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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二百三十三

卷六十九·吴七◎陆瑁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237–1240 段

◇与暨艳书夫圣人嘉善矜愚,忘过记功,以成美化。加今王业始建,将一大统,此乃汉高弃瑕录用之时也。若令善恶异流,贵汝、颖月旦之评,诚可以厉俗明教,然恐未易行也。宜远模仲尼之泛爱,中则郭泰之弘济,近有益於大道也。(《吴志·陆瑁传》)◎陆凯凯字敬风,逊族子,黄武初为永兴诸暨长,拜建武都尉。赤乌中除儋耳太守,迁建武校尉。五凤中拜巴丘督偏将军,封都乡侯,转武昌右部督,累迁荡魏绥远将军。永安中拜征北将军假节,领豫州牧。孙皓即位,迁镇西大将军,都督巴丘,领荆州牧,进封嘉兴侯。宝鼎元年迁左丞相。建衡元年卒,年七十二。有《吴先贤传》四卷,《太玄经注》十三卷,集五卷。◇上表言宜优恤功臣後吕蒙、凌统早亡,先帝痛悼不已。子并幼稚,皆内省中,称肉食之。(《书钞》一百四十五,《御览》八百六十三)◇上表谏吴主皓臣闻恶不可积,过不可长。积恶长过,丧乱之源也。是以古人惧不闻非,故设进善之旌,立敢谏之鼓。武公九十,思闻警戒,《诗》美其德,士悦其行。臣察陛下无思警戒之义,而有积恶之渐,臣深忧之,此祸兆见矣。故略陈其要,写尽愚怀。陛下宜克己复礼,述修前德,不可捐弃臣言,而放奢意,意奢情至,吏日欺民;民离则上不信下,下当疑上,骨肉相克,公子相奔。臣虽愚,暗於天命,以心审之,败不过二十稔也。臣常忿亡国之人夏桀、殷纣,亦不可使后人复忿陛下也。臣受国恩,奉朝三世,复以余年,值遇陛下,不能循俗,与众沈浮。若比干、伍员,以忠见戮,以正见疑,自谓毕足,无所馀恨,灰身泉壤,无负先帝,愿陛下九思,社稷存焉。(《吴志·陆凯传》注引《江表传》)◇重表谏起宫臣闻宫功当起,夙夜反侧,是以频烦上事,往往留中,不见省报,於邑叹息,企想应罢。昨食时,被诏曰:「君所谏,诚是大趣,然未合鄙意,如何?此宫殿不利,宜当避之,乃可以妨劳役,长坐不利宫乎?父之不安,子亦何倚?」臣拜纸诏,伏读一周,不觉气结于胸,而涕泣雨集也。臣年已六十九,荣禄已重,于臣过望,复何所冀?所以勤勤数进苦言者,臣伏念大皇帝创基立业,荣苦勤至,白发生於鬓肤,黄▯被於甲胄。天下始静,晏驾早崩,自含息之类,能言之伦,无不▯欷,如丧考妣。幼主嗣统,柄在臣下,军有连征之费,民有雕残之损。贼臣干政,公家空竭。今强敌当途,西州倾覆,孤罢之民,宜当畜养,广力肆业,以备有虞。且始徒都,属有军征,战士流离,州郡搔扰,而大功复起,徵召四方,斯非保国致治之渐也。臣闻为人主者,禳灾以德,除咎以义,故汤遭大旱,身祷桑林,荧惑守心,宋景退殿,是以旱魃销亡,妖星移舍。今宫室之不利,但当克己复礼,笃汤、宋之至道,愍黎庶之困苦,何忧宫之不安,灾之不销乎?陛下不务修德,而务筑宫室,若德之不修,行之不贵,虽殷辛之瑶台,秦皇之阿房,何止而不丧身覆国,宗庙作墟乎?夫兴土功,高台榭,既致水旱,民又多疾,其不疑也。为父长安,使子无倚,此乃子离于父,臣离于陛下之象也。臣子一离,虽念克骨,茅茨不翦,复何益焉?是以大皇帝居于南宫,自谓过于阿房。故先朝大臣,以为宫室宜厚,备卫非常。大皇帝曰:「逆虏游魂,当爱育百姓,何聊趣於不急?」然臣下恳恻,由不获已,故裁调近郡,苟副众心,比当就功,犹豫三年。当此之时,寇钞慑威,不犯我境,师徒奔北,且西阻岷、汉,南州无事,尚犹冲让,未肯筑宫,况陛下危侧之世,又乏大皇帝之德,可不虑哉?愿陛下留意,臣不虚言。(《吴志·陆凯传》注引《江表传》)◇疏悼王蕃常侍王蕃,黄中通理,知天知物,处朝忠蹇,斯社稷之重镇,大吴之龙逢也。昔事景皇,纳言左右,景皇钦嘉,叹为异伦。而陛下忿其苦辞,恶其直对,枭之殿堂,尸骸暴弃。邦内伤心,有识悲悼。(《吴志·王蕃传》。按《陆凯传》亦有此疏,彼略删节。)◇上疏谏吴主皓臣闻有道之君,以乐乐民;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民者,其乐弥长;乐身者,不久而亡。夫民者,国之根也。诚宜重其食,爱其命。民安则君安,民乐则君乐。自顷年以来,君威伤于桀纣,君明暗于奸雄,君惠闭于群孽。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财空,辜无罪,赏无功,使君有谬误之愆,天为作妖。而诸公卿媚上以求爱,困民以求饶,导君于不义,败政于淫俗,臣窃为痛心。今邻国交好,四边无事,当务息役养士,实其廪库,以待天时。而更倾动天心,搔扰万姓,使民不安,大小呼嗟,此非保国养民之术也。

译◇给暨艳的信 圣人赞美善行、怜悯愚昧,忘记过错、记取功劳,以成就美好的教化。如今王业刚刚建立,将要统一天下,正是汉高祖舍弃瑕疵、录用人才的时候。假如使善恶各自分流,推崇汝南、颍川的月旦评,确实可以激励风俗、彰明教化,但恐怕不容易实行。应当远则效法仲尼的博爱,中则效法郭泰的广泛救济,近则有益于大道。◎陆凯 陆凯字敬风,是陆逊族中的侄子。黄武初年任永兴、诸暨长,授建武都尉。赤乌年间授儋耳太守,升任建武校尉。五凤年间任巴丘督、偏将军,封都乡侯,转任武昌右部督,屡次升任荡魏绥远将军。永安年间任征北将军,代理节钺,兼领豫州牧。孙皓即位后,升任镇西大将军,都督巴丘,兼领荆州牧,进封嘉兴侯。宝鼎元年升任左丞相。建衡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有《吴先贤传》四卷、《太玄经注》十三卷、文集五卷。◇上表说应当优厚抚恤功臣的后代 吕蒙、凌统早早去世,先帝悲痛哀悼不止。他们的儿子都还年幼,全都留在宫中,称作享受国家俸禄的人。◇上表劝谏吴主孙皓 臣听说,恶行不可积累,过错不可滋长。恶行积累、过错滋长,是丧乱的根源。因此古人害怕听不到自己的过失,所以设置进善之旌,树立敢谏之鼓。卫武公九十岁时,还想着听取警戒,《诗经》赞美他的德行,士人喜悦他的行为。臣观察陛下没有思考警戒的意义,却有积累恶行的苗头,臣对此深深忧虑;这是祸患的征兆已经出现了。所以略陈大要,写尽愚臣的心意。陛下应当约束自己、恢复礼制,继承修养前代的德行,不可抛弃臣下的进言而放纵奢侈的心意。心意奢侈,欲望就会增长,官吏每天欺压百姓;百姓离心,君上就不能信任臣下,臣下也应当怀疑君上,骨肉之间互相残害,公子们彼此逃奔。臣虽然愚昧,不明白天命,但从内心推断,败亡不会超过二十年。臣常常愤恨亡国之君夏桀、殷纣,也不愿让后人再次愤恨陛下。臣承受国家恩德,侍奉朝廷三代,又在余年之中遇到陛下,不能随俗浮沉、同流合污。即使像比干、伍员那样因忠诚被杀、因正直被怀疑,臣也自认为已经尽到责任,没有遗恨;即使身灰骨埋黄泉,也没有辜负先帝。愿陛下多次深思,社稷还可以保全。◇再次上表劝谏兴建宫室 臣听说宫室工程即将兴建,便日夜翻来覆去不能安睡,所以屡次上书,往往被留在宫中,得不到省察答复,只能郁闷叹息,盼望您能够下令停止。昨天吃饭的时候,臣接到诏书说:“您所劝谏的,确实是很重要的道理,但不合我的心意,怎么办呢?这座宫殿不吉利,应当避开它;难道可以因此妨碍劳役,长久坐视不利的宫殿吗?父亲不安定,儿子又能依靠什么呢?”臣拜受诏纸,俯伏读了一遍,不觉胸中气结,眼泪如雨般涌出。臣年已六十九岁,荣誉俸禄已经很重,对臣来说超过期望,还有什么可以希望的呢?臣之所以勤恳地多次进献苦口之言,是因为臣想到大皇帝创建基业,功劳艰苦而勤劳至极,白发长在鬓发和肌肤之间,黄色的尘土覆盖在铠甲上。天下刚刚安定,大皇帝却早早驾崩,从有气息的生命到能够说话的人,没有不抽泣悲伤、如同丧失父母。幼主继承统治,权柄掌握在臣下手中;军队有接连征战的费用,百姓有凋残损耗的痛苦。奸臣干预政事,国家财用耗尽。如今强敌当道,西州覆败,孤弱疲敝的百姓,应当加以蓄养,扩充力量、放手从事生产,以防备意外。况且刚刚迁都,正遇上军事征发,战士流离,州郡受到骚扰,而大规模工程又重新兴起,征召四方百姓,这不是保全国家、实现治理的开端。臣听说,君主应当用德行消除灾害,用仁义除去过错;所以商汤遭遇大旱,亲自到桑林祈祷,荧惑星守在心宿,宋景公退让宫殿,因而旱灾消失,妖星也移动了位置。如今宫室不吉利,只应当约束自己、恢复礼制,深切遵行商汤、宋景公的至道,怜悯百姓的困苦;这样还忧虑宫室不安、灾害不能消除吗?陛下不致力于修养德行,却致力于营造宫室;假如德行不能修养,行为不能尊贵,即使有殷辛的瑶台、秦始皇的阿房宫,又怎么会不因此丧身覆国、使宗庙成为废墟呢?兴建土木工程、筑造高台楼阁,既会导致水旱灾害,又会使百姓多生疾病,这是毫无疑问的。为了让父亲长久安定,却使儿子无所依靠,这是儿子离开父亲、臣下离开陛下的象征。父子、君臣一旦离散,即使痛念入骨,茅屋不修剪,又有什么用呢?因此大皇帝居住在南宫时,尚且自认为超过了阿房宫。先朝大臣认为宫室应当修筑得厚实,以防备非常之变;大皇帝说:“逆贼只是游魂,应当爱护养育百姓,何必急于做不急迫的事呢?”但臣下恳切哀求,实在不得已,于是只调发附近郡县的力量,姑且满足众人的心愿;临近完工时,又犹豫了三年。在那时,敌寇畏惧威势,不敢侵犯我国边境;军队败退,且西面有岷山、汉水阻隔,南方州郡没有事情发生,大皇帝尚且推辞谦让,不肯营造宫殿,何况陛下处在危急动荡的时代,又缺少大皇帝那样的德行,难道能不考虑吗?希望陛下留意,臣说的并不是虚话。◇上疏哀悼王蕃 常侍王蕃,精通事理,洞察天道和万物,处在朝廷中忠诚正直,是社稷的重要支柱,是大吴的龙逢。从前侍奉景皇时,他在左右进言,景皇敬重赞美他,感叹他非同寻常。然而陛下因他言辞恳切而愤怒,厌恶他直率的回答,竟在殿堂上将他斩首,任尸骸暴露弃置。国内之人无不伤心,有识之士都悲痛哀悼。◇上疏劝谏吴主孙皓 臣听说,有道的君主用自己的快乐使百姓快乐;无道的君主用快乐满足自身。使百姓快乐的人,他的快乐会更加长久;只顾自身快乐的人,不久就会灭亡。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实在应当重视他们的粮食,爱惜他们的生命。百姓安定,君主就安定;百姓快乐,君主就快乐。近年以来,君主的威严受到桀、纣那样的损伤,君主的明察比奸雄还要昏暗,君主的恩惠被群奸阻塞。没有灾害而百姓的生命已经耗尽,没有兴兵作战而国家的财用已经空虚;让无罪的人受罚,让没有功劳的人受赏,使君主蒙受错误的过失,天因此降下妖异。而公卿大臣们媚上求取宠爱,困扰百姓以求得宽饶,引导君主做不义之事,使政治败坏于淫靡风俗之中,臣私下对此痛心不已。如今邻国交好,四方边境没有战事,应当努力停止徭役、休养士卒,充实粮仓府库,以等待天时;却反而扰动上天的心意,骚扰万民,使百姓不得安宁,大小都在呼号叹息,这不是保全国家、养育百姓的方法。

臣闻吉凶在天,犹影之在形,响之在声也。形动则影动,形止则影止,此分数乃有所系,非在口之所进退也。昔秦所以亡天下者,但坐赏轻而罚重,政刑错乱,民力尽於奢侈,目眩于美色,志浊于财宝,邪臣在位,贤哲隐藏,百姓弃业,天下苦之,是以遂有覆巢破卵之忧。汉所以强者,躬行诚信,听谏纳贤,惠及负薪,躬请严穴,广采博察,以成其谋。此往事之明证也。近者汉之衰末,三家鼎立,曹失纲纪,晋有其政。又益州危险,兵多精强,闭门固守,可保万世,而刘氏与夺乖错,赏罚失所,君恣意於奢侈,民力竭於不急,是以为晋所伐,君臣见虏。此目前之明验也。臣暗於大理,文不及义,智慧浅劣,无复冀望,窃为陛下惜天下耳,臣谨奏耳目所闻见,百姓所为烦苛,刑政所为错乱,愿陛下息大功,损百役,务宽荡,忽苛政。又武昌土地,实危险而▯脊确,非王都安国养民之处。船泊则沈漂,陵居则峻危,且童谣言:「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臣闻翼星为变,荧惑作妖,童谣之言,生于天心,乃以安居而比死,足明天意,知民所苦也。臣闻国无三年之储,谓之非国,而今无一年之畜,此臣下之责也。而诸公卿位处人上,禄延子孙,曾无致命之节,匡救之术,苟进小利於君,以求容媚,荼毒百姓,不为君计也。自从孙弘造义兵以来,耕种既废,所在无复输入,而分一家父子异役,廪食日张,畜积日耗,民有离散之怨,国有露根之渐,而莫之恤也。民力困穷,鬻卖儿子,调赋相仍,日以疲极,所在长吏,不加隐括,加有监官,既不爱民,务行威势,所在搔扰,更为烦苛,民苦万端,财力再耗,此为无益而有损也。愿陛下一息此辈,矜哀孤弱,以镇抚百姓之心。此犹鱼鳖得免毒螫之渊,鸟兽得离罗网之纲,四方之民,襁负而至矣。如此,民可得保,先王之国存焉。臣闻五音令人耳不聪,五色令人目不明,此无益于政,有损于事者也。自昔先帝时,后宫列女,及诸织络,数不满百,米有畜积,货财有馀。先帝崩後,幼、景在位,更改奢侈,不蹈先迹。伏闻织络及诸徒坐,乃有千数,计其所长,不足为国财,然坐食官廪,岁岁相承,此为无益。愿陛下料出赋嫁,给与无妻者。如此,上应天心,下合地意,天下幸甚!臣闻殷汤取士於商贾,齐桓取士於车辕,周武取士於负薪,大汉取士於奴仆。明王圣主取士以贤,不拘卑贱,故其功德洋溢,名流竹素,非求颜色而取好服、捷口、容悦者也。臣伏见当今内宠之臣,位非其人,任非其量,不能辅国匡时,群党相扶,害忠隐贤。愿陛下简文武之臣,各勤其官,州牧督将,藩镇方外,公卿尚书,务修仁化,上助陛下,下拯黎民,各尽其忠,拾遗万一,则康哉之歌作,刑错之理清。愿陛下留神,思臣愚言。(《吴志·陆凯传》)◇上疏谏吴主皓不遵先帝二十事皓遣亲近赵钦口诏报凯前表曰:「孤动必遵先帝,有何不平?君所谏非也。又建业宫不利,故避之,而西宫室宇摧朽,须谋移都,何以不可徒乎?」凯上疏曰:「臣窃见陛下执政以来,阴阳不调,五星失晷,职司不忠,奸党相扶,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所致。(《江表传》载此表曰:「臣拜受明诏,心与气结,陛下何心之难悟,意不聪之甚也。」)夫王者之兴,受之於天,修之由德,岂在宫乎?而陛下不谘之公辅,便盛意驱驰,六军流离悲惧,逆犯天地,天地以灾,童歌其谣。纵令陛下一身得安,百姓愁劳,何以用治?此不遵先帝一也。臣闻有国以贤为本,夏杀龙逢,殷获伊挚,斯前世之明效,今日之师表也。中常侍王蕃黄中通理,处朝忠謇,斯社稷之重镇,大吴之龙逢也。而陛下忿其苦辞,恶其直对,枭之殿堂,尸骸暴弃。邦内伤心,有识悲悼,咸以吴国夫差复存。先帝亲贤,陛下反之,是陛下不遵先帝二也。臣闻宰相,国之柱也。不可不强,是故汉有萧、曹之佐,先帝有顾、步之相,而万▯琐才,凡庸之质,昔从家隶,超步紫闼,于▯已丰,于器已溢,而陛下爱其细介,不访大趣,荣以尊辅,越尚旧臣。

译臣听说吉凶在于上天,就像影子依附于形体、回声依附于声音。形体移动,影子就移动;形体停止,影子就停止。这种分际和规律有所依系,并不在于言语上怎样进退。过去秦之所以失去天下,只是因为赏赐轻而刑罚重,政治和刑法错乱;民力耗尽于奢侈,眼睛迷乱于美色,志意浑浊于财宝,奸邪之臣居于高位,贤哲之人隐藏不出,百姓放弃本业,天下因此苦难,所以终于有覆巢破卵的忧患。汉之所以强盛,是因为亲自行诚信之道,听取劝谏、接纳贤才,恩惠施及背柴的平民,亲自请教隐居高士,广泛采纳意见、全面考察情况,以成就自己的谋略。这些都是前代事情的明显证明。近来汉朝衰亡末期,三家鼎立;曹氏失去了纲纪,晋氏取得了政权。益州地势险要,兵力众多而精锐,闭门坚守,可以保有万世;然而刘氏在取舍上错乱,赏罚失当,君主任意奢侈,民力耗竭于不急之务,所以被晋军征伐,君臣都成了俘虏。这就是眼前明显的验证。臣对大道理昏暗不明,文辞又不能表达义理,智慧浅薄低劣,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只是私下替陛下忧惜天下罢了。臣谨将耳闻目见之事,以及百姓所受的烦苛、刑政造成的错乱奏报给您,希望陛下停止大规模功业,减少各种徭役,务求宽简开阔,摒弃苛刻的政令。再说武昌的土地,实在险峻而贫瘠,不是建立王都、安定国家、养育百姓的地方。船只停泊在那里就会沉没漂失,居住在高陵上又险峻危急;况且童谣说:‘宁可喝建业的水,也不吃武昌的鱼;宁可回到建业死去,也不住在武昌。’臣听说翼星出现是变异,荧惑星出现会带来妖异;童谣的话,是顺应上天之心而产生的,竟把安居武昌与死亡相比,足以说明天意,也可知百姓的苦处。臣听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备,就称不上国家;如今连一年的储藏也没有,这是臣下的责任。然而诸位公卿身居百官之上,俸禄延及子孙,却从来没有舍命尽忠的气节,也没有匡正挽救的办法,只求把小利献给君主,以求取容纳和媚悦,毒害百姓,却不替君主筹划。自从孙弘发动义兵以来,耕种已经废弛,各地再没有赋税输入;又把一家父子分派去服不同的劳役,仓廪支出日益扩大,积蓄日益耗损。百姓有离散的怨恨,国家有根基暴露、日渐衰败的趋势,却没有人怜恤。民力困乏贫穷,甚至卖掉儿女,赋税徭役接连不断,日益疲惫困苦。各地长吏不加以考察整治,又有监官在那里,既不爱护百姓,只图施展威势;各地受到骚扰,更加烦苛,百姓苦难有各种各样,财力再次耗损,这实在是没有益处反而有损害。愿陛下暂且罢免这些人,怜悯孤苦弱小,以安抚百姓之心。这样就像鱼鳖得以逃脱毒虫螫刺的深渊,鸟兽得以脱离罗网的纲绳,四方百姓都会背负老幼前来归附。如此,百姓可以得到保全,先王的国家也就保存下来了。臣听说五音会使人的耳朵不灵敏,五色会使人的眼睛不明亮;这些都是对政事没有益处、反而有损于事务的事情。从前先帝在位时,后宫的宫女以及各种织造人员,数量不满一百,粮食有储备,财货有余。先帝去世以后,幼帝、景帝在位,逐渐改为奢侈,不再遵循先帝的旧迹。臣伏闻织造人员及其他闲坐的人,竟有上千之数;计算她们所生产的物品,不足以成为国家的财用,却坐享官府粮食,年年相承不绝,这实在是无益之事。愿陛下核算遣出,分别赋予婚嫁之资,供给那些没有妻子的人。这样,上合天心,下合民意,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听说殷汤从商人中选取人才,齐桓公从车夫中选取人才,周武王从樵夫中选取人才,大汉从奴仆中选取人才。贤明的君王和圣主选取人才以贤能为标准,不拘泥于身份低贱,所以功德广大充盈,名声流传于竹帛;并不是因为追求容貌而选取那些衣服华美、口才敏捷、善于逢迎取悦的人。臣伏见如今受内宠的臣子,职位不合其人,任用超过其才量,不能辅佐国家、匡正时局,反而结党相互扶持,陷害忠良,埋没贤能。愿陛下选拔文武臣僚,使他们各自勤勉于职守;州牧督将、藩镇和边外官员、公卿尚书,都务必修明仁德教化,上则辅助陛下,下则拯救百姓,各自竭尽忠诚,哪怕只拾补万分之一的遗缺,也会使‘康哉’之歌响起,刑罚搁置不用的太平道理得以实现。愿陛下留意,思考臣的愚见。(《吴志·陆凯传》) 上疏劝谏吴主孙皓不遵循先帝的二十件事 孙皓派亲近的赵钦口头传诏答复陆凯先前的奏表说:‘我每次行动都遵循先帝,有什么不平之处?你所劝谏的并不正确。又因为建业宫不利,所以避开那里;而西宫的房屋已经毁坏腐朽,需要谋划迁都,为什么不可以迁移呢?’陆凯上疏说:臣私下看到陛下执政以来,阴阳失调,五星运行失常,主管官员不尽忠,奸党相互扶助,这是陛下不遵循先帝造成的。〔《江表传》记载此表说:‘臣拜受明诏,心中郁结,陛下究竟是什么心思,竟如此难以醒悟,意志不明又到了这种程度!’〕君王的兴起,是承受上天;国家的修治,依靠德行,难道在于宫殿吗?陛下却不向公卿辅弼咨询,便任性驱驰迁移,使六军流离、悲伤、恐惧,违逆天地;天地因此降下灾异,童谣也随之产生。即使陛下一人得到安居,百姓却愁苦劳碌,凭什么治理国家?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一件事。臣听说拥有国家要以贤能为根本,夏桀杀死龙逢,殷代得到伊挚,这些是前代明确的效验,也是今日的师法。中常侍王蕃通达事理,处身朝廷忠诚正直,是国家的重镇,是大吴的龙逢。然而陛下恼怒他苦口直谏,厌恶他直言回答,竟在殿堂上斩首示众,尸骸暴露弃置。国内之人都为之伤心,有识之士都悲痛哀悼,全都认为吴国的夫差又出现了。先帝亲近贤人,陛下却反其道而行,这是陛下不遵循先帝的第二件事。臣听说宰相是国家的支柱,不可不选任强干之才。因此汉朝有萧何、曹参辅佐,先帝有顾雍、步骘为相;可是万彧只是琐碎小才、凡庸之质,从前出身家奴,却越级进入宫禁之门。对万彧来说,富贵已经过分,对他的才器来说,任用也已经超过限度;陛下却爱惜他细小的操守,不考察他治理国家的大道理,反而尊荣他为辅弼,越过并压倒旧臣。

贤良愤惋,智士赫咤,是不遵先帝三也。先帝忧民过于婴孩,民无妻者以妾妻之,见单衣者以帛给之,枯骨不收而取埋之。而陛下反之,是不遵先帝四也。昔桀、纣灭由妖妇,幽、厉乱在嬖妾,先帝鉴之,以为身戒,故左右不置淫邪之色,后房无旷积之女。今中宫万数,不备嫔嫱,外多鳏夫,女吟於中。风雨逆度,正由此起,是不遵先帝五也。先帝忧劳万机,犹惧有失。陛下临阼以来,游戏后宫,眩惑妇女,乃令庶事多旷,下吏容奸,是不遵先帝六也。先帝笃尚朴素,服不纯丽,宫无高台,物不雕饰,故国富民充,奸盗不作。而陛下征调州郡,竭民财力,土被玄黄,宫有朱紫,是不遵先帝七也。先帝外杖顾、陆、朱、张,内近胡综、薛综,是以庶绩雍熙,邦内清肃。今者外非其任,内非其人,陈声、曹辅,斗筲小吏,先帝之所弃,而陛下幸之,是不遵先帝八也。先帝每宴见群臣,抑损醇Ο,臣下终日无失慢之尤,百寮庶尹,并展所陈。而陛下拘以视瞻之敬,惧以不尽之酒。夫酒以成礼,过则败德,此无异商辛长夜之饮也,是不遵先帝九也。昔汉之桓、灵,亲近宦竖,大失民心。今高通、詹廉、羊度,黄门小人,而陛下赏以重爵,权以战兵。若江渚有难,烽燧互起,则度等之武不能御侮明也。是不遵先帝十也。今宫女旷积,而黄门复走州郡,条牒民女,有钱则舍,无钱则取,怨呼道路,母子死诀,是不遵先帝十一也。先帝在时,亦养诸王太子,若取乳母,其夫复役,赐与钱财,给其资粮,时遣归来,视其弱息。今则不然,夫妇生离,夫故作役,儿从后死,家为空户,是不遵先帝十二也。先帝叹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衣其次也。三者,孤存之於心。」今则不然,农桑并废,是不遵先帝十三也。先帝简士,不拘卑贱,任之乡闾,效之于事,举者不虚,受者不妄。今则不然,浮华者登,朋党者进,是不遵先帝十四也。先帝战士,不给他役,使春惟知农,秋惟收稻,江渚有事,责其死效。今之战士,供给众役,廪赐不赡,是不遵先帝十五也。夫赏以劝功,罚以禁邪,赏罚不中,则士民散失。今江边将士,死不见哀,劳不见赏,是不遵先帝十六也。今在所监司,已为烦猥,兼有内使,扰乱其中,一民十吏,何以堪命?昔景帝时,交趾反乱,实由兹起,是为遵景帝之阙,不遵先帝十七也。夫校事,吏民之仇也。先帝末年,虽有吕壹、钱钦,寻皆诛夷,以谢百姓。今复张立校曹,纵吏言事,是不遵先帝十八也。先帝时,居官者咸久于其位,然后考绩黜陟。今州郡职司,或莅政无几,便征召迁转,迎新送旧,纷纭道路,伤财害民,於是为甚,是不遵先帝十九也。先帝每察竟解之奏,常留心推接,是以狱无冤囚,死者吞声。今则违之,是不遵先帝二十也。若臣言可录,藏之盟府;如其虚妄,治臣之罪。愿陛下留意。(」《吴志·陆凯传》)◇奏重备西陵臣愚以西陵国之关首,宜重其备;备重则敌不敢轻,轻备则为敌所侮。(《艺文类聚》六)◇奏事诸暨永安出御丝。(《御览》八百十四)

译贤良之士愤怒叹惋,明智之士惊怒斥责,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三件事。先帝忧虑百姓,超过忧虑婴孩;百姓中没有妻子的,就把宫妾嫁给他;看见只有单衣的人,就用帛布供给他;枯骨无人收葬,就收取安葬。而陛下却反其道而行,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四件事。从前夏桀、商纣因妖妇而灭亡,周幽王、周厉王因宠妾而乱国;先帝以此为鉴,作为自身的警戒,所以身边不安排淫邪的女子,后宫没有闲置积聚的宫女。如今中宫有成千上万的宫女,却不配备足够的嫔妃,外面反而有许多鳏夫,女子在宫中哀吟。风雨失去时令节度,正是由此发生,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五件事。先帝操劳于万机政务,还担心有所失误;陛下登上帝位以来,却在后宫游乐,受妇女迷惑,以至于许多政务荒废,属吏得以容纳奸邪,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六件事。先帝崇尚朴素,衣服不纯用华丽的色彩,宫中没有高台,器物不加雕饰,所以国家富足,百姓充实,奸盗不起。而陛下从州郡征调物资,耗尽民间财力,土地上遍布玄色、黄色的华服,宫中有朱红、紫色的装饰,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七件事。先帝对外倚仗顾雍、陆逊、朱桓、张昭,对内亲近胡综、薛综,因此各项政绩和谐兴盛,国内清明肃整。如今外任官员不称职,内廷近臣也不是合适的人;陈声、曹辅只是才能低微的小吏,先帝所弃置的人,陛下却宠幸他们,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八件事。先帝每次设宴接见群臣,都减损醇酒的数量,臣下整日没有失礼怠慢的过错,百官和各级长官也都能够充分陈述意见。而陛下却拘束他们,使他们顾虑仪表礼敬,又用喝不完的酒使他们畏惧。酒是用来成全礼仪的,过量就会败坏德行,这与商纣长夜饮酒没有区别,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九件事。从前汉桓帝、汉灵帝亲近宦官,大大失去民心。如今高通、詹廉、羊度都是黄门小人,陛下却赏赐他们高爵,让他们掌握军权。如果江边发生危难,烽火接连燃起,那么羊度等人的武力显然不能抵御外侮。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件事。如今宫女已经积聚过多,黄门宦官又奔走州郡,逐条索取民间女子;有钱就放过,没有钱就强行带走,沿途怨声呼号,母子死别,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一件事。先帝在位时,也抚养诸王太子;如果征取乳母,就免除她丈夫的劳役,赐给钱财,供给资粮,时常遣送她回家探望,查看她年幼的孩子。如今却不是这样,夫妇活生生分离,丈夫被迫服役,孩子随后死亡,家中空无一人,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二件事。先帝曾叹息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衣服次于粮食。这三件事,我一直放在心上。’如今却不是这样,农业和蚕桑都废弃了,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三件事。先帝选取人才,不拘泥于身份低贱,任用他们于乡里,以办事成效来考察;推荐者不虚妄,接受任用者也不荒谬。如今却不是这样,浮华之人得到升迁,结党之人得到进用,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四件事。先帝所用的战士,不让他们承担其他劳役,使他们春天只知道务农,秋天只知道收稻;江边有战事,就要求他们以死报效。如今的战士却承担各种劳役,官府供给和赏赐又不足,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五件事。赏赐是用来鼓励功劳的,惩罚是用来禁止邪恶的;赏罚不当,士人百姓就会离散失望。如今江边将士战死却得不到哀悯,劳苦却得不到赏赐,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六件事。如今各地的监司已经十分繁杂,又兼有内廷使者从中扰乱,一个百姓要应付十名官吏,怎么承受得了?从前景帝时交趾反叛,实在就是由此而起;这等于遵循景帝的缺失,却不遵循先帝,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七件事。校事官是官民的仇敌。先帝末年,虽然有吕壹、钱钦,不久都被诛杀,以向百姓谢罪。如今又设置校事官署,放纵吏员上报私事,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八件事。先帝时,任官的人都在职位上任职很久,然后才考核功绩,决定升降。如今州郡主管官员有的任职没有几天,便被征召、调任;迎接新官、送走旧官,纷纷扰扰于道路之间,伤财害民,如今尤其严重,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十九件事。先帝每次审察结案的奏报,常常留心推究、接见有关人员,因此狱中没有含冤的囚犯,死者也只能忍声吞气。如今却违背这一点,这是不遵循先帝的第二十件事。如果臣的话可以采纳,请把它收藏在盟府;如果这些话虚妄,请治臣的罪。愿陛下留意。’(《吴志·陆凯传》) 奏请加强西陵防备 臣愚昧地认为,西陵是国家关隘的首要之处,应当加强防备;防备严密,敌人就不敢轻视,防备松弛,就会受到敌人的侮辱。(《艺文类聚》卷六) 奏事 诸暨、永安出产供御用的丝织品。(《御览》卷八百十四)

◇吴先贤传赞◇扬州别驾从事戴矫猗猗茂才,执节云停。志励秋霜,冰洁玉清。(《初学记》十七)◇奋武将军顾承於铄奋武,奕奕全德。在家必闻,鸿飞高陟。(同上)◇上虞令史胄猗猗上虞,金蓥玉贞。凤立鸾▯寺,邈矣不倾。(同上)◎陆抗抗字幼节,逊次子。赤乌中拜建武将军校尉,迁立节中郎将。建兴初拜奋威将军。太平中迁征北将军。永安中拜镇军将军,都督西陵。孙皓即位,加镇军大将军,领益州牧。凤皇二年拜大司马荆州牧。◇陈时宜疏臣闻德均则众者胜寡,力侔则安者制危,盖六国所以兼并于强秦,西楚所以北面于汉高也。今敌跨制九服,非徒关右之地;割据九州,岂但鸿沟以西而已。国家外无连国之援,内非西楚之强,庶政陵迟,黎民未▯,而议者所恃,徒以长川峻山,限带封域,此乃守国之末事,非智者之所先也。臣每远惟战国存亡之符,近览刘氏倾覆之衅,考之典籍,验之行事,中夜抚枕,临餐亡食。昔匈奴未灭,去病辞馆;汉道未纯,贾生哀泣。况臣王室之出,世荷光宠,身名否泰,与国同戚,死生契阔,义无苟且,夙夜忧怛,念至情惨。夫事君之义犯而勿欺,人臣之节匪躬是殉,谨陈时宜十七条如左。(《吴志·陆抗传》云:「十七条失本,故不载。」)◇请抑黜群小疏臣闻开国承家,小人勿用,靖谮庸回,唐书攸戒,是以雅人所以怨刺,仲怪所以叹息也。春秋以来,爰及秦、汉,倾覆之畔,未有不由斯者也。小人不明理道,所见既浅,虽使竭情尽节,犹不足任,况其奸心素笃,而憎爱移易哉?苟患失之,无所不至。今委以聪明之任,假以专制之威,而冀雍熙之声作,肃清之化立,不可得也。方今见吏,殊才虽少,然或寇冕之胄,少渐道教。或清苦自立,资能足用,自可随才授职,抑黜群小,然后俗化可清,庶政无秽也。(《吴志·陆抗传》)◇戒动师旅疏臣闻《易》贵随时,《传》美观衅,故有夏多罪而殷汤用师,纣作淫虐而周武授钺。苟无其时,玉台有忧伤之虑,孟津有反旆之军。今不务富国强兵,力农畜谷,使文武之才效展其用,百揆之署无旷厥职,阴黜陟以厉庶尹,审刑罚以示劝沮,训诸司以德,而抚百姓以仁,然后顺天承运,席卷宇内,而听诸将徇名,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士卒雕瘁,寇不为衰,而我已大病矣!今争帝王之资,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国家之良策也。昔齐鲁三战,鲁人再克而亡不旋踵。何则?大小之势异也。况今师所克获,不补所丧哉?且阻兵无众,古之明鉴,诚宜暂息进取小规,以畜士民之力,观衅伺隙,庶无悔吝。(《吴志·陆抗传》)◇疾病上疏西陵建平,国之蕃表,既处下流,受敌二境。若敌泛舟顺流,舳舻千里,星奔电迈,俄然行至,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悬也。此乃社稷安危之机,非徒封疆侵陵小害也。臣父逊昔在西垂陈言,以为西陵国之西门,虽云易守,亦复易失。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则荆州非吴有也。如其有虞,当倾国争之。臣往在西陵,得涉逊迹,前乞精兵三万,而至者循常,未肯差赴。自步阐以后,益更损耗。今臣所统千里,受敌四处,外御强对,内怀百蛮,而上下见兵财有数万,羸弊日久,难以待变。臣愚以为诸王幼冲,未统国事,可且立傅相,辅导贤姿,无用兵马,以妨要务。又黄门竖宦,开立占募,兵民怨役,逋逃入占。乞特诏简阅,一切料出,以补疆场受敌常处,使臣所部足满八万,省息众务,信其赏罚,虽韩、白复生,无所展巧。若兵不增,此制不改,而欲克谐大事,此臣之所深戚也。若臣死之后,乞以西方为属。愿陛下思览臣言,则臣死且不朽。(《吴志·陆抗传》)◇请原薛莹夫俊▯者,国家之良宝,社稷之贵资,庶政所以伦叙,四门所以穆清也。故大司农楼玄、散骑中常侍王蕃、少府李勖,皆当世秀颖,一时显器,既蒙初宠,从容列位,而并旋受诛殛,或圮族替祀,或投弃荒裔。盖《周礼》有赦贤之辟,《春秋》有宥善之义。《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而蕃等罪名未定,大辟以加,心经忠义,身被极刑,岂不痛哉!且已死之刑,固无所识,至乃焚烁流漂,弃之水滨,惧非先王之正典,或甫侯之所戒也。是以百姓哀耸,士民同戚。蕃、勖永已,悔亦靡及,诚望陛下赦召玄出,而顷闻薛莹卒见逮录,莹父综纳言先帝,傅弼文皇。及莹承基,内厉名行,今之所坐,罪在可宥。臣惧有司未详其事,如复诛戮,益失民望。乞垂天恩,原赦莹罪,哀矜庶狱,清澄刑网,则天下幸甚!(《吴志·陆抗传》)

译《吴先贤传》赞 扬州别驾从事戴矫 多么美盛的才俊啊,持守节操,仿佛云彩停驻;志向激励如秋霜,品行像冰一样洁白、像玉一样清纯。(《初学记》卷十七) 奋武将军顾承 多么光明盛大的奋武将军啊,德行完备而光彩焕发。在家乡必定声名显著,如鸿雁高飞而步步升腾。(同上) 上虞令史胄 多么美盛的上虞啊,像金一样光辉,像玉一样坚贞;如凤凰挺立、鸾鸟高飞,遥远而不可倾覆。(同上) 陆抗 陆抗,字幼节,是陆逊的次子。赤乌年间,授任建武将军、校尉,升任立节中郎将。建兴初年,授任奋威将军。太平年间,升任征北将军。永安年间,授任镇军将军,都督西陵。孙皓即位后,加授镇军大将军,兼任益州牧。凤皇二年,授任大司马、荆州牧。陈述时局适宜措施的奏疏 臣听说,德行相等时,人数多的能够战胜人数少的;力量相等时,安定的一方能够制服危乱的一方。这就是六国被强秦兼并、西楚向北面朝拜汉高祖的原因。如今敌人跨越并控制九服,不只是关右之地;割据九州,也不只是鸿沟以西而已。国家对外没有相互联结国家的援助,内部没有西楚那样的强盛,政务日益衰败,百姓尚未安宁,而议论者所依仗的,只是长河峻山、边界险阻。这只是守卫国家的末等事务,不是智者首先考虑的事情。臣每每远想战国时期国家存亡的征兆,近来又考察刘氏倾覆的祸端,查考典籍,验证现实,半夜抚摸枕头,临餐竟忘记进食。从前匈奴未灭,霍去病辞却馆舍;汉道尚未纯正,贾谊悲哀哭泣。何况臣出自王室,世代承受荣宠,自身名位的盛衰与国家共同忧患,生死离合之间,按道义不能苟且偷安;臣早晚忧惧,想到这些至深情形便心中惨痛。侍奉君主的道义在于犯颜直谏而不欺骗,做人臣的节操在于不顾自身而殉国。谨陈述时局适宜的十七条意见如下。(《吴志·陆抗传》说:‘十七条已经失去原本,所以不载。’) 请抑制贬黜群小的奏疏 臣听说,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时,不可任用小人;平息谗毁、抑制庸邪,这是《唐书》所警戒的。因此《诗经》中的雅士才会怨刺,仲尼才会叹息。自春秋以来,直到秦、汉,倾覆败亡的祸患,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小人不明白道理,见识本来浅薄,即使让他们竭尽心力、尽忠守节,仍然不足以担当重任,何况他们奸邪之心一向深重,且好恶反复无常呢?一旦害怕失去权势,就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如今把掌管耳目的职权交给他们,给予他们专制的威势,却希望太平和谐的声誉兴起、清肃的教化建立,是不可能的。当今所见的官吏中,特殊才能虽然很少,但有的出身于公卿贵族,年少时受到道德教化;有的清贫自守,资质才能足以任用。完全可以按照才能授予官职,抑制并贬黜群小,然后风俗教化才可以清明,政务也大概不会污秽。(《吴志·陆抗传》) 劝诫不要轻易动用军队的奏疏 臣听说《易》重视顺应时势,《左传》赞美观察敌人的衅隙,所以夏朝罪恶众多,殷汤才出兵;商纣施行淫虐,周武王才授予钺斧。假如没有适当时机,即使有玉台也会有忧伤之虑,即使在孟津集合,也会有回军之师。如今不致力于富国强兵,努力务农积谷,使文武人才施展才用,使百官机构都不空缺其职,以隐微的方式考察升降来激励众官,审慎刑罚以显示奖惩,教导各部门官员以德行,安抚百姓以仁爱,然后才能顺应天命、承受时运,席卷天下。如今却听任将领追求虚名,穷兵黩武,动辄耗费数以万计的财物,使士卒疲惫憔悴;敌人没有衰弱,我们自己却已经遭受重病!如今争夺帝王之资,却看不清十倍百倍的长远利益,这是做臣子的奸邪便利,不是国家的良策。从前齐国、鲁国交战三次,鲁人两次取胜,却很快灭亡。为什么?因为大小双方的形势不同。何况如今军队所取得的胜利,难道还抵补不了所损失的吗?况且凭借武力而没有众多民众支持,这是古代明白的鉴戒。实在应暂时停止求取小规模战果的计划,以积蓄士民的力量,观察敌人的衅隙,希望不留下悔恨。(《吴志·陆抗传》) 患病时上疏 西陵、建平是国家的藩篱和屏障,既然处在下游,又要承受两个方向的敌人。如果敌人乘船顺流而下,船头船尾绵延千里,像流星一样疾驰、像闪电一样迅速,顷刻之间就会到达,不能指望调集其他部队来救援危急中的自己。这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关键,不只是边疆受侵的小害。臣的父亲陆逊从前在西部边境陈述意见,认为西陵是国家的西门,虽然说容易守,也同样容易失守;如果不能守住,不只是失去一个郡,荆州也将不再属于吴国。若有危急,应当举全国之力争夺。臣过去在西陵,得以遵循陆逊的旧迹,先前请求精兵三万,但送到的兵力只是依照常规拨给,始终不肯增加派遣。自从步阐事件以后,兵力损耗更加严重。如今臣所统辖的千里之地,要承受四面敌人,对外抵御强敌,对内还要安抚百蛮;上下所能见到的兵力和财物只有数万,长期羸弱疲敝,难以等待事变。臣愚昧地认为,诸王年幼,还没有统理国家事务,可以暂且设置师傅、丞相辅导他们,贤才应当任用在此,不要动用军马,以免妨碍要务。又有黄门宦官擅自开立招募之事,兵民怨恨服役,逃亡者便被登记招募。请求特别下诏选拔核查,将这些人一律清理出来,用来补充边疆常受敌军侵扰的地方,使臣所统部队足数达到八万;减少各种事务,明确实行赏罚,即使韩信、白起复生,也没有可以施展的巧计。如果兵力不增加,这种制度不改变,却想要成就大事,这是臣深深忧虑的。如果臣死后,请求把西部事务交给臣的部属。愿陛下思考并察看臣的话,那么臣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吴志·陆抗传》) 请赦免薛莹 才俊贤能之士,是国家的良宝、社稷的贵重资源,也是各项政务得以有条理、四方得以安定清明的根本。因此大司农楼玄、散骑中常侍王蕃、少府李勖,都是当时杰出聪颖的人才,是一时显赫的栋梁;他们既已受到初次宠遇,从容列位,却都很快遭到诛杀,有的家族败亡、祭祀断绝,有的被放逐弃置于荒远边地。大概《周礼》中有赦免贤者的法规,《春秋》中有宽宥善人的义理。《尚书》说:‘与其错杀无辜,宁可失于不合常法。’王蕃等人的罪名尚未确定,死刑却已经加在他们身上;他们心怀忠义,却遭受极刑,难道不令人痛惜吗?而且已经判处死刑,本来就无从知晓;至于把尸体焚烧、漂流,弃置在水边,恐怕不合先王的正典,也许正是甫侯所戒止的事情。因此百姓哀痛震惊,士人百姓共同忧戚。王蕃、李勖已经死去,再后悔也来不及了;诚恳希望陛下赦免并召楼玄出狱。近来又听说薛莹突然被逮捕收录入狱。薛莹的父亲薛综曾向先帝进言,又辅佐文皇帝;薛莹继承父业,在朝内砥砺名声操行,如今所犯的罪过属于可以宽宥的范围。臣担心有关官员没有详察事实,如果又加以诛杀,就更加失去民心。请求陛下施加天恩,赦免薛莹的罪过,怜悯各种案件,使刑网清明澄澈,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吴志·陆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