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一◎王僧孺（一）

译卷五十一 王僧孺（一） 王僧孺字僧孺，是东海郯县人，魏卫将军王肃的八世孙。齐永明初年任王国左常侍、太学博士、丹阳郡功曹，升任大司马豫章王行参军；出任晋安郡丞，授侯官令。建武初年授尚书仪曹郎，升治书侍御史，出任唐令。梁受禅后，授后军临川王记室参军，在文德省待诏；出任南海太守，征召授中书郎，兼领著作；升尚书左丞，授游击将军兼御史中丞；升少府卿，出任吴郡监；回朝授尚书吏部郎，出任仁威南康王长史，代理府、州、国事务。遭人诽谤，被押送到南司，免官；起用为安西安成王参军，升镇右始兴王中记室、北中郎、南康王谘议参军，入朝直宿西省。普通三年去世。有《总集》十八卷、《州谱》六百九十卷、《百家谱》三十卷、《百家谱集钞》十五卷、《两台弹事》五卷，文集三十卷。◇赋体 翠色旌旗纷杂交错啊，龙驾从容而行。新生的梧桐啊刚刚开花，初生的雏雀啊才开始变化成长。整日思考治理之道，直到夜晚仍在寻求人才。伟大的德行竟然还没有得到教化，为什么白白让光阴流逝？（《艺文类聚》卷五十六。） ◇到南海郡求取贤士的教令 因此，文举刚到任，就在根雉之地从梦中得到启示；长孙进入境内，天刚亮便在龙丘显露声名。这里是三闽和粤地，是百越的旧都；汉代开拓吴地之后另行划分，按照星次划定州部。这里风俗秩序宏大，衣冠人物兴盛；这里山川所出产的，难道仅仅是明珠、大贝、桂树虫、翠鸟羽毛而已吗？孝是人的常道，于是有罗威、唐颂；学问是事业的根本，又听说有陈元、士燮；至于崇尚高洁、独自践行的人，可以在【缺字】岩相互望见；怀抱仁义的人，则继承前史的足迹。（《艺文类聚》卷五十三。） ◇谢历表 臣私下认为，皇帝如龙驾运行，从未失误，也没有受到侵损；掌管凤历的官职专司此事，从来没有日影偏斜的差错。壁上星象联缀如珠而灿烂，车轮映照着平整的台阶；这确实是彰明时代的义理，也是均衡政务的事情。因此，先依据天象等待岁时的开端，再执斗柄验证时令的平分；九州四海仰受教化，天下万方依循正朔。（《艺文类聚》卷五。） ◇替韦雍州致仕所上的表 一旦得到攀附进身的机会，仕途便没有边际；凌云而上、直入汉廷，飞翔捧日，等待羽翼；佩带光彩夺目的蝉冠，潘岳的旗帜照耀鲜明；接受任用，得到推毂，手执圭玉奉献醴酒；使狭小的居室变成高门，使低微的冠服改为侯爵服饰。何况又回归周室而重新系上六枚印绶，回到齐国而排列五鼎；常常害怕车子轻而所载太重，根基浅而城墙太高，器物覆倒、危殆倾覆，遭人指责、受鬼神窥伺。年老随着年岁一同增长，疾病随着衰弱一同到来；道路遥远而牙齿脱落，时日紧迫而钟声催促。高舂时分的日影刚一偏斜，不周山的风忽然吹来；菌类和蟪蛄只能享受短暂的暮阴，转眼便疾速消逝；堇草早晨才采下，飘零却已经到来。仰望朱门宫阙掩面流泪，面对濠沟山谷独自悲伤。哪里还能再次仰视拱手静默的朝廷，抬头聆听钟鼓？倘若皇帝的车盖还没有亲临，希望能在东岳稍作停留；即使只能击壤鼓腹，也仍然是很大的恩赐。（《艺文类聚》卷十八。） ◇替临川王推辞太尉所上的表 臣听说，一匹布因长度增加而成为千里之累；空车容易奔驰，碰到三尺高的障碍却不能登上。假如说路在远方，就难以用普通方法到达远方；乘安车、驾驷马，仰望高高的宫阙，早晨便可到朝廷；穿绣服、持缇色旗，驰过大道，傍晚便可返回。出行时尽可看见【缺字】，居处时面对苍龙之宿。陛下的胸怀如海般宽广，养育万物如春日，日光照临、云气舒展；追随大道的无私，怜惜微臣才力应当达到的极限。（《艺文类聚》卷四十六。） ◇替南平王推辞仪同所上的表 臣听说，石瓠难以剖开，因而不能用来代替瓶罍；【缺字】木虽然可以遮蔽云雨，事情却违背丹【缺字】。逢遇圣明、承受上天的恩宠，一朝之间赏赐降临，并不是臣的声名能与河、楚相比，声誉能同梁、陈相等。因此梦见神人于紫霄，心神飞入丹禁之中；品秩和仪制相同，惭愧自己在鼎铉之位上没有特殊才干。（《艺文类聚》卷四十七。） ◇吏部郎表 臣生来如轻薄的竹笋，品秩微小如疏松的土壤；在州里寂寞无闻，取用只在卑微的门径，从不自求成为善于掌管文书的人，哪里敢让别人认为自己有任官的才能？随着班次、凭着文书任职，自安于疏远之地，哪里敢希望飞黄腾达，终究知道自己的行迹滞塞。幸而一旦得到恩泽浸润，几次听闻晋升显达；假装笨拙作为心志，改变奇异而成为平常。宁愿接受上天覆盖、大地长养，再得到雨露滋润；秋天收成、春天萌发，一定像温暖和寒冷一样没有差错。即使从泥涂中自行改变，也多次超过嵩山、邓林；屡受考核，确实足以与人相比。论及所受负累，实在可以听闻；对朱紫贵官反而惭愧，对执掌衡量人才的高官始终懵懂。固然只能仰赖许、李这样的清高之士，终究不是王、毕那样的人；只求取得他们的清尚，也是共同仰慕追求的。若要在琐碎细密之事上求取，哪里能够企及呢？（《艺文类聚》卷四十八。）

译◇替南平王妃因拜受改封所上的表 皇帝授予我南平王妃的封号，奉行诏命，震惊惭愧，内心如有灼热丹火。我仰望着皇室的丝纶和礼制，已经感到十分惭愧；对着镜子查阅史书、观看图像，更知道羞愧。凭我这样微薄的资质，却要匹配藩王妃的礼仪；没有听闻佩带组绶的荣耀，车盖和礼服也似乎有所不足。没想到上天格外施恩，厚重的恩宠接连而来；改换服饰，递进名号，事情更加荣耀，品秩更加尊贵，恩典深入藩邸，荣光照耀庭堂。哪里是我这样柔弱的人所能承受得起的呢？（《艺文类聚》卷五十一。） ◇辞别南康王府笺 下官不能避开水灾而藏身山角，却又停留在李树下，既然已经招来瑕疵和羞辱，如今又受到法网惩处，只好解下佩剑、收起簪冠，暂且回归平民服色。私下想来，董生有伟大才器，却只做骄王的相；贾谊有上等才华，却去辅导卑微的君主。下官生逢有时，错误地仰慕您的清誉；借羽翼进入西雍，暗自追随东【缺字】。多惭愧于低微服饰，却取用长衣；高榻相对，直居座位右边；长阶如画，独处僚属前列。借着您从容的言辞，凭借您宽和的神色；恩礼远远超过申、白，荣耀声望也多次厕身于应、徐之间。厚重的德泽难以遇到，而小人容易因受恩而喜悦；正以为即使肝肠断裂、丢掉性命，也不足以报答您一句话；即使披露诚心，又怎能报答您屡次垂顾？哪里料到罗网忽然裁断，微小的禽鸟先被捕获；阊阖门刚吹来风，细草便仍然坠落。我辞别九畹，正要离开五彩祥云；纵然天网有遗漏，圣恩可以依恃，可又还能把身心寄托给谁，容貌和才情施展在哪里？如今只能横渡深潭、搅乱大海，同鱼鳖为群；披开荆棘、攀摸树木，和【缺字】虫类为伍。哪里还能仰听金玉般的声音，恭敬瞻望玉色面容？回望高轩，悲伤如霰雪倾落；徘徊走下坐席，眼泪像绳索一样不断。（《梁书·王僧孺传》：王僧孺任仁威南康王长史时，被押送到南司，写笺辞别王府。） ◇替萧监利请求入学的启 私下想来，抬头想飞翔，不如修整弓箭；蜷足而思念远方，不如驱马前行。因此，木材经过砍削才能制成丹【缺字】，枝条还要借助栝木和羽箭才能成器。冒昧凭借微末资质，有志于学校；高山要从一筐土开始，学海也要从细小的水流逐渐汇成。（《艺文类聚》卷三十八。） ◇除授吏部郎启 自从一遇到清明的时代，便屡次受到深厚恩泽；从沟渠泥沟中被拔出，安置到云霄汉位；清要仕途和华美车辙，屡次得以厕身其中；显要职位和名望品阶，忽然之间接连来到。然而我的才智和功效本来必定没有可取之处，尤其懒惰疏忽也已经明显；没想到朝廷涵养我反而更加深厚，恩泽雨露更加丰沛。如今开始任职于枢要清华之地，参与各种常选之务；我知道这不是因为家族显贵，而必定需要贤俊之人。还说什么卑贱低劣，竟能得到这样的冒受和假借？按照自己的局限估量，这是我一生不能承受的。仰望恩德，死后又怎能报答？（《艺文类聚》卷四十八。） ◇谢齐竟陵王命撰诸书启 伏惟陛下，铜雀台刚刚建成，便首先命我作随从之后的诗句；柏梁台初次构筑，又首先让我撰写陪驾的辞章。楚国史官所接受的使命，我曾经没有能够称述；沛王所陈述的文章，也实在不足以采录。我只是希望托身于后车，期望成为西园的宾客；整理衣襟列坐下位，得以参与南皮的游宴。错误地穿着鲁儒的服饰，私下吹奏齐国的音乐。（《艺文类聚》卷五十五。） ◇谢赐于陀利所献槟榔启 私下认为，文书礼制普遍推行，充实丰足之物也随之达到；入朝侍奉、请求颁行正朔，航海翻山而来献宝纳贡，充满膳房，盈满府库。因此，取材命题多在赋中，文章多用美玉般的文辞；萍实并不甘美，荔枝花也自愧不如其美。（《艺文类聚》卷八十七。） ◇答释法云书，驳难范缜《神灭论》承蒙来信，并惠示皇上答复群臣询问《神灭论》的诏文。我恭敬阅读，反复玩味，深深钻研奉持；它启发蒙昧、开启闭塞，明朗得如拨开云雾。私下认为，蕴含其中的事理难以形容，若非圣人不能阐明；道理寂静地处在万物之间，在愚昧者那里便成为疑惑。若不是精神超越外在束缚，思虑超越事机发生之前，哪里能够照见这些微妙言辞？它如同开启金石，洞察这一玄妙境界；不经过荆棘小路，便以必然之理作譬喻，以真实存在作指示，使持论者不至于始终拘泥于遥远的歧路，使专门妄说的人不至于永远沉没在疑惑之海。预先奉读如此深远的论说，谁不欢喜而肃敬？姑且写下这些答复，不能充分表达击节起舞之情。王僧孺呈上。（《弘明集》卷十。）

译◇与何炯书 近来分别以后，将要隔着寒暑更替；思念您使我劳苦不堪，不能停止。过去季叟进入秦国，梁生前往越地，尚且怀着惆怅怨恨，偶尔还吟咏歌谣；何况在岔路分别之日，我将离开严密的法网，言辞没有什么可怜悯之处，罪责却有不可预测的后果。大概画地刻木，是古人所厌恶的；既然身陷丛棘，哪里还能听到什么？只是因为握手依恋、珍重离别，我弟弟对您的爱如同邹季【《艺文类聚》作郭李】。眼泪不断涌到眼睑，我还是举手转身与你分别；不愿学妇人哭泣。白露开始降临，秋风提醒时序；您的起居无恙，行动都合宜吗？您的文章如扬雄，书记如王粲；既然确实如此，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而且让眼睛明亮，能够消除头痛，那就太好了，太好了。我没有古人的才华，却有古人的疾病；癫痫眩晕屡次发作，消渴病频繁加重。我任凭生命顺其自然、等待期限，所以不再呼唤医生、服用药物；只是遗憾一旦离开大辱，踏入明显的法令，离开光明洁白却并非自己污辱自己，怀抱郁结却没有谁可以诉说。壮年积蓄的才华，随着这件事一同消亡；徒然痛惜高昂的身价和厚重的名声，横遭滥受公共器重和人的爵位；才智没有可以报效，筋力还没有得到酬答。因此悲痛至极而抚摸胸膛，眼泪流尽又继之以血。只是顾念自己不才，文采和质朴都没有达到标准；大概困于衣食，迫于饥寒，依靠隐居或务农，志向不过是得到钟、庾那样的粮食；长久做着拿尺板、领斗食俸禄的小吏，去从事穿皂衣、佩黑绶的差役。并没有奇才绝学、雄才大略，能够说一句话便匡正风俗、振兴百姓，提出一个建议便巩固国家、兴盛邦国；也没有完璧归赵、飞箭救燕、偃息藩魏、甘卧安郢那样的功业，没有脑日逐、髓月支那样的战功，不能拥十万军队纵横驰骋、率五千兵深入敌境，更不能执圭分封土地、功名刻在景钟上，穿锦绣衣服、让朱丹涂饰车毂。这才是大丈夫的志向，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达到的。我只凭章句方面的小才、虫书篆刻的末技，在缃帙青编之上写写说说，在酒宴席间周旋；曲折细密得像针线，繁琐细碎得如米盐。这样的人谁能使他显贵荣耀，又怎能达到高位？加上我性情疏懒，拙于进取，从未往来于许、史之家，游宴于梁、窦之间，也不会低头缩肩、揣摩心意以迎合旨意。因此连续三代都没有遇到机会，不能与时运相合；十年没有升迁，难道不是因为才能浅薄吗？等到除旧布新，清明的时光刚刚开始；我怀抱奏章、手持图籍，诉讼和歌谣都有了主宰，却仍然被一个小吏的身份限制在岑石，被千里路途隔在泉亭，不能拿着笏板担任中涓，参加朝廷衣裳之会，也不能持戈担任后劲，参与龙豹之谋。等到奉诏归来，恩典同旧日属吏一样均等；登上文石之阶，走上玉阶宫殿；一见面皇帝便降下脸色，再次相见便亲自接谈。不凭借近臣的容色，也没有劳烦群公帮助；又不是因为过去同席研讨、早有交往，或曾以笥中食物、卮中酒相赠而早已相识。一旦陪在武帐之中，仰望文德之阶；充当老聃、唐尧之类柱下史的职位，位列严朱门下；进入九棘之列，出任专理千里的官职；掌握撮取重权的显赫官位，参与评定人伦的高位。即使古代破格授爵、无名取士，也没有像这样踏着日影追赶疾风、奔驰迅速的。大概根基浅而墙垣高，道路遥远而力量困顿；脚下一倾覆是必然的，跌倒匍匐也可以预料。最终福分超过限度便生出灾祸，遭人指责、受鬼神窥视；将要被投入宥器，已有倾覆酒杯的征兆。因此不能早早顺从弯曲的影子，竟然走上令人怀疑的邪路。于是司隶官威严可怕，想着得到一个应弦而倒的罪人；我像悬在厨中的野兽，又像脱离箭绳的鸟，将要充入鼎俎，成为鹰鹞的食物。虽然事情不同于钻皮之刑，文辞也不是刺骨之罪，却还是因为这舌端言语，形成了笔下文字；上可以把我投到北方，次可以论罪输送左校，变成受丹赭之刑的人，充当舂米、烧薪的劳役。幸而圣王保留宽赦的恩德，施行爱惜生命的恩惠；解开罗网、祝祷禽鸟，下车为罪人流泪，怜悯我遭受的忿怒和责骂，同情我的恐惧战栗；加上腐肉朽骨，铺上枯枝落叶，停止砍薪、熄灭火焰，使我得以不被销毁腐烂。这可说是从北斗极星下还魂，追回血气于泰山。只是被削除名籍、贬为平民，裹着幅巾居住在街巷；这正是五十年以后，君主所赐予的恩典。草木石头也感知阴阳，犬马也懂得厚薄，圆头方足的人，谁不仰戴上天？然而我私下仍有所悲伤：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在朝廷都可能遭人嫉妒；女子无论美丑，进入后宫都可能遭人妒忌。家中贫困，没有蔬菜肉食可以款待朋友；又厌恶乡愿之人，耻笑面貌丑陋者，凭什么与人交往，凭什么顺应外物？外面没有奔走相助的朋友，内里缺少强有力而亲近的亲属。因此那些制造市场流言的人，彼此相互媒介诋毁；等到一旦被抛弃，便使怨恨者心中快意。唉，真是可悲啊。大概过去尊贵而后来卑贱，古时富有而今日贫穷，石崇因此发出悲哀的声音，雍门周因此唱出悲伤的曲调；又被严酷秋天的肃杀之气逼迫，万物大多悲哀。长夜辗转反侧，百般忧愁一齐到来；何况霜冻使草色消退，秋风摇动树影，寒虫在夜晚鸣叫，轻重声息合在一起共同悲鸣；秋叶到晚间悲伤，黄鸟和紫鸟一同坠落；蜘蛛在帷幕上结网，萤火虫争相飞舞。所以没有车辙马声，也听不到鸡鸣犬吠；低眉侍奉妻子儿女，举手辞谢宾客游伴。将要同飞禽走兽做邻居，永远以蓬蒿掩没自己；长长叹息，忽然不觉得活着是多么沉重。平素没有一廛田地，却有几口人的负担；难道要像葫芦一样不能食用吗？如今正要长期做佣工和保役，勉强糊口寄身，突然死在沟渠里，成为蝼蚁的食物。可悲啊！哪里还能同二三位士友抬头交谈、促膝而坐，挨肩并足，谈论绮丽华美的清文，讨论希夷之道德？不过像吴冯遇到夏馥、范【缺字】遇到孔嵩那样，怜悯他们寄居求食、同情这种行乞生活罢了。倘若您不因我的污秽累赘而嫌弃，偶尔保存片纸只字，那么即使我先于犬马死去，也仍然可以自比松乔。去吧，何生；愿您树立高尚芳美的功业。姑且写信代替当面告别，笔下和眼中一同流泪。（《梁书·王僧孺传》：王僧孺被免官，长期没有调任；友人庐江何炯仍任王府记室，于是写信给何炯表达心意。《艺文类聚》卷二十六作何逊。） ◇答江琰书 承蒙您屈尊赐下美好的书信，使我头痛的忧患得以排遣。打开信封展开纸张，明朗得如同拨开云雾；其清雅的声音可比【缺字】谷之音，其高妙的曲调可比洞庭之歌。辞藻确实美好，但拿来相比却不相称；好比拿醇酒美食供养海鸟，把林中的【缺字】鸟安置在高大的屋柱之间，如果不合乎它们的本性，立刻就会惊恐。何况只是以一次离别诉说被抛弃，宾客和实情【缺字】然，哪里还能使一笥之物轻易得到，使八厨之珍相互引荐？且登上清澈的银河，暂时抛弃黄色污泥；望着影子分析支离，争着在道路上再次划桨。即使蹲在树林、躺在石头上，铺草而坐，也不过是田野农夫、渔父樵客；斟酒烧枯木，彼此鸣叫慰劳；煮藜菜、含粗粮，果然能够填饱肚子。哪里还有张扬旗帜的贵客、乘车骑马的大宾？哪里还要献书来穷尽前代贤人的德行，作颂来写尽前代皇帝的美德？这样岂不是可以俯身拾取青紫官印，安坐享有大夫之位？何况还可以咏高大的梧桐、作长长的修竹赋，背对清淮游览长苑，留在东阁从容居处，登上石室高处远望；难道会同那种身死名亡、与他人一同毁誉的人相同吗？（《艺文类聚》卷二十六。）

译◇与陈居士书 云气和水波遥远相隔，燕地与越地相距数千里；行云郁结，远行的鸟难以驱使，因此隔绝了巾车，不能提笔写信。引颈向南眺望，惆怅得心神飞驰。幸而凭借我微薄的身份，怀揣文章来到尊贵之地；仍然像在谷口，觉得子真的居所近在咫尺；静静眺望山岩水滩，相信子陵也并不遥远。穿过林麓进入虚白之室，拨开蓬蒿小径，聆听纷纶高妙的教诲，接受希微玄妙的旨意；空着心前往而满载真实归来，用以驱除尘世的疑惑。（《艺文类聚》卷三十七。） 评论说，任昉超过董仲舒、扬雄：他以别人的快乐为自己的快乐，以别人的忧患为自己的忧患；空心而往，满载而归，憎恶贫困，去除吝啬。他的行为可以砥砺风俗，他的义理可以厚重人伦，能够使贪婪的人不取不义之财，使懦弱的人有所立身。（《南史》卷五十九《任昉传》。） ◇《临海伏府君集》序 袁粲是当时士人的领袖，仪态足为万物表率；声望超过裴、乐，赞誉胜过王、刘。有怀抱道术、蕴含义理的士人，望见他的车尘便奔趋而来，有的三年还不能相识，有的四十岁才得一见；但您与他志趣相合、精神相遇，彼此交情投合、敞开胸襟，讲论文辞、研讨义理，从早到晚没有停止。至于神秘经典、怪异图谍，绿色书笥、朱红竹简，金版玉箱，锦文缇帙，全都收藏在灵府之中，秘藏于瑶台；而您没有不遍探幽深奥秘、详细阅览其篇章条理的。您常常认为前贤的旧学，多次与圣道相违；贾谊、司马相如、卢植、郑玄并非没有超越之处，荀爽、郭泰、何晏、王弼却更有许多【缺字】谬误。两种义理可以辨明，却没有遇到高卿那样的质疑；九件事情并不难解，却没有遇到五叔那样的发问。您的诗、赋、铭、诔，创作尤其繁多。（《艺文类聚》卷五十五。） ◇《詹事徐府君集》序 您承受山川的灵气，精华悬映于星辰日月；年少时便显露玉圭璋玉般的才质，早早表现出聪慧不凡。孝顺和睦出于天性，友爱之情深厚幽微；因此侍奉家庭而声名显著，在同族中声誉卓著。十八岁时被征召为国子生，拖着衣襟、手持书卷，实为学校中的美玉；有闭门读书的专长，不依靠余灶取暖。每次整衣在师长面前受业，左右的人都注目于您；您本来就有接近圣贤的性情，又有入神的资质，听到一点便能知道两点，老师安逸而功效加倍。游历宫阙却不觉得不同于江海，进入朝廷也不觉得有别于山林；从不向权贵投递名帖，不驱车往来外戚之家，不游宴于梁、董之间，也不往来于贾、郭之门。当时年纪还轻，爵位不高，而清正的风气和美好的声誉已经震动朝野；不只是俯身便可获得显贵官职，甚至本来就可以安坐享有通侯之位。然而您却把缰绳系在树上、停下车马，闭门高枕，姑且以不合常规的方式行事，以表明进退行藏。等到皇运兴起，重重阴霾彻底消散，您藏才待时，恰好与时运相合；于是乘扶摇而高飞，排开阊阖门从容而行。因此职位随着德行显著，任用随着事务隆盛。又加上仪容端正温润，举止顾盼沉着华美；宝佩迎风作响，丰厚貂裘映照日光；在帷帐之间从容自若，光辉绰绰有余。您自从亲近宫阶以来，已有十多年；从不泄露宫中的言语，席下的行迹也没有可疑之处。因此君主圣明、臣子贤能，彼此相应如同符玺，以石投入水中、如鱼跃入深谷；行为足以作为表率，言语足以成为楷模。可是您仍然忌惮丰厚安逸，安于朴素淡泊；衣服与贫寒者一样常有补缀，饮食不过三杯；车马服饰不追求鲜明，居室房屋也担心雕饰过盛。九种德行没有遗漏，各种行为都完备地实行。至于专心研习六典，精微奥旨必定深入；广泛游览各种典籍，精华没有遗漏。提笔含毫，必定写得宏博绮丽；具有绮靡华美的构思，充满风云霞彩般的情思；内容质朴而不损害文采，华丽而又合乎体制。（《艺文类聚》卷五十五。）

译◇《慧印三昧及济方等学二经》序赞 六种文字彼此相因，悬示如日月而永不改变；两个字一经吐出，便能贯通天地而不变。虽然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语言，语言没有文字也不能彰明；语言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心意没有语言也不能称述。因此专心听闻、善于思考，承受这种利益和喜悦；低下头、屈起脚，恭敬地受持；或读或诵，无论过去所说还是现在所说，一音一偈无不成为渡船桥梁；一赞一称，动辄形成车轮轨道。何况五力圆满，四摄不懈；开启方便之门，显示真实之相；流布方等经典的妙说，取得菩提的根本因缘。沐浴这宝池，照耀这法炬；香云缓缓弥漫，智慧甘露四处流淌；走出伽邪的妙城，发出娑罗宝树。建安殿下天性含藏文采，养育德行而成就品格；惠美的声名溢满秋水，美好的义理光照冬日。侍奉高祖如丘免侍奉周公，声名超过前代的意、苍；损己利人，忘却自我来救济万物；旁通诸事、兼善众人，无所阻碍而无所偏私，如同空谷必有回声，如同洪钟虚空而能容受。匡正佛法、弘扬大道，以行善为乐；又在永劫中种下显著的善因，在今生承受美妙的果报；寄托心意于继承弘扬佛法，用心依止佛道，精妙地通达空与有，深刻辨析权宜与真实。然而玉体不安，暑寒调养有所亏损；实行仁德却不显露，楚君天天见到病情痊愈；施行恩德从不自我宣扬，汉相正享受其中的快乐。桂叶、龟脑，本来容易消除风寒；荔枝花、鸾骨，更能助人飞腾，却也可能削弱【缺字】。何况智慧之身正在逐渐增长，善根早已种下，不必劳烦洗涤肠胃，也不必等待观察面色、听察声音。有广州南海郡百姓何规，在岁次协洽、月次黄钟之时，即天监十四年十月二十三日，在豫章胡翼山采药。他并不是被流放的罪子或逐出的臣子，而是类似寻访仙人、招引隐士的人。他登山十里，刚要继续沿曲折小路前行，先被清涧阻挡；涧水有时像止水般平静，有时又流得洁净清澈。他正要涉水，也准备攀取草木，尚未渡过之间，忽然不知不觉看见山涧西边有一位长者，对何规说：“不要渡过来。”何规当时便停留在那里。那人面色正青，赤脚而不穿鞋，年纪大约八九十岁，脸上已经布满皱纹；胡须长五六寸，髭须只有胡须的一半长；耳朵超过眉毛，眉毛都向下覆盖，眉毛上的长毛长二三寸，随风相互飘动；嘴唇颜色很红，说话声音响亮清楚；毛发和指甲正黄，手指上的毛也长二三寸。他穿着赭色布帔，下面有赭色布制的泥洹僧衣，手里拿着一卷书，远远地投给何规。何规便恭敬接持，望着他行三拜礼。那人告诉何规，可以把这部经送给建安王，并且说出王的姓名和字。这部经送到后，应当举行三七日的住宿斋戒；如果不知道斋戒的方法，可以询问下林寺的副公。副法师戒行艰苦精严，安然淡泊、无为自守，遗弃嗜欲，不分贵贱，靠蔬菜豆叶自给，禅定寂静而不懈怠。这位长者说完便离去了，走了十多步，忽然就看不见了。王规打开经卷恭敬地观看，题名为《慧行三昧经》。经文以至极的无相法身为本体，道理超出一切分别，意义胜过名相，寂静与法相相同，微妙与真如相等；说的是智慧冥合于此理，犹如恒常不变的印契，心光照彻而归于凝寂，所以以“三昧”为名。后来又有《济诸方等学经》，经卷下方又题作“天竺萨和な日僧迦与海虎王”，经文旨在流通最高的教法。其法则有体制，因此用来告诫大士教化众生的方法：如果要救济一切苍生，应当弘扬方等之教。“方等”是大乘的通称，是究竟而弘大的宗旨。卷轴题记说，是敦煌菩萨沙门支法护所译出，竺法首记录接受，共为一卷，抄写以便流通。卷轴用纯漆制成，文字十分紧整洁净，标点格式也很可观。详细寻究其中的义趣，有的微妙，有的显明，题作在罗阅山所著《陀邻尼行》，无来无去，非住非止。这大概是鹫岳、鹤林诸经的别传，是宝殿、孤园诸说的后续记述，与玉检没有不同，与宝函也无差异；道理出于幽微，文辞深含钩玄致远之意。这只是正说，绝非异端。即使王遵得到《四十二章经》，安清译出一百六十品，也没有什么能够使人疑惑的。大王沐浴后持经奉行，捧持经卷跪读钻研，广泛抄写并加以阐述，宣扬其中玄妙的宗旨。哪里不是医王，哪里不是这棵药树？不须等待眨眼，也不劳费口舌；舍弃这六种方术，摒除那十位巫师。过去有时在桥上接受编书，有时在山谷中得到揣度之术，偶尔有寓言，也有时借梦传意，却从未有过像这样因缘相应、光明显发而达到极致的情形。我奉受诏命而才力浅薄，谨以此彰明上道，冒昧凭借卑陋之身，率领这些愚蒙之人，其辞说如下：雷声般的法音震响，记录在青简之上。若不是言语，凭什么教化；若没有事迹，凭什么流传？因此借助微妙的形象，实在寄托幽深的法门。用智慧的明灯照耀，以珍宝之船救济。恳切啊，真是达到极致，在应化之中圆满。覆盖其“▯▯”，使这熙和的涟漪扩展。救援被火焚烧和溺水的人，除去遮蔽，销解缠缚。光明灿烂，应合韩地；英华焕发，映照河、楚。孤松挺立，桂树郁茂；鸾鸟栖息，鹏鸟高飞。照亮原野如同清晨的阳光，滋润山中枯渴的洲渚。源流虽泛滥而长久，覆盖的土筐已经很多；郁然成为藩篱，拔取这根天上的高枝。把诚心寄托于梵天之外，把友好托付给禅门之中。接触能仁佛足，心地正直而趋向妙觉。用来遗弃滞碍的桥梁，祛除尘世的污浊。没有趋向不是归于真实的，哪里背离真实不是流俗的？一旦忘却受、想，就将舍弃味、触。没有哪种功德不得酬报，没有哪种感应不被招致。吐露那些神妙的口诀，向我显示玄妙的要旨。既已涤除一切，又留下精华和少许余义。使之如同北方恒河一般，又与东方光明相等。（《释藏》迹七。） 卷五十二 ◎王僧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