耀车轮，不以车饰为宝。德行深厚如海，光明灿烂如日。肃穆恭敬地祭祀明神，远远聆听先王的遗踪。配合上天，道德尊崇；迎接阳气，义理深重。用玄酒和陶匏祭祀，焚柴之烟高高升起。跨舞（《初学记》作“舜”），论说韶乐，包容尧帝垂拱而治的美德。郊宫光明显赫，所载的是幽静安谧（《初学记》作“郊宫载静，紫坛新▯”）。禁卫肃穆，仙室幽深。六军陈列郊野，八鸾车铃映照日光。宫殿像星辰罗列，重重宫室如雾气涌出（“架”《初学记》作“深”）。蒲萄、金橘，灵寿、木难；禁苑外表开放以消暑，坚贞的桧柏凌驾严寒。山池壮丽，台阶与殿宇都呈彤红；叶子垂落，层层承接雨水，花朵飘落到重重山峦。多么安乐啊，盛德如此昌盛（《初学记》作“德盛”）；多么美好啊，世道如此丰盛（《初学记》作“时丰”）。日月星辰光彩明亮，七政永远昌隆。五方之民前来归附，四方幽远之地由此相通。悬绳测度山谷，驾鹿追逐疾风。既已使盛大的教化隆盛，又看见祥瑞不断滋生。金车驶出郊野，玉露沾湿台阶；紫盖神草，华平瑞芝。长久的欢乐广大无边，永远稳固太平和乐。光明照耀上天，漏下四方；远方肃敬，近处和睦。恩惠不遗漏平民，恩泽遍及家家户户。足以光耀淳厚的史册，超过此景而显得更加郁郁盛美。伟大啊，安乐啊，共同享有这样的盛大福祉。（《文苑英华》七百七十二，又见《艺文类聚》三十八、《初学记》十三，均有删节。） ◇马宝颂（并序） 皇帝顺应百姓的心愿，满足四海的希望，再次执掌玉衡，回到亿万百姓之上；天地交泰，日月光明，至高的治理焕然一新，盛大太平刚刚开始。远近上下成为一体，中外都蒙受福祉，万物欣欣然，好像禾苗遇到夏日的雨水；怀着深切的感情，譬如草木遇到春风。帝王之道超越开辟以来，圣明睿智的功业穷尽上古。轩辕、伏羲尚不足以与之相合，尧、舜也不足以作为法则。至高至大，无法用言语称述。五月丁酉朔，丝竹之乐在德阳之堂会集。当时太阳进入内宫，星次在鹑首，正值仲夏，日晷渐渐接近阳城圭表的极限；蕤宾之钟初次应合颍川之律。缙云山早晨卷起云气，南风傍晚吹拂；和惠之气进入帷帐，清凉的阴影遍布宫宇。玉舆、云罕照耀日光，充满庭院；羽林军中权分列台阶，两旁军校排列成行，簪笏之臣整齐列队，貂蝉冠缨的人在席间。昭示上天的音乐金石铿锵，报答大地的礼仪威严肃穆。皇帝下诏把马宝展示给群臣；太仆供职，趣马掌管赞导，三令五申，丞相联络各项事务并付诸实行；八匹骏马排列，四面围护，供役人员奔走相趋。金色马衔光辉灿烂，宝贵的马勒色彩斑斓；它体现天地无疆的德行和永远驰远的功业。马眼顾盼，鸣声美好；姿态像龙一样美盛，威势雄健奇异，步趋伸展抑扬。蹄足转动如惊电，眼睛流露出含烛般的光；鼻中喷出纷飞的雾气，唾沫飘洒。它能活数千岁，哪里需要等待原蚕的禁忌；奔驰万里只需一息，哪里借助杜衡之草。王良不能控制它的缰策，伯乐不能辨识它的纹理。由此才知道，若在昆仑山总持缰辔，周王也不是它的驾驭者；若在大野奏乐，夏后也会自愧德行不足。哪里只是沉河用璧，独有绿文之称；盛德在木，偏偏承受苍龙之名。至于千将宝剑，远远便能使书郑之军服从；莲花、乌玉之类，威势也能腾达于大海之间，何况马宝，其意义实在超过这些。正当夙沙氏自行归附，滑桥屈膝，叩关入塞；停止武事，修明文教。霍去病不必劳师出征，赵充国也不用谋议边防。五律成为珍宝，九河清澈如镜。我谨按《瑞应经》《弥勒成佛经》《中阿含经》《览愚经》，都说第三等的马寿命为三千岁。华子说，尧、汉都曾得到马；尧、汉都是火德，正当斗宿以南，马是乘着德气而来的。难道不是圣德广大充盈，皇风洋溢四方，洞察幽微、穷究本源，礼仪完备而义理通达吗？因此上天不吝惜彰显大道，白马迎风嘶鸣；王者的恩泽以祥瑞回应，朱红鬣毛降下福祉。与那些圆蹄方足、徘徊郊野的牲畜相比，它风啸电奔，声音回荡在苑囿；五彩之光依傍树木，三只雀鸟登上巢穴。这样的祥瑞安然仿佛出现于今日，不能用言语拟议其美好征兆。百官卿士都称万岁。我不才，凝结云霄间的庆祥，亲自承受诏旨，参与观看宝瑞，手舞足蹈，赞扬仍嫌不足。宴礼结束后，退下而作颂，辞曰：

译皇帝广泛施行德化，德行明察而受人敬仰。礼仪在郊外举行，道义由此显现；以德为轨范，以仁为常经。璇玑端正，太阶平和。裁定五礼，调和六英；开行四摄，施行八政。转轮王皇，飞行圣者；怜悯有情众生，资助他们接受恩惠；引导苍生归于法性。菩提真实，般若清净；七宝均平，万邦安宁。远方考察史事，观看陈列的诗歌；天下广大，唯有圣王值得期待。听闻玄妙之道，又恢复孝慈；解除流泽，使恩惠顺应时势。刑罚已经废止，功绩都昌盛；三农兴旺，九谷滋长。万神喜悦，八方神灵怡然。律吕有节，历法合于天时；景星光耀，庆云相连。珍珠如月，甘醴如泉。百姓多么幸运，正逢皇帝的年代。乾道响应，坤马到来；越过玉门，登上玉台。镂刻的锡饰光彩焕发，鸾镳回旋；▯云转动，城堞尘埃散开。千匹天驷，百匹龙媒；永远降伏于皂枥，扫除道路尘埃；喂以瑶粟，置以芳美的刍草。九夷前来归附，四方清平；▯胥欢乐，舆人歌颂兴起。（《文苑英华》七百七十八。） ◇玄圃园讲颂（并序） 我私下认为，宝山高峻至极，驽马尚未能窥见其顶；智慧之海波涛遥远，小舟哪里能够渡过？所以探寻沙中之妙理，像舂米杵迷失形迹；百代都处于昏暗之中，千年有谁来开启它？皇上承受金轮之应，完全符合玉镜之符；俯身怜悯众生苦苦修习，接续慈悲之灯的光明。鹤禁重返春天，龙泉再次迎来黎明；玄水跃动祥瑞，丹陵闪现雷电。功业消除火宅，德行覆盖云衢；智慧慈惠之光，仍如初升太阳照耀；忍辱之力，如同明月中的宝珠。天地由此安定，远方肃敬，近处和睦；恩泽深不可测，教化无远弗届。沧河清澈如镜，碧海调和气氛；在日月星辰间停留祥气，在五时之间飘荡瑞烟。鳞虫羽族都蒙受解脱之恩，百姓都沐浴至仁之道；正统教化潜通无碍，佛法之轮常相辅佐。它像空镜传播虚空，又像悬河倾泻润泽。太子德行彰显奇妙形象，体察春琼般的眷爱；按时进奉膳食，闲暇时遨游于佛法之心；提笔写成华美篇章，既柔美繁丽，又清谈论辩；也参差如玉光照耀。夏启惭愧于自己的德行，周诵也自愧风采不及。于是到了玄圃园，聚集德行之心的英才，并命陈、徐一带的士人长日抠谈，整日讲论道理。宾客随从悄然无声，芳香触动空气；七种辩才如悬河倾泻，二种因缘一同开启。心情游于彼岸，道理契合祇园；灵塔将要涌现，天花忽然飘落。当时正值藏秋仲节，景色明丽，时辰美好，天气寒冷如金扉（《艺文类聚》作“气含金扇”）。霜气浮在玉宇之上（《艺文类聚》作“管”）。圣上的慈意从口中流露，独自临幸这处胜地。朱红厅堂、玉石台阶，碧水银沙；鸟儿在琼玉般的声音中鸣叫（《艺文类聚》作“鸣”），树木在奇妙的叶子间繁茂（《艺文类聚》作“藏”）；水渠穿流，蓬山呈现出它的形状；风从月殿吹来，阳光照着槐树烟霭。我承蒙特殊宠遇，陪侍在末席，得以进入宝楼，私下观看精妙的书简。像野鸭戏水般欢喜雀跃，心灵独自得到光明，谨作颂说：帝王威仪趋近日月，帝王之道如云昌盛。教化隆盛而垂衣拱手，德行蔓延而芳名广大。心智乘八解脱，道光照耀三坟。巍巍荡荡，万代只有一位这样的君主。重离照耀景物，玉润舒展光华；七净显出美好，三善称为嘉祥。降下佛法之雨，普遍滋润众生新芽；义理之水泛起涟漪，照耀文采之花。芳香园林绚丽，宛如天宫珍宝；分析论说幽冥空理，使玄妙的机理进入大道。幽密的宫宇浮现清气（《艺文类聚》作“清幽”），重重关门彼此藻饰。阳光映照金根车（《艺文类聚》作“云”），清风摇动银草。肩随肩、足接足，手握宝贵灵珠；都放出四方光明，一同按行九衢。只是我多有缺失，徒然奉献美玉珍瑜；终究像燕国筑城之人，又像齐国吹竽之徒。（《文苑英华》七百七十二，又见《艺文类聚》七十六、《广弘明集》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