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一◎孙绰（一）

译卷六十一 孙绰（一） 孙绰，字兴公，是孙统的弟弟。授任著作佐郎，出任庾亮征西参军，补任章安令；征召授任太学博士，升为尚书郎；出任殷浩的建威长史，殷浩失败后，王羲之引荐他担任右军长史；转任永嘉太守，升任散骑常侍，兼任著作郎，授卫尉卿。有《至人高士传赞》二卷、《列仙传赞》三卷、《孙子》十二卷、《孙绰集》二十五卷。《游天台山赋》（并序） 天台山，大概是山岳中神奇秀美的地方。渡海有方丈、蓬莱，登岸有四明、天台，都是玄妙圣人游历教化、神灵仙人居住的地方。它山势高峻极远，祥瑞美景无比，穷尽山海的瑰丽富饶，展尽人间和神界的壮丽。它之所以没有列入五岳，未被通常典籍记载，难道不是因为它所处之地幽深奥秘吗？道路幽僻遥远，有时倒映在重重幽冥之中，有时峰峦隐藏在千山万岭之间；起初要经过魑魅出没的道路，最终踏入无人之境。天下人很少能够登临，帝王也无法前往祭祀。因此它的故事不见于通常篇章，名称只标在奇异的记载中。然而图画形象的兴起，难道会是虚妄的吗？若不是遗弃尘世、玩味大道、断食服芝的人，哪里能够轻身飞举而居住在那里？若不是远寄心神、幽深探求、笃信神明感应的人，又怎肯遥遥想象并保存它呢？这就是我驰骋精神、运转思绪，白日吟咏、夜晚兴起的原因；俯仰之间，仿佛已经两次登临那里。正要解开官场的束缚，永远寄托于这座山岭；无法承受吟咏想念的情怀，姑且奋笔作文以排遣胸怀。太虚辽阔无边而没有阻隔，运行着自然的奇妙存在；它融化成为河流，凝结成为山丘。感叹天台山岳奇异挺拔，实在是神明在扶持它。它荫蔽着牛宿，使山峰更加光耀；凭托神灵所在的越地，端正山基。它的根基广阔超过华山、泰山，直插高空胜过九疑山。它应当与唐尧典籍中的名山相配，险峻高耸可与《周诗》相比。那遥远的绝域幽深窈窕，近视之人因为拘守所见而看不到它，能见到它的人又因道路断绝而无法知晓。嘲笑夏虫不能理解冰，却整顿轻翼，想要飞举；道理没有隐藏而不彰显，开启两种奇异景象来显示征兆：赤城山霞光升起，树立了标志；瀑布飞流而下，划分道路。看见灵异征验便继续前行，忽然之间，我就要出发了吗？于是追随丹丘的仙人，寻找不死者的福地。如果天台山岭可以攀登，又何必羡慕层城？翻转对于尘世的通常眷恋，畅发超然的高尚情怀。披上毛织粗衣，摇动金制策杖使铃声铿锵；拨开蒙茏的荒草，登上陡峭峥嵘的高山。渡过酋溪径直前进，越过落马界迅速奔驰；跨过高拱悬空的石磴，俯临万丈深渊；踩着长满莓苔的滑石，攀登壁立如翠色屏风的山崖；牵挽长满树木的藤萝，援引飞垂的葛藤。即使一次冒险经过高堂屋檐，也能因此永远获得长生。只要在幽暗之处坚定诚心，走过重重险阻便会觉得越来越平坦。既然已经渡过九曲险路，道路便渐渐平夷而宽广。任凭心胸和眼目舒展明朗，缓步从容前行。坐卧在茂盛细草之间，荫蔽于疏落高松之下；看见翩翩飞翔的鸾鸟后裔，听见鸣凤雍雍的叫声。经过灵溪便洗浴一次，使烦乱的思绪从胸中疏散；在回旋的水流中荡涤遗留的尘垢，开启五盖所蒙蔽的游心。追寻羲农时代的绝远轨迹，踏着二老的玄妙踪迹。上下登降，经过两夜，终于到达仙都。两座宫阙高耸入云，夹在道路两旁；琼台悬在半空，居于中天。朱红宫阙在林间玲珑可见，玉堂的阴影映照着高处角落；红色云霞斐斐，像鸟翼一样环绕屋檐，耀眼的太阳在华丽窗棂间闪耀。八棵桂树森然挺立，仿佛经受霜雪；五色灵芝含藏秀色，在清晨开放。和风在向阳的树林中停留芳香，甜美的泉水从背阴的沟渠中涌流；建木高耸千寻，遮蔽日影，琪树璀璨，垂下珍珠般的果实。王子乔驾鹤冲天，应真飞锡踏空而行；施展神奇变化，忽然从有形进入无形。于是游览已经周遍，身体宁静，心神闲适。害马般的世俗欲念已经除去，世间事务全都抛弃；像庖丁进刀游刃有余，眼中不再看见完整的牛体。凝神思索幽深山岩，放声吟咏悠长河川。此时羲和正行至正午，浮动的云气高高升起。法鼓琅琅振响，众香浓郁，烟气飘扬；尽情参拜天神，于是聚集于通往仙界之处。饮用玄玉般的膏液，含漱华池之泉；散说超出形象之外的道理，畅谈讲述无生的篇章。领悟遣除有相仍不能穷尽，觉察涉入无相也还有声息；泯灭色与空的分别而合为一迹，忽然从有中即得玄理；消解“二名”同出之说，融化“一”在三幡中的分别。任意谈论游乐直到终日，把寂静无言看作同等；混同万象而幽深观察，卓然与自然同为一体。《望海赋》借着澄湛明亮的水面作静止的镜子，俯身放眼观看深渊般的水域。五湖与它相通而共同浸润，九江汇聚灌注；怀抱黄河、含纳济水，吞入淮水、接纳泗水；向南控制沅水、湘水，向西牵引泾水、渭水。洲渚遥远而疏落相连，岛屿绵延辽阔而密集罗列；生长着高峻的碣石，构成穹隆般的[缺字]柯。这里是幽深奥妙的府库，也是重甲利刃般的所在；鳞类汇聚、种类各异，披甲的水产无处不有。包藏着随侯珠，衔着夜明珠。玳瑁闪闪发光，在水中游动；[疑字]光彩灿烂，随着水势涨落；空贝含着白色，外表呈紫色；[疑字]螺缠绕着红色，带有浅黄色。青色甲虫散发芬芳，微微扇动；黑色树木幽深渺远，舒展着香气。至于花草树木，则有绿色苔藓从石上生出，藤蔓连绵而流布。紫色茎秆交错丛生，解开来覆盖水边；花朵像彩带依傍水波，铺展如锦；翠色丝带迎风舒展，仿佛绣带飞扬。长鲸像山岳一样挺立，截断波浪；[疑字]高高扬起，排开水流。巨鳌背负高山，仿佛以山为冠；乌[疑字]发出呼吸声，吞下巨舟。鹏是鸟类中的杰出者，鲲是鱼类中的豪雄；翅膀遮蔽半边天空，脊背承托重重云霄。举起翅膀，宇宙便生起大风；竖起鳞甲，四条大河便掀起波涛。考察万川而周遍观览，才明白天池的水脉纵横交织。它包罗八方荒远之地，横贯九州大地。昏暗与光明不断注入却不满溢，尾闾不断泄出却不枯竭。（《艺文类聚》八） 石鸡发出清越的鸣声来应和潮水，[疑字]身姿轻盈而遥远清洁。（《御览》九百十八） 三条余鱼独自嬉戏，比目鱼成双游动。（《初学记》三十） 文鲤和黄[疑字]。（《御览》九百三十九） 至于以美德陈述祈愿，祝辞不愧于心：有的驶向东方，有的返回西方。商旅一齐舒畅，潮流往来，各自凭借顺势而行，双帆一同悬挂。船身俯偃，像[疑字]并驰；船势[疑字]然，如交错的隼鸟高飞。（《北堂书钞》一百三十八，《御览》七百七十一） ◇《遂初赋》（序） 我年轻时就仰慕老子、庄子的道，仰慕他们的风采已经很久了；后来又感受到於陵贤妻的话，惆怅之中有所觉悟。于是开始经营东山，建造五亩大的住宅，依傍长长的山冈，靠着茂密的树林。这样与坐在华美帷幕中、敲击钟鼓的人相比，难道还能说他们处在同一个年岁、同样懂得其中的快乐吗？（《世说·言语篇》注） ◇《谏移都洛阳疏》

译我恭敬地看到征西大将军臣温上表说：‘应当立即亲自率领三军，讨伐消灭两个敌寇，荡涤河水、渭水，清扫旧京。然后使神旗像闪电一样舒展，穿着朝服渡过长江，把皇居迁回中原，在北极星的位置上端正玉衡。’这是超越世代的宏伟谋略，是千载难逢的盛大事业。然而臣心中私下有所不安，认为帝王兴起，没有不是借助地利、人和来建立功业的；最可贵的是能够用正义平定暴乱，因势抚慰百姓。晋怀帝、晋愍帝未能建立功业，沦陷于秦地，于是使胡戎交相侵扰，中原断绝纲纪；国家土崩瓦解的祸患，确实是由于大道丧失。但是中原广大，一时陷入横流，百郡千城，竟没有一座城郭能够完整保存，这是为什么呢？也是因为地势无法守御，百姓只得投奔他方的缘故。上天赐予晋朝的福运尚未改变，中宗兴起，并不只是因为诚信顺天、协和人心，实在还依靠万里长江划成防线来守护它。否则，胡人的战马早已践踏建康一带，江东也就成为豺狼出没的地方了（以上十九字据《世说·轻诋篇》注补）。《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护自己的国家。’险阻的意义是多么重大啊！这就是已经发生的明确效验。如今若只作高谈阔论，自然应当任凭大道而舍弃险阻；但考核实际、衡量力量，就不得不保全小处来巩固存续。自从丧乱以来，已经六十多年，苍生死伤殆尽，百人中幸存者不到一人；黄河、洛水之间成为废墟，中原萧条；水井淤塞，树木被砍，田间道路荡平，谋生之道茫然，永远没有可以依归的地方。百姓流散到长江以南，已经经历数代；活着的人是长子老孙，死去的人则坟丘成行。即使北方故国之思触动了他们一向的本心，眼前的悲哀实际上也正交相迫切。若迁都、车驾返回旧地的那一天到来，中兴五陵就又会遥远地成为远方之域。泰山一样的安定既然难以从实际情势上保全，百姓热切的思念难道不会萦绕在圣上的心中吗！温如今采取这一行动，确实是想通观事情的始终，为国家作长远谋划。倘若不是山陵危急，也不会首先决定这一重大谋略；他独自承担天下最艰难的事情。如今他发愤忘食，忠诚慷慨而见识明达，凡是有良知的人，谁不会为之感动！然而百姓震惊害怕，共同怀有危惧，难道不是因为返回旧都的快乐还很遥远，而趋近死亡的忧患已经迫在眉睫吗？为什么呢？百姓在江外已经扎根数十年了，一旦把他们连根拔起，立即驱赶到空旷荒凉的土地上；携带家属远行万里，越过险地、涉过深水，离开祖坟，抛弃生业。富人没有三年的粮食，穷人连一顿饭也没有；田宅无法再次出售，舟车也无从取得。舍弃安乐的国家，前往习惯于乱离的乡土；离开本来一定安全的地方，投入像累卵一样危险的境地，将会有人倒毙在道路上，有人漂没于江河之中，能够抵达的只是少数。国家以人民为根本，痛恨寇乱正是为了人民；如果人民大量丧亡而贼寇才被消灭，那又从哪里取得、依据什么裁量呢？这正是仁者所应怜悯的，也是国家所应深思的。自古以来帝王建都，难道有固定不变的地方吗？时势兴盛，就居处天下中央而谋求大业；形势困窘，就遵循休养之道以等待时机。要使德行达到无以复加，百姓家家都有三年的积蓄，然后才可以谋划太平之事。如今时势和人事都还没有成熟，却一旦想要统一天下，恐怕会仓促而难以举成吧！臣的愚见认为，暂且可以另派一位有威望、有资历和实际才能的将领，先镇守洛阳，在于陵一带修筑两座营垒来供奉、守卫山陵；扫平梁、许，清理黄河南岸，运输漕粮的道路就会畅通。然后全力开垦土地，扩大田亩，积储粮食，逐渐为迁徙者准备资财。这样，贼寇看见败亡的征兆，势必远远逃窜。如果他们执迷不悟，又想前来送死，南北各军就会像风驰电掣一样赶赴，正如身体和手互相救助痛痒、头和尾相互响应；山陵既然巩固，中原也就可以稍得安宁。陛下暂且端正衣冠，居于紫极宫，增加修明德政，亲自实行汉文帝那样的极度简朴；去除小恩小惠，节省游玩费用，慎重选任官员，训练铠甲兵器，把养育士民、消灭寇贼放在首位。这样实行十年，不使它毁坏废弛，那么贫穷者会积累财产，怯懦者会充实勇气，人人都知道上天的恩德，赴死如同回家。凭此来达到治国目标，仍然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容易。为什么要舍弃百战百胜的长远办法，把天下当作一掷而定的赌注呢！陛下年纪正盛，温也正能壮大自己的谋略；君臣相互协助，弘扬并蓄养德业，收敛锋芒、守持吉祥，难道不是快意之事吗！如今浊声竟高唱高论，圣朝上下彼此附和；臣地位卑微，却独自献上管窥之见。进言的艰难，确实就在今天；但臣区区之心一定要使圣上的德意听闻于天下，私下认为在这样不避讳的朝廷里，狂妄浅陋之人进献意见，樵夫的谋略，圣贤也会加以察看。因此我不胜极度忧虑，冒犯威严而直陈此事。倘若陛下垂听，温少作停留、稍加思考，难道不是屈从一个人而满足亿万人的愿望吗？如果认为臣触犯圣上、罪过重大，想要加以公开诛杀，只要能使我的赤诚之心上达天听，那么退下接受刑诛，即使死在黄泉之下，尸骨也将不朽。（《晋书·孙绰传》） ◇《父卒继母还前亲子家继子为服议》父亲[疑字]虽然说过可以这样做的话，但夫妻之间枕席相处时相互顺从的意思，本来不是决绝断绝关系的言辞。继母为父亲服丧并加以礼敬，服丧期满后没有返回自己的娘家，年复一年地遵守抚养义务，对母亲的恩情没有衰减。如今她一见到亲生儿子，便专擅任意行事，不向继子通报，私自顺从自己的心意；这既是断绝亡夫，也背弃继子，违背三从的正义，过错已经很大了。现在继母即使不再尽母亲之道，继子又凭什么可以自行计量去留轻重而降低她的丧服等级呢？五服各有名分，不可错误施用。若施用于‘出’，出妻的义理并不完整；若施用于‘嫁’，再嫁的义理也不能成立。想把丧服降为周服，在礼制上依据何在？名义上仍在户籍之中，私下却归于亲生儿子；丧葬灵柩南北相隔，礼法、律令与私情都已说明其情形，便应决定降服。允许她只服周服，很是令人奇怪。（《通典》九十四） ◇《父母乖离议》三千条罪责中，没有比没有后嗣、不能祭祀祖先的痛苦更大的了。一定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婚配呢？也许会有断绝后嗣的人家。（《通典》九十八） ◇《京兆府君迁主议》太祖虽然刚刚居于九五之位，但大道已经因此畅行。赞美人的尊贵爵位，笃行天伦之道，这是成就教化根本、光耀百代的做法。（《宋书·礼志三》） ◇《为功曹参军驳事笺》纲纪官居于管辖的职位，负责纠察内外，驳议弹劾，确实没有什么可以拘束的。然而这样做也只是为了献纳可行的意见、废除错误的主张，举荐正直、纠正违失罢了。（《御览》二百四十九）

译◇《三月三日兰亭诗序》古人把水比作人的本性，这种说法很有道理啊！难道不是水停下来就清澄，混杂起来就浑浊吗？人的情感会因所受的习染而迁移，外物会因所遭遇的触动而引发感慨。因此，在朝廷和集市上驾马奔驰，就会生出困顿郁结的心情；在山林原野间闲步，就会兴起辽远疏放的志趣。抬头仰望伏羲、尧、唐，时代已经遥远；近来吟咏台阁，又不禁更加深切地感怀。于是想在昏暗未明之中，思考摆脱萦绕、拂除烦闷的方法，多次借助山水来化解郁结，使一天的快乐足以抵得百年的充盈。暮春之初，我们在南涧水边举行禊礼；高岭高达千寻，长湖广阔万顷，山势高低起伏，水面澄澈浩荡，实在可以称为壮观。于是铺席于芳草之上，以清流为镜，观览花草树木，观看鱼鸟；万物共同繁荣，各自凭借生机而畅快。此时用醇酒调和情怀，以旷达的观念彼此齐同，决然超脱，哪里还会再觉察鹏与[疑字]这两种东西呢！太阳神放纵车马，急促的光阴向西奔驰；欢乐随时光消逝，悲哀也随之系留。往来反复、推移变化，新旧不断更替；今天的遗迹，明天又会重新陈列。推究诗人的兴致，大概正是因为有值得歌咏的事情。（《艺文类聚》四，《初学记》四） ◇《表哀诗序》天地的德性称为生养，生养所依靠的是亲人；亲人在世，欢乐安泰的情感就得到充分满足；亲人去世，悲哀憔悴的情理就达到极点。所以老莱子在父母膝下婆娑起舞，曾参、闵损终年悲泣至于泣血；哀悼之情达到极致，自然的本性也最为笃厚。我因为福分浅薄，早年遭逢忧患，超过九岁时，严父就去世了；还没有来得及立志求学，便再也听不到过庭之训。上天的覆盖既已倾覆，我便俯身依凭大地厚德，在外祖一族中扎根，依靠他们接受教诲。然而由于我没有才能，不能承担重任；仁慈的母亲具有宏大的母仪之德，超过古代荣公、寒妇的操守，雕琢我这顽钝之性，勉励我遵循道义。我本想借此磨砺自己，报答犬马之劳，哪里料到一旦又被遗弃而成为孤儿？上天降下极重的祸患，怨恨悲痛无处诉说，都是因为罪恶积累、过咎深重，不能感通上天。自从遭受荼毒以来，已经经历了许多寒暑；褥席帷帐空寂蒙尘，房屋栋宇空旷冷落。抬头追思母亲的遗迹，长久地自我怜惜和哀悼。我不胜悲号，作诗一首。冒昧承受[疑字]的讥刺，以表达无穷无尽的悲痛。（《艺文类聚》二十） ◇《聘士徐君墓颂》晋南昌相、太原县君为已故汉代聘士徐群的灵魂写道：先生的风范和仪轨英明深邃，德行声誉美好而久远；传播着美名，令人仰慕芳德，流传宗族，播布谦让。从前古人有话说：听到伯夷的风范，懦弱的人也会立定志向；仰慕先生的道德，难道会没有登上青云的志向吗？我没有才能，却忝居此县的长官；远远追慕有道之人，想要揖拜久远的风范。于是和友人殷浩等束带来到灵墓，恭敬瞻仰祠堂。虽然玉石般的遗体已深藏地下，但我的眼中仍想见先生的美好仪容；高雅的声音永远寂静，但我心中仍保存着崇高的规范。我在墓墟间徘徊，仰望松林。悲哀于有形生命的短暂变化，痛惜美好德行的长久湮没，怅然有所感，凄然更加伤痛。讽谣产生于寄托情感，雅颂兴起于所敬仰之人；如果不通过吟咏叙述，又把这种情怀寄托在哪里呢？颂曰：巍巍的先生，超越了这种英杰的风范。含藏真性而独自[缺字]，心境平和，形体冲淡。高举足迹超出尘世，美好的声誉显明而光耀。昂昂然的五位贤者，赫赫然的八位俊杰；他们虽可称美好光明，却有时遭遇险阻和困厄。哪里比得上先生，能够保持这玉一般的润泽！超越世俗成为典范，流布的光辉遥远地振响。坟茔层层堆叠，松竹萧瑟森然；草木丛生繁茂，空屋寂静冷落。野兽在山阿嬉戏，鸣鸟在林中啼叫。可叹徐君，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我在丘墓一侧徘徊，凄然泪湿衣襟。用什么来舒展胸中的蕴积？只能援笔寄托我的心意！（《艺文类聚》三十六） ◇《贺司空循像赞》公具有上天纵赋的德性，承当应运而生的时代使命；资质与荆山之玉同样坚贞，鉴识与南方的黄金一样明亮。至于他爱好学习的天性，不待劝勉便自然形成；年少时不以珍玩为宝，平素喜好广泛考古。他感慨洙水、泗水的时代已经遥远，痛惜礼乐没有得到实行。于是深思细讲，锐意精研幽微玄理；即使与齐人归依孟轲、汉王尊奉董仲舒相比，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他的。赞曰：文德深厚的公侯啊，天生保有美好的祥瑞。资质纯洁如玉，文采华美如金章。年少时便蕴藏德行，身穿粗布而隐藏光芒。自从昔日丧乱以来，征战的鼓声日夜震响；礼乐收藏不用，诗书蒙受尘埃。哲人遥遥感慨，垂下帷幕澄明心神；仰望洙水、泗水，扬起波涛而渡口断绝。正要使金铉般的重器发光，协助赞成朝廷的枢机，却被上天遗弃，竟没有留下他。士大夫阶层的规范衰颓，皇帝的德业无人辅助。公一旦逝去，华夏与四方同样悲哀。（《艺文类聚》四十七，《初学记》十一） ◇《孔松阳像赞》先生的德行和器度纯正坚定，根基和气度高远深厚；荆山之玉也不足以比喻他的温润，南方之金也不能与他的坚贞相比。他温和恭敬、忠厚诚实，善于诱导，勤于劝勉；忘却自身而尊重万物，约束自己而厚待他人；指挥时总是谦逊，行动和静止都能谦让，确实具有古代贤人的风采，也是祖先遗留下来的仁爱。起初登上方尺之阶，治理弊陋的小县；清洁整肃如冬日之冰，恩泽厚重如春日甘露。啊，美好的君主啊，内含和气而体具纯德。行为规范效法祖先，德行冠绝士大夫。降下尊贵身份以施行教化，恩泽如同三春。超然远游而去，给人民留下仁爱。（《艺文类聚》五十） ◇《太常碑赞》东海与泰山共同凝聚神灵之气，孕育了许多人才。巍巍的君侯，是东方国家的纲纪。金德发出光辉，英伟风采奋发而起；文章可与游、夏相比，品行可和鲁国史官相配。他的升迁高远，好的声誉永不止息。人们也有话说：德行崇高，声誉就高。束帛已经隆重聘请，旌节又前来招揽；仪表法度立于朝堂，流传的风范直达丹霄。将要振兴华美的礼服，使皇朝永远光耀；上天没有垂怜，竟不让他享有长寿。卫青、霍去病般的镇国重臣已经衰颓，哲人也倾倒了。国家疲敝，士大夫失去感情寄托。仰首拜受高尚的典范，永远传播美好的声名。（《艺文类聚》四十九） ◇《至人高士传赞》△原宪 原宪幽静沉默，像冰一样清洁、像玉一样纯粹。志向高逸直达九霄，身处简陋之地却安然自得。欣赏古代贤人的风采。（下缺《初学记》十七） ◇《列仙传赞》△老子 李老遵循无为之道，却没有什么不作为。道术与尧、孔相通，行迹又神奇灵异。闭塞关隘、收摄内境，幽深地凝聚精神而超绝边际。永远与元气合一，长久与天地两仪相契。（《初学记》二十三） △商丘子 商丘子卓异不凡，手持竹策，吹奏竽笙。口渴时饮寒泉，饥饿时吃昌蒲。他所牧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恐怕不是真正的猪。倘若遇到风云际会，就替我施展龙的力量吧。（《世说·轻诋篇》注）

译◇《名德沙门赞》△康僧会 康僧会公清冷萧瑟，实在具有美善的资质。心中没有世俗的牵累，情性却有超逸的余裕。振作于幽暗长夜，振拔那些被贬抑者。超然远行而至，卓然高出众人。（《高僧传》一） △支孝龙 小器容易比拟，大器难以描摹。支孝龙从容游处，能够超越高远广大之境。万物竞相以他为宗主归依，人们都想效法仰慕他。云水泉石弥漫，兰花之风发出[疑字]声。（《高僧传》四） 人们也有话说：美玉和瑕疵并不隐藏。朗公[缺字]，却能收敛自己的光芒。慎终如始，细心研究幽微的文理。凭什么取得证明？正如踏着秋霜便知道冰已坚固。（《高僧传》四） △刘元真（元真是中州人，曾师从竺道潜） 他的胸襟空灵，气质幽静闲适。谁能体现这种境界？就是我们刘公。谈论能够雕琢文饰，见识足以开启蒙昧；胸怀之中，常常豁然融通。（《高僧传》四） △于法威（法威是于法开的弟子） 《易经》称赞‘翰白’，《诗经》赞美苹藻。斑斓如同置身汤水，芬芳仿佛停留在积水之上。于法威明达而发扬光明，耿介地远行求道。他的名字中有‘法’，内心也无愧于此名。（《高僧传》四） △释道安 万物有广博丰赡的，人的才智本来就各有许多专长。深沉博大的释道安，专门的才能兼备而且加倍。声名飞扬于[疑字]、陇一带，名声驰骋于淮河、海滨。形体虽已变化消失，精神却仿佛仍然长在。（《高僧传》五，《法苑珠林》二十四） △竺法 凄清的风吹拂树林，鸣弦的声音映入山谷。竺法汰爽朗明达，比较德行也无所惭愧。对世事之外洒脱自在，精神内在宽广宏大。实际声望从前辈中兴起，名声随后飞跃传播。（《高僧传》五，《名德沙门论目》） △竺道壹 世间驰骋游说的人，言辞本来未必虚妄；唯有这位壹公，从容自如而才力有余。譬如春日园圃，既芬芳又繁茂；枝条柔美茂盛，枝干扶疏（《传》作‘森’）。（《世说·言语篇》注，《高僧传》五） △支愍度 支愍度文质彬彬，喜好超拔创新。兼具明察之才，又能超越常人。世人看重秀异之才，都争相珍爱他。他就像峄阳的孤桐、泗水之滨的浮磬一样珍贵。（《世说·假谲篇》注） 卷六十二 ◎孙绰（二） ◇《名德沙门论目》释道安博学多才，通晓经书，善于阐明义理。（《高僧传》五，《法苑珠林》二十四，《出三藏记集》十五） 竺道壹文锋丰富充足。（《世说·言语篇》注） ◇《难谢万八贤论》体悟玄理、见识深远的人，无论出仕还是隐居，最终都归于同一大道。（《世说·文学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