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七◎沈约（三）

译◇到著作省任职上表 臣沈约说：今日承受诏召，以本官兼任现在的职务。臣的才能不能博通古今，学问也比不上专门名家，缺少像钅【缺字】那样的志向，又惭愧没有梦肠般的才术。参与撰述事务而不能尽善，手持兰台文笔却惭愧不如贤良。错误地承当了断蛇之符，预先参与编纂冰河般的功业。道路遥远，难以奔驰；才力微弱，也不能胜任。然而神妙的制作和典章的营造，雕饰绚丽，层层叠叠；手执笔在史馆记事，在文府撰写文章。趋走奉职，声名得以发扬，惭愧和蒙昧交集于面容。其余如下。（《初学记》十二。按：《南齐书·沈【缺字】士传》载，永明六年吏部郎沈渊、中书郎沈约曾上表荐举沈【缺字】士的义行，应编入《全齐·沈渊文》，所以不录。） ◇荐举沈【缺字】士义行的表 吴兴沈【缺字】士，英俊的风采早年便已挺拔，高峻的节操很早就树立。贞正纯粹的品性得自天性，广博的学识产生于专心学习。家世孤苦贫寒，连粗食也供应不足。他怀抱书籍一边耕作，到白头也不倦怠；带着琴采薪，边走边唱从未停止。长兄早逝，留下几个孤侄，他代为抚养幼儿，自己吞咽苦涩，把甘美推给他们。年过七十，学业品行没有改变。元嘉以来，征聘召用接连不断，而他的品德如玉石更加洁白，霜雪般的操守日益严峻。如果能让他在朝廷听政，在槐掖奉行道义，一定能够使朝廷的法度诚信地施行于边远地区，把圣上的恩泽传播到荒远之地。（《南齐书·沈【缺字】士传》；永明六年，吏部郎沈渊、中书郎沈约又上表荐举【缺字】士的义行。按：此表应编入《全齐·沈渊文》，张溥本收录此文，应删去。） ◇荐举刘粲的表 陛下顺应天道开创基业，使华夏和边远地区都归于冠带礼义之化。装饰华美的车子和以韦皮包裹车毂的车子，在遥远道路上交错行驶；舍弃筑墙、放下鱼竿的人，在魏阙前彼此相望。有的人因为才能尚未被发现而未获采纳，有的人虽掌管仓库却被遗忘；他们手执戟而不知疲倦，倚靠船只而不停息。（《艺文类聚》五十三） ◇举荐胡元秀的表 我私下认为，治理国家、驾驭远方，虽然要等待大贤之才；冲破敌阵、冒犯箭镞，也同样需要借助小才。臣伏见钱塘新戍主胡元秀，年轻时便奔走军旅，意志才能刚强果断；长矛利戟在他手中，气势凌驾于百夫长之上。如果把他安置在六军之中，处在一旅军队的上位，他一定能够奋勇向前击败强悍敌人，击退强盛胡人。臣实在软弱怯懦，不懂武事。昏昧而轻率发言，内心十分惶恐。（《初学记》二十） ◇辞让尚书左仆射的表 臣听说，役使壮年、让老年休息，是上古典制所优待的；早晨出行、傍晚休息，是奉养自身的常理。若战事尚未平息，便不能没有狄驾那样的防卫；既然要依靠筋力办事，哪里是强行进食来支撑的时候？养老赐杖于乡里，也是推行前代典制；从军任职而告辞，亲自学习军务也不是我所能承担的。平时连肉食都使我疲惫不堪，年老的制度正是防止无辜之人被劳苦。这样做实在是为了宽免衰老疾病之人，使他们退出而安度晚年。（《艺文类聚》四十八） ◇谢封建昌侯表 陛下挥袖奔赴万里，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臣虽然心中并未吠尧，却在行迹上沦为桀的走狗。这种开创王业的最初基业，臣没有参与；只是承受日月般的私恩，最终却没有像蒸烛那样发挥作用。上天降命于玄鸟，并不只在今日；周人受命建立周朝，来历已经很久。臣虽然列入众人拥戴的行列，与天下一同歌颂，却实在如草木般微弱，所作的贡献还不如微尘。如今竟分封山河、给予辅佐天命的赏赐，又凭什么能够慰悦帷帐之中的君主，报答爪牙之臣呢？（《艺文类聚》五十一） ◇谢母亲封建昌国太夫人的表 臣伏见诏书：把臣的母亲封为建昌国太夫人。喜庆溢满蓬门，荣耀流布素族；臣恭敬承受而惶恐不安，不知道应当怎样安置自己的心情。臣在内室接受母亲的教诲，原本志向和前途都没有建立；勉励自己行义，确实有其来由。竭尽力量达到极点，也没有万分之一能够报答。天子的恩慈无穷，至高的德行更加光耀。探察臣母亲的内心志愿，降下这样广大的恩泽，使亲人荣耀，实在是从臣这个微薄之人开始；沿着这条道路推广，万物都将受到恩泽。草木等轻微生命，本来就无法说能够报答。（《艺文类聚》五十一。） ◇代长城公主谢恩的表 奉读策书，封妾为长城县公主。美善的诏命降临，妾惭愧而冒昧接受。妾承受神灵禀赋，生长在光明华美的宫闺；志向柔弱容易沉沦，柔顺的德行难以树立。虽再次接受保姆的教诲，也不敢有丝毫懈怠。然而肃敬和谐的德行尚未彰显，农华【缺字】也还欠缺，不知宫廷光辉典章渐渐施行，恒常的礼法早已更新。凭借这次恩宠加封，忽然承受典册。沐浴封邑的荣光由此开启，珩佩和黻绶的光彩也彰明显著。（《艺文类聚》五十一） ◇代柳世隆辞让封公爵的表 臣听说，旌旗悬挂在玉门关，贰师将军尚且被贬黜而不敢接受功劳；在炎热的南方击鼓进军，伏波将军仍然害怕接受赏赐。只是由于恩施兼加，或许难以坚决推辞；但内心的情意，必定不能两次夺取。所以臣不愿在青阁接受容纳，希望归还分封土地的恩慈；私下走到丹墀之前，希望收回开国封赋的宠命。过去逃亡时，像鸟雀困于穷途，形势逼迫而势力孤单；沉下笏板尚且不算困难，背负门户也并非最急迫。等到回顾温清之馆，便害怕使尊亲的心意郁结；历代以来众人都忧惧不安，全家上下也惶恐战栗。臣所做之事是形势逼迫而侍奉君亲，按道理并非外在赏赐。实在依赖朝廷谋略严谨，宰相谋略远播，像奔逃的大鲸也被上面剿灭，臣有什么力量可言？幸而能够扶老携幼，重新走出幽闭的城堵；又驾车回归，再次踏上故乡道路。怎么可以借助国家的灾祸来邀取自己的功劳，因众人的功劳而享受报偿？这样便使自己甘受霜露、承受雷电的心情，仿佛是在装饰辞谢的言辞；像明亮太阳、宽广河流一样的志向，也和徒具外表的谒见没有不同。（《艺文类聚》五十一） ◇代柳世隆进献铜器的表 货币用来周济事务，财货用来赈济百姓，使国家富足、政治安定，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周朝达到太平，开始于圆形货币制度；汉代历经多个时期，也依靠钱币积存充足。名炉铸造金属，贤明君王竭尽技艺，正将使府库中的金钱充盈，收获上苑般的功绩。南楚的府库比不上它，西京的辖境也显得鄙陋。（《艺文类聚》八十四） ◇拜授尚书令到都城后上表 关于尸位窃禄的讥讽，确实应当由臣承担；王命和私人请求交相逼迫，事务使臣彼此倾轧。油云、湛露般的恩泽白白降下，臣却不能承受苍天般的恩德；柔弱的白绢、轻薄的蝉翼，也承载不了山岳般的重任。登上台阶仰望席位，喜悦之中竟失去了步伐。（《艺文类聚》四十八） ◇代太子谢恩的初表 臣实在幼稚蒙昧，温文之德有所欠缺。不熟悉三善的教训，也没有学习四学的礼仪；虽然向宫中内侍问候皇帝安否，是出于内心自然的感情，但到寝门前问候饮食起居，还不能胜任再次前往。如今皇上降下慈恩，臣早早承受盛大典礼，作为皇帝的副贰，守护神器、承继宗庙。回顾自己的幼年志向，真如临近冰谷一般恐惧。（《艺文类聚》十六，《初学记》十。） ◇代南郡王辞让中军将军的表 臣听说，建立诸侯，是盛大的政令；若非贤能之人，不能树立。分封宝器，是宏大的典礼；唯有美德才是首要的。然而臣所汲取的道义尚未弘大，践行义理又多有欠缺，只是徒然登上国家的常制，空自承受皇上的宠荣。光彩的圭玉和华美的绶带，笼罩在关塞边疆；美好的才采和高明谋略，却寂然无闻于都城之外。早晨伸展委地的衣带，晚上又忧虑皇上临视；皇帝大道刚刚开启，鼎命运数正开始发展。鲁、卫同时建国，义理远过周公之世；齐、楚同时分封，礼制高过汉代。臣以末等资格，却联缀于上等的次序，行走在荆山一带，心中却怀抱玉玺、梦游曲阜。抚摸自己的志向，只觉熏染未深；握着佩玉和印信，内心像被捣击一样。（《初学记》十）

译◇代始兴王辞让仪同三司的表 徒然蒙受翠色恩泽，正要降下紫泥诏书；凭借这样高位的命令，反而隔绝了臣下的实情。何况把身份高比万石俸禄，进而与八命同等，居室等同天子之制，服饰增加黼黻纹章；出行则高居千乘车驾之上，入朝则仰承总理百官的职责。陛下的道德包容九个舜，明智超过十个尧，万般美善无不治理，一件事物也必挂在心上；玄妙的明镜偶尔转动，止水般的心境暂时加重。（《艺文类聚》四十七） ◇代褚炫辞让吏部尚书的表 我私下认为，黑白尚未辨明，必然会错误地考察人才、混淆朱紫；规矩如果昏暗不明，治理就会丧失辨别方圆的功效。东西两汉，左雄在前代孤独无比；南北二晋，山涛在后世无人继承。这实在是因为人的性情藏在容貌之中，才干隐藏在内心里面。楚越之间没有什么可以比拟其差异之远，山川也不足以比方其险阻之多。即使能够把昏暗变为明白，使愚笨产生智慧，又怎么能够登用奇才、搜求异能，区别清浊、分别贤愚呢？（《艺文类聚》四十八，《初学记》十一。） ◇辞让五兵尚书的表 臣听说，远在百舍之外的赵国，并不是一夜住宿所能到达；远在千里之外的越国，哪里是一根芦苇就能渡过的呢？为什么呢？车装轻便却要行走远路，船体脆弱却要渡过深水。面貌丑陋、容色憔悴，不会因为映照于流动的水面就变得美好；劣马脚步蹒跚，最终还是会在盐车下受挫。（《艺文类聚》四十八。） ◇上《宋书》的表 臣沈约说：臣听说，大禹砍伐树木、开通道路，事迹在《虞书》中光彩显著；周文王攻伐黎国，功业在商代典籍中光明灿烂。伏惟皇室基业高峻深厚，帝王功烈宏大深远，在前代树立德行，在历代建立功勋。如果不考察唐尧时代的风俗，就无法看见帝舜的美德；如果不是看到秦朝末年的祸乱，又凭什么知道汉高祖的功业？因此掌管言论记载的人尚未完成记录，便惊动了圣上的心意，皇上特意下诏给史官，追述大事典章。臣实在庸碌妄为，文史方面多有缺漏。凭借这样不足的才干，来承当并宣扬盛大的旨意，因此早晚警惕，长久记在心中，甚至忘记睡眠饮食。臣沈约叩头认罪。臣私下认为，宋氏南面而王，承受历数、统御天下；虽然历经八位君主而国运不足百年，但战车频繁发动，国家道路屡遭艰难，留在文书简牍上的事迹，数量繁多广泛。至于英明君主开创基业、名臣建立功绩、拯救时世、平定灾难的功劳，以及配合上天、光耀天下的运数，也足以刻在钟鼎之上，昭示于后世典籍。至于暴虐后妃、残暴朝廷，前代帝王很少有第二个，国家叛乱、家族祸患，也是古来未有的记载；这些同样可以作为万代的规范，成为后世的鉴戒。宋故著作郎何承天起初撰写《宋书》，草创编立纪传，只写到武帝的功臣，篇幅并不广大；他所撰写的志，只有天文、律历两类。除此之外，全部交给奉朝请山谦之。山谦之在孝建初年又奉诏撰述，不久便因病去世。于是又让南台侍御史苏宝生续写各传，元嘉年间的名臣，都是他所撰写的。苏宝生被诛杀，大明年间，又命著作郎徐爰接续前作。徐爰依据何承天、苏宝生所写的内容，编成一部史书。上起义熙初年，下至大明末年。至于臧质、鲁爽、王僧达等人的传记，又都是孝武帝所撰。自永光以来直到禅让，十多年间缺失而没有续写，一代典章文献始终没有完整呈现。而且其中事情属于当时，多半不是实录；立传的方法取舍也违背本心，有时为了当时旨意，有时迁就世俗人情，留给后世以后，很难取得信任。臣如今谨慎地重新创立体例，编成新史，上起义熙改元，下止升明三年。桓玄、谯纵、卢循、马鲁等人，本身是晋朝的叛贼，与后代宋朝无关；吴隐、谢混、郗僧施，义理只属于前朝，不应滥入宋代典籍；刘毅、何无忌、魏咏之、檀凭之、孟昶、诸葛长民，志向在于兴复晋室，情意并非建立宋朝，如今一并删去，归入晋朝史籍。臣远远惭愧于南史氏、董狐，近来也比不上班迁、班固；凭借闾巷间的小才，撰述一代盛大典章，连缀辞句、排比史事，仰望古代贤良而惭愧，恭敬弯身、惶恐局促，汗流不止而无地自容。本纪、列传已经缮写完毕；合计志、表七十卷，臣如今谨慎奏上呈送。所撰写的各志，还需要完成后续上呈，现谨慎列出目录，到尚书省拜表奉书，将这些情况上报。臣沈约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宋书·自序》，《艺文类聚》五十五。） ◇注释诏旨连珠的表 我私下听说，《连珠》这种文体，起源于扬雄；它放效《周易》的卦象和论说，动辄模拟经典诰命。班固称它足以传之后世，桓谭认为它有伦类可比。所谓连珠，大概是说辞句连续，彼此发明，如同珍珠串联排列。即使金镳彼此交驰，玉车并驾齐驱，美丑优劣参差相间；飞禽走兽，也容易用心神威势使之驯服；但抱残守株、胶柱鼓瑟的人，却难以适应变化。水镜和芝兰，随所遇而显其用；明珠和燕石，贵贱相差悬殊。（《艺文类聚》五十七） 为柳兖州世隆上旧宫表 旧宫蕴含千古灵气，汇聚百代祥瑞，万神相聚，八方神灵警卫宫室，其事超越齐地，其义高过谯宫。因此能够使车驾道路连接天阶，使帝王宫阙直通云霄。实在应当在宫阙和疏壤之地树立标志，使其极盛之势上达苍穹。这样可以播扬美名，永远光显盛大功业。（《艺文类聚》六十二） 上建阙表 恭敬地思量，明哲的君主必定修明旧有典章；远望前代帝王，以恢复古制为贵。伏惟陛下欣然咨访旧典，遵循美善的制度。从前晋朝在江左开创基业，邦国教化没有整治，长远规划多有缺失；宫墙之外，两座观阙始终没有建成，徒然朝向南峰悬挂法令，却没有施行的地方。世代经历三朝，年数将近二百，这并不是治理国家、成就事务、把功业传给后世的办法。如今上天的德运圆满应合，法度典章自然远承古代。请下诏命工匠建造这座象征性的宫阙，俯顺陛下爱礼之心，以满足臣民归附的愿望；用来表明端正的园囿制度，作为天下万国的仪范，使人们仰观风化而来归。又听说正月元日朝会的典礼，远方追怀古制的人，也会稍稍寄托怀古之情。（《艺文类聚》六十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谢立皇太子赐绢表 臣听说，太阳重叠在天，八方诸国共同仰望；明亮的日月并列而出，万国因此都能安宁。太子承受岐嶷早慧的资质，显露聪明而年少丰茂的德性。册命既已确定，福庆正会长久；天下之人都含着喜悦，远近一同欢欣。上天的心意已经和洽，庆贺的赏赐必定周遍；如此贵重美好的丝帛，却屈尊颁赐给我这个庸劣之人。（《艺文类聚》八十五）

译致仕表 只是我的晚年所剩无多，时令和制度也已经到了该退处的时候；不再入朝的礼制，忽然就在今天施行，使我返回破旧的居所，在偏僻小巷中等待终老。臣又听说：悬车退休、披散头发，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从前广德请求告老，合乎量力而行的道理；疏广、疏受懂得适可而止，是害怕日后留下悔恨。近年来我渐渐走到精力耗尽的地步，气力衰弱，已不能自我支撑。假如蒙受天地的大恩、造物主广大的施予，救助我盛极将衰的迫切处境，挽救盛满之后必有损害的灾祸，就像太阳西斜，借此荣光度过一天；我徘徊在夕阳之中，暂且看看盛世的教化，等到身归土壤、魂归黄泉，自然也没有多少日子了。祈求仁德，仰承恩泽，我所求的不过是寸阴之延长。（《艺文类聚》十八） 临终遗表（《艺文类聚》题作“临终劝加笃信启”） 臣沈约说：臣抱病缠绵，至今还未去世，形体和精神将要分离，已经有十多个月了。困顿痛苦到了极点，无法用言语比喻；平日健康时，从未想到会如此痛苦。即使坐在刀上、剑上，与现在相比也算轻微。陛下仰体佛法，深入法门，严厉推行这种苦行；内心怜悯，外表宽恕，实在是出于天性的仁慈。伏愿陛下再次留意圣心，更加推广此道。微臣临近生命终点，再没有什么遗恨了；虽然惭愧，却也算做了善事，或许可以与哀痛之情相等。谨此启奏。（《广弘明集》三十七，《艺文类聚》七十七。） 上疏论选举（天监中） 近来从汉代的制度来看，本来没有士人与庶人的区别；如果不是出仕做官，就不会到京师，罢免的公卿和州牧郡守，都返回乡里。平民仰望他们，由此形成风俗。况且学校遍布各地，传授经典，都是学业优异后才出仕，起初都从乡邑开始；先任小吏和属官，逐步做到文学、功曹，经过多年积累，才得以被察举。人才出众，才开始被公府征召；升任州牧郡守，入朝任台司。汉代得到人才，在此时最为兴盛。如今士人都聚集在京城，其中那些守着职位而不能升迁的，不只是愚昧低贱之人；而且当今士人繁多，大略以万计。常常忧虑官位少而人多，没有地方安置。秀才另是一种任官资格，并不是汉代取用人才的办法。假使秀才回答五道问题可以称许，孝廉回答一条策问能够合格，这也只是雕虫小技，与治理事务的成败得失没有关系。用这种办法求取人才，只不过是空话罢了。（《通典》十六） 上言宜校勘谱籍 晋咸和初年，苏峻发动叛乱，户籍谱籍全被焚烧，没有剩余。此后从咸和三年直到宋代，所书谱籍都还详实，朱笔隐约作注，纸张相连处也都缝合。但尚书上省的库籍，只有宋元嘉年间以来的，因为认为检核户籍时才需要，所以保存至今。晋代旧籍，都在下省左户曹前厢，称为“晋籍”，有东西两个库。因为平时无人查检，主管者也不再挂心，结果被狗拖、被老鼠咬，又遭水湿而腐烂，散落在地上，并且没有锁闭的门扃。这些籍册既然精详完备，实在应当珍惜保存，无论官位高低，都可以据此查考。宋元嘉二十七年，才开始用七条规定征发户籍。既然设立了这项科条，便有人苟且回避，奸诈和相互勾结一起出现，伪造的状文和巧改的籍册，年年增多，直到齐代，忧虑它们不再真实。于是就在东堂校勘籍册，设置郎和令史掌管此事；然而籍册从这时起就大为败坏了。凡是略能维持衣食的人，无不彼此依托，争相行贿作弊，删去卑贱的注籍，重写新籍，买通官员取得荣爵，任意增减高低。用新籍换旧籍，不过花一万来钱；昨天还卑微低贱，今天便成为士伍。这些奸巧之事，全都出自愚昧低下之人：他们不辨年号，不识官阶，有的把义熙注在宁康之前，有的把隆安写在元兴之后；实际上那时没有这个府，这一年也没有这个国。元兴只有三年，却荒谬地写成四年；又有诏书所用的甲子与长历不相符合。像这样的荒谬错误，千头万绪。负责校籍的诸郎也没有察觉，不才的令史更无从说起！况且籍册字迹细小，难以凭视力辨认；即使寻找其中的巧伪之处，也不知道究竟在哪里，只是白白耗费日月，始终没有查出实情。假如兄弟三人分别列在三种籍册中，其中一本删去了父祖的官职，另外两本却根本没有删去；同堂兄弟以及从祖以下的亲属，更是不予讨论。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有的本应删去却没有删，有的不应删去却删了。删掉的既然很多，按理就不可能全部正确。含冤受屈的人不止成百上千；投递诉状、请求申辩的，挤满了官署和府门。既然难以公正处理，人与人之间便更加产生怨恨。于是全部听任重新注籍，普遍停止删除；既然蒙准重新注籍，便没有谁不能成为官员。这大概就是核查籍册不精确所造成的重大弊病。臣认为，宋、齐两代士人与庶人不分，杂役减少、官职缺额，原因就在这里。自元嘉以来，籍册多有假伪。景平以前既没有加以检核，这些籍册难道不会被巧妙替换吗？如今虽有遗失，现存的还很多，应当可以查验，取得真实可信的结果。永初、景平年间的籍册，应当移送回上省。臣私下认为，晋籍所剩部分必须加以珍爱；如果不用心留意，就会再次散失。他们不识别真正的世系后裔，并不是说他们不属于士族衣冠之家。凡属这一类的人，很少知道自己的祖先；假称高祖、曾祖的，无不是巧诈伪造，拿文籍来核对，奸伪之事立刻暴露。惩治反复改造、弄虚作假的行为，对增加真实情况大有好处。又，上省的籍库虽然由值班郎负责题名掌管，但整天核验整理时，只有令史能够进入。籍册既是重要的宝物，不可专门委托给众多小吏。如果进入库中检阅籍册，值班郎、值班都官应当共同监视；抄写籍册都要在郎、都官面前进行，并加以掌管和安置，私自抄写、私自调换的行为就可以永远杜绝。事情办完后，郎官退出，还应亲自题写姓名。臣又认为，巧诈伪造既然很多，却都自称士人，逃避各种劳役，长久闲居私门，以致公私方面都缺乏人手，事情也无法办成。应选任熟悉史传、通晓士庶等级的人，担任左民郎、左民尚书，专门共同校勘。对于那些声称卑姓出自士族的杂乱谱牒，应拿下省保存的晋籍以及宋永初、景平年间籍册共同核对；如果谱注和通行籍册中有卑贱杂姓，就逐条列出其欺诈错误，交给有关部门按科条处罚。（《通典》三，又《南史》五十九《王僧孺传》） 奏弹王源

译给事黄门侍郎、兼御史中丞、吴兴邑中正臣沈约叩头说：臣听说，齐国公主不能匹配平民，这件事在前代诰命中已有明文；霍光辞绝婚事，也成为后世称道的先例。至于结交两个家族的婚姻，辨别婚配的道理，门第有升降高下，确实不能一概而论。固然应当根据本来的门第，不相互夺乱等级，使秦、晋两姓有相称的婚配，泾水、渭水不发生混淆。自从宋氏失去统治，礼教衰败，士族衣冠之家日益失去秩序，姻亲关系混杂，竟不计较奴仆庶民。甚至贩卖祖先的名望，把它当作获利之道；公然厚着脸皮，毫无羞愧畏惧。至于盛德之后，世代事业值得怀念；栾氏、却氏之家，前代的美德相距并不遥远。如今有人长大娶妻，暗中拿钱财作聘，竟没有不是奴隶；结亲出行，连执箕帚的女子也都失去了本分。志士听见便伤心，旧日老人也为此叹息。自从陛下登临帝位，大力革新典章法制，虽然除旧布新，这种风气还没有消灭。这正是陛下负衣而起、发表言论，想要清除弊俗的原因。臣实为儒者，错误地掌管国家法宪；即使有埋轮拒权的志向，不能屈服于权贵，也不能放任狐鼠般的小人侵害国家大政。臣听说东海王源把女儿嫁给富阳满氏。王源本人虽品行平庸，族姓却确实列在华贵之列：曾祖王雅，官位登至八命；祖父王少卿，曾在宫内侍奉帷幄。父亲王睿，进入东宫任职，也身居清要显贵之位。王源屡次承蒙各府任用，出入禁卫之职，预列通显之班，却托婚结亲，只求利益，玷辱同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王源本人远在外地，便把媒人刘嗣之拘来台府讯问。刘嗣之陈述说，吴郡人满璋之，世代相传自称是高平旧族；其祖先满奋在西晋朝廷身亡，后代家计富足，有人托他为儿子鸾求婚。王源得知详细情况后，便索取满璋之的簿籍和门阀资料，查见璋之任王国侍郎，满鸾又任王慈的吴郡正合主簿。王源父子于是共同详议，决定把女儿嫁给他。满璋之交付钱五万，作为聘礼。王源服丧期间丧妻，又拿所收聘礼的余钱纳妾。照刘嗣之所陈述的情况，与传闻相符。臣私下考察满璋之的姓族，士族、庶族都分辨不清；满奋本人死于西晋，后代已经断绝，武秋以后，在东晋也没有听闻其后裔。因此他假托名族，真相不言自明。王、满两家结为姻亲，实在令人震惊；潘、杨两姓的和睦，也与这种情形不同。况且买妾纳媵，借聘礼取得钱财，把赠送衣带的费用变成充实闺房的资本，以鄙陋的情怀做出猥琐的行为，仓促之间竟把这当作常事。纠察邪恶，惩治违法，正应当据此裁决，王源就是主犯。臣谨此弹劾南郡丞王源：倚仗世代资望，得以位列缨冕；外貌与常人相同，内心却异于常人，竟让那样的人作媒，和抱布贸丝的商贩没有区别。况且不是我族类的人，前代贤哲已有格言；香草与恶草不能混杂。根据前代典籍，哪有六卿之后把女儿嫁给掌管仓库的人？宋子与河鲂，竟同穴于舆台之鬼。高门之家降低婚姻标准，虽是自己造成的；但蔑视祖先、辱没亲族，在这件事上尤其严重。如果不剪除这种风气，它的源头就会由此打开，玷污世代名门，使一户户人家都受到影响。应当设置明确的科条，按照流品贬黜他，使已经受污的家族永远以往日为耻，使将要结亲的党类在来日改变思想。臣等共同议定，请据此事免去王源现任官职，终身禁锢，并立即下令禁止其任职如故；王源的官品应当用黄纸记载。臣谨奉上弹章奏闻。臣沈约诚惶诚恐如此。（《文选》） 奏弹秘书郎萧遥昌 谨按：兼任秘书郎的臣萧遥昌，出身显贵而年富力强，升任清华的秘书省馆职，但谨慎和善行尚未显明，违背懒惰的表现却已经出现。应当置于法网之下，以整肃朝廷风气。请据此事免去萧遥昌现任官职。（《初学记》十二） 奏弹太子中舍人王僧祐 放纵自己的性情，任意运气，不顾朝廷典章；扬起眉头，大步行走，放开缰绳纵马奔驰。（《南史》二十一） 奏弹孔稚圭违制启假事 臣听说，禁令法宪有明确章程，是士人应当谨慎遵守的；守职任官有一定典制，触犯禁网便会受到惩罚。这正是为了尊崇威严、彰明法令，使下属肃敬、上位尊严。谨此查问：廷尉、会稽品中正臣孔稚圭，历任朝廷官职，屡次身居重要近侍之位；九棘之职，按理不应休假，却冒犯制度而请假，实在有损常典。即使恩准已经下达，仍不合乎制度；按照违犯条文，仍应约束贬黜。况且孔稚圭身为内官辖属，主持士人考试，明文规定的禁令每天都陈列在案头，他却自行超越规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等恭敬议定，请据此事免去孔稚圭现任官职，罢除其中正官名，并立即下令禁止其任职。（《初学记》二十） 奏弹奉朝请王希聃违假 谨按：奉朝请臣王希聃，幸而列入朝班，私下所受敬意也与官职有关；休假请示已有期限，却从来没有及时办理。违反、懈怠的过失，确实应当受到裁处纠正。臣等共同议定，请据此事免去其现任官职，并立即下令禁止其任职。（《初学记》二十） 奏弹御史孔橐题省壁悖慢事 谨按：奉朝请、台御史臣孔橐，久居海隅，声名本不显著，却错误地列入清贵的尚书省；即使暂时代理职务，其来往出入也是士人日常之事。何况东皋这样的低贱品秩，并不是凭借丰厚资望得来；不过十天的短暂劳作，怎么能说是卑辱？他却任意说出丑陋言语，把它题写刻勒在禁省墙壁上，还把类似的事牵连类比，这些都不是适宜的称说。把他贬黜到流外等级，实在合乎朝廷法宪。臣等共同议定，请据此事免去孔橐现任官职，并立即下令禁止其任职。（《初学记》二十四） 修竹弹甘蕉文 长兼淇园贞干臣修竹叩头说：臣听说，除去杂草、培植良木，是农夫的好方法；不让恶草滋长蔓延，是剪除祸害的良策。从来没有害苗伤稼的东西而不彻底砍伐的。臣私下考察苏台前的一丛甘蕉，长久承受云露，随着岁月渐渐生长，根干高达八寻，垂下的树荫覆盖一丈，凭借宠爱恩泽，衡量百花而居上位。但它的本性偏邪乖张，把高下全凭自己的心意，每每窃取上天的功劳，认为是自己的力量。根据风闻和调查，事实并不止于一种说法；我还以为是爱憎不同，所以触犯了严密的法网。这个月某日，台西阶的泽兰、萱草来到园中一同申诉，自称虽然惭愧不能与杞梓相比，却颇异于蒿蓬；阳光照临之处，本来从来没有隔绝。这个月某日，巫山收起云雾，秦楼打开光照，乾天的光明广大普遍，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见；可是甘蕉聚集枝茎、布展开影，独自遮蔽光明，虽处在台隅，竟如同身在幽谷。臣认为片面之词难以相信，敢于查明实情，于是拘提甘蕉附近的杜若、江蓠，依照事情源流反复审问。两种草各自陈述，供词排列不同而内容相同，既有证据，确实不只是传闻。臣私下考察，甘蕉出自药草，本来没有芬芳之德；承担枝干之职，也没有松柏后凋的操守。它大概缺少葵藿向阳的忠诚，凭借偶然的恩遇，竟自认为超越同类；但得到人才的声誉并不随之而来，公平的称誉也寂然无闻。于是使那些能言善辩的草木，忘忧的功用无法施展；本来不绝的芳香，反而造成堵塞门户的弊害。妨害贤能、败坏政事，哪有超过这种情况的？如果不加以铲除诛戮，法典又有什么用？请据此事连根迁移、剪去枝叶，驱逐出台外，希望借此惩戒将来，替众草洗雪委屈。（《艺文类聚》八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