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二李彪◎李彪
卷四十二李彪◎李彪彪字道固,顿丘卫国人,孝文赐名。举孝廉,为中书教学博士,假员外散骑常侍、建威将军、卫国子。迁秘书丞,加中垒将军。假冠军将军、东道副将,寻假征虏将军。迁御史中尉,领著作郎。除散骑常侍,仍领御史中尉兼度支尚书。为李冲所劾除名。宣武即位,以白衣修史、秘书省,寻兼通直散骑常侍,行汾州事。景明二年卒,赠镇远将军,汾州刺史。谥曰刚宪。◇表上封事七条臣闻昔之哲王,莫不▯▯孜孜,思纳谠言,以康黎庶。是以访童问师,不避渊泽,询谋谘善,不弃刍荛,用能光茂实于竹素,播徽声于金石。臣属生有道,遇无讳之朝,敢修往式,窃揆时宜,谨冒死上封事七条。狂瞽之言,伏待刑戮。其一曰:自太和建号,逾于一纪,典刑德政,可得而言也。立圆丘以昭孝,则百神不乏飨矣。举贤才以酬谘,则多士盈朝矣。开至诚以轨物,则朝无佞人矣。敦六顺以教人,则四门无凶人矣。制冠服以明秩,则典式复彰矣。作雅乐以协人伦,则人神交庆矣。深慎罚以明刑,则庶狱得衷矣。薄服味以示约,则俭德光昭矣。单宫女以配鳏,则人无怨旷矣。倾府藏以赈锡,则大赍周渥矣。省赋役以育人,则编户巷歌矣。宣德泽以怀远迩,则华荒▯舞矣。垂至德以畅幽显,则祯瑞效质矣。生生得所,事事惟新,巍巍乎犹造物之曲成也。然臣愚以为行俭之道,犹自(阙)如。何者?今四人豪富之家,习华既深,敦朴情浅,未识俭素之易长,而行奢靡之难久。壮制第宅,美饰车马,仆妾衣绫绮,土木被文绣,僭度违衷者众矣。古先哲王之为制也,自天子以至公卿,下及抱关击柝,其宫室车服,各有差品,小不得逾大,贱不得逾贵。夫然,故上下序而人志定。今时浮华相竞,情无常守,大为消功之物,巨制费力之事,岂不谬哉!消功者,锦绣雕文是也。费力者,广宅高宇、壮制丽饰是也。其妨男业害女工者,焉可胜言哉。汉文时,贾谊上疏云「今之王政,可为长太息者六」,此即是其一也。夫上之所好,下必从之,故越王好勇而士多轻死,楚灵好瘠而国有饥人,今二圣躬行俭素,诏令殷勤,而百姓之奢犹未革者,岂楚越之人易变如彼,大魏之士难化如此?盖朝制弗宣,人未见德,使之然耳。臣愚以为第宅车服,自百官以至于庶人,宜为其等制,使贵不逼贱,卑不僭高,不可以称其侈意,用违经典。今或者以为习俗日久,不可卒革,臣谨言古人革之之渐。昔子产为政一年,百姓歌之曰:「我有田畴,子产伍之,我有衣冠,子产贮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乃改歌曰:「我有田畴,子产殖之,我有子弟,子产诲之,子产若死,其谁继之。」然则郑人之智,岂前昏而后明哉?且从政者须渐,受化者难顿故也。今若为制以差品之,始末之情,魏士与郑人同矣。既同郑人,是为卒有善歌,岂可惮其初怨,而不为终善哉?夫尚俭者开福之源,好奢者起贫之兆。然则俭约易以教行,华靡难以财满,是以圣人留意焉,贤人希准焉。故夏禹卑宫室而恶衣服,殷汤寝黄屋而乘辂舆。此示俭于后王,后王所宜观其意而取折衷也。孔子为鲁司寇,乘柴车而驾驽马;晏婴为齐正卿,冠濯冠而衣故裘。此示俭于后臣,后臣所宜识其情而消息之也。前志云:「作法于凉,其弊犹贪。」此言虽略,有达治道。臣之瞽言,傥或可采,比及三年,可以有成。有成则人务本,人务本则奢费除,奢费除则谷帛丰,谷帛丰则人逸乐,人逸乐则皇基固矣。其二曰:《易》称:「主器者,莫若长子。」《传》曰:「太子奉冢嫡之粢盛。」然则祭亡主则宗庙无所飨,冢嫡废则神器无所传。圣贤知其如此,故垂诰以为长世之法。昔姬王得斯道也,故恢崇儒术,以训世嫡,世嫡于是乎习成懿德,用大协于黎蒸。是以世统生人,载祀八百。建嬴氏之君于秦也。殆弃德政,坑焚儒典,弗以义方,教厥冢子,于是习成凶德,肆虐以临黔首。是以享年不永,二世而亡。亡之与兴,其道在于师傅,师傅之损益,可得而言。益者,周公傅成王,教以孝仁礼义,逐去邪人,不使见恶人,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为卫翼。卫翼良,成王正,周道之所以长久也。损者,赵高傅胡亥,教以刑戮斩劓及夷人族,逐去正人,不得见善士,谄佞谗贼者为其左右。左右邪,胡亥僻,秦祚之所以短促也。
译卷四十二 李彪◎李彪 李彪,字道固,顿丘卫国人,孝文帝赐给他这个名字。被举荐为孝廉,任中书教学博士,代理员外散骑常侍、建威将军、卫国子。升任秘书丞,加中垒将军。代理冠军将军、东道副将,不久代理征虏将军。升任御史中尉,兼任著作郎。授散骑常侍,仍兼御史中尉,兼任度支尚书。被李冲弹劾,削除名籍。宣武帝即位后,以平民身份在史馆、秘书省修史,不久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代理汾州事务。景明二年去世,追赠镇远将军、汾州刺史。谥号为“刚宪”。◇上奏七条密封政事 臣听说,从前贤明的君王没有不勤勉不懈、努力思考采纳正直言论,以使百姓安宁的。因此他们访问儿童、询问老师,不避深远;询问谋略、征求善言,也不弃用樵夫的意见,因而能够把真实的功业光耀在竹帛上,把美好的声名传播在钟鼎金石之间。臣有幸生在有道之世,遇到可以直言不讳的朝廷,敢于修习前代的做法,私下揣度时势,谨冒死上呈密封政事七条。臣狂妄浅陋的言论,恭候刑罚诛戮。第一条说:自从太和建立年号以来,已经超过一纪,典章刑法、德政教化,都可以说得上来。修建圆丘以彰明孝道,于是百神没有不来享祭的;举荐贤才来酬答咨询,于是众多士人充满朝廷;推行至诚来规范万物,于是朝廷中没有谄佞之人;敦厚六顺来教化百姓,于是四方门户没有凶恶之人;制定冠服来彰明等级,于是典章制度重新显明;制作雅乐来协调人伦,于是人与神交相庆贺;慎重使用刑罚来彰明法度,于是众多案件都能得到恰当处理;减少服饰和饮食来表示节俭,于是节俭的美德大为显著;减少宫女来配给鳏夫,于是百姓没有怨女旷夫;倾尽府库来赈济赏赐,于是大规模的赏赐周遍丰厚;减少赋税徭役来养育百姓,于是编户百姓在街巷歌唱;宣扬德泽来怀柔远近,于是华夏与荒远之地都欢欣起舞;施行至高德行来使幽明两界畅达,于是祥瑞显现。百姓各得其所,事事焕然一新,真是巍巍盛大,仿佛造物主曲尽其功。然而臣愚昧地认为,实行节俭的道理,仍然有所欠缺。为什么呢?如今士农工商四民中的豪富之家,长期习染奢华,敦厚朴素之情浅薄,不知道节俭朴素容易使事业长久,却实行奢侈靡费的做法而难以持久。他们大规模营造住宅,精美装饰车马,仆人姬妾穿着绫罗绮绣,土木建筑披饰文绣,超越制度、违背适度的人很多。古代先哲君王制定制度,从天子直到公卿,下至守门击梆的小吏,他们的宫室、车马、服饰各有等级,小等级不能超过大等级,低贱者不能超过尊贵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这样做,所以尊卑上下有秩序,人的意志也就安定。如今世俗浮华相互竞逐,人的心志没有固定的操守;大规模营造是消耗功力的东西,巨大的建筑是耗费人力的事情,难道不是错误吗?所谓消耗功力,就是锦绣和雕饰文采;所谓耗费人力,就是宽广的住宅、高大的屋宇、宏伟的形制和华丽的装饰。它们妨碍男子从事农业、损害女子从事纺织的事情,哪里说得尽呢?汉文帝时,贾谊上疏说:“如今的王政,有六件值得长久叹息的事。”这就是其中的一件。上面的人喜欢什么,下面的人一定会跟随,所以越王喜欢勇武,士人多轻视死亡;楚灵王喜欢腰身纤细,国内便有挨饿的人。如今二位圣主亲自奉行节俭朴素,诏令也十分恳切,而百姓的奢侈习气仍然没有改变,难道楚越之人那样容易改变,而大魏的士人却这样难以教化吗?大概是朝廷的制度没有宣明,百姓没有看见节俭的德行,才造成这种情况。臣愚见,住宅、车马、服饰,从百官直到平民,都应当按照等级制定制度,使尊贵者不压迫卑贱者,卑下者不僭越高贵者,不能纵容他们满足奢侈的欲望,以致违背经典。如今有人认为习俗延续已久,不可能立即改变,臣谨陈述古人逐渐改革的办法。从前子产执政一年,百姓唱道:“我有田地,子产替我分配;我有衣冠,子产替我储藏;谁要杀死子产,我也要和他一起干。” 到了第三年,百姓才改唱道:“我有田地,子产使它增产;我有子弟,子产教导他们;子产如果死了,谁来继承他呢?”那么郑人的智慧,难道是先前昏昧、后来才明白吗?只是执政者施政必须逐步推进,接受教化的人难以一下子改变罢了。如今如果制定制度,按等级分别规定,那么事情从开始到最后的情形,魏国士人和郑人就相同了。既然同郑人一样,最终就会有美善的歌谣,难道能因为害怕开始时的怨恨,就不去做最终有益的事情吗?崇尚节俭,是开启福祉的根源;喜好奢侈,是产生贫困的征兆。节俭约束容易教导施行,华丽靡费却难以用财物满足,所以圣人对此特别留意,贤人也很少以奢华为准则。因此夏禹使宫室低矮,自己厌恶华美的衣服;殷汤住在黄屋之中,却乘坐辂车。这是向后世君王显示节俭,后世君王应当体会其中的心意,取得适当的折中。孔子做鲁国司寇时,乘坐柴车,驾驭劣马;晏婴做齐国正卿时,戴洗过的旧帽子,穿旧皮衣。这是向后世臣子显示节俭,后世臣子应当体会其中的情意,斟酌损益。前代记载说:“如果从宽缓处制定法令,它的弊端尚且会流于贪婪。”这句话虽然简略,却通晓治国之道。臣这番浅陋的意见,如果偶尔有可采纳之处,等到三年,便可以有所成效。有了成效,百姓就会致力于根本;百姓致力于根本,奢侈耗费就会消除;奢侈耗费消除,粮食和丝帛就会丰足;粮食和丝帛丰足,百姓就会安逸快乐;百姓安逸快乐,皇室的基业就稳固了。第二条说:《易》称:“主持宗庙祭器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传》说:“太子奉献长子的祭品。”这样看来,祭祀如果没有继承君位的主人,宗庙就没有享用祭品的人;嫡长子如果被废,国家神器就没有传承的人。圣人贤者知道这一点,所以留下诰诫,把它作为长久世代的法则。从前周王姬氏得到这个道理,所以大力崇尚儒术,用它教导嫡长子;嫡长子于是养成美好的德行,用来极大地协调百姓。因此世代相传,养育百姓,周朝承继祭祀达八百年。嬴氏在秦国建立君主统治后,大概抛弃了德政,焚毁、坑杀儒生和儒家典籍,不用正义的方术教导嫡长子,于是太子养成凶恶的德行,肆意暴虐地统治百姓。因此国祚不能长久,传到二世就灭亡了。国家灭亡还是兴盛,道理在于师傅;师傅教导的增益或损害,是可以说明的。增益的例子是周公辅导成王,教他孝、仁、礼、义,驱逐邪恶之人,不让他见到恶人;又选天下端正之士、孝悌博闻而有道术的人,作为他的辅翼。辅翼良善,成王就正直,这就是周道长久的原因。损害的例子是赵高辅导胡亥,教他刑罚、杀戮、斩首、割鼻以及诛灭族人;驱逐正直之人,不让他见到善士,却让谄媚奸佞、进谗害人的人做他的左右。左右近臣邪恶,胡亥就偏邪,这就是秦朝国祚短促的原因。
夫皇天,辅德者也,岂私周而疏秦哉?由所行之道殊,故祸福之途异耳。昔光武议为太子置傅,以问其群臣,群臣望意,皆言太子舅执金吾、新阳侯阴就可。博土张佚正色曰:「今立太子,为阴氏乎?为天下乎?即为阴氏,则阴侯可,为天下,则固宜用天下之贤才。」光武称善,曰:「置傅,以正太子也。今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即拜佚为太子太傅,汉明卒为贤主。然则佚之傅汉明,非乃生之渐也,尚或有称,而况乃生训之以正道,其为益也固以大矣。故礼曰:「太子生,因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于南郊。」明冢嫡之重,见乎天也。「过阙则下,过庙则趋,」明孝敬之道也。然古之太子,「自为赤子,而教固以行矣」。此则远世之镜也。高宗文成皇帝慨少时师不勤教,尝谓群臣曰:「朕始学之日,年尚幼冲,情未能专,既临万机,不遑温习,今而思之,岂唯予咎,抑亦师傅之不勤。」尚书李▯免冠而谢,此则近日之可鉴也。伏惟太皇太后翼赞高宗,训成显祖,使巍巍之功,邈乎前王,陛下幼蒙鞠诲,圣敬日跻,及储宫诞育,复亲抚诰,日省月课,实劳神虑。今诚宜准古,立师傅以训导太子,训导正则太子正,太子正则皇家庆,皇家庆则人幸甚矣。其三曰:臣闻国本黎元,人资粒食。是以昔之哲王,莫不勤劝稼穑,(《通典》十二作「充勤稼穑」。)盈畜仓廪。故尧汤水旱,人无菜色者,盖由备之有渐,积之有素。暨于汉家,以人食少,乃设常平以给之;魏氏以兵粮乏,制屯田以供之。用能不匮当时,军国取济。又《记》云,国无三年之储,谓国非其国。光武以一亩不实,罪及牧守。圣人之忧世重谷,殷勤如彼,明君之恤人劝农,相切如此。顷年山东饥,去岁京师俭,内外人庶,出入就丰,既废营产,疲而乃达,又于国体,实有虚损。若先多积谷,安而给之,岂有驱督老弱糊口千里之外?以今况古,诚可惧也。臣以为宜析州郡常调九分之二,京都度支岁用之馀,各立官司,年丰籴积于仓,时俭则加私之二,(《通典》十二作「则灭私之十二」。粜之于人。如此,民必力田以买官绢,又务贮财,《通典》十二作「贮钱」。)以取官粟,年登则常积,岁凶则直给。又别立农官,取州郡户十分之一,以为屯民。(《通典》二作「屯田人」。)相水陆之宜,料顷亩之数,以赃赎杂物馀财市牛科给,令其肆力。一夫之田,岁责六十斛,蠲其正课,并征戍杂役。行此二事,数年之中,则积谷而人足,虽灾不为害。臣又闻前代明主,皆务怀远人,礼贤引滞。故汉高过赵,求乐毅之胄;晋武廓定,旌吴蜀之彦。臣谓宜于河表七州人中,擢其门才,引令赴阙,依中州官比,随能序之。一可以广圣朝均新旧之义,二可以怀江汉归有道之情。其四曰:昔帝舜命咎繇,惟刑之恤,周公诰成王,勿误于庶狱,斯皆君臣相诫,重刑之至也。今二圣哀矜罪辜,小大二情,谳决之日,多从降恕,时不得已,必垂恻隐,虽前王之勤听肆赦,亦如斯而已。至若行刑犯时,愚臣窃所未安。汉制,旧断狱报重,常尽季冬,至孝章时,改尽十月,以育三微。后岁旱,论者以一月断狱,阴气微,阳气泄,以故致旱。事下公卿,尚书陈宠议,冬至阳气始萌,故十一月有射干、芸、荔之应,周以为春;十二月阳气上通,雉ず鸡乳,殷以为春,十三月阳气已至,蛰虫皆震,夏以为春。三微成著,以通三统,三统之月,断狱流血,是不稽天意也。《月令》:仲冬之月,身欲宁,事欲静。以起隆怒,不可谓宁,以行大刑,不可谓静。章帝善其言,卒于十月断。今京都及四方,断狱极重,常竟季冬,不推三正以育三微。宽宥之情,每过于昔,遵时之宪,犹或阙然,岂所谓助阳发生、垂奉微之仁也?诚宜远稽周典,近采汉制,天下断狱,起自初秋,尽于孟冬,不于三统之春行斩绞之刑。如此,则道协幽显,仁垂后昆矣。
译皇天是辅助有德之人的,难道会偏爱周朝而疏远秦朝吗?只是因为两者所走的道路不同,所以祸福的结果也不同。从前光武帝商议为太子设置师傅,询问群臣;群臣揣摩皇帝的心意,都说太子的舅父、执金吾、新阳侯阴就可以担任。博士张佚神色严肃地说:“如今立太子,是为了阴氏吗?还是为了天下?如果是为了阴氏,那么阴侯可以;如果是为了天下,就本来应当任用天下的贤才。”光武帝称赞说:“设置师傅,是为了端正太子。如今博士尚且不怕纠正我,何况太子呢?”随即任命张佚为太子太傅,汉明帝最终成为贤明的君主。这样看来,张佚辅导汉明帝,并不是从他出生时就开始逐渐施教,尚且还有这样的声誉;何况从出生起就用正道教导他,那种益处当然更大。所以《礼》说:“太子出生,就按照礼仪举行仪式,让士人背负他,有司官员整齐肃敬、端正戴冠,在南郊朝见。”这是表明嫡长子的重要性,要向上天显示。“经过宫阙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步走”,这是表明孝敬之道。然而古代的太子,“从还是婴儿时起,教导就已经按照礼法施行了”。这正是后世遥远的借鉴。高宗文成皇帝感慨自己年少时老师没有勤勉教导,曾对群臣说:“朕开始学习时,年纪还很小,心思不能专一;等到处理万机,就没有时间温习。如今想来,难道只是我的过错,也有师傅教导不勤勉的原因。” 尚书李▯摘下帽子谢罪,这就是近来的可供借鉴之事。臣恭敬地想,太皇太后辅佐高宗,教导成就显祖,使巍巍功业远远超过前代君王;陛下幼年蒙受抚养教诲,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提高。等到太子出生,又亲自抚育训诫,每日省察、每月考课,实在劳费心神。现在确实应当依照古制,设置师傅来教导太子;教导端正,太子就端正;太子端正,皇家就有吉庆;皇家有吉庆,天下百姓就幸福了。第三条说:臣听说,国家的根本在于百姓,百姓依靠粮食生活。因此从前贤明的君王没有不勤勉劝导农业、充实积蓄仓廪的。尧、汤时代遭遇水旱灾害,百姓没有面有菜色,大概是因为预备有渐、积蓄有素。到了汉朝,因为百姓粮食不足,于是设置常平仓来供给;魏氏因为军粮匮乏,制定屯田制度来供应。凭借这些,能够使当时物资不匮乏,使军队和国家得到供给。《礼记》又说,国家如果没有三年的储备,就不能算是一个国家。光武帝因为一亩田没有收成,就治罪到州牧太守。圣人忧虑天下、重视粮食,恳切到了这种地步;明君体恤百姓、劝导农耕,也这样相互切劝。近年山东发生饥荒,去年京师收成不好,内外百姓出入奔赴丰收之地,既废弃了经营家业,又疲惫奔波千里才到达;而且对于国家体制来说,确实造成了虚耗和损失。如果事先多积粮食,安稳地供给百姓,哪里会驱赶督促老弱之人到千里之外谋食呢?以今天的情形比较古代,实在令人恐惧。臣认为,应当从州郡常调中抽取九分之二,从京都度支每年用度的余数中,各自设立官署;年成丰收时买粮积存在仓中,年成歉收时就增加私家粮食的二【原文比例有异文】,把粮食卖给百姓。这样,百姓必定努力耕田来购买官绢,又会努力储藏财物。(《通典》卷十二作“储藏钱财”。) 用这些办法取得官仓粮食,年成丰收时照常积储,年成凶歉时就直接供给百姓。又另行设置农官,从州郡户籍中抽取十分之一作为屯民。(《通典》卷二作“屯田人”。)根据水陆土地的适宜情况,计算田亩的数目,用没收赃物、赎金、杂物和余财购买耕牛,按数分给他们,让他们尽力耕作。每个成年男子的田地,每年要求缴纳六十斛,免除他的正税以及征戍和各种徭役。实行这两件事,几年之内就会粮食积蓄、百姓富足,即使发生灾害也不会造成大害。臣又听说,前代明主都致力于安抚远方的人,礼遇贤才、起用沉滞之士。因此臣认为,应当从黄河以南七州的士人中选拔有门第和才干的人,招引他们入朝,按照中州官员的等级标准,随着才能安排职位。这样一来,可以扩大圣朝平等对待新旧臣民的道义;二来可以安抚江汉地区归向有道之朝廷的心情。第四条说:从前帝舜命令咎繇主持刑法,只要求他怜悯刑罚;周公告诫成王,不要在审理众多案件时出错。这些都是君臣相互告诫,极其重视刑法的表现。如今二位圣主怜悯罪犯,无论罪大罪小,审理判决时大多从宽赦免;有时不得已必须用刑,也总是表现出恻隐之心,即使前代君王勤于审理案件、广施赦免,也不过如此。至于行刑违背时令,臣愚昧地私下感到不安。汉朝旧制,判决重罪,通常到季冬结束;到孝章帝时,改为十月结束,以养育三微。后来一年发生旱灾,议论者认为在某一月断狱,阴气微弱,阳气泄漏,所以导致旱灾。事情交给公卿讨论,尚书陈宠议论说:冬至时阳气开始萌发,所以十一月有射干、芸、荔草应时生长的征兆,周朝把十一月作为春季;十二月阳气向上通达,野鸡化为蜃、鸡开始孵育,殷朝把十二月作为春季;十三月阳气已经到达,蛰伏的虫子全都震动而出,夏朝把十三月作为春季。三种微阳逐渐显著,用来贯通三统;在三统所对应的春月断狱流血,就是不察考天意。《月令》说:仲冬之月,身体应当安宁,政事应当安静。发动强烈的愤怒,不能说是安宁;施行大刑,不能说是安静。章帝认为这番话正确,最终改为十月断狱。如今京都和四方判决重罪,通常到季冬才结束,却不推究三正以养育三微。宽宥罪犯的情形,每每超过过去;但遵守时令的法令,仍然有所缺失,这难道是所谓帮助阳气生发、施行奉养微阳的仁德吗?实在应当向远处考察周朝典制,向近处采纳汉朝制度,天下断狱从初秋开始,到孟冬结束,不要在三统所对应的春季施行斩刑、绞刑。这样,道理就能协调幽明两界,仁德也能流传给后代了。
其五曰: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之不廉,乃曰簋簋不饰。此君之所以礼贵臣,不明言其过也。臣有大谴,则白冠牦缨,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死,此臣之所以知罪而不敢逃刑也。圣朝宾遇大臣,礼同古典。太和以降,有负罪当陷大辟者,多得归第自尽。遣之日,深垂隐愍,言发凄泪,百官莫不见,四海莫不闻。诚足以感将死之心,慰戚属之情。然恩发至衷,未著永制,此愚臣所以敢陈末见。昔汉文时,人有告丞相周勃谋反者,逮系长安狱,顿辱之与皂隶同。贾谊乃上书,极陈君臣之义,不宜如是。夫贵臣者,天子为其改容而体貌之,吏人为其俯伏而敬贵之。其有罪过,废之可也,赐之死可也。若束缚之,轮之司寇,榜笞之,小吏詈骂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及将刑也,臣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天子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上不使人抑而刑之也。孝文深纳其言,是后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至孝武,稍复人狱,良由孝文行之当时,不为永制故耳。伏惟圣德慈惠,岂与汉文比隆哉!今天下有道,庶人不议之时,臣安可陈瞽言于朝,但恐万世之后,继体之主有若汉武之事焉。夫道贵长久,所以树之风声也。法尚不亏,所以贻厥孙谋也。焉得行恩当时,而不著长世之制乎?其六曰:《孝经》称「父子之道天性」,《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二经之旨,盖明一体而同气,可共而不可离者也。及其有罪,罪不相及者,乃君上之厚恩也。至若有惧,惧应相连者,固自然之恒理也。无情之人,父兄系狱,子弟无惨惕之容,子弟逃刑,父兄无愧恧之色。宴安荣位,游从自若,车马仍华,衣冠犹饰,宁是同体共气、分忧均戚之理也?昔秦伯以楚人围江,素服而示惧,宋仲子以失举桓谭,免冠而谢罪。然则子弟之于父兄,父兄之于子弟,惟其情至,岂与结盟相知者同年语其深浅哉?二圣清简风俗,孝慈是先。臣愚以为父兄有犯,宜令子弟素服肉袒,诣阙谢罪。子弟有坐,宜令父兄露板引咎,乞解所司。若职任必要,不宜许者,慰免留之。如此,足以敦厉凡薄,使人知有所耻矣。其七曰:《礼》云,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此圣人缘情制礼,以终孝子之情者也。周季陵夷,丧礼稍亡。是以要▯即戎,素冠作刺,逮于虐秦,殆皆泯矣。汉初,军旅屡兴,未能遵古。至宣帝时,民当从军屯者,遭大父母、父母死,未满三月,皆弗徭役,其朝臣丧制,未有定闻。至后汉元初中,大臣有重忧,始得去官终服。暨魏武、孙、刘之世,日寻干戈,前世礼制,复废而不行。晋时,鸿胪郑默丧亲,固请终服,武帝感其孝诚,遂著令以为常。圣魏之初,拨乱反正,未遑建终丧之制。今四方无虞,百姓安逸,诚是孝慈道洽,礼教兴行之日也。然愚臣所怀,窃有未尽。伏见朝臣丁大忧者,假满赴职,衣锦乘轩,从郊庙之祀,鸣玉垂▯,同节庆之宴,伤人子之道,亏天地之经。愚谓如有遭大父母、父母丧者,皆听终服。若无其人有旷庶官者,则优旨慰喻,起令视事,但综司出纳,敷奏而已,国之吉庆,一令无预。其军戎之警,墨▯从役,虽愆于礼,事所宜行也。如臣之言,少有可采,愿付有司,别为条制。(《魏书·李彪传》)
译第五条说:古代大臣因不廉洁而获罪被废黜,不说他不廉洁,而说“簋簋不饰”。这是君主礼遇尊贵大臣、不明白说出其过错的做法。大臣有重大罪责,就戴白冠、系牦牛尾装饰的冠缨,面前放一盘水并加上剑,来到请罪室请求赐死;这是臣下知道有罪而不敢逃避刑罚的做法。圣朝礼遇大臣,礼制与古代相同。太和以来,有罪当受死刑的大臣,多能回到家中自行结束生命。派遣他们时,皇帝深深表现出怜悯,言语间流露凄切的眼泪,百官没有不看见的,四海没有不知道的。这确实足以感动将死之人的心,慰藉亲属的感情。然而恩德发自内心,却没有明文制定为长久制度,这正是臣愚昧而敢于陈述浅见的原因。从前汉文帝时,有人告发丞相周勃谋反,周勃被逮捕关进长安狱中,受到的屈辱和下吏、奴仆相同。贾谊于是上书,极力陈述君臣之义,认为不应如此。所谓尊贵大臣,是天子为他改变容色、以礼相待,官吏也为他俯伏而尊敬贵重他。他有罪过,可以废黜他,也可以赐他死;如果把他捆绑起来,交给司寇审讯,鞭打责罚,让小吏辱骂,恐怕不是让众人看见的做法。等到将要行刑时,大臣就面向北方拜两拜,跪下自行裁决生命。天子说:“你大夫自身有过错罢了,我对待你已经合乎礼数了。” 皇上不让人压制他再对他施刑。孝文帝深深采纳了贾谊的意见,此后大臣有罪,都自杀而不接受刑罚。到了孝武帝时,才逐渐又把人交付狱吏审讯,这实在是因为孝文帝当时施行了这种恩典,却没有把它制定为永久制度。臣恭敬地想,圣上的仁德慈惠,难道还只是和汉文帝相提并论吗?如今天下有道,正是平民没有议论的时期,臣怎么敢在朝廷陈述浅陋之言?只是担心万世以后,继承皇位的君主会发生类似汉武帝时的事情。治道贵在长久,所以要树立良好的声教;法令重在不亏缺,所以要把它留给子孙作为谋略。怎么能只在当时施行恩典,却不把它制定为长久的制度呢?第六条说:《孝经》称“父子之间的道义是天性”,《尚书》说“孝啊,只有孝;又友爱兄弟”,这两部经典的宗旨,大概是说明父子兄弟一体同气,可以共同承担而不可分离。至于一人犯罪而罪责不牵连亲属,那是君主深厚的恩德。若是受到恐惧,恐惧本来就应当相互牵连,这是自然的常理。没有感情的人,父兄被关进狱中,子弟脸上没有悲惨惊惧的神色;子弟逃避刑罚,父兄脸上也没有惭愧羞惧之色。他们安然享受荣华官位,照常交游,车马仍然华美,衣冠仍然装饰得很漂亮,这难道是同体同气、共同分担忧患和悲戚的道理吗?从前秦伯因为楚军包围江地,穿着素服表示恐惧;宋国仲子因为失去举荐桓谭,摘下帽子谢罪。这样看来,子弟对于父兄、父兄对于子弟,只有感情深厚到极点时,怎么能和结盟相知的人同日而语、比较感情的深浅呢?二位圣主清简风俗,把孝慈放在首位。臣愚见,父兄犯罪,应当命令子弟穿素服、袒露上身,到宫阙谢罪;子弟获罪,应当命令父兄不上封口的奏板、援引自身过失,请求解除有关官职。如果职务确实不可缺少,不宜允许离职,就应当慰问宽免,留任其职。这样足以敦厚、激励那些凡俗浅薄的人,使人知道有所羞耻。第七条说:《礼》说,大臣有父母丧事,君主三年内不召他到家门前任职。这是圣人顺应人情制定礼制,以成全孝子的感情。周朝末年衰微,丧礼逐渐废弛。因此即使身着丧服也要参加战事,戴素冠也被作诗讥刺;到了暴虐的秦朝,几乎全都泯灭了。汉朝初年,战争屡次兴起,还不能遵守古制。到宣帝时,百姓应当从军屯田,如果遭逢祖父母或父母去世,未满三个月,都免除徭役;至于朝廷大臣的丧服制度,还没有听说有确定的规定。到后汉元初年间,大臣遭遇重大丧事,才开始可以离职服丧到期。到了魏武帝、孙氏、刘氏的时代,天天寻求战争,前代礼制又废弃而不施行。晋朝时,鸿胪郑默父母去世,坚持请求服丧到期;武帝被他的孝心诚意感动,于是制定法令,作为常规。圣魏初年,拨乱反正,没有时间建立服丧终期的制度。如今四方没有忧患,百姓安逸,确实是孝慈之道普遍施行、礼教兴盛的日子。然而臣愚昧的内心,私下仍有未尽之意。臣见到朝廷大臣遭逢父母大丧,假期一满就回任,穿着华丽衣服,乘坐高车,参加郊庙祭祀,佩玉发出声响,佩带【字样有疑】垂下,和大家一起参加节庆宴会,这伤害了人子之道,损害了天地间的常理。臣愚见,如有遭逢祖父母、父母丧事的人,都应当允许服丧到期。如果因此没有人任职而使众多官署空缺,就下达优厚的诏旨加以慰问劝勉,起用他们暂行处理政事,但只综合掌管财物出纳、陈述奏报而已;国家的吉庆之事,一概不让他们参与。至于军队战事的警报,身着丧服而从军服役,虽然违背礼制,却是事情需要这样做。臣的意见如果略有可采,希望交付有关官署,另行制定条文。(《魏书·李彪传》)
◇求复修国史表臣闻龙图出而皇道明,龟书见而帝德昶,斯实冥中之书契也。自瑞官文而卑高陈,民师建而贱贵序,此乃人间之绳式也。是以《唐典》篆钦明之册,《虞书》铭慎徽之篇,《传》著夏氏之《箴》,《诗》录商家之《颂》,斯皆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也。逮于周姬,鉴乎二代,文王开之以两经,公旦申之以六联,郁乎其文,典章大略也。故观《雅》、《颂》,识文武之丕烈,察歌音,辨周公之至孝。是以季札听《风》而知始基,听《颂》而识盛德。至若尼父之别鲁籍,丘明之辨孔志,可谓婉而成章,尽而不污者矣。自馀乘、志之比,其亦有趣焉。暨史、班之录,乃文穷于秦、汉,事尽于哀、平,惩劝两书,华实兼载,文质彬彬,富哉言也。令大汉之风,美类三代,炎□□崇,道冠来事。降及华、马、陈、干,咸有放焉。四敷赞弗远,不可力致,岂虚也哉?其馀率见而书,睹事而作者多矣。寻其本末,可往来焉。唯我皇魏之奄有中华也,岁越百龄,年几十纪。太祖以弗违开基,武皇以奉时拓业,虎啸域中,龙飞宇外,小往大来,品物咸亨。自兹以降,世济其光。史官叙录,未充其盛。加以东观中圯,册勋有阙,美随日落,善因月稀。故谚曰:一日不书,百事荒芜。至于太和之十一年,先帝、先后,远惟景业,绵绵休烈,若不恢史阐录,惧上业茂功,殆有缺矣。于是召名儒博达之士,充麟阁之选。于时忘臣众短,采臣片志,令臣出纳,授臣丞职,猥属斯事,无所与让。高祖时诏臣曰:「平尔雅志,正尔笔端,书而不法,后世何观。」臣奉以周旋,不敢失坠,与著作等鸠集遗文,井取前记,撰为国书。假有新进时贤,制作于此者,恐闺门既异,出入生疑,弦柱既易,善者或谬。自十五年以来,臣使国迁,频有南辕之事,故载笔遂寝,简牍弗张,其于书功录美,不其阙欤?伏惟孝文皇帝承天地之宝,崇祖宗之业,景功未就,奄焉崩殒,凡百黎萌,若无天地。赖遇陛下体明睿之真,应保合之量,恢大明以烛物,履静恭以安邦,天清其气,地乐其静,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可谓重明叠圣,元首康哉。惟先皇之开创造物,经纶浩旷,加以魏典流制,藻缋垂篇,穷理于有象,尽性于众变,可谓日月出矣,无幽不烛也。《记》曰:善迹者欲人继其行,善歌者欲人继其声。故《传》曰:文王基之,周公成之。又曰:无周公之才,不得行周公之事。今之亲王,可谓当之矣。然先皇之茂猷圣达,今王之懿美洞鉴,准之前代,其德靡悔也。时哉时哉,可不光昭哉!合德二仪者,先皇之陶君也。齐明日月者,先皇之洞照也。虑周四时者,先皇之茂功也。合契鬼神者,先皇之玄烛也。迁都改邑者,先皇之达也。变是协和者,先皇之鉴也。思同书轨者,先皇之远也。守在四夷者,先皇之略也。海外有截者,先皇之威也。礼田岐阳者,先皇之义也。张乐岱郊者,先皇之仁也。銮幸幽漠者,先皇之智也。燮伐南荆者,先皇之礼也。升中告成者,先皇之肃也。亲虔宗社者,先皇之敬也。衮实无阙者,先皇之德也。开物成务者,先皇之贞也。观乎人文者,先皇之蕴也。革弊创新者,先皇之志也。孝慈道洽者,先皇之衷也。先皇有大功二十,加以谦尊而光,为而弗有,可谓四三皇而六五帝矣。诚宜功书于竹素,声播于金石。臣窃谓史官之达者,大则与日月齐明,小则与四时并茂。其大者孔子、左丘是也,小者史迁、班固是也。故能声流于无穷,义昭于来裔。是以金石可灭,而流风不泯者,其唯载籍乎?谚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斯不唯其性,盖言习之所得也。窃谓天文之官,太史之职,如有其人,宜其世矣。故《尚书》称羲和世掌天地之官,张衡赋曰「学乎旧史氏」,斯盖世传之义也。若夫良冶之子善知为裘,良弓之子善知为箕,物岂有定,习惯则知耳。所以言及此者,史职不修,事多沦旷,天人之际,不可须臾阙载也。是以谈、迁世事而功立,彪、固世事而名成,此乃前鉴之轨辙,后镜之蓍龟也。然前代史官之不终业者有之,皆陵迟之世,不能容善。是以平子去史而成赋,伯喈违阁而就志。近僭晋之世,有佐郎王隐,为著作虞预所毁,亡官在家,昼则樵薪供爨,夜则观文属缀,集成《晋书》,存一代之事,司马绍敕尚书唯给筝札而已。国之大籍,成于私家,末世之弊,乃至如此,史官之不遇,时也。
译◇请求恢复修撰国史表 臣听说,龙图出现,帝王之道就明白;龟书出现,帝王的德行就光明,这实在是冥冥之中传达祥瑞的文书。自从瑞官掌管文字、陈列尊卑,民师建立、排列贵贱以来,这就是人间的准绳法式。因此《唐典》用篆文记载钦明之册,《虞书》铭刻慎徽之篇,《传》记载夏氏的《箴》,《诗》收录商家的《颂》,这些都是国史彰明得失事迹的作品。到了周朝姬氏,鉴戒夏、商二代,文王用两部经典开创,周公旦用六项纲领加以申述,文采郁郁盛美,典章制度的大略都在其中。所以观看《雅》《颂》,可以认识周文王、周武王的伟大功业;考察歌乐的声调,可以辨明周公极其深厚的孝德。因此季札听《风》而知道周朝始基,听《颂》而认识盛德。至于孔子分别编定鲁国史籍,左丘明辨析孔子的志意,可以说是委婉而成章法,详尽而不污秽。其余史乘、志书一类,也各有可取之处。考察它们的始末,就可以往来贯通地了解历史。到了司马迁、班固的记载,文章尽写秦、汉之事,史事记录到哀帝、平帝,劝善惩恶都写入两部史书,华美与真实兼备,文采和质朴相称,言辞多么丰富啊!如今大汉的风气,优美之处类似三代;炎【原文缺字】崇高,德道冠绝后世。降及华、马、陈、干,都有可以取法之处。四方传播的赞美并不遥远,不可用力量强求获得,难道会是虚妄的吗?其余大都因看见事物而记载,因目睹事情而写作的人很多。考察它们的根本和末节,就可以往来贯通地了解。只有我大魏兼并拥有整个中华,年岁超过百年,年代已有几十纪。太祖以不违背时势开创基业,武皇帝顺应时势拓展事业;猛虎在域中长啸,飞龙在宇内腾起,小的往来转为大的发展,各类事物都亨通。从此以后,世代承继光辉。史官的叙述记录,还没有充分表现其盛大;加上东观中书省毁坏,记载功勋的典册有所缺失,美德随着日子流逝而衰落,善行也因月久而稀少。所以谚语说:“一天不记载,百事就荒废。”到了太和十一年,先帝、先后深远地考虑盛大功业,绵延不绝的美好功烈,如果不扩大史书、阐明记录,恐怕先帝的事业和丰功伟绩就会有所缺失。于是召集名儒和博学通达之士,充任麟阁所选的人才。当时皇帝不计较臣下的许多短处,采纳臣的一点志向,命臣掌管出纳,授臣丞职,委屈地把这件事交给臣,臣没有什么可推辞的。高祖当时诏告臣说:“平正你的雅正志向,端正你的笔锋;如果写书而不合于法度,后世将看什么?”臣奉行这道诏令始终不敢忘失,与著作官等人搜集遗文,并取用前代记载,撰写国史。假如有新进的当代贤人,在这时有所撰作,恐怕由于宫闱内外已经不同,出入之间会产生疑惑;弦柱既已更换,即使好的作品也可能被弄错。自太和十五年以来,臣奉使迁徙,频繁有南行之事,所以撰写史书就停滞了,简牍也没有展开;对于记载功勋、记录美德来说,难道不是一种缺失吗?臣恭敬地想,孝文皇帝承受天地的宝命,尊崇祖宗的事业,宏大的功业还没有完成,突然崩逝,所有百姓都仿佛失去了天地。幸而遇到陛下,具备明睿的本性和保合万物的器量,扩大光明来照耀万物,践行安静恭敬来安定国家;天清气和,地安于宁静,没有差错也没有遗忘,一切遵循旧有典章,可以说是光明相承、圣德叠加,君主安康。想到先皇开创事业、成就万物,经纬治理广大深远,又使魏朝典制流传、制度篇章华美垂示,穷尽有形事物的道理,尽见众多变化的本性,真可以说日月已经升起,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耀。《礼记》说:有美好事迹的人,希望别人继承他的行为;善于歌唱的人,希望别人继承他的歌声。所以《传》说:“文王奠定基础,周公成就它。”又说:“没有周公那样的才干,就不能施行周公所做的事业。”如今的亲王,可以说正当此任。然而先皇的宏大谋略和圣明通达,当今亲王的美善和洞察,拿来和前代比较,他们的德行都没有什么可悔恨的。时机啊,时机啊,难道可以不使它光明显扬吗?与天地阴阳二气相合,是先皇陶铸君民的功德;与日月同样光明,是先皇洞察万物的明照;思虑周遍四时,是先皇宏大的功业;与鬼神相合,是先皇幽深的照察;迁都改邑,是先皇通达的见识。能够变革而使天下协调,是先皇的明鉴;思虑使天下文字、车轨相同,是先皇的深远谋略;把边境安定寄托在四方夷狄,是先皇的谋略;海外地区整齐臣服,是先皇的威势;在岐阳举行礼田,是先皇的义举;在泰山郊外奏乐,是先皇的仁德;车驾巡幸幽漠,是先皇的智慧;整治征伐南荆,是先皇的礼义;登山封禅告成,是先皇的严肃恭敬;亲自虔诚祭祀宗庙社稷,是先皇的敬意;帝王礼服完备无缺,是先皇的德行;开通万物、成就事务,是先皇的正道;观察人文,是先皇深厚的内涵;革除弊病、创立新制,是先皇的志向;孝慈之道普遍施行,是先皇的内心。先皇有二十项大功,又加上谦逊自处、使尊贵更加光耀,做成事业却不据为己有,可以说超过三皇、比肩五帝了。实在应当把功业写在竹帛上,把声名传播在金石之间。臣私下认为,史官中通达之士,大则如同日月一样光明,小则与四时一样繁茂。所谓大的,是孔子、左丘明;所谓小的,是司马迁、班固。因此声名能够流传无穷,义理能够昭示后世。金石尚且可能毁灭,而流传的风范却不磨灭,大概只有史籍吧?俗话说:“宰相家的子弟中有宰相,将帅家的子弟中有将帅。”这并不只是说人的天性,大概是说由于习染而获得相应才能。臣私下认为,掌管天文的官员、太史的职务,如果有合适的人,应当让其世代相传。所以《尚书》说羲、和世代掌管天地之官,张衡《赋》说“向旧史官学习”,这大概就是世代相传的意思。至于善于冶炼者的儿子善于制作皮衣,善于造弓者的儿子善于制作簸箕,事物哪里有固定不变的,习惯了就懂得罢了。之所以谈到这些,是因为史官的职务若不能修治,许多事情就会沉沦废弃,天与人的关系,片刻也不能缺少记载。因此司马谈、司马迁记载世事而功业建立,班彪、班固记载世事而声名成就,这正是前人的鉴戒轨迹、后人的镜鉴龟策。然而前代史官中也有未能完成事业的,都是衰乱的时代,不能容纳贤能之人。因此张衡离开史职而成就辞赋,蔡邕离开秘书阁而完成史志。近来僭越的晋代,有佐郎王隐,被著作郎虞预毁谤,丢官在家,白天砍柴供灶,夜晚阅读文献、编缀史事,编成《晋书》,保存一代史事,司马绍下诏给尚书,只供给筝札而已。国家的大部史籍,竟由私人之家完成,末世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史官得不到任用,是时势造成的。
今大魏之史,职则身贵,禄则亲荣,优哉游哉,式谷尔休矣。而典谟弗恢者,其有以也。而故著作渔阳傅毗、北平阳尼、河间邢产、广平宋弁、昌黎韩显宗等,并以文才见举,注述是同,皆登年不永,弗终茂绩。前著作程灵虬,同时应举,共掌此务,今从他职,官非所司。唯崔光一人,虽不移任,然侍官两兼,故载述致阙。臣闻载籍之兴,由于大业,《雅》、《颂》垂荐,起于德美,虽时有文质,史有备略,然历世相仍,不改此度也。昔史谈戒其子迁曰:「当世有美而不书,汝之罪也。」是以久而见美。孔明在蜀,不以史官留意,是以久而受讥。取之深衷,史谈之志贤亮远矣。《书》称「无旷庶官」,《诗》有「职思其忧」,臣虽今非所司,然昔忝斯任,故不以草茅自疏,敢言及于此。语曰:「患为之者不必知,知之者不得为。」臣诚不知,强欲为之耳。窃寻先朝赐臣名彪者,远则拟汉史之叔皮,近则准晋史之绍统,推名求义,欲罢不能,荷恩佩泽,死而后已。今求都下乞一静处,综理国籍,以终前志,官给事力,以充所须。虽不能光启大录,庶不为饱食终日耳。近则期月可就,远也三年有成,正本蕴之麟阁,副贰藏之名山。(《魏书·李彪传》)◇五德议尚书闾议,继近秦氏。臣职掌国籍,颇览前书,惜此正次,慨彼非绪。辄仰推帝始,远寻百王。魏虽建国君民,兆朕振古,祖黄制朔,绵迹有因。然此帝业,神元为首。案神元、晋武,往来和好。至于桓、穆,洛京破亡。二帝志摧聪、勒,思存晋氏,每助刘琨,申威并、冀。是以晋室衔扶救之仁,越石深代王之请。平文、太祖,抗衡苻石,终平燕氏,大造中区。则是司马祚终于郏、辱阝,而元氏受命于云、代。盖自周之灭,及汉正号,几六十年,著苻尚赤。后虽张、贾殊议,暂疑而卒从火德,以继周氏。排虐嬴以比共工,蔑暴项而同吴广。近蠲谬伪,远即神正,若此之明也。宁使白蛇徒斩,雕云空结哉!自有晋倾沦,暨登国肇号,亦几六十馀载,物色旗帜,率多从黑。是又自然合应,玄同汉始。且秦并天下,革创法度,汉仍其制,少在变易。犹仰推五运,竟踵隆姬。而况刘、石、苻、燕,世业促褊,纲纪弗立。魏接其弊,自有彝典,岂可异汉之承木,舍晋而为土邪?夫皇统崇极,承运至重,必当推协天绪,考审王次,不可杂以僭窃,参之强狡。神元既晋武同世,桓、穆兴怀、愍接时。晋室之沦,平文始大,庙号太祖,抑亦有由。绍晋定德,孰曰不可,而欲次兹伪僭,岂非惑乎?臣所以屡忄娄忄娄惜之,唯垂察纳。(《魏书·礼志》一。太和十四年,中书监高闾议,以为魏承秦,定为土德。秘书丞李彪、著作郎崔光等议,以为。)◇拜散骑常侍启伯石辞卿,子产所恶,臣欲之已久,不敢辞让。(《魏书·郭祚传》。)
卷四十三◎邢虬虬字神虎,河间莫阝入。孝文时,举秀才上第,为中书议郎、尚书殿中郎,转司徒属、国子博士。宣武即位,转尚书右丞,徙左丞。除司徒右长史,迁龙骧将军、光禄少卿。卒赠征虏将军、幽州刺史,谥曰威。◇驳奏害母事君亲无将,将而必诛。今谋逆者戮及期亲,害亲者令不及子,既逆甚枭獍,禽兽之不若,而使▯祀不绝,遗育永传,非所以劝忠孝之道,存三纲之义。若圣教含容,不加孥戮,使父子罪不相及,恶止于其身,不则宜投之四裔,敕所在不听配匹。《盘庚》言「无令易种于新邑」,汉法五月食枭羹,皆欲绝其类也。(《魏书·邢峦附传》。时雁门人有害母者,八座奏に之而潴其室,宥其二子。邢虬驳奏云云。世宗从之。)◎邢臧臧字子良,虬长子。(《文苑传》作「长孙」误。)神龟中,举秀才上第,为太学博士,历本州中从事。永安初,徵金部郎中,不赴。除东牟太守,徙青州属,领乐安内史。除濮阳太守,加安东将军。卒赠镇北将军、定州刺史,谥曰文。
◇与王昕王晖书贤弟弥郎,意识深远,旷达不羁,简于造次,言必诣理,吟咏情性,往往丽绝当世。恐足下方难为兄,不假虑其不进也。(《北齐书·王▯传》。魏末,邢子良爱其清悟,与其在洛两兄书。又见《北史》二十四。)◇特进甄琛行状(文佚)◎邢峦峦字洪宾,虬从子。孝文时为中书博士,迁员外散骑侍郎,拜通直郎,转中书侍郎。举秀才对策,兼黄门郎。寻正除,又兼御史中尉、瀛州大中正,迁散骑常侍、兼尚书。宣武即位,正尚书,加使持节假、镇西将军,拜安西将军、梁秦二州刺史。徵为度支尚书,拜安东将军。封平舒县伯,假镇南将军。迁殿中尚书,加抚军将军。延昌三年卒,赠车骑大将军、瀛州刺史,谥曰文定。
译如今大魏修史,职位尊贵,俸禄也使亲属荣耀,优游安闲,正可以成就你的福业了。然而典章谋议不能宏大完成,也是有原因的。已故著作郎渔阳傅毗、北平阳尼、河间邢产、广平宋弁、昌黎韩显宗等人,都是因文才被选拔,所从事的也同样是注释撰述,但都没有长寿,未能完成盛大的功业。前著作郎程灵虬,当时与他们一同被选拔,共同掌管此事,如今改任他职,官职不再主管此事。只有崔光一人虽未调任,但兼任侍官两职,所以史籍撰述仍有缺漏。臣听说史籍的兴盛,源于盛大的事业;《雅》《颂》流传后世,起因于德行美善。虽然时代有文质之别,史书有详略之异,但历代相承,一直没有改变这一原则。从前史谈告诫儿子司马迁说:“当代有美好的事而不记载,就是你的罪过。”所以美名得以长久流传。诸葛孔明在蜀国,却没有把史官之事放在心上,因此长久以来受到讥议。由此内心推求,史谈的志向确实贤明而深远。请说“不要使众多官职空缺”,《诗经》有“职责在于思虑其忧患”的话。臣如今虽不主管此事,但从前曾忝居这一职任,所以不敢以草野之身自我疏远,冒昧谈及此事。俗语说:“忧虑此事的人未必懂得,懂得此事的人却不能去做。” 臣确实不懂,只是勉强想去做罢了。臣私下考察先朝赐给臣“彪”这个名字,远则是比拟汉代史官班彪,近则是取法晋代史官王隐所著《晋书》的续统之意。推究名字来寻求其中的意义,想停止也不能;承受恩典、感戴恩泽,至死方休。如今请求在都城中求得一处安静的地方,综合整理国家史籍,以完成从前的志愿;请由官府供给人力,以满足所需。即使不能光大开启宏大的史录,也希望不至于整天饱食而无所事事。近则一月可以完成,远则三年也能有成:正本收藏在麟阁,副本收藏在名山。(《魏书·李彪传》) ◇五德议 尚书闾议认为,魏继承的是近代秦氏。臣掌管国家史籍,颇为阅览前代史书,痛惜这种正统次序,感慨那种不合正统的说法。于是向上推求帝王的起始,远远考察历代君王。魏虽建立国家、统治人民,开端在远古,祖承黄帝而制定历法,传承有其来由。然而这一帝业,应以神元帝为首。考察神元帝与晋武帝同时,往来和好。到了晋桓帝、穆帝时,洛阳京城破亡。两位皇帝立志挫败聪、勒,想保存晋氏,每每帮助刘琨,伸张威势于并州、冀州。因此晋室感念扶助拯救之恩,刘越石深深感激代王的请求。平文帝、太祖与苻坚、石虎抗衡,最终平定燕氏,大大创立中原基业。这样看来,司马氏的国运终于郏、辱阝,而元氏受命于云中、代郡。自周灭亡,到汉朝正式建立名号,将近六十年,著明苻氏尚属赤德。后来虽然张、贾二人意见不同,曾一度怀疑,最终仍归于火德,以承继周氏。排斥暴虐的嬴秦,把它比作共工;蔑视凶暴的项羽,把他比作吴广。近则剔除荒谬虚伪,远则趋近神圣正统,像这样清楚明白。难道要让白蛇只是徒然被斩,雕云白白凝结吗?自从晋室倾覆,到登国年间开始建立国号,也将近六十多年,旗帜的颜色大多取黑色。这又自然相合,暗中与汉初相应。况且秦兼并天下,改革创制法度,汉朝沿用其制度,很少有所变更。仍然要推求五德运行,最终承接盛大的姬周,何况刘、石、苻、燕诸国世代基业短促狭小,纲纪没有建立。魏承接它们的弊病,自有常法典制,难道可以不同于汉承木德、舍弃晋而改为土德吗?皇统尊崇至极,承受天运极其重大,必定应当推求并协调天命的次序,考察审定王朝的先后,不可以把僭越窃取者和强横狡诈者混杂其中。神元帝既与晋武帝同时,桓帝、穆帝兴起志向,承接孝怀帝、孝愍帝的时代。晋室沦亡时,平文帝开始强盛,庙号为太祖,也未必没有缘由。承继晋朝、确定德运,谁说不可以;却想把这些伪僭之国排在前面,难道不是迷惑吗?臣之所以屡屡痛惜此事,只希望陛下明察采纳。(《魏书·礼志》一。太和十四年,中书监高闾议论,认为魏承继秦,定为土德。秘书丞李彪、著作郎崔光等议论,认为……) ◇拜散骑常侍启 伯石推辞卿位,是子产所厌恶的;臣渴望这个职位已经很久,不敢推辞谦让。(《魏书·郭祚传》。) 卷四十三 ◎邢虬 邢虬,字神虎,河间莫阝入人。孝文帝时,被举为秀才第一名,任中书议郎、尚书殿中郎,转任司徒属、国子博士。宣武帝即位,转任尚书右丞,调为左丞。授司徒右长史,升任龙骧将军、光禄少卿。死后追赠征虏将军、幽州刺史,谥号威。◇驳奏害母事 对君主和父母有罪而图谋加害的,必定诛杀。如今谋逆之人诛及同胞亲族,杀害亲属的人却规定不连及子女;这种人既然比枭獍还凶逆,连禽兽都不如,却使祭祀不断、后代长久传承,这不是用来劝勉忠孝、保存三纲的办法。若圣教宽容,不加以诛戮,使父子之罪不相牵连,罪恶只止于本人;否则就应把他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并命令当地不许为他婚配。《盘庚》说“不要让他的种族在新邑繁衍”,汉代法律规定五月食枭羹,都是想断绝这种人的族类。(《魏书·邢峦附传》。当时雁门人有杀害母亲的,八座官员上奏请求诛戮并焚毁他的住宅,宽赦他的两个儿子。邢虬驳奏如此。世宗采纳了他的意见。) ◎邢臧 邢臧,字子良,是邢虬的长子。(《文苑传》作“长孙”,有误。)神龟年间,被举为秀才第一名,任太学博士,历任本州中从事。永安初年,征召为金部郎中,没有赴任。授东牟太守,调任青州属官,兼领乐安内史。授濮阳太守,加安东将军。死后追赠镇北将军、定州刺史,谥号文。◇与王昕王晖书 贤弟弥郎,见识深远,旷达而不受拘束,仓促之间也很简练,言语必定合乎道理;吟咏性情,往往华美绝伦,冠绝当世。我恐怕您正使兄长难以相比,不必担心他不能进步。(《北齐书·王▯传》。魏末,邢子良喜爱王昕清明颖悟,写信给他在洛阳的两位兄长。又见《北史》二十四。) ◇特进甄琛行状(文章散佚) ◎邢峦 邢峦,字洪宾,是邢虬的侄子。孝文帝时任中书博士,升任员外散骑侍郎,授通直郎,转任中书侍郎。被举为秀才,参加对策,兼任黄门郎。不久正式授职,又兼任御史中尉、瀛州大中正,升任散骑常侍、兼尚书。宣武帝即位,正式任尚书,加使持节、假镇西将军,授安西将军、梁秦二州刺史。征召为度支尚书,授安东将军。封平舒县伯,兼任假镇南将军。升殿中尚书,加抚军将军。延昌三年去世,追赠车骑大将军、瀛州刺史,谥号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