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董仲舒(二)
卷二十四◎董仲舒(二)◇说武帝使关中民种麦《春秋》它谷不书,至於麦禾不成则书之,以此见圣人於五谷,最重麦与禾也。今关中俗不好种麦,是岁失《春秋》之所重,而损生民之具也。愿陛下幸诏大司农,使关中民益种宿麦,令毋后时。(《汉书·食货志》)◇又言限民名田古者税民不过什一,其求易共;使民不过三日,其力易足。民财,内足以养老尽孝,外足以事上共税,下足以畜妻子极爱,故民说从上。至秦则不然,用商鞅之法,改帝王之制,除井田,民得卖买,富者田连仟伯,贫者亡立锥之地。又颛川泽之利,管山林之饶,荒淫越制,逾侈以相高;邑有人君之尊,里有公侯之富,小民安得不困?又加月为更卒,已复为正,一岁屯戍,一岁力役,三十倍於古;田租口赋,盐铁之利,二十倍於古。或耕豪民之田,见税什五。故贫民常衣牛马之衣,而食犬彘之食。重以贪暴之吏,刑戮妄加,民愁亡聊,亡逃山林,转为盗贼,赭衣半道,断狱岁以千万数。汉兴,循而未改,古井田法虽难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澹不足,塞并兼之路。盐铁皆归於民。去奴婢,除专杀之威。薄赋敛,省繇役,以宽民力,然后可善治也。(《汉书·食货志》)◇庙殿火灾对《春秋》之道,举往以明来,是故天下有物,视《春秋》所举与同比者,精微眇以存其意,通伦类以贯其理,天地之变,国家之事,粲然皆见,亡所疑矣。按《春秋》,鲁定公、哀公时,季氏之恶已孰,而孔子之圣方盛。夫以盛圣而易孰恶,季孙虽重,鲁君虽轻,其势可成也。故定公二年五月,两观灾。两观,僭礼之物,天灾之者,若曰,僭礼之臣可以去。已见罪征,而后告可去,此天意也。定公不知省。至哀公三年五月,桓宫、厘宫灾。二者同事,所为一也,若曰燔贵而去不义云尔。哀公未能见,故四年六月,亳社灾。两观、桓、▯庙、亳社,四者皆不当立,天皆燔其不当立者,以示鲁,欲其去乱臣而用圣人也。季氏亡道久矣,前是天不见灾者,鲁未有贤圣臣,虽欲去季孙,其力不能,昭公是也。至定、哀乃见之,其时可也。不时不见,天之道也。今高庙不当居辽东,高园殿不当居陵旁,於礼亦不当立,与鲁所灾同。其不当立久矣,至於陛下时,天乃灾之者,殆亦其时可也。昔秦受亡周之敝,而亡以化之;汉受亡秦之敝,又亡以化之。夫继二敝之后,承其下流,兼受其猥,难治甚矣。又多兄弟亲戚骨肉之连,骄扬奢侈恣睢者众,所谓重难之时者也。陛下正当大敝之后,又遭重难之时,甚可忧也。故天灾若语陛下:「当今之世,虽敝而重难,非以太平至公,不能治也。视亲戚贵属在诸侯远正最甚者,忍而诛之,如吾燔辽东高庙乃可;视近臣在国中处旁仄及贵而不正者,忍而诛之,如吾燔高园殿乃可」云尔。在外而不正者,虽贵如高庙,犹灾燔之,况诸侯乎!在内不正者,虽贵如高园殿,犹燔灾之,况大臣乎!此天意也。罪在外者天灾外,罪在内者天灾内,燔盛罪当重,燔简罪当轻,承天意之道也。(《汉书·五行志》上:武帝建元六年六月,辽东高庙灾,四月,高园便殿火,董仲舒对。)◇雨雹对元光元年七月,京师雨雹,鲍敞问董仲舒曰:「雹何物也,何气而生之?」仲舒曰:「阴气胁阳气,天地之气,阴阳相半,和气周回,朝夕不息。阳德用事,则和气皆阳,建巳之月是也。故谓之正阳之月。阴德用事,则和气皆阴,建亥之月是也。故谓之正阴之月。十月阴虽用事,而阴不孤立,此月纯阴。疑於无阳,故谓之阳月。诗人所谓『日月阳止』者也。四月阳虽用事,而阳不独存,此月纯阳,疑於无阴,故亦谓之阴月。自十月以后,阳气始生於地下,渐冉流散,故言息也。阴气转收,故言消也。日夜滋生,遂至四月纯阳用事。自四月以后,阴气始生於天下,渐冉流散,故云息也。阳气转收,故言消也。日夜滋生,遂至十月纯阴用事。二月八月,阴阳正等,无多少也。以此推移,无有差慝,运动抑扬,更相动薄,则熏蒿▯蒸,而风雨云雾,雷电雪雹生焉。
译卷二十四 ◎董仲舒(二) ◇劝说汉武帝让关中百姓种麦 《春秋》对其他谷物都不记载,只有麦子和禾苗不能成熟时才记载,由此可见,圣人对于五谷,最重视麦和禾。如今关中的习俗不喜欢种麦,这一年便失去了《春秋》所重视的粮食,也损害了百姓赖以生存的资财。希望陛下下诏给大司农,让关中百姓多种宿麦,不要误了农时。(《汉书·食货志》) ◇又论限制百姓占有田地 古代向百姓征税不过十分之一,百姓缴纳起来容易;役使百姓不过三天,百姓的劳力也容易承受。百姓的财产,在家里足以养老尽孝,对外足以侍奉上级、缴纳赋税,对下足以养活妻子儿女并尽到爱护之情,所以百姓乐于服从上级。到了秦朝却不是这样。它采用商鞅的法令,改变帝王的制度,废除井田制,使百姓可以自由买卖土地;富人的田地连接成片,贫民却没有可以立锥的土地。又独占河川湖泽的利益,控制山林的资源,荒淫越制,彼此以奢侈逾制相夸耀;城邑中有人拥有君主般的尊贵,乡里中有人拥有公侯般的财富,小民怎么能不困苦呢?又增加每月服更卒的劳役,服役期满后又恢复为正卒;一年中要屯戍,一年中要服力役,比古代多出三十倍;田租、人口税以及盐铁专利,比古代多出二十倍。有的人替豪民耕田,却要缴纳十分之五的收成。因此贫民常常穿牛马所穿的粗劣衣服,吃狗猪所吃的食物。再加上贪婪暴虐的官吏,任意施加刑罚杀戮,百姓忧愁得无以为生,逃入山林,转而成为盗贼;穿赭衣的罪犯遍布道路,每年判决的案件数以千万计。汉朝兴起后,沿袭这些制度而没有改变。古代井田法虽然难以立即实行,也应当稍稍接近古制,限制百姓占有的田地,以救济不足,堵塞土地兼并的道路。盐铁都应归还百姓经营;废除奴婢制度,取消主人专擅杀人的威势;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以宽缓百姓的力量,这样以后才可以实现良善的治理。(《汉书·食货志》) ◇论庙殿火灾 《春秋》的道理,是列举往事来说明未来。因此天下万事,凡是与《春秋》所列举的事相同的,都能从精微细小之处保存其意旨,从贯通同类之事来贯通其道理;天地的变化、国家的事情,都清楚地显现出来,没有什么可疑惑的。考察《春秋》,鲁定公、鲁哀公时期,季氏的罪恶已经成熟,而孔子的圣德正盛。凭借孔子盛大的圣德,要改变已经成熟的季氏之恶,虽然季孙势力重,鲁君势力轻,但形势上是可以做到的。因此定公二年五月,两座观楼遭灾。两观是僭越礼制的建筑,天使它们遭灾,仿佛在说:僭越礼制的大臣可以除去。罪恶的征兆已经显现,然后才告诉人可以除去,这就是天意。定公不知道反省。到了哀公三年五月,桓宫、厘宫遭灾。这两件事性质相同,所针对的也是同一件事,仿佛在说:焚毁尊贵的建筑,除去不义。哀公仍不能看出其中的意义,所以到哀公四年六月,亳社遭灾。两观、桓宫、厘宫、亳社这四处,都不应当建立;上天都焚毁了它们,以此向鲁国显示,想让鲁国除去乱臣而任用圣人。季氏违背正道已经很久了,在此以前上天没有降灾,是因为鲁国没有贤明圣德的大臣;即使想除掉季孙,力量也做不到,鲁昭公就是如此。到了定公、哀公时期才显现灾异,是因为那时条件已经具备。时机不到就不显现,这是上天的规律。如今高庙不应当建在辽东,高园殿也不应当建在陵墓旁边,按礼制同样不应当建立,与鲁国遭灾的建筑相同。它们不应当建立已经很久了,到了陛下在位之时,上天才使它们遭灾,大概也是因为时机已经成熟。过去秦朝承受周朝灭亡后的弊病,却没有加以教化;汉朝承受秦朝灭亡后的弊病,也没有加以改变。继承两个衰败王朝之后,承受它们遗留下来的流弊,又兼受它们的污秽,治理起来尤其困难。加上兄弟、亲戚、骨肉相连的人很多,其中骄横奢侈、放纵任性的人很多,这就是所谓困难重重的时代。陛下正处在大弊病之后,又遭逢困难重重的时期,实在非常令人忧虑。所以这次天灾仿佛在对陛下说:“当今时代,虽然弊病深重、困难重重,但如果不以太平和至公之心,就不能治理。看那些在外的亲戚贵族,处在诸侯之中而远离正道、罪恶最重的,应当忍心诛杀他们,就像我焚毁辽东高庙一样,才可以;看那些在国内的近臣,处在偏僻位置而尊贵却不正的,应当忍心诛杀他们,就像我焚毁高园殿一样,才可以。”在外而不正的人,即使像高庙一样尊贵,上天尚且降灾焚毁,何况诸侯呢!在内而不正的人,即使像高园殿一样尊贵,上天尚且降灾焚毁,何况大臣呢!这就是天意。罪在外部,天灾就发生在外部;罪在内部,天灾就发生在内部;焚毁规模大的建筑,所对应的罪应当重;焚毁规模小的建筑,所对应的罪应当轻,这就是承顺天意的道理。(《汉书·五行志》上:汉武帝建元六年六月,辽东高庙发生火灾;四月,高园便殿发生火灾,这是董仲舒的答对。) ◇论雨雹 元光元年七月,京师下冰雹,鲍敞问董仲舒说:“冰雹是什么东西?由什么气生成?”仲舒说:“阴气逼迫阳气,天地之气中阴阳各占一半,和气周流不息,早晚都不停止。阳德起作用时,和气全都偏向阳气,建巳之月就是这样,所以称为正阳之月。阴德起作用时,和气全都偏向阴气,建亥之月就是这样,所以称为正阴之月。十月阴气虽然起作用,但阴气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这个月纯属阴气,似乎没有阳气,所以称为阳月,就是诗人所说的‘日月阳止’。四月阳气虽然起作用,但阳气并不是独自存在的;这个月纯属阳气,似乎没有阴气,所以也称为阴月。从十月以后,阳气开始在地下产生,逐渐流动散布,所以称为息;阴气逐渐收敛,所以称为消。日夜滋长,终于到了四月,纯阳之气起作用。从四月以后,阴气开始在天下产生,逐渐流动散布,所以称为息;阳气逐渐收敛,所以称为消。日夜滋长,终于到了十月,纯阴之气起作用。二月和八月,阴阳正好相等,没有多少之分。阴阳如此推移,没有差错;它们运动、抑制、扬升,彼此激荡,于是热气蒸腾,风雨、云雾、雷电、冰雪和冰雹便产生了。”
气上薄为雨,不薄为雾,风其噫也,云其气也。雷其相击之声也,电其相击之光也。二气之初蒸也,若有若无,若实若虚,若方若圆,攒聚相合,其体稍重,故雨乘虚而坠。风多则合速,故雨大而疏。风少则合迟,故雨细而密。其寒月则雨凝於上,体尚轻微,而因风相袭,故成雪焉。寒有高下,上暖下寒,则上合为大雨,下凝为冰,霰雪是也。雹霰之至也,阴气暴上,雨则凝结成雹焉。太平之世,则风不鸣条,开甲散萌而已。雨不破块,润叶津茎而已。雷不惊人,号令启发而已。电不眩目,宣示光耀而已。雾不塞望,浸淫被洎而已。雪不封条,凌殄毒害而已。雪则五色而为庆,三色而成▯。露则结味而成甘,结润而成膏。此圣人之在上,则阴阳和风雨时也。政多纰缪,则阴阳不调,风发屋,雨溢河,雪至牛目,雹杀驴马。此皆阴阳相荡而为▯▯之妖也。」敞曰:「四月无阴,十月无阳,何以明阴不孤立,阳不独存邪?」仲舒曰:「阴阳虽异,而所资一气也。阳用事,此则气为阳;阴用事,此则气为阴。阴阳之时虽异,而二体常存,犹如一鼎之水,而未加火,纯阴也。加火极热,纯阳也。纯阳则无阴,息火水寒,则更阴矣。纯阴则无阳,加火水热,则更阳矣。然则建巳之月为纯阳,不容都无复阴也。但是阳家用事,阳气之极耳。荠麦枯,由阴杀也。建亥之月为纯阴,不容都无复阳也。但是阴家用事,阴气之极耳。荠麦始生,由阳升也。其著者,葶苈死於盛夏,款冬华於严寒,水极阴而有温泉,火至阳而有凉焰,故知阴不得无阳,阳不容都无阴也。」敞曰:「冬雨必暖,夏雨必凉,何也?」曰:「冬气多寒,阳气自上跻,故人得其暖,而上蒸成雪矣。夏气多暖,阴气自下升,故人得其凉,而上蒸成雨矣。」敞曰:「雨既阴阳相蒸,四月纯阳,十月纯阴,斯则无二气相薄,则不雨乎?」曰:「然,纯阳纯阴,虽在四月十月,但月中之一日耳。」敞曰:「月中何日?」曰:「纯阳用事,未夏至一日。纯阴用事,未冬至一日。朔旦夏至冬至,其正气也。」敞曰:「然则未至一日,其不雨乎?」曰:「然,颇有之,则妖也。和气之中,自生灾▯,能使阴阳改节,暖凉失度。」敞曰:「灾▯之气,其常存邪?」曰:「无也,时生耳。犹乎人四支五脏,中也有时。及其病也,四支五脏皆病也。」敞迁延负墙,俯揖而退。(《古文苑》)◇粤有三仁对江都王问仲舒曰:「粤王句践与大夫泄庸、种、蠡谋伐吴,遂灭之。孔子称殷有三仁,寡人亦以为粤有三仁。桓公决疑於管仲,寡人决疑於君。」仲舒对曰:「臣愚不足以奉大对。闻昔者鲁君问柳下惠『吾欲伐齐,何如?』柳下惠曰:『不可』。归而有忧色,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此言何为至於我哉!』徒见问耳,犹且羞之,况设诈以伐吴乎?繇此言之,粤本无一仁。夫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是以仲尼之门,五尺之童羞称五伯,为其先诈力而后仁谊也。苟为诈而已,故不足称於大君子之门也。五伯比於他诸侯为贤,其比三王,犹武夫之与美玉也。」(《汉书·董仲舒传》。案:此对见《春秋繁露》卷九。)◇奏江都王求雨求雨之方,损阳益阴,愿大王无收广陵女子为人祝者一月租,赐诸巫者。诸巫母大小皆相聚於郭门,为小坛,以脯酒祭。女独择宽大便处移市,市使无内丈夫。丈夫无得相从饮食,令吏妻各往视其夫,皆到即起,雨注而已。(《续汉书·礼仪志》中注补引仲舒奏江都王)
◇请雨书秋以桐鱼九枚。(《御览》九百五十六)
译气向上逼迫便成为雨,不逼迫便成为雾;风是气的叹息,云是气的聚集;雷是阴阳相互撞击的声音,电是阴阳相互撞击的光。两种气开始蒸腾时,似有似无,似实似虚,聚集相合,形体渐渐变重,所以雨乘着空隙降落。风多,气相合得快,所以雨大而稀疏;风少,气相合得慢,所以雨细而密。寒冷的月份,雨在上面凝结,形体还轻微,又因风相互袭击,所以形成雪。寒气有高下之别,上面温暖、下面寒冷,便在上面聚合成大雨,在下面凝结成冰,这就是霰和雪。冰雹降下时,是阴气突然上升,雨于是凝结成冰雹。太平时代,风不吹折树枝,只使甲芽裂开、嫩芽舒展;雨不冲破土块,只滋润叶片、浸润茎干;雷不惊扰人,只是像号令一样启发万物;电不使人眼花,只是宣示光明;雾不遮塞视线,只是浸润万物;雪不封闭枝条,只是消除毒害。雪若呈五种颜色,就是祥瑞;呈三种颜色,就成为祥瑞之物。露水凝结成滋味,就是甘露;凝结成润泽,就是膏泽。这是因为圣人在上执政,阴阳调和,风雨按时。政令多有错误,阴阳就不调和,风会吹倒房屋,雨会溢出河流,雪下到牛眼那么高,冰雹会打死驴马。这些全都是阴阳相互激荡而形成的灾异。敞说:“四月没有阴气,十月没有阳气,凭什么说明阴气并不孤立、阳气并不独存呢?”仲舒说:“阴阳虽然不同,但所凭借的是同一种气。阳气起作用时,这种气就表现为阳;阴气起作用时,这种气就表现为阴。阴阳运行的时节虽然不同,但两种形体始终存在,就像同一鼎中的水:还没有加火时,是纯阴;加火到极热时,是纯阳。纯阳时似乎没有阴,火熄灭而水变冷,就又转为阴;纯阴时似乎没有阳,加火使水变热,就又转为阳。这样说来,建巳之月是纯阳,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一点阴气,只是阳这一方起作用,是阳气达到极盛罢了。荠麦枯死,是阴气杀伐的结果。建亥之月是纯阴,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一点阳气,只是阴这一方起作用,是阴气达到极盛罢了。荠麦开始生长,是阳气上升的结果。最明显的例子是,葶苈死于盛夏,款冬却在严寒中开花;水是极阴之物却有温泉,火是极阳之物却有凉焰。因此可知,阴不可能没有阳,阳也不可能没有阴。” 敞说:“冬天的雨一定温暖,夏天的雨一定凉爽,为什么呢?”仲舒说:“冬天寒气多,阳气从上面下降,所以人得到温暖;阳气向上蒸腾便形成雪。夏天气候温暖,阴气从下面上升,所以人得到凉爽;阴气向上蒸腾便形成雨。”敞说:“雨既然是阴阳相互蒸腾而成的,四月纯阳、十月纯阴,这样岂不是没有两种气相互逼迫,便不会下雨吗?”仲舒说:“是的。所谓纯阳纯阴,虽然说的是四月、十月,但只存在于该月中的一天。”敞说:“是月中的哪一天?”仲舒说:“纯阳起作用,是夏至前一天;纯阴起作用,是冬至前一天。初一早晨以及夏至、冬至,是正气所处的时刻。”敞说:“那么夏至、冬至前一天就不下雨吗?”仲舒说:“是的,偶尔有雨,那就是灾异。和气之中也会自行产生灾异之气,能够使阴阳改变时节,使温凉失去常度。”敞说:“灾异之气常常存在吗?”仲舒说:“并不常有,只是有时产生罢了。就像人身体的四肢五脏,平常也有时会生病;等到生病时,四肢五脏都会受到影响。”敞徘徊着背靠墙壁,俯身作揖后退下。(《古文苑》) ◇论粤国有三位仁人 江都王问仲舒说:“粤王句践与大夫泄庸、种、蠡谋划攻打吴国,终于灭掉了它。孔子称说殷朝有三位仁人,我也认为粤国有三位仁人。齐桓公向管仲解决疑惑,我向您解决疑惑。”仲舒回答说:“臣愚昧,不足以奉答大问。听说过去鲁君问柳下惠:‘我想攻打齐国,怎么样?’柳下惠说:‘不可以。’回去后面带忧色,说:‘我听说攻打国家不能去询问仁人,这件事为什么会问到我呢!’柳下惠仅仅被询问,就已经感到羞耻,何况设置欺诈来攻打吴国呢?由此说来,粤国本来连一个仁人也没有。仁人,是端正自己的义而不谋求私利,彰明自己的道而不计较功劳;因此在仲尼门下,即便是五尺高的儿童,也以称说五霸为羞耻,因为五霸先使用欺诈和武力,后来才谈仁义。如果只是施行欺诈,因此不足以在大君子的门下受到称道。五霸与其他诸侯相比还算贤能,但拿他们同三王相比,就像武夫与美玉相比一样。”(《汉书·董仲舒传》。按:这篇答对见《春秋繁露》第九卷。) ◇上奏江都王求雨 求雨的方法,是减少阳气、增加阴气。希望大王一个月内不要向广陵女子中以祈祷为业的人收租,把这些租金赏赐给巫女。各位巫女无论年长年幼,都聚集在城门外,筑一个小坛,用肉干和酒祭祀。女子单独选择宽敞便利的地方迁移市场,并让市场不准男人进入。男人不得相互结伴饮食;命令官吏的妻子各自前往察看自己的丈夫,等她们都到达后立即起身,雨便会倾注而下。(《续汉书·礼仪志》中注补引董仲舒奏江都王文) ◇请雨文 秋季使用桐木鱼九枚。(《太平御览》卷九百五十六)
◇诣丞相公孙弘记室书江都相董仲舒叩头死罪,再拜上言:君侯以周召自然休质,擢升三公,统理海内,总缉非僚,未有半言之教,郡国翕然望风,更思改新,以助致治。群众所占,必有成功,仲舒叩头死罪。仲舒愚戆,素无治名,大汉之检式,数蒙君侯哀怜之恩,误被非任,无以称职。仲舒窃见宰职任天下之重,群心所归,惟须贤佐,以成圣公。愿君侯大开萧相国求贤之路,广选举之门。既得其人,接以周公下士之意,即奇伟隐世异伦之人,各思竭愚,归往圣德,英俊满朝,百能备具。即君侯大立,则道德弘通,公流四极。仲舒愚陋,经术浅薄,所识褊陋,不能赞扬万分,君侯所弃捐。窃闻《春秋》曰:「贤圣博观,以章其名,择善者从之,无所不听。」又曰:「近而不言为谄,远而不言为怨。故辄披心陈诚,仲舒叩头死罪死罪。夫尧舜三王之业,皆繇仁义为本,仁者所以理人伦也,故圣王以为治首。或曰:发号出令,利天下之民者,谓之仁政;疾天下之害於人者,谓之仁心。二者备矣,然后海内应以诚,惟君侯深观往古,思本仁义至诚而已。方今关东五谷咸贵,家有饥饿,其死伤者半,盗贼并起,发亡不止,良民被害,为圣主忧咎,皆由仲舒等典职防禁无素,当先坐。仲舒叩头死罪死罪。仲舒至愚,以为扶衰止奸,本在吏耳。宜一考察天下领民之吏,留心署置,以明消灭邪枉之迹,使百姓各安其产业,无有寇盗之患,以蠲主忧。仲舒叩头死罪,谨奉《春秋》署置术,再拜君侯足下。(《古文苑》)◇论御匈奴义动君子,利动贪人,如匈奴者,非可以仁义说也,独可说以厚利,结之於天耳。故与之厚利,以没其意;与盟於天,以坚其约;质其爱子,以累其心。匈奴虽欲展转,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杀爱子何。夫赋敛行赂,不足以当三军之费,城郭之固,无以异於贞士之约,而使边城守境之民,父兄缓带,稚子咽哺,胡马不窥於长城,而羽檄不行於中国,不亦便於天下乎!(《汉书·匈奴传赞》)◇山川颂山则あだ山▯崔,山椎嵬山罪巍,久不崩▯也,似夫仁人志士。孔子曰:「山川神祗立,宝藏殖器用资,曲直合,大者可以为宫室台榭,小者可以为舟舆浮滠。大者无不中,小者无不入。持斧则斫,折镰则艾。生人立,禽兽伏。死人入,多其功而不言,是以君子取辟也。且积土成山,无损也。成其高,无害也。成其大,无亏也。小其上,泰其下,久长安,后世无有去就,俨然独处,唯山之意。《诗》云:「节彼南山,惟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此之谓也。水则源泉,混混▯▯,昼夜不竭,既似力者。盈科后行,既似持平者。循微赴下,不遗小间,既似察者。循溪谷不迷,或奏万里而必至,既似知者。鄣防山而能清净,既似知命者。不清而入,洁清而出,既似善化者。赴千仞之壑而不疑,既似勇者。物皆困於火,而水独胜之,既似武者。咸得之而生,失之而死,既似有德者。孔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此之谓也。(《古文苑》。案:此颂见《春秋繁露》十六。)◇救日食祝▯▯大明,氵▯灭无光。奈何以阴侵阳,以卑侵尊。(《周礼·宗伯太祝》注。)◇请雨祝昊天生五谷以养人。今五谷病旱恐不成,敬进清酒膊脯,再拜请雨,雨幸大澍。(《春秋繁露》十六,又见《续汉·礼仪志》中注补。)◇止雨祝诺,天生五谷以养人。今淫雨太多,五谷不和,敬进肥牲清酒,以请社灵,幸为止雨,除民所苦。无使阴灭阳,阴灭阳,不顺於天。天之常意,在於利人。人愿止雨,敢告於社。(《春秋繁露》十六)
译◇到丞相公孙弘的记室所作书 江都相董仲舒叩头冒死,再拜上言:君侯具有周公、召公那样自然美好的资质,被擢升为三公,统理海内,总揽群臣,尚未发出半句教令,各郡国已经一致仰望风采,更加思考革新,以辅助实现治理。众人所期待的,必定会取得成功。仲舒叩头冒死。仲舒愚昧刚直,平素没有善于治理的名声,又屡次蒙受大汉的法式以及君侯怜悯爱护的恩德,错误地承受了不相称的任职,无法称职。仲舒私下看到,宰相的职责承担天下的重任,是众人心意归向的地方,唯有依靠贤能的辅佐,才能成就圣明的君主。希望君侯大大敞开萧相国求贤的道路,广泛打开选举人才的门路。得到人才之后,以周公礼贤下士的心意接待他们,那么奇伟而隐居于世、超出常人的人,就会各自想着竭尽愚忠,归附圣德;英俊充满朝廷,各种才能都齐备。这样君侯的事业大大建立,道德便弘扬流通,公卿的德泽流布四方。仲舒愚昧鄙陋,经学浅薄,见识狭窄,不能赞美宣扬万分之一,只能被君侯弃置。臣私下听说《春秋》说:“贤人圣人广泛观察,以彰明自己的名声;选择善的便跟从,没有什么不听取。”又说:“亲近而不进言,是谄媚;疏远而不进言,是怨恨。”所以我特意披露内心、陈述诚意。仲舒叩头冒死,冒死。尧、舜和三王的事业,都是以仁义为根本;仁,是用来治理人伦关系的,所以圣王把它作为治理的首要原则。有人说:发布号令、施行政令,使天下百姓得到利益,叫作仁政;憎恶天下危害百姓的事情,叫作仁心。这两方面都具备以后,海内才会以诚心响应。希望君侯深切考察往古,只思考以仁义和至诚为根本罢了。如今关东五谷都很贵,家家都有饥饿,死亡受伤的人占了一半,盗贼一齐兴起,逃亡不止,良民受到伤害,给圣明的君主带来忧虑和过失,这些都由仲舒等人掌管职务却平素没有防备禁止所造成,应当首先承担罪责。仲舒叩头冒死,冒死。仲舒极其愚昧,认为扶助衰弱、制止奸邪,根本在于官吏。应当统一考察天下统领百姓的官吏,留心任用和设置,以彰明并消除邪曲冤枉的迹象,使百姓各自安于产业,没有盗贼侵犯的忧患,以此减轻君主的忧虑。仲舒叩头冒死,谨奉上《春秋》任用官吏的方法,恭敬拜见君侯。(《古文苑》) ◇论防御匈奴 义理能够感动君子,利益能够打动贪婪之人。像匈奴这样的人,不可以用仁义来说服,只能用丰厚的利益来诱导,并以对天盟誓来约束。因此给他们丰厚的利益,以消磨他们的企图;同他们对天盟誓,以坚定盟约;扣留他们所爱的儿子,以牵制他们的内心。匈奴即使想反复变卦,又能奈何失去厚利,奈何欺骗上天,奈何杀死自己的爱子呢?征收赋税来行贿,费用还不足以抵当三军的开支;修筑城郭来固守边境,也没有什么不同于守贞之士所作的约定,却能使边城守境的百姓父兄安闲,幼儿安心吃奶,胡人的战马不敢窥伺长城,羽檄也不在中原传递,这不也是对天下很便利的事吗!(《汉书·匈奴传赞》) ◇山川颂 山,山势高峻崔嵬,巍峨高耸,长久不崩塌,像仁人志士一样。孔子说:“山川中的神灵树立在那里,宝藏滋生,器物和资财由此得到;曲直相合,大的可以用来建造宫室台榭,小的可以用来制造舟船车辆和浮具。大的没有不合用的,小的没有不适用的。拿斧头便可以砍伐,拿镰刀便可以收割。活人依靠它建立居所,禽兽在它面前伏藏;死者葬入其中。它成就许多功劳,却不自我夸耀,所以君子从中取得譬喻。况且积土可以成山,没有什么损失;使它变高,没有什么妨害;使它变大,没有什么亏损。上部可以稍小,下部可以宽大,长久安稳,后世也没有什么离弃或改变;庄严地独自存在,这就是山的道理。《诗经》说:‘高峻的南山啊,岩石多么高大。显赫的尹太师啊,百姓都把你看在眼里。’说的就是这个。水,有源头泉流,混混沌沌、浩浩荡荡,日夜不竭,像有力量的人;水注满洼地之后才向前流,像持守公平的人;沿着微小的通道流向低处,不遗漏细小的空隙,像明察的人;沿着溪谷前行而不迷失,有时流行万里却必定到达,像有智慧的人;阻挡山地仍能保持清净,像懂得天命的人;进入时并不清澈,流出时却洁净清明,像善于教化的人;奔向千仞深谷而毫不迟疑,像勇敢的人;万物都被火困扰,只有水能够胜过火,像有武力的人。” 万物都因得到水而生存,失去水便死亡,像有德之人。孔子站在河边说:“消逝的事物就像这样啊!昼夜不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古文苑》。按:这篇颂见《春秋繁露》第十六卷。) ◇救治日食的祝文 大明,水〔字迹不清〕灭而无光。为什么要让阴侵凌阳、卑下侵凌尊贵呢?请雨祝 昊天生出五谷来养育人。如今五谷遭受旱灾,恐怕不能成熟,恭敬地进献清酒和干肉,再拜请求降雨,希望降下大雨。止雨祝 诺!上天生出五谷来养育人。如今淫雨太多,五谷不能调和,恭敬地进献肥壮的牲畜和清酒,请求社神,希望为我们止住雨水,消除百姓的苦难。不要让阴灭掉阳;阴灭阳,是不顺应上天的。上天一贯的心意,在于使人获利。百姓希望止雨,所以冒昧向社神禀告。
◇李少君家录少君有不死之方,而家贫,无以市其药物,故出於汉。以假途求其财,道成而去。(《抱朴子·内篇·论仙》引董仲舒所撰《李少君家录》)◎田▯分▯分,长陵人,景帝王皇后之异父同母弟。初为郎,累迁太中大夫。武帝即位,封武安侯。建元初为太尉,免,寻代许昌为丞相。◇上言勿塞决河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为强塞,塞之未必应天。(《史记·河渠书》:元光中河决於瓠子,▯分奉邑食俞阝,河决而南,则俞阝无水灾,邑收多。▯分言於上。又见《汉书·沟洫志》。)◎郑当时当时字庄,陈人。景帝时为太子舍人。武帝即位,累迁鲁中尉、济南太守、江都相。至右内史,以议田▯分窦婴事贬秩为詹事,迁大司农。有罪赎为庶人,寻守丞相长史,迁汝南太守。◇上言引渭穿渠异时关东漕粟,从渭中上,度六月而罢,而渭水道九百馀里。时有难处,引渭穿渠,起长安,并南山下,至河三百馀里,径易漕,度可令三月而罢,而渠下民田万馀顷,又可得以溉田。此损漕省卒,而益肥关中之地,得谷。(《史记·河渠书》、《汉书·沟洫志》)◎王恢恢,燕人,数为边吏。建元中为大行。元光初,坐首为马邑事无功自杀。(后二十馀年,别有中郎将王恢,捕得车师王,元封四年封浩侯,非即此。)◇匈奴和亲议汉与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即复倍约,不如勿许,兴兵击之。(《史记·韩安国传》:建元六年,匈奴来请和亲,天子下其议,大行王恢议。)◎公孙弘弘字季,一云字次卿,▯川薛人。少为薛狱吏,有罪,免。武帝即位,以贤良征为博士,时年六十。移病免归。元光中复徵贤良,对策第一,拜博士,累迁左内史。元朔中为御史大夫,代薛泽为丞相,封平津侯。元狩二年卒,年八十。◇元光五年举贤良对策臣闻上古尧舜之时,不贵爵赏而民劝善,不重刑罚而民不犯,躬率以正,而遇民信也;末世贵爵厚赏而民不劝,深刑重罚而奸不止,其上不正,遇民不信也。夫厚赏重刑,未足以劝善而禁非,必信而已矣。是故因能任官,则分职治;去无用之言,则事情得;不作无用之器,则赋敛省;不夺民时,不妨民力,则百姓富;有德者进,无德者退,则朝廷尊;有功者上,无功者下,则群臣逡;罚当罪,则奸邪止;赏当贤,则臣下劝:凡此八者,治民之本也。故民者,业之即不争,理得则不怨,有礼则不暴,爱之则亲上,此有天下之急者也。故法不远义,则民服而不离;和不远礼,则民亲而不暴。故法之所罚,义之所去也;和之所赏,礼之所取也。礼义者,民之所服也,而赏罚顺之,则民不犯禁矣。故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者,此道素行也。臣闻之,气同则从,声比则应。今人主和德於上,百姓和合於下,故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矣。故阴阳和,风雨时,甘露降,五谷登,六畜蕃,嘉禾兴,朱草生,山不童,泽不涸,此和之至也。故形和则无疾,无疾则不夭,故父不丧子,兄不哭弟。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则麟凤至,龟龙在郊,河出图,洛出书,远方之君,莫不说义,奉币而来朝,此和之极也。臣闻之,仁者爱也,义者宜也,礼者所履也,智者术之原也。致利除害,兼爱无私,谓之仁;明是非,立可否,谓之义;进退有度,尊卑有分,谓之礼;擅杀生之柄,通壅塞之途,权轻重之数,论得失之道,使远近情伪,必见於上,谓之术:凡此四者,治之本,道之用也,皆当设施,不可废也。得其要,则天下安乐,法设而不用;不得其术,则主蔽於上,官乱於下。此事之情,属统垂业之本也。臣闻尧遭洪水,使禹治之,未闻禹之有水也。若汤之旱,则桀之馀烈也。桀、纣行恶,受天之罚;禹、汤积德,以王天下。因此观之,天德无私亲,顺之和起,逆之害生。此天文地理人事之纪。臣弘愚戆,不足以奉大对。(《汉书·公孙弘传》)◇上疏言治道陛下有先圣之位,而无先圣之名,有先圣之名,而无先圣之吏,是以势同而治异。先世之吏正,故其民笃;今世之吏邪,故其民薄。政弊而不行,令倦而不听。夫使邪吏行弊政,用倦令治薄民,民不可得而化,此治之所以异也。臣闻周公旦治天下,期年而变,三年而化,五年而定。唯陛下之所志。(《汉书·公孙弘传》)◇圣册书问治道愚臣浅薄,安敢比材於周公!虽然,愚心晓然,见治道之可以然也。夫虎豹马牛,禽兽之不可制者也,及其教驯服习之,至可牵持驾服,唯人之从。臣闻揉曲木者不累日,销金石者不累月,夫人之於利害好恶,岂比禽兽木石之类哉?期年而变,臣弘尚窃迟之。(《汉书·公孙弘传》)◇上书乞骸骨
译《李少君家录》少君有长生不死的方法,但家里贫穷,没有钱购买药物,所以出仕于汉朝。他借助这种途径求取财物,功法成就后便离开了。田蚡 田蚡是长陵人,景帝王皇后同母异父的弟弟。起初任郎官,多次升迁至太中大夫。武帝即位后,封为武安侯。建元初年任太尉,被免职,不久代替许昌任丞相。上奏说不要堵塞决口的河流 江河决口,都是上天的事情,不容易用人力强行堵塞;堵住了也未必符合天意。郑当时 郑当时字庄,是陈地人。景帝时任太子舍人。武帝即位后,多次升迁,任鲁中尉、济南太守、江都相。后来任右内史,因为议论田蚡、窦婴的事情而被降级为詹事,升任大司农。因获罪赎罪而成为平民,不久任丞相长史,升任汝南太守。上奏请求引渭水开渠 过去关东运粮,从渭水向上游运输,大约要六个月才能结束,而渭水航道有九百多里,其中时常有难行的地方。如果引渭水开渠,从长安开始,沿着南山脚下,到达黄河,长三百多里,直接通行,运输粮食方便,估计三个月就能结束;而且渠下有一万多顷民田,还可以用来灌溉。这既能减少漕运、节省士卒,又能使关中的土地更加肥沃,获得粮食。王恢 王恢是燕地人,多次担任边地官吏。建元年间任大行。元光初年,因为首先倡议马邑之事而失败,自杀身亡。后二十多年,另有一位中郎将王恢,捕获车师王,元封四年封为浩侯,并不是这一位。关于同匈奴和亲的议论 汉朝同匈奴和亲,通常不过几年,匈奴就又背弃盟约;不如不要答应和亲,发兵攻打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六年〕 公孙弘 公孙弘字季,一说字次卿,是菑川薛地人。年轻时做薛地的狱吏,因获罪被免职。武帝即位后,以贤良身份征召为博士,当时六十岁。因病请求免职回乡。元光年间再次以贤良身份被征召,对策列为第一,授任博士,多次升迁至左内史。元朔年间任御史大夫,代替薛泽任丞相,封平津侯。元狩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岁。元光五年举荐贤良时的对策 臣听说上古尧、舜时代,不看重爵位和赏赐,百姓却努力行善;不依赖严刑重罚,百姓却不犯法。这是因为君主亲自以正道率领百姓,使百姓信服。后世看重爵位、厚加赏赐,百姓却不努力行善;刑罚严酷而重,奸邪仍不能止息。这是因为君主自身不正,百姓不信服。厚赏重刑,不足以劝人为善、禁止作恶,关键只在于取得信任。因此,任用有才能的人担任官职,各部门就能治理;去除无用的言论,事情的真实情况就能得到;不制造无用的器物,赋税征收就能减少;不夺取百姓的农时,不妨碍百姓的劳力,百姓就会富足;有德的人得到进用,无德的人被斥退,朝廷就会尊贵;有功的人升上去,无功的人降下来,群臣就会有所收敛;刑罚与罪行相当,奸邪就会止息;赏赐与贤能相称,臣下就会受到勉励。这八件事,都是治理百姓的根本。所以,百姓给他们安排职业,他们就不争斗;治理合乎道理,他们就不怨恨;有礼义,他们就不暴乱;爱护他们,他们就亲近君上。这是统治天下最急迫的事情。因此,法律不违背道义,百姓就会服从而不离散;和睦不违背礼制,百姓就会亲近而不暴乱。所以,法律所惩罚的,正是道义所排斥的;和睦所奖赏的,正是礼制所取用的。礼义是百姓所服从的东西,赏罚又顺应礼义,百姓就不会触犯禁令。古代即使只画出衣冠的形制、区别章服,百姓也不犯法,这是因为这种道理一向得到实行。臣听说,气息相同就会相互跟从,声音相近就会相互应和。如今君主在上面调和德行,百姓在下面和睦相处,所以内心和谐,气息就和谐;气息和谐,形体就和谐;形体和谐,声音就和谐;声音和谐,天地的和谐也会相应。因此阴阳调和,风雨按时,甘露降下,五谷丰登,六畜繁殖,嘉禾生长,朱草出现,山上不光秃,湖泽不干涸,这就是和谐的极致。所以形体和谐就没有疾病,没有疾病就不会夭折,父亲不会失去儿子,兄长不会哭泣弟弟。德行与天地相配,光明与日月相等,麒麟凤凰就会到来,龟龙出现在郊野,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远方的君主没有不喜爱道义、奉献玉帛前来朝见的,这就是和谐的最高境界。臣听说,仁就是爱,义就是合宜,礼就是所履行的规范,智就是谋术的根源。使人获利、除去祸害,兼爱众人而没有私心,叫作仁;辨明是非,确定可行与不可行,叫作义;进退有一定尺度,尊卑有明确分别,叫作礼;掌握生杀的大权,疏通闭塞的途径,权衡轻重的法则,论定得失的道理,使远近各方的真实与虚伪都能呈现于君上面前,叫作术。这四项,是治国的根本、道的作用,都应当施行,不能废弃。掌握了它们的要领,天下就安定快乐,法律虽设立却可以不用;不懂得这些方法,君主就会在上面受到蒙蔽,官吏就会在下面混乱。这些正是事情的实情,也是承接统绪、垂范后世的根本。臣听说,尧遭遇洪水,派禹治理它,却没有听说禹制造了水患。至于商汤时的旱灾,是夏桀遗留下来的祸害。桀、纣行恶,受到上天的惩罚;禹、汤积累德行,因而称王于天下。由此看来,上天的德行并不偏爱亲近谁;顺应它,和谐就会兴起;违背它,祸害就会发生。这是天文、地理、人事的纲纪。臣公孙弘愚昧鲁钝,不足以奉答这项重大的询问。上疏论述治理之道 陛下拥有先圣的地位,却没有先圣的声名;拥有先圣的声名,却没有先圣那样的官吏,所以形势相同而治理不同。先代的官吏正直,因此百姓忠厚;如今的官吏邪曲,因此百姓浇薄。政令已经败坏却不能施行,法令已经疲弱而无人听从。让邪曲的官吏施行败坏的政令,用疲弱的法令治理浇薄的百姓,百姓不可能被教化,这就是治理不同的原因。臣听说周公旦治理天下,一年就发生变化,三年就完成教化,五年就安定。只看陛下的志向了。圣上策书询问治理之道 愚臣浅陋,怎么敢拿自己的才能同周公相比!虽然如此,臣愚昧的内心却明白,已经看出治理之道确实可以这样实行。虎豹、马牛,都是难以控制的禽兽;等到教导、驯服、训练它们,甚至可以牵着、驾着、驱使它们,使它们只听从人的指挥。臣听说,揉直弯曲的木材用不了几天,熔化金石用不了几个月;人对于利害和好恶,难道能同禽兽、木石一类相比吗?一年就发生变化,臣公孙弘还私下认为太慢了。上书请求退休
臣闻天下通道五,所以行之者三。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交五者,天下之通道也。仁、知、勇三者,所以行之也。故曰:好问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此三者,知所以自治,知所以自治;然后知所以治人。未有不能自治而能治人者也。陛下躬孝弟,监三王,建周道,兼文武,招徕四方之士,任贤序位,量能授官,将以厉百姓劝贤材也。今臣愚驽,无汗马之劳。陛下过意,擢臣弘卒伍之中,封为列侯,致位三公。臣弘行能不足以称,加有负薪之疾,恐先狗马填沟壑,终无以报德塞责。愿归侯乞骸骨,避贤者路。(《史记·公孙弘传》、《汉书·公孙弘传》)
◇上言徙汲黯为右内史右内史界部中多贵人宗室,难治。非素重臣不能任,请徙黯为右内史。◇奏禁民挟弓弩民不得挟弓弩,十贼▯广弩,百吏不敢前,盗贼不辄伏辜,免脱者众,害寡而利多,此盗贼所以蕃也。禁民不得挟弓弩,则盗贼执短兵,短兵接,则众者胜。以众吏捕寡贼,其势必得。盗贼有害无利,则莫犯法,刑错之道也。臣愚以为禁民毋得挟弓弩便。(《汉书·吾丘寿王传》)◇郭解罪议解布衣为任侠,行权,以睚眦杀人,解不知,此罪甚於解知。杀之,当大逆无道。(《汉书·郭解传》:解客杀轵儒生,断舌,吏以责解。解实不知杀者,杀者亦竟莫知为谁。吏奏解无罪,御史大夫公孙弘议云云,遂族解。)◇请为博士置弟子员议丞相、御史言,制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婚姻者,居室之大伦也。今礼废乐崩,朕甚愍焉。故详延天下方正博闻之士,咸登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举遗兴礼以为天下先。太常议,与博士弟子崇乡里之化,以厉贤材焉。」谨与太常臧、博士平等议曰:闻三代之道,乡里有教,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其劝善也,显之朝廷;其惩恶也,加之刑罚。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师始,繇内及外。今陛下昭至德,开大明,配天地,本人伦,劝学修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太平之原也。古者政教未洽,不备其礼,请因旧官而兴焉。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太常择民年十八以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道邑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者,令相长丞上属所二千石,二千石谨察可者,当与计偕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一岁皆辄试,能通一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高第可以为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其不事学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艺,辄罢之,而请诸不称者罚。臣谨按诏书律令下者,明天人分际,通古今之义,文章尔雅,训辞深厚,恩施甚美。小吏浅闻,不能究宣,无以明布谕下,治礼次治掌故,以文学礼义为官,迁留滞,请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艺以上,补左右内史、大行卒史。比百石以下补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边郡一人。先用诵多者,若不足,乃择掌故补中二千石属,文学掌故补郡属备员,请著功令,佗如律令。(《史记·儒林传序》:弘为学官,悼道之郁滞,乃请云云。制曰可。又见《汉书·儒林传序》。)
◇答东方朔书譬犹龙之未升,与鱼鳖为伍,及其升天,鳞不可睹。(《艺文类聚》九十六。)◎石庆庆,河内温人,居茂陵。建元初为内史。元朔中为沛郡守。元狩初拜太子太傅。元鼎初为御史大夫,五年代赵周为丞相,太初二年卒,谥曰恬侯。◇上书乞骸骨臣幸得待罪丞相,疲驽无以辅治,城郭仓廪空虚,民多流亡,罪当伏斧质。上不忍致法,愿归丞相侯印,乞骸骨归,避贤者路。(《汉书·万石君传》:元封四年,赐丞相告归,庆惭不任职,上书。)
译臣听说,天下共同遵行的道路有五条,使它们得以实行的德行有三种。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之间的交往,是天下共同遵行的五种道路;仁、智、勇,是使它们得以实行的三种德行。所以说,喜欢询问就接近于智,努力实行就接近于仁,知道羞耻就接近于勇。懂得这三点,就懂得用来治理自己的方法;懂得治理自己,然后才懂得治理别人的方法。没有不能治理自己却能够治理别人的人。陛下亲自奉行孝悌,考察夏禹、商汤、周文王三王的事业,建立周代的道路,兼有文王、武王的德行,招徕四方贤士,任用贤能、安排职位,衡量才能授予官职,正是要以此激励百姓、勉励贤才。如今臣愚昧无能,没有战马奔劳的功劳。陛下过分垂爱,提拔臣公孙弘于士卒之中,封为列侯,置于三公之位。臣的品行才能不足以担当此任,又患有背柴劳作留下的疾病,恐怕先于犬马填入沟壑,最终无法报答恩德、补偿罪责。愿归还侯爵,请求退休,给贤能之人让路。上奏请求调汲黯任右内史 右内史所辖地区有很多贵族和宗室,难以治理。若不是一向受人敬重的大臣,不能担当此任,请调汲黯任右内史。奏请禁止百姓携带弓弩 百姓不能携带弓弩;十名盗贼〔原文疑有缺字〕,便能使用强弩,百名官吏也不敢上前,盗贼常常不能依法伏罪,逃脱的人很多,受到的危害少而得到的利益多,这就是盗贼所以日益增多的原因。禁止百姓携带弓弩,盗贼就只能拿短兵器;短兵器一交锋,人多的一方就会获胜。用众多官吏捕捉少数盗贼,按形势必定能够擒获。盗贼只有祸害而没有利益,就没有人犯法,这是使刑罚搁置不用的道路。臣愚昧地认为,禁止百姓携带弓弩是方便的。议论郭解的罪行 郭解以平民身份行侠仗义,擅自施行权势,因为一点小怨隙就杀人;郭解不知道这件事,罪过反而比他知道还要重。应当杀掉他,按大逆无道论罪。请为博士设置弟子名额的议论 丞相、御史上奏,皇帝下诏说:“听说用礼来引导百姓,用音乐来感化百姓。婚姻,是家庭生活中最大的伦理关系。如今礼制废弛、音乐败坏,朕对此非常怜悯。因此广泛征召天下端方正直、博学多闻的人,使他们都登朝任职。应令礼官劝勉学习,讲论学问,使知识融通,举用被遗漏的人才,兴起礼制,以此作为天下的表率。太常应当议定此事,和博士弟子一起推崇乡里的教化,以此激励贤能之才。”我们谨同太常臧、博士平等议论说:听说夏、商、周三代的治道,乡里都有学校;夏称为校,殷称为庠,周称为序。对于劝人为善的,显扬于朝廷;对于惩罚作恶的,加以刑罚。因此,教化的施行,要建立首善之区,从京师开始,由内而外。如今陛下彰明最高的德行,开启盛大的光明,与天地相配,以人伦为根本,劝人学习、修明礼制,崇尚教化、激励贤才,以此教化四方,这是太平的根源。古代政教还没有完全周备,礼制也不完备,请依照旧有官制兴办此事。为博士官设置弟子五十人,免除他们的徭役。太常选择民间年满十八岁、仪表端正的人,补充为博士弟子。郡国、县、道、邑中有爱好文学、敬重长上、严肃遵守政教、顺从乡里,出入行为不违背所学的人,令相、长、丞上报所属的二千石官;二千石官谨慎考察其中合适的人,应当让他们随计吏一同到太常,接受学业,待遇如博士弟子。每年都立即考试,能够通晓一门经艺以上的,补充文学掌故的空缺;其中成绩优异、可以任郎中的,太常登记后上奏。若有才秀出众、特别优异的人,立即把姓名上报。那些不从事学习、属于下等资质或不能通晓一门经艺的,立即罢退;对于不称职者,请求予以处罚。臣谨考察诏书和下达的律令,其中明辨天人之间的分际,贯通古今的义理,文章典雅,训辞深厚,恩德施行得非常美善。小吏见闻浅陋,不能完全阐明宣扬,无法明确传布给下级;治理礼制之后再治理掌故,以文学礼义作为官吏的职能,升迁那些长期滞留的人,请选择秩禄比二百石以上的官吏,以及秩禄百石、通晓一门经艺以上的官吏,补充左右内史、大行的卒史。秩禄比百石以下的,补充郡太守的卒史。都各用二人,边郡用一人。先任用背诵最多的人;如果人数不足,再选择掌故补充中二千石属官,文学掌故补充郡属官以备员额。请把这些写入功令,其他一概依照律令办理。” 答东方朔的书 这好比龙还没有升天时,和鱼鳖为伍;等到它升上天空,鳞片就不是人眼所能看见的了。石庆 石庆是河内温县人,居住在茂陵。建元初年任内史。元朔年间任沛郡太守。元狩初年授任太子太傅。元鼎初年任御史大夫,五年后代替赵周任丞相;太初二年去世,谥号为恬侯。上书请求退休 臣有幸任丞相,然而疲弱无能,不能辅助治理;城郭、仓廪空虚,百姓大多流亡,论罪应当伏在斧钺之下。皇上不忍依法处置臣,臣愿归还丞相和侯爵的印信,请求退休归乡,给贤能之人让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