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萧撝

译◇请归养表 臣听说，出仕应尽忠，入家应尽孝，这是人伦纲纪中的深理；晚间安置父母休息，早晨省问父母，这是切合天经的大事。伏惟陛下执掌重镇而临朝听政，垂衣而治理天下，以孝道治理天下，恩泽遍及草木。因此微臣冒昧陈述自己的最大愿望：臣的母亲褚氏年纪已超过奉养的礼制期限，乞求解除现任职务，回家侍奉母亲。伏愿陛下以天慈特别垂怜允许。臣披露诚心回到朝廷，已经十六年；所受恩德深如海岳，想报答却微薄如涓埃。任掌礼之职，始终没有称职；在浙隈督察，也只是徒然妨碍有才能的官员。如今将辞别宫阙，退居乡里，低回不舍，眷恋感念和惶恐之情一同深重。（《周书·萧〔▯〕传》） ◎刘〔“▯”疑为人名讹字〕 〔“▯”疑为刘璠〕字宝义，沛国沛县人，后来迁居广陵。仕梁时任王国常侍，出任萧循的北徐州主簿兼记室参军，掌管刑狱。萧循任梁州刺史时，他又任参军，兼任南郑县令，补授华阳太守。梁元帝承制时，授任树功将军、镇西府谘议，仍任萧循平北府司马。武陵王萧纪称制时，召任中书侍郎，又任黄门侍郎；再次任为萧循随郡王府长史，加授蜀郡太守。不久投降北魏，任文帝中外府记室，升任黄门侍郎、仪同三司。明帝初年授内史中大夫，封平阳县子，降任同和郡守；后来任陈公纯陇右总管府司录。天和三年去世，有《梁典》三十卷、《集》二十卷。◇雪赋 天地闭塞，凝结而形成雪。它应合玄冬的时辰，处在〔“Ё寒”疑为“严寒”〕的季节。青苍的云色在暮色中融为一片，凛冽的风在清晨显出区别（《初学记》作“烈”）。雪花散乱徘徊，纷纷飘洒而洁白明亮。它避开朝阳的温暖，落向山陵背阴处的惨烈寒冷。（《艺文类聚》《初学记》作“就凌阴之惨冽”。） 至于流沙以西的雪山寺、碣石以东的雪宫，都与天地混同而颜色一致，覆盖万物，使一切都归于空白。它埋没在河山之上，笼罩于天下之中。太阳的车驾潜入蒙汜，地势险峻的华山、嵩山也失去了形色。它夺去红色而变成白色，实在是把奇异的事物强行变成相同。起初雪花飘飞而渐渐落下，终于纷纷杂陈而无穷无尽；回旋啊，细碎飘散；洁白啊，浩渺朦胧。缓缓飘落啊，纷纷飞舞；〔“氵キ々兮氵风々”文字疑误〕。因高处堆积而达到数仞，凭借少量累积而变得丰厚。清晨分开天光，映照得明净；夜里交合影色，显得通透朦胧。像北方荒远之地的明月，又像西昆仑阆风山的景象。于是它聚集在不同地域，随所遇的环境而变化。遇到万物便淹没其形体，触及道路便掩盖其踪迹。哪里还能分辨洁净与污秽，难道会选择高处而避开低处吗？形体不会一直消融，质地也没有固定的白色。深谷中夏天仍会凝结，小山上春天还会堆积。偶然遇到仙宫，便染成绛色；碰到河边，便变成赤色。广阔处弥漫四方而连接四海，狭小处淅淅沥沥地沿着缝隙铺展。浅的不过二寸，厚的可达平地一尺。它是五谷精气所化，实为众多河流的精魄。大河因此朝宗入海，洪大的波涛凭借它来消解。家中藏有赵王之璧，人们聚集着汉帝之金。它既能埋没牛而遮住马，又能冻结树木而使树林凋零。白登山的手指已经冻落，实在使人悲伤于黄竹歌所写的灾异。楚地游子把魂魄埋在树中，汉朝使者因饥饿迁徙到海边。它杀死云中的凶兽，击落海上的惊禽。庚辰年有七尺厚，甲子年有一太深。再没有垂云与它相合，只有变白而成为沉泥。本来是歌唱《白雪》，后来反而写成《白头吟》，吟唱道：从前我从天山而来，忽然遭遇狂风侵袭。沿着河水北岸散漫飘落，遥望衡阳便飘散殆尽。早晨天天自行消融，夜里却徒然凝结。只是说雪可以铺陈描写，究竟有什么辞赋能够真正写尽雪呢？（《周书·刘〔▯〕传》，《艺文类聚》卷二，《初学记》卷二） ◎柳霞 霞字子升，河东解县人，世代居住在襄阳，是宋太尉元景的从孙。仕梁时任州主簿，历任平西陵王萧纶法曹参军，转任外兵，授尚书工部郎。岳阳王萧〔“▯”疑为讹字〕镇守雍州时，选任他为侍中，升别驾；萧〔▯〕在襄阳承制后，授任吏部郎、员外散骑常侍，升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赐爵闻喜县公，进任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萧〔▯〕在江陵即帝位后，把襄阳归属北魏，柳霞离职回乡。周保定年间任霍州刺史，天和年间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追赠金州、安州二州刺史。◇辞梁宣帝启 陛下中兴王朝的运数，在旧楚之地如龙飞腾。臣从前因有幸相遇，早早蒙受名位和节操之荣，本应以身报国，期待始终如一。自晋氏南迁以来，臣的宗族大多已经凋零。从祖太尉、世父仪同、从父司空，都因为地位声望显赫，最终葬在金陵。只有先父独自守护祖坟上的松柏，常常告诫我们，不要违背这个志愿。如今襄阳已经归入北朝，臣若随从陛下车驾，进则对国家如尘露般没有益处，退则有损于先父的遗命。伏愿陛下曲加明察，体察臣的这片心意。（《周书·柳霞传》） ◎尉迟迥 迥字薄居罗，代郡人，是周文帝的姐姐之子，任大丞相帐内都督，娶魏文帝的女儿金明公主，授驸马都尉。屡次升迁至尚书左仆射兼领军将军，授大将军，封魏安公。废帝时因平定蜀地有功，授大都督益州、潼州等十八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召回朝廷。孝闵帝受禅后，进任柱国大将军，封宁蜀公；周受禅后，任小宗伯，督领陇右十二州，进封蜀国公。后来任都督秦、渭、文、康等十四州军事，屡升至大司马，授太师，加上柱国。宣帝即位后，授大右弼，又授大前疑，出任相州总管。静帝初年，隋将取代北周，召他回朝参加葬礼；他起兵拒绝交代权力，被韦孝宽击败后自杀。唐武德年间，下诏改葬；开元年间建庙立碑。◇举兵下令 杨坚凭平庸的才干，借助皇后父亲的势力，挟持幼主而号令天下，威势和福祸都由自己掌握，赏罚没有章法，他不臣服的迹象，连行路之人都看得清楚。我身居将相之位，与国舅和外甥同享安乐、共担忧患，名义上本是一体。先帝把我置于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想把国家安危托付给我。如今我想同诸位集合义勇，匡救国家、庇护百姓，进可以享有荣耀名声，退可以保全臣子的气节，各位认为怎么样？（《周书·尉迟迥传》。尉迟迥认为隋文帝掌握大权，将要图谋篡夺，于是计划起兵，便召集文武官员和士人百姓，登上城北楼发布命令。） ◎王分瓦生〔人名疑有脱误〕

译◇造像记 保定四年，岁次甲申，十月乙卯朔十五日己巳，佛弟子王分瓦生恭敬地造石像一尊：上为天龙八部，下为人王帝主，以及七世父母、现世父亲、已故母亲和全家男女老幼，年满一岁以上、直到百岁以来，都恒久发愿往生西方，供养无量寿佛；又为一切法界众生，生生世世侍奉佛、听闻佛法。（碑拓本） ◎穆提婆 提婆本来姓骆，是汉阳人。北齐时，因为母亲陆令萱是后主高纬的乳母，便奏请把他召入宫中侍奉。武平初年逐渐升任仪同三司，加开府，授武卫大将军，不久授侍中，屡升至尚书左右仆射、领军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城阳郡王，改姓穆。他与高阿那肱、韩长鸾并称“三贵”。北齐灭亡后投降北周，任柱国、宜州刺史，因谋反被诛杀。◇以谣言启后主请杀斛律光 斛律家世代都是大将，斛律明月的声威震动关西，斛律丰乐的威势行于突厥；女儿成为皇后，儿子娶了公主。这样的谣言实在令人畏惧。（《北齐书·斛律光传》） ◎马显 马显，大象初年任太史上士。◇奏上丙寅元历表 臣考察《九章》《五纪》的宗旨以及三统、四分的学说，都是用来调节宣发与收敛，考察日影和星纬，颁布政令、授予时节，从而建立皇极的。然而乾道难以测度，斗数法则容易出现差错，盈缩的时限因此错乱，灾异征兆也随之应验。岂止是蛇有时乘龙、水能够胜火，因而玉羊遮蔽光辉、金鸡丧失精气也会发生。王道教化关系国家盛衰，国家兴亡也由此决定，因此历法的时义在这里尤其重要。自炎汉以来直到魏，历经四代，事情涉及千年；掌管太阳运行和天文的官员，世代不乏，制定年号、颁布朔日，各有沿袭和变更。近处验证，重重玉璧能够应合星辰；长远考察，联珠却会失去次序。历法的义理难以沿用旧法，大概就在于此吧？大周承受天命符瑞，包罗万古；夏承袭殷的时制，并参考前代制定历法，历法改用壬子纪元，年初采用甲寅。高祖武皇帝探究幽深隐微，穷尽事理，认为这部历法虽然施行，却还没有达到精妙之处，于是下诏广泛访求当代贤才，并命太史上士马显等重新修订，务求适宜。然而精通历法技术的人各持不同见解，所上历法共有八家，精粗、忠厚和驳杂各不相同，仍未能尽善。去年冬天，孝宣皇帝于是下诏命臣等考察疏密，又令我们共同编造。臣谨考察史官旧档以及各家的法数，舍弃短处、选取长处，共同确定今天的历法。开元发统，以丙寅为起点；至于日月亏食、五星隐现，参照校验累积时日，最为精密。希望铁炭轻重不失寒暖的适宜，灰箭升降也不违背阴阳的尺度。上元丙寅至大象元年己亥，共积四万一千五百五十四算上；日法为一万万三千五百六十三，也称部会法。章岁为四百四十八，斗分为三千一百六十七，〔“菩法”疑为讹字〕为一万二千九百九十二。章中称为章会法。日法为五万三千五百六十三，历余为二万九千六百九十三，会日为一百七十三，会余为一万六千六百一十九；冬至日位于斗宿十二度。小周余、盈缩积以及这套历法的推算方法，另行推求进入〔“▯会”疑为讹字〕，分用阳率四百九十九。阴率为九，每年十二个月下各有日食、月食的转分，推算时加减这些数值，才得出确定的食分大小余数，并求出发生时刻的准确时间。（《隋书·律历志中》。大象元年，太史上士马显等又上《丙寅元历》，上表奏报。） ◎阿史那瑰 阿史那瑰，北周末年任隆州刺史，跟随王谦起兵；王谦失败后，他也被诛杀。◇为王谦谋划三条策略 您亲自率领精锐部队，直奔散关；蜀人知道您有勤王的气节，一定会各自想着效命，这是上策。出兵梁、汉，借此顾全天下，这是中策。坐守剑南，发兵自卫，这是下策。（《周书·王谦传》） ◎王明广 王明广，邺城居士。◇上书宣帝请求重新兴盛佛法 大象元年二月二十七日，邺城原赵武帝白马寺佛图澄的孙辈弟子王明广，诚惶诚恐，冒死上书。明广说：益州野安寺的伪道人卫元嵩，既有锋利超逸的

译辩才，却压制正确、粉饰错误，请求废除佛法，毁坏僧众制度。这不过是片面的言辞迷惑君上，使先主难以明辨；大国竟相信他，劝谏的话不被采纳，天下私下议论，逃亡的百姓都感到惊怪怨望。这实在是最不适宜的事，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明广并非自幼聪敏，才智也不如生而知之的人；但曾读过一家之言，也颇读各方面的论说，访求百家之书，反复与六经相合考验，发现卫元嵩的话完全不相符合。唉！佛法流传已经很久，如今却无端遭受衰败。阿谀苟免自身的人，是国家的贼；直言而不躲避重刑的人，是国家的福。我敬据这个道理，冒死献上诚意，分条陈述六点如下。伏愿天元皇帝开启四方明察，通达四方聪听，暂时降下天威，稍稍回转圣虑，垂听一览；至于恩赏和刑罚的准则，恭候刑法裁决。谨此上书。臣明广谨慎答道：《诗经》说：“没有一种德行不应得到报答，没有一句话不应得到酬答。”我虽然平庸愚昧，但这些话是从前辈那里听来的。至高的道理深入内心思虑，大德则由名声流传。君子不说浮夸的话，诸佛所说必定是笃实的论断。去除迷惑、破除执著，开导一切幽冥众生，作为天人之师而受尊敬，已经由来很久。以善言教化万物，凡人与圣人都归于仁德；甘露和兰芝出现了，谁能说清它们的德性？即使尧被称为至道，也没有见到金色祥梦出现在平阳；舜被称为无为，也还隔着蒲坂的瑞光。可悲啊，虚度一生而容易死亡，正法却难以听闻；淳厚胜世的风气已经违背，阿谀曲从的话实在不能采用。假如齐、梁因为坐享佛法而兴盛，那么国运就不会隆盛；难道唐尧、虞舜会因在僧寺经营事业而使皇族绝嗣吗？百姓饥饿而面带菜色，哪里是梁史才有的事？水灾漫天，尧的年代就已经记载过。道德清明何必只在唐虞之邦，百姓败坏难道只在齐梁之地？至于施行义举使国家富足，宝殿的兴建并不是徒劳；礼制废弛多年，住在土阶之处也可成为安逸。所以傅毅说：“世人称美神农亲自耕作、尧舜住茅屋，不过是衰周时人的说法，并非先王的道理。”齐梁建造塔寺，是开启福德的因缘，难道能责怪它没有立即获得报应吗？所以曾子说：“人喜好行善，福虽还未到，已经远离祸患；人若作恶，祸虽还未到，已经远离福分。” 《抱朴子》说：“贤能的人不一定长寿，愚蠢的人不一定夭残；行善未必马上得到福，作恶未必立即遭遇祸。”怎么能责求眼前的小验证，却抛弃长远的大征验呢？古今推移，质朴与文饰随时代变化；治理国家、满足愿望，贵在合乎时宜。可悲啊！恐怕唐虞的盛德风气并非凡是被称道的都正确，齐梁末年的佛法也并非凡是被指责的都错误。臣明广又答道：《诗经》说：“有显明的德行，四方国家都会顺从。”天地造化本来如此，难道与人的作为无关吗？六天劝请，万国归依，七处八会的天人道场规模何其广大，难道只相当于千僧的寺院吗？若没有大贤，谁会致敬？若没有大圣，谁会降临？《涅槃经》说：“不夺取他人的财物，常常施惠于一切众生，建造僧房，便会生于不动国。”诗经既然已经明白显示，万事万物都有其缘由；这不符合佛心，难道是在诬蔑欺骗吗？寺院名为平延，卫元嵩却妄加议论；佛建立伽蓝，怎么能说是偏见？这正是衡量得失过分，施夺不合礼仪，和拿小鼓到雷门旁嘲笑雷声有什么不同，面对天庭却夸耀蚂蚁洞穴。劝说以夫妻作为圣众，苟且纵容婚姻淫乱；又说国主就是如来，希望借阿谀之说得到尊崇。清正进谏的士人，难道会这样吗？这与魏陵寻找交结以求宠幸、劝楚王夺取臣下妻子、宰▯追求眼前利益而为吴王解释苍苍之梦，有什么区别？心里知道不顺理，口中却说美丽的话；君主相信这些雅言，因此导致国家灭亡。卫元嵩一定是因为僧官的过失而被驱逐，心怀愤怒和羞耻，便产生诽谤诏旨的言论；毁坏寺院，恐怕正理不能伸张，于是煽动皇帝之心，名义上说尊崇佛法，实际曲意迎合一人的意思，埋没三宝的福田。凡是听闻此事的人，谁不叹惜？

译自从佛法传来，长久流传而没有边际；无论天上还是人间，所在之处都尊奉崇敬。前代帝王，谁不重视它、认为它奇异？为什么唯独这个国家要轻贱并〔缺字〕它呢？从前卞和困厄于楚国，孔子受困于陈国；如今拿古人相比，恐怕会招来讥笑议论。臣明广又答道：佛是慈父，调伏驾驭天人；初、中、后都具善法，使一切众生获利安乐。佛从双树林中隐没神迹之后，大地震动十方，传授佛法给四天王，身躯分布于四国。《涅槃经》说：“造立佛像，即使只有大拇指那么高，常怀欢喜心，便会生于不动国。”由此可知，奉养父亲、侍奉老师，本来就与古代典籍相通；束修拜师所发起的礼制，确实是孔教的正论。卫元嵩却横加非难，进入佛堂也不行礼，难道胜过不发一言吗？从前唐尧治理天下时，天上仍有水灾；周代制定宗庙礼制，宗庙也没有使雨降下的力量。如果说塔寺不能直接带来福报，过错就应归于它，那么也可以说向天庙空求福，照例都应停止废弃。如果按照礼制推求国家命运，醒悟天庙的恩德，也可以说命数穷尽是由于它。难道堂塔能够挽救一切吗？即使费公能使土地缩短、鲁子能使天回转，也不能使必死之人不死，难道能延续已经终止的寿命吗？命运若不确定，福地也能够排除灾患。道理与前面的议论不同，必须依靠慈悲护佑。至于在普贤像前，癞病患者归依而痊愈；在祇洹精舍，残疾患病的人得以平复。救济痛苦、禳除灾祸，事例很多，不止一端；至于答复其余难题，不再广泛论述。道理并非独自偏于一方，德性也无所不在；千条道路最终一致，哪里只限于内心？至于轮伽建立宝塔，百鬼帮助完成一天的工程；雀离兴建佛塔，四天王以一夜之力扶助完成。伟大啊，能够感动天地、震动鬼神！说在外表修行没有福报，是什么话？如果这是责令贫民劳作，百姓或许会叹息劳苦；但若出于包容之义，便能施舍而忘记疲倦。假如一定说塔寺导致国家败亡、百姓贫困，那么如今既然废除了僧人，贫民应当很快富裕；可是城市反而比往年更加困乏，这难道能归罪于佛吗？鬼神不是因为受到敬奉，便说成是谄媚；向社树礼拜祈求，迷惑实在太多。若说社树是鬼神所依凭，供奉它并非过错，那么殿堂佛塔是佛所住持，修建营造也应当合乎佛法。若说佛在虚空，不住于泥木之中，那么鬼神也应当幽冥寂静，怎么会住在树中？顺应事理、救济万物，是圣教尤其倡导的；不合义理而饶恕盗贼，经书明言不允许。却有人拆毁天宫佛塔，把材料修成桥梁和屏墙；拿绣像、幡旗、经书去做沾染脓血的衣服。天下天天饥饿贫穷，百姓年年憔悴。鬼神虽只是小圣，尚且有时不能欺骗；诸佛神灵广大，怎么能背负欺骗呢？《诗经》说：“浩浩苍天，不能使其德行迅速实现。”降下丧乱和饥馑，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再说前代的功臣、当今的健将，凭借战争讨伐平定远方，生前便偏受荣誉功勋，住朱门紫室；死后却多让百姓服役，建庙修坟。祭祀死者而杀生，崇尚虚幻而损害实际，有劳无益，这些事尚且从未受到指责。何况释迦、如来，道德遍及三千世界，教化兴盛于百亿众生；向前看没有谁能阻碍，向后看又有谁能胜过？他能降服外道之师，善于制服天魔之党，不用一寸兵器，也不劳一尺刀刃。五种光明普遍照耀，没有一种痛苦不能消除；四种无碍辩才纵横流布，使蒙昧者获得安乐。将领和统帅，名声高、地位大，保存寺院、建立庙宇，在道义上有什么妨碍？土龙不能招来雨，尚且还遵循这种做法求福；泥塑佛像即使不说话，敬奉它的人难道会毫无感应？从前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孔父梦见周公，所以人们重视古人，敬奉他们遗留下的德行。何况三世诸佛，教化和道理相同；即使弥勒开始兴盛，也不应突然抛弃释迦遗留下的佛法。臣明广又答道：命令无行的富僧缴纳赋役，或许有道理；有德的贫僧却被夺去寺院，实在无辜。至于管叔、蔡叔不臣服，也没有听说姬姓宗族因此全部被杀；卜商为人吝啬，难道可以把孔门弟子一下子全部贬斥吗？牧马的儿童还知道先除去扰乱马群的马；放牛的小童也还会爱护牛群中的牛。《庄子》说：“道无所不在，与道相合的人便能通达；只因觉得奇怪而不接受，便还没有合于至道。”道理只是如此。至于释迦、周公、孔子、尧、舜、老子、庄子，出发点虽然不同，根本归宿却是一致的。难道可以把结绳记事的时代孤独地称为正治，却把剃发出家的僧人单独称为权宜之道吗？这种拘泥局势的心态太严重了，齐物的理解又能寄托在哪里？《老子》说：“上士听到道，便勤奋实行；中士听到道，似信似疑；下士听到道，便大笑毁谤。”卫元嵩既然是佛法中的下士，偷取外形而穿法服，不认识荆山之玉，错误衡量和氏璧，丑陋言辞出自虚伪之口，傲慢之语流于笔端。假如关西之地少有人才，或者不是这样，那么谁肯相信这种书呢？我常见逃入山中、漂越海上的客民，以及东夷、北狄的百姓。从前他们仰慕善道而来，如今却因为破坏佛法而流散。可以说，喜好利益而不爱惜士人百姓，就会有离散灭亡的祸患。然而外国的财货，没有听说不用；外国的师法训诫，却唯独见到不尊奉。天下人的惊怪怨望，事情就发生在这里。我既然诚心存念此事，以忠信为本，按道理本来可以进言，早就希望上奏；但先皇另有见解，可以采用卫元嵩的话，过去的事情难以追改，所以当时没有进谏。三年已经过去了，经过三思才来进言。若其中有一条可以采纳，乞求立即寻求改革。臣明广又答道：我私下认为，山中包藏兰草和艾草，海中蕴含龙与蛇，美好和丑恶混杂流行，贤者和愚者杂处。如果龙蛇都受到宠爱，就无法区别是非；如果兰草和艾草一同被摧折，谁还能明辨得失？若一定要留存有德之人，选择性地除去不肖之徒，那么一可以润泽家风，二可以使各种人不受迷惑，三可以使上天不受谴责善人的讥议，四可以使民德归于淳厚。我大周应合千载的时运，处在统御万机的位置，述说礼制、彰明音乐，使地平天成；武功显赫，文德昭明，辅翼真实、彰明风俗。有的贤僧是国家的栋梁，不会使姚氏的军队败坏；圣众归附，难道只是龟兹的军阵吗？有的僧人悲悯外物而内心聪明善辩，开发大乘佛法，作百姓渡河的船航；有的在禅林收敛羽翼，在禅定之水中游行，坚守佛法，保持忍辱；有的改变形貌、换穿衣服，苟且与常人不同，却无端纵欲，反而和愚俗相同。卫元嵩请求甄别僧人，多少有些道理。天地的巨大功用有时运动、有时静止，日月的运行有伸有缩，也有长短不同。如今庄子、老子的学说，在人间很少有人遇到；如果让全国共同实行，必定会把违背法式的人治罪，又怎么知道谁真正合道呢？现在就看见世人接受儒教，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但遇到具体事情仍多有违背。《礼》说：“干肉不吃，没见过给他肉却求取果实的人；爵中斟满了不喝，没见过酒杯已经满了却不劝饮的人。” 礼制规定饮酒最多不过三爵，没见过酣饮而不醉的人。天子不合围捕猎，诸侯不掩袭兽群，庶民不〔“は”疑为“卵”字讹误〕卵。明广我本来只略微接触玄门，不熟悉合围捕猎的事情，抬眼所见全是〔“は卵”疑为“毁卵”〕的百姓；那么又怎么能责怪别人不合礼，却不废止儒服呢？教化由道理融洽而成，政治凭礼制建立；君子以荣辱自我警示，小人由刑罚加以约束。这就像田野耕作的方法，需要仔细分辨禾苗和杂草；桑树枝条刚刚栽下，难道应当全部砍断吗？

译臣明广又答道：忠臣孝子的行义有许多途径，难道一定要亲自耕作、缴纳租税服劳役才算最好吗？《礼》说：“小孝靠力，中孝靠劳，大孝永不匮乏。”沙门行孝，上则顺从诸佛，中则报答四恩，下则为一切有情众生谋利；这三方面都不匮乏，就是大孝的一种。所以《寺》〔书名疑误〕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分而不走邪路。”如果一定废弃六经，反而相信浮泛之言，使正道废坏，我私下实在不愿这样。至于侍奉父母只凭体力，只能算小孝；缴租服役以奉上，不过是有愧于做平庸百姓；布施僧人、敬奉佛像，同样都合乎道理。卫元嵩的取舍前后矛盾，反而损害了自己上奏的话：轻慢别人敬奉石像，却把敬奉佛像说成痴僧行为，最终只是成为愚俗；淫乱妻子、溺爱孩子，连畜生也懂。吟咏怀抱、克制念头，何其浅陋啊！《孝经》说：“身体、毛发和皮肤，承受自父母，不敢毁伤，这是孝的开始；立身行道，使名声传于后世，以显扬父母，这是孝的终点。”如果说沙门出家就会受到背弃父母的讥刺，那么曾参侍奉孔丘，也可以说成是不孝之子。以道理相互启发，这是圣典所记；行束修之礼，哪里有过错？《老子》说：“四象不运行，大象便无法畅达；五音不发声，大音便无法达到。” 如果想永远消灭小乘，也可以说大乘无法畅达。卫元嵩如果志向明达，出家便不会后悔；如果志向不明，后悔难道就一定正确吗？从前丁公归附汉朝，先受到至点之残〔典故文字疑误〕；马母背叛姜氏，自招覆水难收的结局。这说明败国之师不能任用忠臣，逃夫之妇最终会失去贞淑的名声。卫元嵩本来归命释迦，可以说是有好的开始；厌弃佛道而还俗，却不是好的结局。他与那些受宠的女子、作乱的臣子相比，有什么不同？上天不会长久容忍恶行，怎么能让他长久保全自身？背弃真实、趋向世俗，和取回原物有什么不同？请甄别僧人、建立寺院的人，我听说金玉等奇珍异宝，天下人共同视为宝物；玄学与儒学虽义理不同，远近都共同遵奉。难道只因为孔子生在本国，就要拜他为师；佛生在远方，就有意抛弃吗？事情紧迫，不能尽述，我姑且陈说自己关于是非的愚见，不敢擅自专断。从前孔丘辞世，人们为他建立延续千载规模的庙宇；释迦离世，人们为他建造流传万代的灵塔。希望人们看见形象便能约束心念，面对塑像便归心敬仰；敬奉老师、忠于君主，道理是一样的。至于丁兰束带，孝敬木雕母亲的形象；无尽解下衣带，奉事多宝佛塔，这些事情绵延久远，遥想清净遗风，既然能够积善成林，在道理上并不越轨。又考察《礼经》，天子有七庙，诸侯有五庙，大夫、卿士各有相应等级。因此天称为神，在圜丘祭天；地称为祇，在方泽祭地；人称为鬼，在宗庙祭祀。龙鬼有降雨之功，牛畜有拉犁之效，尚且有人在村邑立其形象、在城门树其像。何况佛是天上天下、三界的大师，是此方他方、四类众生的慈父；威德受百亿众生尊崇，四种教化成为万灵的规范。因此善人回向佛道，如同百川归于大海；大光摄受众生，如同日月伴随群星。自从月支传来佛影、那竭留下灰身，舍利广泛流布，祇洹于是建立；贤者圣人都凭借这些景福，有的尊贵、有的显达，希望由此获得安宁。假使七层塔、九重楼架倾塌，龛室毁坏、屋架坠落，四门八窗都不存在，难道就可以没有损失吗？道理不用命令便能治理，形象教化随时势而有损益；至理无需言说便可领悟，经书佛像自然可以使它流行。通达的人和明智的士人，能随方显示作用，辅翼真实、彰明风俗；圣人的感应也会顺应时机。若一定要等太公成为卿相，千年也未必有太公；若一定要等鸠摩罗什来作师傅，万代也未必有罗什。佛法不会自行显明，弘扬它必定要依靠人。难道要使大周的法轮永远熄灭吗？圣上以六条法令治理万物，九种德性自然彰明；如果世俗礼节都不施行，直言一定会被采用。过去秦始皇挖掘孔丘的墓，灾祸延续三日；魏太武帝进入僧伽蓝，灾祸兴起七年。崔皓的说法可作为明证，卫嵩的话难以采用。仁者不会损害他人来使自己获利，智慧者不会以制造灾祸来邀取名声。卫元嵩上天弃绝，没有得到护佑；一旦失去人的形体，将生到什么地方？明广才识不足以指引方向，言语也惭愧而不敢自称正确；如果不作答，恐怕会损伤众多善行。宽恕别人的短处，是宽厚的行为；心中存念万物的德性，是仁爱的智慧。如今僧人中善恶各半，难道适宜全部驱逐、一个也不留下吗？天下失望，四方都悲伤。我愚见认为，这条道路还没有光明；周朝的德政究竟为何如此？抬高儒士来显示尊重，贬低释子来满足个人意愿，贱视黄金而尊贵石头，有什么不同？想来浩荡的王道，难道应当如此吗？土地因为承载水才平，木材因为接受墨绳才直。明君采纳劝谏而不忌讳，通达之士喜爱听到自己的过错。智慧不轻易发怒，下愚之人就能得到申辩；仁慈不轻易断绝，三宝的福田便会重新建立。上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大地承载万物而宽广无比，山能包容，海能接纳，还有什么不能容纳？十户人家之中必有忠信之人，一个国家之内难道会没有贤僧吗？伏惟天元皇帝举用有德之人，接纳贤才，招致英杰、选拔俊士，去除繁杂而趋于简省；每州保存一座寺院，山林石窟则听任僧人依便居住。有舍利的地方，仍命令建塔。寺院题名为“周中兴寺”。让乐于智慧的僧人扬抑阐发，以开导众生；让志在寂静的僧侣停止言说，以求通达。内外都得到益处，公私都没有损失。这正是道俗共同的幸运，玄学、儒学之士也会感到满足。振兴周室的皇帝，功德承接百王；大象年间的君主，光辉照耀四海。天高听远，请不要轻视我这番平庸言语。我气息战栗、魂魄飘荡，冒着生死上奏，请求陛下降下雷电般的威严，布施风雨般的恩德。谨此上奏。纳言韩长鸾、受书内史上大夫归昌公宇文译、内史大夫拓跋行恭等问明广：“佛图澄是三百年前的人，而看你的年纪不过三十岁，却远远地称他为上圣弟子，难道不是错误吗？”明广回答：“后世继承周朝的事，即使百代之后也可以预知。先师即使已经三百多年，按时代计算也不过十世，有什么值得疑惑的呢？” 宇文译说：“卫元嵩上奏说，伽蓝曲解事理，危害百姓、损害国家。你如今却劝说应当保留，凭什么这样看？”明广回答：“桀、纣失去国家，殷朝士人归附周朝；国家灭亡、家族破败，并不是由佛法造成的。内外典籍以及道士、俗人的明文记载，自古至今都不能废弃，所以我请求建立寺院。” 宇文译又问：“齐国君主高伟，难道不是建立佛法了吗？结果国家破亡、家族覆灭，残破到了这种地步。”明广回答：“齐国君主失国有两个原因，都不是佛法造成的。第一，历数有尽；自开天辟地以来，天下从未见过永不灭亡的国家。第二，宠爱和刑罚使用不当，失去了忠臣；君子以处在卑下地位为耻，所以归附周朝。这些都不是佛法造成的。” 宇文译又问：“佛经是胡人的书，是虚幻妄诞之说，什么时候竟拿来作为辩论的依据？”明广又回答：“既然您说佛经虚妄，那么我也应当说孔教不真实。” 宇文译又问：“你凭什么作为证验，说孔教不真实？”明广回答：“庄周记载孔子的行为，古今一贯；即使已经说过把圣贤比作刍狗，仍使百代传唱他的遗风，千年长存而不绝。我遍寻诸子著作，却没有见到哪一个人把佛说成虚幻妄诞。”

译宇文译又问：“丁兰木母的事例，你引用得不相类似，为什么？从前有人跌倒在木母前，木母竟为他流血。自高祖毁坏寺院以来，泥佛、石像有哪个流过血？”明广回答：“从前夏朝建立九鼎，用来镇护九州；一个州不安定，一个鼎就沸腾；九州不安定，九鼎就全都沸腾。近来见两国交战、四方动乱，却没有见一只鼎沸腾。今天殿前还依照古制陈列九鼎，却偏偏责怪泥木石像不流血，便要停止供奉、全部废弃吗？” 三月一日，皇帝下令赐给饮食，让明广等人在北宫入座；用餐完毕，皇帝车驾出发返回京城。皇帝从北宫南门出来，与上书的人等当面辞别并接受他们拜礼。拜礼结束后，内史拓跋行恭宣读诏旨：“日月虽然明亮，仍要借助众星来辅助光辉；圣明的君主，也还需要臣下匡正补救。我以昏暗的德行治理天下，各位都献上忠诚谋略，实在值得嘉奖。你们的文书内容既多，仓促间还没有详细查究，我将立即披阅，另行检查核实。各位都应好好安居。”到了四月八日，内史上大夫宇文译宣读诏旨：“佛教兴起以来，经历了许多年代；论其最高道理，确实难以明白。但因为世风渐渐浮薄，不依循佛教，才使清净之法变成浊秽。高祖武皇帝之所以废止而不建立，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朕心中存念至道，想弘扬善法，正要甄别选择、整饬修行，恭敬地修习这一道理。让僧人的形貌服饰不改变，德行仍然保存；恭敬地设置道场，恭敬地奉行善法。王公以下，都应知道这件事。”（《广弘明集》卷十） 卷二十。◎甄鸾 甄鸾，天和年间任司隶大夫，有《周天和年历》一卷、《七曜算术》二卷、《五经算术》一卷。◇《笑道论》（并启） 臣甄鸾启奏：奉诏命详细考察佛、道二教，判定它们的先后、浅深、相同与不同。臣不自量才疏学浅，谨慎地将所录内容具呈圣听。臣私下认为，佛教和道教的教法踪迹不同，显现与隐没也不同，变化通达的方式同样有异；其中幽深微妙、隐秘精深之处，不容易详细推究，姑且只作概略的对比。佛教以因缘为根本，道教以自然为宗旨。所谓自然，就是无为而成；所谓因缘，就是积累修行才得以证悟。守住根本，事情就安静而道理均平；违背宗旨，意气就勃发而教法也会虚伪。道理均平，始终便如一；教法虚伪，就没有什么不敢做的。考察《老子》五千言，文辞和义理都很伟大，确实值得珍视。至于立身治国、君臣百姓相处的道理，其中都有丰富的论述。因此，道教却有画符、经书、厌胜、诅咒之类的方术，佛教则禁止怪异逞力、违背慈悲的法术。这样彼此对照，致使世人怀疑哪一方是邪、哪一方是正。这难道是大道自然、虚寂无为的本意吗？恐怕是后人背离根本，妄自穿凿附会造成的。又说道家的方术把升仙当作神异之事，因而欺骗迷惑世人，只图暂时获利。过去徐福以虚妄之说欺骗秦始皇，把国土分给夷狄和丹穴；文成侯、五利将军在汉代施行妖妄伪术。三张在西梁诡诈惑众，孙恩在东越扰乱社会；这些巨大的祸害，自古以来就被称为诬妄。用它来匡正政事，政事就多有邪僻；用它来教导百姓，百姓就多受欺骗迷惑。考验它的经典，每一卷都自相违背；讨论它的义理，首尾都没有可取之处。过去行父做人，看见有人对君主有礼，就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敬重他；看见有人对君主无礼，就像鹰隼追逐鸟雀一样憎恶他。宣尼说：‘君子侍奉上级，任职时想着竭尽忠心，退居时想着弥补过失；顺势助成他的美德，匡正挽救他的过错，所以君臣上下能够彼此亲近。’《春秋传》说：‘君主认为可以的事情，臣下应指出其中不可以的地方；臣下提出可以的意见，以除去其中不可以的地方。’臣又是什么人呢？奉诏接受询问，怎敢不据实回答。那《道德》二卷，可以作为儒者学林的宗本；其中可疑而错谬的地方，应去

译掉两端的偏说，请斟酌删定。考察五千言说：‘上士听到道，勤勉地实行它；中士听到道，似有似无；下士听到道，就大笑。’如果不被人嘲笑，就不能称为道。臣于是姑且按照下士的见解，撰写《笑道论》三卷，共三十六条。三卷，是嘲笑道教所谓三洞的名称；三十六条，是嘲笑它的经典有三十六部。臣战栗流汗地献上此文，心神都失去了安定。周天和五年二月十五日，前司隶母极县开国伯臣甄鸾启。一、制造天地 《太上老君造立天地初记》说：《老子》一书称，周幽王德行衰败时，老子想向西经过函谷关，与尹喜约定，三年后在长安市青羊肝中相见。老子于是出生在皇后的腹中。到了约定之期，尹喜看见有人出售青羊肝，便因而寻访并见到了老子。老子从母亲腹中站起，头发和鬓发全白，身高一丈六尺，头戴天冠，手持金杖。他将尹喜化为胡人，隐居在首阳山，紫云覆盖着山体。胡王怀疑他是妖怪，把他放进锅中煮却煮不熟。老君大怒，拷打杀死胡王的七个儿子，并使一部分国人一同死去。胡王这才伏罪，命令国人接受教化，剃发、不娶妻，接受二百五十戒，塑造老子的形象，焚香点灯礼拜。老子于是变形：左眼成为太阳，右眼成为月亮，头成为昆仑山，头发成为星宿，骨头成为龙，肉成为野兽，肠子成为蛇，腹部成为海，手指成为五岳，毫毛成为草木，心成为华盖，乃至两肾合成为真要父母。臣甄鸾嘲笑说：《汉书》说，长安原名咸阳，汉高祖平定天下，准备把都城迁到雒邑，因娄敬进谏，便叹息说：‘我应当使这里长安。’于是给它命名为长安。周幽王时还没有长安这个名称，老子怎么能预先知道长安，并同尹喜约定在那里相会呢？又考察《三天正法混沌经》说：混沌之初，清气成为天，浊气成为地，随即有了七曜和万物形象；它们存在已经很久了。难道要等老子化胡以后，才变成日月山川之类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幽王以前天地还没有生成万物，为什么道经中又有三皇、五帝、三王呢？这样说来，天地是从幽王时才开始的了。又《造天地记》说：‘昆仑山高四千八百里，山上有玉京山、大罗山，各高四千八百里；三山相合，就高一万四千四百里。’《广说品》又说：‘天地相距一万万五千里，据计算紫微宫在五亿重天之上。’这样算来，它比昆仑山还高数百里。然而道经又说老子的心是华盖，肝是青帝宫，脾是紫微宫，头是昆仑山。不知老君犯了什么罪，竟头朝下倒竖在地上，头在下面而肝在上面。难道因为颠倒，所以所见的一切也都颠倒了吗？把长安作为老子经过关隘的年代，把幽王作为天地开辟之年，这种说法想用来教化万物，哪里能够让人接受呢？二、年号的错乱 《道德经序》说：‘老子在上皇元年丁卯年出任周朝的老师，在无极元年癸丑年离开周朝，经过函谷关。’ 臣嘲笑说：古代先王确定年份都没有年号，到汉武帝才创立建元年号，后来的君王沿袭下来，于是一直到今天。所谓上皇，是荒唐妄说，实在可笑到了极点。又《文始传》说：‘老子从三皇以来，世世代代都担任国师，教化胡人。’又说：‘商汤时是锡寿子，周初时是郭叔子。’既然担任国师，就应当传授典籍，为什么不叙述这些人，只列举伊尹、傅说、吕望、康叔、召公之类的人呢？传说中只注说老子是柱下史，道家注说是周师；这些不过是世俗官职，为什么史传不说呢？又说上皇元年是丁卯年，计算姬姓五代相传七百多年，却从未听说有上皇这个年号。查考各种史传，都说老子在周景王时经过函谷关。鲁哀公十六年孔丘去世，就是周敬王时；敬王是景王的儿子，景王是幽王以后十多代的人。这么说，孔子和老子应当是同时代的。然而《化胡经》却说老子在幽王时经过函谷关，而且没有说他后来返回。这样怎么能和孔子相见呢？

译《化胡经》又说老子担任周朝柱下史七百年。计算周初到幽王，只有三百多年，怎么能胡乱这样写呢？所谓上皇之年，是道门编造的名号。所以《灵宝经》说：‘我在上皇元年经历半劫度化众人。’那时人的寿命有一万八千岁，怎么能把半劫以前的年号凭空拿来，供近世使用呢？

译真是何等可笑！而且所谓上皇、无极，全都是没有根据的穿凿附会。作者想使自己的方术显得神奇，于是又给它加上年号和日期，希望有相信的人跟从。又说老子世世代代担任国师。葛洪《神仙序》中详细说，前代圣人既然出现，首要任务就是匡正救助世人。可是夏桀残暴虐害百姓，成汤、武丁求贤若渴，老子为什么不辅佐贤君、不教化暴政，只修身养性、独自守道而已？等到寿命将尽，知道死亡即将来临，便暗中向西经过函谷关，只对尹喜一人讲说，直接让他诵读，却不劝他传给别人。老子死在关中，坟墓至今还在；秦佚前去吊唁，哭号三声便离开。考察前人的传经之说，都是后人妄加议论。虽然说是尊崇老子，反而成了侮辱道。三、气成为天和人 《太上三元品》说：上元一品天宫中，元气开始凝聚，三光开始明亮，青气和黄气安置在上元三宫。第一宫名为玄都元阳七宝紫微宫，光明之时便有青元始阳之气，总管上真自然王宫、灵宝上皇、诸天帝王以及上圣大神。宫中全是五亿五万五千五百五十五亿万重青阳之气，其中的神仙、官僚和众人，各有五亿五万之数。一直到这样的上万重天，全部凝结为自然清元之气，并由此成为人。其九宫的重数、官僚和众人，也都与紫微宫相同。臣嘲笑说：《三天正法经》说：‘天光还没有明朗，浓密的气还没有澄清，经过七千多劫，玄妙的景象才开始分开，九种气存在其中。一种气与另一种气相距九万九千九百九十里；青气上升而澄清，浊气混杂下降。九天真王、元始天王就生在九气之中，气凝结而成为形体。于是有九真天帝，都是由九天清气凝结而成，形成九个字的宫位。三元天人从气中出生，住在洞房宫；玉童玉女各有三千人侍奉他们。他们以天为父、以气为母，出生于三元之君。’又考察《灵宝罪报品》说：‘太上道君礼拜元始天尊，询问十善等法。于是天尊命令召集神仙，各自说明因缘；如恒河沙数的众生得道，已经成为如来；其中尚未成道的，也像恒河沙一样多。’又《文始传》说：‘天堂与地狱相对，行善的升天，作恶的入地。’如果这样说，道理就不通。为什么呢？元始天王、太上道君以及诸天神人，都是凝结自然清元之气而化成的，并不是修持戒律才成就的。他们本来不是因为持戒而成，为什么却要求我独自实行善法，希望得到同样的结果呢？又考察《度人本行经》说：‘太上道君说，我经历无量劫，度化无数众人。’ 元始天尊因为我度人的功勋，赐给我太上的称号。由此推论，也有疑问。《如有无生成品》说：‘空是万物之母，道是万物之父。’这样就是先有道，才有众生；道是众生的父亲，却不是众生造作出来的。既然道是这样，众生为什么还要修善来造作道呢？又说道生万物，万物开始出生的时候就是起始。我既然刚刚开始出生，还没有受到污染和习染，为什么会有六道、四生以及苦乐的差别呢？这也说不通。又说众生的神识本来就存在，并不是道所生的。那么，道既然能生万物，神识难道不是万物之一吗？这也说不通。

译四、凝结泥土造成人 《三天正法经》说：‘九气分开以后，九真天五，直到三元夫人、三元之君、太上道君，都是在这时形成的。到了皇帝，才开始建立有生命的人类，在旷野中凝结泥土做成人形；三年后能够说话，各自处在一个方位，所以有伧、秦、夷、羌等不同族类。他们使五种情志合乎德性，五种法则顺应自然，承受上真的气，于是得以成为人。’ 臣嘲笑说：三元品所说的善恶业报，都是由同一身体承受的。又《文始传》说：‘如果淫乱、偷盗、不孝，死后就进入地狱，承受五苦八难，后来转生为六畜，或生在边远夷狄之中。’由此推论，矛盾实在太大了。况且皇帝用泥土造成人形以后，经过三年，上真的气进入其中，才能说话。这种上清之气和太上同源；若论其先，本来还没有善恶，为什么一进入泥土人形，就立刻堕入八难，成为蛮夷呢？这些泥土人形，先前也没有造作善恶的因，为什么造成以后就有中原和边远的区别呢？又上真的气，究竟使人愚痴还是聪慧？如果愚痴，就不应进入泥土后能够说话；如果聪慧，就应当知道五苦八难，怎么会不喜欢善行，反而贪求成为受苦受难之人呢？由此考察这些条目，实在可笑到了极点。五、五位佛同时出现 《文始传》说：‘老子在上皇元年下界担任周师，在无极元年乘青牛驾薄板车经过函谷关，对尹喜讲说五千言，说：“我将游行于天地之间，你还没有得道，不能跟随我；应当诵读五千言一万遍，这样耳朵就能彻底听见，眼睛就能彻底看见，身体能够飞行，具备六通、通达四方，直到功行成就。”尹喜依照这话做了，果然获得这些能力。后来访求相见，到了罽宾的檀特山中。后来罽宾王用水火烧煮沉溺他，老子却坐在莲花中，照旧诵经。国王请求哀怜并悔过。老子推举尹喜为老师，对国王说：“我的老师名号是佛。佛所行的是无上道。”国王接受教化，男女都剃发，不娶妻，这是无上道。承受佛的威神力量，便任命尹喜为罽宾国佛，号为明光儒童。’ 臣嘲笑说：《广说品》说：‘起初国王听天尊说法，和妻子儿女一起证得须陀洹果。清和国的五位君主听说后，和群臣一起到天尊那里，都在白天升天。国王成为梵天之首，号玄中法师。他的妻子听法后也一同飞升，成为妙梵天王；后来转生在罽宾，号愤陀力王，杀害众生而无道。玄中法师必须化度他，于是化生为李氏女子腹中的胎儿，经过八十二年，从左腋剖裂而出生，头发全白。三个月后，乘白鹿与尹喜向西游行，在檀特山隐居三年。愤陀力王打猎时看见他，便将他烧煮沉溺；老子没有死。国王降伏，于是剃发换衣，改姓释，取名，法号沙门，修成正果成为释迦牟尼佛。到了汉代，汉地流传，传入东秦。’又《文始传》说：‘老子化胡，推举尹喜为师。’可是《化胡消冰经》说：‘尹喜推举老子为师。’《文始传》又说：‘我的老师名号是佛，佛所行的是无上道。’又说：‘无上道承受佛的威神力量，任命尹喜为佛。’按照这些不同说法，师徒关系已经混乱了，哪里还谈得上教法的存立？又《化胡消冰经》都说老子化入罽宾，亲自成为佛；《广说品》却说愤陀力王是老子的妻子。得道后号为释迦牟尼佛，就是秦汉时期流传的那位。《玄妙篇》说：‘老子进入函谷关，到了天竺维卫国，进入夫人清妙品的腹中。到后来四月八日，从左腋剖裂出生。出生后举手说：“上天之下、天下之上，只有我是尊贵的。三界全都苦，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这样一来，罽宾一国竟有五位佛同时出现：第一位是尹喜，号儒童；第二位是老子化入罽宾的佛；第三位是老子的妻子愤陀王，号释迦；第四位是老子在维卫国成佛，也号释迦；第五位是白净王的儿子悉达多成佛，也号释迦。考察《文始传》说：‘五百年出一位贤人，一千年出一位圣人。’如今五位佛同时出现，难道不觉得太繁杂了吗？如果说圣人能够分身教化众生，讲经也必定有许多不同说法，那么为什么老子分身化现有这么多，经典却只有两卷而始终不变？至于儒童、尹喜、愤陀，佛经中都没有记载。如今不过是折损清净五子的说法而已。由此推论，老子和尹喜成佛，纯属虚妄可笑。况且老子经典多说自己成佛，有时又说自己担任国师；老子成为佛，可以这样说，但难道天下的国师和佛，都必须等到伯阳出现才行吗？要度化众生、教化世俗，难道一定需要李耳吗？如果说佛不能成佛而必须由修道者成就，那么从太初元气以来，为什么只有老子一人，不许别人悟得大道、成为国师呢？这就是老子自我夸耀，只说只有自己能够如此。然而佛经说人人修行都能得到佛果，道经却不这样叙述，只有老君一人。为什么佛教如此广大，道教却这样狭隘呢？况且这些说法虚妄空泛，前后都没有根据。六、五种炼法使死尸复生 《五练经》说：‘死去的人使用有颜色的丝织品：天子用一匹，公王用一太，庶民用五尺。上等金五两，做成一条龙；庶民则使用铁。取五色石五枚，用来书写玉文，整夜放在露水中，埋入地下三尺。女青文说：“九祖的幽魂，就此结束漫漫长夜，进入光明天。”为他们供给厨饭。三十二年后，恢复原来的形体，就能重新活过来。’ 臣嘲笑说：三元品中说，天地水三宫、九府九宫、一百二十曹，各人的罪福和功行，都由考官记录在册，丝毫不会差错。行善的人增加寿命，作恶的人减少寿数。哪里有不依据业行，只用五尺丝织品，就能让九祖幽魂进入光明天，三十二年后恢复原形的道理呢？这种荒诞的说法，在这里就可以看出。按照计算，《五练经》的文字既然出现在天地没有分开以前，直到现在还都应当起作用，那么三十二年以后，就该有人穿破坟墓出来，这也是耳目所能知道的事。为什么从伏羲以来，从未听说道士死去后，九代祖先的尸体从地下出来呢？这种不可能的情状，也同样可笑。如今郊野中的古坟，也有洞穴敞开的，难道那就是道士祖父重新出生的地方吗？这也足以让人发笑。七、观音侍奉老子 有道士塑造老子的像，旁边侍立着两位菩萨，一位叫金刚藏，一位叫观世音。又有道士穿黄巾和披帔，有的用服▯巴把全身包裹起来，偷偷仿效佛教僧人的袈裟和法服。至于穿黄帔，本来是古代贤人的服装，是横披在身上、在胸前加上两条带子。如今却全都削除原制，改学僧人的服饰和形制。

译臣嘲笑说：考察《诸天内音八字文》说：‘梵形落空，九灵推前。’天真皇人解释说：‘梵形，是夺算元始天尊在龙汉时代的名号；到了赤明年间，名号改为观音。’又考察《蜀记》说：‘张陵为躲避瘟疫住在丘社之中，得到诅咒鬼神的法术，自己制作符书欺骗百姓，后来被大蛇吞食。弟子以此为耻，便说他在白日升天。张陵的儿子张衡，是系师；张衡的儿子张鲁，是嗣师；他们继承祖先的妖法，迷惑扰乱天下。’《汉书》说：‘刘焉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张鲁于是杀死汉中太守苏固，取得汉中，以鬼道教化人。当时流传黄衣应当称王的说法，于是便让部众改穿黄衣、戴黄巾、披黄帔，以此作为取代汉朝的征兆。’从那以后直到今天，黄衣服始终没有断绝。如今佛像却穿僧人的服饰，实在令人悲哀。况且立身的根本以忠孝为先，让儿子的形象侍立在父亲旁边，天地间没有这样的道理。观音是最高位的大士，老子还比不上大贤，却让祖父站立侍奉子孙，这是不孝。又沿袭张鲁这个叛逆之人的服装，这是不忠。既然兼有不忠不孝，还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八、佛出生于西方的阴位 《老子序》说：‘阴阳的道理变化而生成万物。道产生于东方，属木而属阳；佛产生于西方，属金而属阴。道是父，佛是母；道属于天，佛属于地；道产生佛，佛使道死亡；道属于因，佛属于缘。两者是一阴一阳，不能相互分离。佛是道所生的，大乘守持善法；道属于自然，没有什么使它出生。佛会时端坐，是效法地的方形；道会时小坐，是效法天的圆形。道人不服兵役，是因为属于阴气、象征女人，所以不承担兵役；道士如果服兵役，其道理就可以知道了。道人见到天子、王侯不下拜，是象征女人居于深宫、不干预政事；道士见到天子、太守、县令就下拜，是因为干预政事而成为臣僚。道会时饮酒，没有过错；佛会时不饮酒，因为女人饮酒就犯七出。道会时不斋戒，因为主管生，生者必须进食；佛会时持斋，因为主管死，死者不进食；这也是因为女人要节制饮食。道人独自住宿，是象征女人等候守一；道士聚集住宿，所以没有禁制。’ 臣嘲笑说：《文始传》说：‘道产生于东方，属木，属男；佛产生于西方，属金，属女。’如今按照五行推论，金能够克木，木把金当作官鬼，金把木当作妻财。这样推论，佛就是道的官鬼，道就是佛的妻财。又说佛由道所生，道理却不通。阴阳五行中，哪里有木能够生出金的呢？所以可知，道并不生佛。道人大坐，是因为身处道教的官府；道士小坐，是因为向官府逼近。道人不服兵役、不纳兵租，是因为本来属于王族，所以获得免除；道士属于庶民和盗贼，兵役和租税是常规。道经如果这样说，道士免除兵役和租税，就违背了道教。又《灵宝大诫》说：‘道士不饮酒，不干涉贵人。’为什么又故意违犯大戒呢？后来的种种说法，完全没有依据。又说道人把斋戒当作死法，所以不斋戒；那么为什么不整天饱食，以滋养形体，反而要断绝饮食、服气，寻求长生之术呢？最终只能看见这种捕风捉影的言论。又说道人独自睡卧，道士聚集住宿，是据此合气；难道《黄书》也同样荒诞吗？九、太阳的直径说法不同 《文始传》说：‘天距离地四十万九千里，日月的直径各三千里，周长六千里；天地子午方向相距九千万万里，卯酉方向的西隅，也使形体转变。’《济苦经》说：昆仑山高一万五千里。臣嘲笑说：《济苦经》说：‘天地相距一万万五千里。’这和前面《文始传》的说法完全不同。《文始传》说日月周长六千里；直径三千里，按圆周计算周长应为九千里，为什么却只说六千里呢？又说道家一向说天圆地方，如今四隅和边长相等，那么天地就都成了圆形。‘《化胡经》说：佛法最高只到三十三天，不如道教的八十一重天。’又说：‘昆仑山有九重，每重相距九千里；山有四面，每面有一天，所以四乘九为三十六天，第一重由帝释居住。’如今计算昆仑山高一万五千里，却说有九重，每重高九千里，这样总高就是八万一千里；而经文说高一万五千里，差别为什么这样大？实在可笑。十、昆仑山飞浮 《文始传》说：‘每经过万万亿万万年，就发生一次大水灾，昆仑山随之飞浮。那时飞仙迎接天王和善民，把他们安置在山上。又经过万万亿万万年，大火灾发生；那时圣人飞来迎接天王和人民，把他们安置在山上。’ 臣嘲笑说：《济苦经》说，天地遭到劫火焚烧，洞然空荡；清气成为天，浊气成为地，于是让巨灵胡亥重新造立山川、日月。若说昆仑山飞浮，还可以容许说迎接人并把他们安置在山上。可是如果天地都已经洞然空荡，山也被火焚烧，按道理就不能独自存在；又怎么能迎接天王和人民，把他们安置在山上呢？又《度人妙经》说：‘在五亿重天之上，有大罗天，其中有玉京山，灾害不能到达。’既然太上慈悲怜悯众生，为什么不把他们迎到玉京山去呢？如果看见他们将死却不迎接，就是不慈悲；如果不能迎接，就是欺骗。又《度人本行经》说：‘道说：我随着劫数出生，也随着劫数死亡。’然而太上道君住在大罗天之上，劫火不能到达那里，却还说随着劫数生死。其余飞仙又凭什么能迎接天王和善人，把他们安置在山上，使他们免于死亡呢？这实在愚蠢荒诞，也十分可笑。十一、法道设置官职 《五符经》说，中黄道君说：‘天生万物，人最为尊贵。人的身体包含天地，没有什么不取法天地。设置天子，安置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设置九州、一百二十郡、一千二百县。胆是天子大道君，脾是皇后，心是太尉，左肾是司徒，右肾是司空；封八神和脐为九卿；珠楼神十二位、胃神十二位、三焦神三位，合计为二十七大夫；四肢之神为八十一元士；合计一百二十，以对应郡的数目。又肺是尚书府，肝是兰台府。’ 臣嘲笑说：考察道经中州县的名称，文辞似乎出自近代。古代县大而郡小，这一点见于《春秋》和《周书·洛诰》；如今反而把郡说得比县大，这难道不是春秋以前的道经吗？这种欺骗、迷乱和荒谬，既不值得观看，也只能令人发笑。十二、称念南无佛

译《化胡经》说：‘老子化胡时，胡王不接受他的教法。老子说：“大王如果不相信，我就向南进入天竺，教化各国，使我的道法大为兴盛；从这里向南，就没有尊贵过佛的了。”胡王仍然不相信，说：“如果你向南教化天竺，我就应当稽首称念南无佛。”又流沙塞有一个加夷国，常常进行抢劫。胡王以此为忧，使男子守卫边塞，常怀忧虑，所以称男子为优婆塞。女子又害怕被加夷掳掠，同时忧虑丈夫被夷人困扰，于是称女子为优波夷。’ 臣嘲笑说：梵语‘南无’的意思是归命，也说是救我；梵语‘优婆塞’，意思是善信男；‘优婆夷’，意思是善信女。如果因为老子说佛从南方出现，就把它解释成‘南无佛’，那么佛若从西方出现，难道可以说‘西无佛’吗？如果男子守卫边塞可以叫作‘忧塞’，女子忧虑丈夫、害怕夷人，就可以叫作‘忧夷’；但不知其中的‘婆’字，是否还可以解释为忧虑祖母呢？这样只依照字面解释词义，粗陋拙劣，实在可笑。十三、鸟迹在前的文字 《洞神三皇经》说：‘西域仙人所说的皇文，就是三皇以前以鸟迹为基础的最初文字。’又说：‘三皇就是三洞的尊神，是大有之祖气。天皇主管气，地皇主管神，人皇主管生命。三者合起来成就德性，万物由此化生。’ 臣嘲笑说：《南极真人问事品》称：《灵宝真文》三十六卷，收藏在玉京山玄台玉室之中，文辞大字充满其间；即使天地沉没，万物千万次毁灭和生成，真文也独自明存。这种真文就是三洞之文。三皇既然是三洞的尊神，必定不可能出现在三洞之文以后。那时还没有鸟兽，怎么能说三皇以前有以鸟迹为基础的最初文字呢？如果把伏羲作为三皇，考察《淮南子》说：‘黄帝派仓颉观察鸟兽足迹，创制文字。’这件事只发生在黄帝时代，怎么能说是三皇以前鸟迹文字的起源呢？十四、张骞取得佛经 《化胡经》说：‘迦叶菩萨说：“如来灭度后五百年，我向东游行，把道传给韩平子；韩平子在白日升天。又过二百年，把道传给张陵；又过二百年，把道传给建平子；又过二百年，把道传给千室。此后汉朝末年衰败，世人不再奉行我的道。”汉明帝永平七年甲子年，岁星在白天出现，西方在夜间明亮，明帝梦见一个神人，身高一丈六尺，颈项有日光。第二天询问群臣，傅毅说：“西方胡王的太子成道，佛号释迦。”明帝于是派遣张骞等人寻找黄河源头，经过三十六国，到达舍卫国时，佛已经涅槃。他们抄写佛经六千万五千言，到永平十八年才回来。’ 臣嘲笑说：《汉书》说，张陵是后汉顺帝时的人，客居蜀地求学，进入鹄鸣山，被蛇吞食。计算起来，顺帝是明帝的七世孙，按道理张陵不可能在明帝以前一百多年。又说明帝第二年派张骞寻找黄河源头，这也是胡乱编造的。考察《汉书》，张骞是前汉武帝时寻找河源的人，为什么后汉明帝又派他去寻找呢？难道张骞是什么长寿仙人，能够世世代代接受使命吗？实在可笑这种胡乱引用。十五、日月普遍汇集 《诸天内音第三宗飘天八字文》说：‘泽落觉菩台缘大罗千天。’真皇人解释说：‘泽，是天中的山名，是众龙所居的洞窟；落觉，是道君的内名；菩台，是真人的隐号。玉台在泽山的南面，三万个月亮和太阳照亮它的左右。罗汉月肤人大劫交会时，诸天的日月汇集在玉台之下；大千世界分裂，天下改变，大千世界洞然空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日〕 臣嘲笑说：《济苦经》说：‘乾坤洞然空荡以后，才让巨灵胡亥造立山川，玄中造立日月。昆山以南三十兆里，又有昆山；如此依次排列，有一千座昆山，名为小千世界；又有一千个小千世界，名为中千世界；又有一千个中千世界，名为大千世界。计算大千世界中有一百亿个日月。’经文又说：‘大劫交会以后，天地改变，日月星辰没有能保存下来的。’如果说日月普遍汇集，那么一百亿个日月都应当来到这里，为什么只有三万个到来呢？如果有些没有汇集，是因为灾难不能到达它们那里吗？还是因为本世界本来就缺少它们呢？如果本来就少，那么地上的人都还能蒙受日月照耀；天上的人福报更胜，怎么反而独独没有照耀呢？又日月之下是欲界的下界众生，并不叫作大罗上界，灾难也不能到达那里。现在这些没有来的日月，难道道理真是这样吗？由此可知，写作这部经的人只是听说过大千世界的名称，却迷失于日月的数目，所以才说成这样。十六、太上尊贵 《文始传》说：‘老子和尹喜游览天上，进入九重白门。天帝见到老子便下拜，老子命尹喜和天帝互相行礼。老子说：“太上尊贵，过几天就可以引见。”太上住在玉京山七宝宫，位在诸天之上，寂静幽深而清远。’ 臣嘲笑说：《神仙传》说：‘吴郡沈羲在白日成仙，四百年后回到家中说：我刚升天时想拜见天帝，但天帝尊贵，不可直接见到，于是先见到太上。太上坐在正殿中，男女侍从站立着有几百人。’按照这种明确的描述，就知道太上的地位低于天帝。说太上尊贵，治理之处在众天之上，是妄说。如今根据《九天生神章》，太上住在玄都宫；玉清宫又在玄都宫之上。这样一来，为什么又有宫殿在玉清宫之上，竟然比玄都高出两重呢？而老子说‘太上治理之处在众天之上’，为什么荒谬到这种地步？十七、五谷凿损寿命 《化胡经》说：‘三皇修道时，人人都不会死。上古时代，天上生出甘露，地上涌出醴泉，食用和饮用它们就能长生。中古以来，天上产生五种气，地上生出五种味道，食用它们可以延年。下古时代世道衰薄，天上降下风雨，地上养育百兽，人捕捉百兽来吃。我为这个时代悲伤，所以尝遍百谷，用来供养万民。于是三皇各自奉献五斗粟米作为信物，使世世代代的子孙不受饥饿，五谷于是生长在神州。’ 臣嘲笑说：《五符经》说：‘三位仙王告诉皇帝：“人之所以长寿，是因为不吃五谷。”’《大有经》说：‘五谷剖损生命，凿伤十七处，熏臭五脏，使寿命缩短。这种粮食进入腹中，就不可能长寿。你想要不死，肠中就不能有污秽。’《五府经》说：‘黄精是三阳之气，向上进入太清宫，吃起来甘美，又能使人长生。’既然这样，就不明白老子为什么要尝食五谷，而让腐败之物损害人的肠胃呢？又三皇都是神人，为什么不让子孙在长生之国称王，却用五斗谷物请求子孙在神州称王，去追求损命腐肠的短寿呢？这也同样可笑。

译十八、老子成为佛 《玄妙内篇》说：‘老子进入函谷关，前往维卫国，进入清妙夫人的口中；后来从她的左腋剖裂出生，走了七步说：“天上天下，只有我是尊贵的。”于是才有了佛法。’ 臣嘲笑说：《化胡经》说：‘老子化入罽宾，一切人都奉行佛法。老子说：“再过一百年，兜率天上还会有一位真正的佛，托生在舍卫国白净王的宫中。我在那时也会派尹喜下界转生，跟从佛，号为阿难，造作十二部经。”’老子离开以后过了一百年，舍卫国王果然生了太子；他苦行六年，成道号佛，字释迦。又过四十九年，将要进入涅槃。迦叶菩萨焚烧佛的尸体，收取舍利，分给各国建塔；阿育王又建起八万四千座塔。按照这些事情推断，老子本来没有成为佛。如果他成了佛，怎么会老子回来，亲自焚烧自己的尸体，又为自己建塔呢？姑且一笑。况且老子的各种经典多说他成为佛，有时又说他成为国师；难道天下的国师和佛，都一定要等待伯阳出现吗？度化众生、教化世俗，难道一定要李耳才可以吗？如果说佛不能成佛，必须由道教修行者成就，那么从最初元气以来，为什么只有老子一个人，不许别人悟得大道、成为国师呢？这样就是老子自我夸耀，只说自己一人能够做到。然而佛经说人人修行都能得到佛果，道经却不这样说，只有老君一人。为什么佛教这样广大，道教却如此狭窄呢？况且这些都是虚妄的言论，前后都没有根据。《蜀记》说张陵被蛇吞食，却注说他在白日升天；《汉书》说刘安伏剑而死，却又说他长生不死。道家诬称老子成佛，难道不奇怪吗？又《造天地经》说：‘老子向西教化胡王，变形离去，左眼成为太阳，右眼成为月亮。’考察《玄妙经》又说：‘老子乘着太阳的精气进入清妙夫人的口中。’这样说来，就是老子乘着一只眼睛的精气进入母体。推究大道神妙广大，无处不在，为什么却一定要凭借一股精气进入胎中呢？如果必须凭借精气，精气依附在头部；如果乘头进入，两只眼睛就都应当一同到来。如今却只乘一只眼睛进入，难道就成了偏见的大道吗？也同样可笑。十九、奉敕出使的瞿昙 《老子化在歌》说：‘我在舍卫国时，约束并命令瞿昙。你和摩诃萨一起，携带经典来到东秦；经过洛阳和神州各地，直到东海之间，广泛宣讲世尊的佛法，教导那些耳聋般无知的世俗之人。我赐给你威神之法，使教化之道延续满一千年。年限满了就应当回来，千万不要留恋东秦，不要使天帝发怒，也不要使太上跺脚发怒。’ 臣嘲笑说：考察‘瞿昙’，就是释迦。《化胡经》说：‘周庄王本初三年，太岁在丙辰，白净王的太子已经获得正觉，号为佛释迦。老子看见他将要离世，担心人们懈怠，又下到多罗聚落，号为迦叶，亲近佛，焚烧尸体、取得骨骸，建塔并分布舍利。’如果按上文所说，释迦尚未出生，老子怎么能预先派遣瞿昙到东方呢？如果他已经出生并成佛，那么中间又怎么能接受迦叶的命令，充任一千年的使者呢？哪里有菩萨亲自侍奉佛，却又命令佛担任使者的道理？又周庄王在位只有十五年，元年是乙酉，根本没有丙辰这个本初年号。荒谬到这种地步，足以令人捂住耳朵，也足以使太上跺脚发怒吗？二十、以邪事求道 《度人妙经》说：‘三界魔王各有歌辞，诵读一百遍，便称为度过南宫；诵读一千遍，魔王保佑迎接；诵读一万遍，就飞升天空，越过三界，登上仙公之位。’又《玄中精经》说：‘道士接受戒律符箓，安置五岳之位，设置酒食，两次行礼。’ 臣嘲笑说：《观身大戒》说，道学之人不得祭祀鬼神，也不得向鬼神行礼拜。既然是欲界的魔王，还没有超脱一切有为之法，怎么能够只诵读一百遍就度过南宫呢？又考察三张的教法，春分、秋分祭祀祠灶，冬至、夏至也同世俗一样祭祀；兵符、社契、军队将领和官吏士卒，都没有劝诫禁止的文字。这些祭祀神社，究竟是祭神还是行道？如果是祭神，道士就不应礼拜；如果是行道，就不应设置酒肉。哪里有口中诵读魔王之言，身体却实行礼拜祭祀，希望凭此超出三界的道理呢？实在可悲。二十一、佛教邪说扰乱政事 《化胡经》说：“佛法兴起于胡地。西方属金气，刚强而无礼。神州人士仿效它的仪式法度，建起佛塔，到处专门崇尚佛经，背弃根本而趋逐末流，言辞迂曲放荡，不合于妙法；又装饰雕刻金像，用来欺骗君王和臣下。于是天下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兵戈相互攻伐，不到十年，各种灾变一齐出现，五星运行失常，山河崩塌枯竭，王化不能平正，这些都由佛法造成混乱。帝王不再奉事宗庙，百姓也不祭享先祖。所以神明和道气都不能再得到治理。” 臣下笑道：《智慧罪根品》说：“元始天尊说：‘我在上皇元年，用半劫时间度化世人，使他们延年一万八千岁。我离开以后，人心败坏，淫祀邪神，杀生祈祷，彼此残害，自取夭折和伤害，寿命没有一定的年数。’”按照这个说法推论，淫祀邪神，万神都欢喜，人的气与道相合，应当获得福报，为什么反而使寿命缩短、年寿没有定数呢？再说汉明帝以前，佛法还没有流行，道气正盛，为什么兵戈屡次发生，水旱灾害接连不断，出现血雨、山崩，饥荒频频聚集，甚至还有桀、纣那样的暴君，以炮烙残害生灵？汉明帝以后，佛法流行了五百多年，难道还有比此前更严重的妖灾和暴政吗？以今天的事实来验证古代，究竟是谁在欺骗世人？事情都明白地记载在竹帛上，是无法掩盖的。鸾本来浅陋疏忽，但也颇曾考察这两种教法。道家故意谦退、施行虚伪之说，以显示佛法真实；佛法澄明端正，保存道理，并且启发人的本性。如果不这样疏通道理，那就成了可笑的愚人。△戒木枯死二十二 《老子百八十戒重律》说：“我的戒律极其重大，对树木说起，树木就会枯萎；对禽兽说起，禽兽就会死亡。”又《灵宝经》说：“玄素之道，古人修习它，可以延年益寿；今人修习它，反而消减年寿、损害生命。”又说，道士接受三五将军禁制厌胜的方法，对于有怨恨憎恶的人，可以使其癫狂而减损寿命。又《度国王品》说：“东方有开明招真神，身穿黑衣，上有红色纹饰，脚宽百步，头顶接天，主管吞食邪魔，嘴里可以容纳山岳。早晨吃五百个，晚上吞食三千个，十个、十五个、五个合起来连衣服一同吞下。”

译臣下笑道：《三元大戒》说：“天尊宣说十戒、十善等法。”《无量人得道戒》说：不可以怀有恶心；听到戒律却不信而产生诽谤，产生诽谤的人都要获罪。如今树木没有情感，不会考虑获罪，也不会产生诽谤，为什么还要向它宣说戒律，使它枯死？如果是心枯死，那就是有知觉；既然有知觉，听到佛法就应当觉悟。然而并没有这样的道理，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您知道如今人修习玄素之道反而损害寿命，灾祸毒害已经流行；大道宽容，只检查而不真正禁绝，导致祸患延及后代，却不把这件事收入戒律之中吗？又考察三张的法术，《畏鬼科》说：“左边佩带太极章，右边佩带昆吾铁，手指太阳便能使它停在空中，面对鬼便使它流血千年。”又制作黄神越章、杀鬼朱章，杀人时有的造成涂炭；斋戒的人把黄土涂在脸上，让驴在泥中辗压，头悬在柱子上，拍打到泥熟为止。自晋义熙年间，道士王公期废除了拍打之法，但陆修静仍把黄土涂在额头上，反绑双手，悬着头。这种淫乱的祭祀，众人都看了发笑。又考察汉代婕妤，汉帝怀疑她诅咒自己。她回答说：“如果鬼神有知，就不会接受没有道理的诅咒；如果鬼神无知，向它祈求又有什么益处？所以我不做这种事。根据事情推测，普通人的智慧尚且能看明白，何况鬼神有灵，聪明而正直，怎么会接受愚蠢的《▯犬》呢？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如今看这些文字，词义毫无可取之处，与世俗巫师解说祭祀曲辞相同。大道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却还容忍而不加非难呢？难道不是沉溺于嗜饮糟汁、终年酗酒淫逸吗？按照道理推究实情，哪里能是这样呢？△北方礼始二十三 《依十戒十四持身经》说：“向北方行一拜，以北方为开始，面向东方而周遍礼敬十方，观想看见太上的真实形象。” 臣下笑道：《文始传》说：“老子和尹喜游历天上，尹喜想见太上。老子说：‘太上住在大罗天玉京山，极其幽远，只能遥遥向宫阙行礼。’于是尹喜没有见到太上便回来了。”由此推论，玄都玉京是太上居住之处，如今在上方，为什么不以上方为首，却徒然向北方行礼呢？况且道在东方阳气中产生，为什么不从东方开始？佛生于西方阴地，北方也属阴，前面已经鄙弃北方，如今又尊重它而先向它行礼吗？又《罪根品》说：“太上道君在同阳馆中，叩头礼拜元始天尊，请问十善等法。”这一戒律既然是天尊所说，为什么不礼拜天尊，却想见太上呢？舍弃根本而追逐末流，这是谁的过错？△害亲求道二十四 《老子消冰经》说：“老子对尹喜说：‘如果想求学道术，首先要舍弃五种情欲：一是父母，二是妻子，三是男女情欲，四是财宝，五是官爵。如果能除去这些，就跟我向西方去。’尹喜精神振奋，于是砍下七个人的头拿来。老子笑道：‘我是在试探你的心志，并不是要你真的做这件事；你杀的不是亲人，而是禽兽。’尹喜俯身察看，七颗头其实是七件宝物，七个臀部其实是七只禽兽。尹喜疑惑了，回到家中，七位亲人都还在。”又《造立天地记》说：老子化身到胡地，胡王不肯服从，老子打死胡王的七个儿子，胡国人因此死去一半。臣下笑道：《三元诫》说：“学习道术的人不得怀有恶心，不得不孝敬父母，不得不爱妻子。”假如尹喜所杀的是父母，他若知道那是幻象，怎么还会疑惑而回去查看？假如那确实是他的真实心意，按照戒律，他怀有恶心，已经犯了重罪，更何况砍下双亲的头呢？又说胡王不服从，便杀死他的七个儿子，这已经太过分了；又杀掉胡国一半百姓，这是多么深重的不仁啊！如果把这种事作为法则留给后代，就会使求道的人都去杀害自己的父母和妻子儿女了。又怎么能因为一个国王不服从，就滥杀半国的人呢？无论怎样推究，都荒诞可笑。△延生年符二十五 《三元品》说：“紫微宫中有延生符，用指甲书写八方的符文，八种气便会响应而成符。人若毁掉符并将它焚烧，自己也会随着烟化为气。这种符文每四万劫出现一次。” 臣下笑道：《文始传》说：“每经过万万亿亿年就发生一次大水，昆仑山飞浮起来，有仙人飞来迎接天王和善人，把他们安置在山上。再往前推万万年，天地混沌如同鸡蛋黄，称为一劫。”考察大水发生之日，天人并没有死亡，不应当把他们迎到山上。又《济苦经》说：“乾坤洞然之后，溃散而空荡。”推算一劫之时，人物都不存在了；而延生符四万劫才出现一次，难道在四万劫中竟然完全没有天人吗？幽深昏冥，时间也太遥远了吧？又“万万”只是“一亿”，“亿”只是“一兆”，这里只能说一亿兆年，却说“万万亿亿”，大概是后来的新学者伪造经书，不知道数目的大小罢了。△椿与劫齐二十六 《洞玄东方青帝颂》说：“九五之尊不能永远居有其位，天地也有倾覆危亡的时候；大劫终结时只相当于一株椿树，百六之数随运转回。” 臣下笑道：大水已经漂浮昆仑山，后来又有大火，金属和铁都熔化，地上没有草木；直到万万亿岁以后，天地又混沌如鸡蛋黄，这些总称为一劫。然而椿树只是世间的树木，遇到世间的火便会烧成灰，遇到劫火更会断绝；却说大劫与椿树同长久，真是多么荒谬啊！也实在可笑。△随劫生死二十七 《如度命妙经》说：“大劫交替之时，天崩地陷，欲界全部毁灭。”《太平道经佛法华大小品》说：“在色界以内，上下周游十八重天；到了大劫交替之时，其中的文字便会隐没。至于玉清上道三洞神经的真文玉宇，出自元始，位于二十八天、无色界之上大罗玉京山的玄台，灾害无法到达那里。因此，自然生成的文字随着劫运一同产生，也一同消灭。能够奉持它的人，七代祖先得以升天，轮转而相对为王，世世代代不断绝。” 臣下笑道：《度人本行经》说：“道说，自从元始天尊开辟光明以来，在赤明元年，经历九千多亿劫，度化了如恒河沙数那样多的众生。此后到了上皇元年，度化的人不可计量。我随着劫运生死，世世不断，常常与灵宝一同出现；经过九劫、终尽九气之后，改变运数，寄胎于洪氏，积累三千多年。到了赤明开通、岁在甲子时，诞生在扶力盖天，又与灵宝一同出现，度化世人。元始天尊因为我的因缘，赐给我太上的名号，使我住在玄都玉京。”由此推论，真文在玉京山中，灾害无法到达那里；可是又说自然生成的文字随着劫运一同产生、一同消灭，既然同生同灭，难道不就是会遭受灾害吗？又说我和灵宝同时出现、同时隐没；又说我随劫而生死。这样推算，灵宝的运数消灭，太上也随之死亡；却又说长生不死，这就是妄言。再说玉京位于众天之上，灾害不能到达那里，这个道理本来就值得怀疑：一切有形有色之物都不存在了，玉京玉台属于色界，色界并非永恒，玉京怎么能够保存？又“赤明甲子”的年号，与实际情况相距实在如同河汉一般。△服丹金色二十八

译《神仙金液经》说：金液还丹是太上所服用的。如今把水银烧炼，又使它重新成为丹药，服用后便能成仙，白日升天。求仙却不修炼这种方法，只是白白自寻苦楚罢了。（烧丹可以成为水银，烧水银可以成为丹，所以称为还丹。）从前韩终服用它，面容变成金色。佛身呈黄金色，大概就是道法得到验证；身体内外刚硬坚固如金，所以称佛为金刚身。臣下笑道：《文始传》说：太上、老子、太一元君，这三位圣者也可以说是同一身体。《金液经》说：“太一，是只有中黄丈夫才是太一君；这两位是仙人的主宰。饮用金液升天后成为天神，调和阴阳。”考察韩终原来没有服用金液，只是普通人；既然服用后升天，那他就是老君了。可是老君是太上、万真之主，什么事不能做，却为什么还要服用金液以后才能调和阴阳呢？又有多少人成为了太一大神？调和阴阳又需要多少人？如果说服用金液的人都能成仙，那人数为什么会这么多？再说丹和水银遍地都是，用火烧炼成丹并不困难。为什么道士不服用它，白日升天，成为天仙的主宰，却辛苦叩齿，虚度一生？实在令人悲哀。（至于那些不服用丹药的人，是明知会被丹药误导，所以才说这种捕风捉影的话罢了。）又说佛身金色是由丹药形成的，这就是认为不必修行因缘，只要服丹便能得到结果。如此严重的邪见，实在可悲。” △改佛为道二十九 《妙真偈》说：“即使声闻众多得像恒河沙数，大家穷尽心力共同推测，也不能测知道的智慧。” 臣下笑道：这不过是把《法华经》的“佛智”改成了“道智”，其余内容也都相同。类似的文字不止一处。从前有人问道士顾欢，顾欢回答说：“《灵玉妙经》是天上的文字、大字，出于自然，本来不是《法华经》；是鸠摩罗什和僧肇妄自把我的道经改成《法华经》的。而且《灵宝经》偷取《法华经》的内容，可以欺骗东夏；《法华经》与《灵宝经》的差异，不比西域的文字更大。”如今译经之人所译出的内容，并没有违背经文；由此推论，就知道是偷窃并改写成了《灵宝经》。况且佛经有广有略，词义宏大深远，千卷百部之中没有重复的文字。它不同于老子的经书，老经本来没有多少内容，只好依傍佛经，扩充卷帙和篇部。况且五千字的《道德经》完全没有达到佛经的程度，佛的八种德相也不谈论道教；其余后来写成的书，都是偷窃佛经，后面还会说明，不再广泛列举。因此自古以来，贤达之士都诵读佛经，直到今天仍流传不绝。假如道法一定胜过佛法，为什么没有人诵持它？放眼全国，诵读道经的有谁？所以知道道教并非真实，这可以作为判断的准则。△偷佛因果三十 《度王品》说：“天尊告诉纯陀王说：得道的圣众多如恒河沙数；所谓如来，无不是凡人积累修行而成的。十种仙人的数量不可计数，有的人一生修行便达到仙位，也有的人积累多劫才登上仙位；功德高的，一次便能升一等，功德低的，要升十次，共有十个等级，从欢喜地到法云地，相好具足。于是众多听闻佛法的人，当下便证得四果。”又《度身品》说：“尼乾子在天尊那里听法，获得须陀洹果。”又《文始传》说：“老子在▯宾弹指，诸天王、罗汉、五通、飞天都一起来到，老子派遣尹喜作为老师。得道的菩萨为老子作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升〕 臣下笑道：佛教和道教，教化的事迹不同，变化通达的方式也不同。道教以自然为宗旨，佛教以因缘为义理。自然是无为而成，因缘则要积累修行才能证得。因此小乘列有四果的阶梯，大乘有十个等级的果位；从凡夫进入圣境，都有完整的经论说明。至于道家所引用的四果、十仙，它们的名称虽然与佛教相同，但修行和因缘的说法，却没有见到相关依据。道家所修习的，有吸气冲天、饮水证道、闻法飞空、服食草药而尸解等，修行行为既然不同，所应获得的果报道理也不同。可是他们又说，天有五重、三千六千重、八十一天、六十大梵、三十六天、三十三天、五亿五万多重天，或者九真天王、九气天君、四方气君、三元、三天、九宫天曹、玉清、太有、玄都、紫微、三皇、太极等等，这些说法各有所凭借。难道可以虚张声势、自取奇异，却不说明这些天究竟是重叠的还是横向排列的，是虚幻的还是实在的？服食什么丹药和草木，才能得到这样的天界？如果自己也说不清楚，那就只是空指一通，更加令人可笑。△道经未出言出三十一 考察玄都道士所上呈的经目，其中采用了宋人陆修静所编撰的目录。目录说：《上清经》一百八十六卷，其中一百二十七卷已经流行；从《始清》以下四十部六十九卷，还没有在世间流行。如今检查现存经目，却都注说已经存在。至于《洞玄经》十五卷，仍然隐藏在天宫中；如今检查其目录，也都注说已经存在。臣下笑道：陆修静是宋明帝时人，在太始七年奉诏上呈经目。既然说经书隐藏在天宫中，此后一百多年，既没有听说天人降临，也没有见到道士飞升，不知道这些经书是从哪里来到人间的？从前文成侯写书用来喂牛，却诈称是王母的命令；黄庭、元阳等书又以道经换取佛经。张陵创作《灵宝经》，到吴赤乌年间才开始出现；《上清经》起于葛玄，到宋、齐之间才流行。鲍静伪造《三皇经》，事情败露而被诛杀；文成侯写书喂牛，最终在汉代被杀。如今的学者又沿袭这种做法，难道不可悲吗？《汉书》说：张鲁的祖父张陵，在桓帝时制作符书来迷惑众人，接受道术的人要交出五斗米，世俗因此称他们为“米贼”。张陵传给儿子张衡，张衡少有传给儿子张鲁，号称三师；三人的妻子称为三夫人，都说能够白日升天。初入道时称为鬼卒，后来称为祭酒；妖妄鄙陋到了极点，穿凿附会、滥行邪说，全都是这一类。” △五亿重天三十二 《文始转》说：“天有五亿五万五千五百五十五重，地也如此；地厚一万里，四角有金柱、金轴，方圆三千六百里，由神风托持，以四海作为地脉。天地山川和银河彼此气息相通，风云都从山中产生。”

译臣下笑道：《三天正法经》说：天光还没有显明，经过七千多劫，玄妙的景象才开始分开，九种气存在其中。九真天王、元始天王承受自然的血统，设置九天的名号。上、中、下三种真气，真气合为一元，一元有三天。上元宫就是太上大道君所治理的地方。计算一天之间相隔九万九千九百九十里，那么九天相隔七十九万九千九百二十里；一里有三百步，一步有六尺，于是共有一十四亿三千九百八十五万六千尺。若把这段距离分给五亿重天，那么每层天之间只相隔二尺，难道会有厚一万里的大地托载相隔二尺的天吗？《文始传》说：“老子引领四天王和▯磊众，他们身高都一丈六尺，矮的也有一丈二尺。”这样计算起来，人的身体高大而天层狭小，怎么容得下他们，难道只能一直躺着不能起身吗？真是令人惊愕而奇怪。△出入威仪三十三 《玄中经》说，道士手持的简，古代用金玉制作，宽一寸、长五寸五分，拿着它作为仪表。中古时代，君王手持它朝见师君。下古时代金玉隐没不见，便改用杂木制作，长九寸，称为手简，手持它是为了去除傲慢，用来告诫道士：如果进入王宫、聚落和人家，应该在屋舍外十步戴上巾帔，手持手简再进去，不可侧身或背对他人。走出屋舍外，就脱下巾帔，穿素服行走，不可自我炫耀，以免损害道法。若从俗人家中出来，应整肃威仪，手持手简坐下，不要让世俗之人感到奇怪。道士出行百里以外，要随身携带手杖、巾帔、香炉、铜罐、钵盂等出家人的用具；威仪完备，便能获得十种功德。臣下笑道：《自然经》说：“道士戴巾、穿褐、披帔的制度是：褐衣长三丈六尺，即三百六十寸，取法于一年三十六旬、一年三百六十日。衣身有两个角，每个角各有六条；两只衣袖，每只袖子各有六条，合计二十四条，取法于二十四气。两条带子取法于阴阳，中间的两个角取法于两仪。至于帽子，则取法于莲花巾。”《自然经》既然已经规定了科条戒律，为什么不依照它实行，却去仿效张鲁的黄巾服饰？这是违背戒律而又没有见识。△道士奉佛三十四 《化胡经》说：“愿意奉上优昙花，愿意焚烧旃檀香，供养千佛之身，叩头礼拜定光佛。”又说：“佛为什么出生得这样晚？涅槃为什么来得这样早？不能见到释迦文佛，心中实在大为懊恼。”又《大戒》说：“学习道术的人，应当想着到游大梦流景宫去礼佛。” 臣下笑道：《敷斋经》说：“天尊命令右玄真人说：‘释迦文佛以轮转生死之法教化世人，使天老去；右玄真人则用成仙的方法度化世人，这是道家不死的大法。’”又《老子序》说：“道主管生，佛主管死；道忌讳污秽，佛不忌讳污秽；道属于阳而主生、忌污秽，佛却反过来。”根据这些话，清与浊分别属于天，生与死判然不同。为什么不思念清虚的大道，反而愿意归向主宰生死、污秽邪恶的佛教呢？所以从前殷太宰问孔子谁是圣人，孔子回答：“三皇、五帝、三王以及我孔丘，都不是圣人；西方有人，是圣人。”由此可知，孔子认为佛是圣人，并不认为道家是圣人。《化胡经》说：“天下的大术，佛术第一。”《升玄经》说：“我的老师曾化身游历天竺。”符子说：“老子的老师名叫释迦文，这一说法与佛经相同。”又说：“称作仙的是梵天，称作佛的是隐文；外国所读的经书，多是梵天的经书，道士所喜爱的梵，就是佛。”这表明他们早已学习佛教，只是借用了“梵”这个称呼。又《灵宝经》说，三十二天有大梵隐语，每天各有八个字，诵读一万遍，便能飞行，使七代祖先一同升入南宫。这又是道士学习佛教的证据。然而道士只知道学习梵语，却连梵究竟属于哪一尊佛也不知道，愚昧地相信它。这样或许也应该有福报，只是不知道是否也很可笑。△道士合气三十五 《真人内朝律》说：“真人每天礼拜男女，到初一、十五时，先斋戒三天，进入私房，到师父那里建立功德，阴阳一同修炼，每日每夜六个时辰。”这些内容淫秽杂乱，不可再说。又《道律》说：“行气要依次进行，不得任意妄为，不得排斥丑陋而亲近美好，不得抄近路、截断次序、越级而行。”又《玄子》说：“不彼此隔绝乖戾，就能度过此世；不嫉妒，世人便可以得到度化；阴阳交合，就能乘龙离去。”等等。臣下笑道：臣二十岁时，喜好道术，曾到道观学习。那里先教我《黄书》中的合气法，按三、五、七、九等数进行男女交接；两人四目相对、两舌相对，行法的关键在于丹田。有人实行这种方法，就说能够消除灾厄、延长寿命。还教人交换丈夫和妻子，只把色欲作为开始，即使父亲和兄长站在面前，也不知羞耻，自称这是中气真术。如今道士仍常常实行这种方法，把它作为求道之术，其中有些地方至今还没有得到纠正。△诸子道书三十六 《玄都经目》说：道经、传、记、符、图、论共有六千三百六十三卷，其中二千四十卷有书本，需要纸四万五十四张。其中一千一百多卷是经卷、符、图，八百八十四卷是诸子论，另外还有四千三百二十三卷。陆修静已经登记了这些数目，但其中有的有书本，有的还没有得到。臣下笑道：道士所上呈的经目中，陆修静《目录》里所见的经书、药方、符图，只有一千二百二十八卷，根本没有把诸子杂书列入其中；如今道士却列出二千多卷，竟然是把《汉书·艺文志》所列的八百八十四卷也当成道教经论。按照这种情况，实在有可疑之处。为什么呢？像韩子、孟子、淮南子一类的书，都不谈道教的事情；又有八老黄白之方、陶朱变化之术、翻天倒地之符、避兵杀鬼之法，以及药方、咒术、厌胜之法，难道都可以列为道书而必须拿来吗？不知道《连山》《归藏》《易林》《太玄》《皇帝金匮》《太公六韬》为什么不列入道书之例？陆修静的目录本来没有诸子之书，如今却仍然擅自增列，不知道依据是什么。而且去年七月，道士上呈的经目只注明诸子三百五十卷为道经，如今却说有八百多卷，为什么前后不同？人有恶行，只怕别人知道；自己有善行，却怕别人看不见。所以道士自己写道：“不接受道戒的人，不得阅读道经。”照这样的情形看，恐怕是害怕别人知道他们的丑陋吧？如果把诸子都当作道书，那么世间的诸子之书就都应当追查收取，怎么能遗漏呢？”

译再说，道士援引先例，说我的《老子道德经》本来属于诸子，如今尊奉为经书；按照这个先例，有什么过错呢？如果这样，那么老子、黄帝以及诸子一类的书，怎么能够同儒家一类的七经相抗衡呢？班固把六经列在前面，把其他二篇列在后面，论述道家时只把它列为中上等贤人一类，这才是实录。又陶朱就是范蠡。他侍奉越王勾践时，君臣被囚禁在吴国石室中，曾经到了饮尿的地步，这已经够过分了。如今却尊崇他的方术，不也是昏昧吗？再说范蠡的儿子在齐国被杀，他为什么不施行父亲的变化之术来保全自己呢？又有人编造《天地经》，说老子寄托在幽王皇后的腹中，就是幽王的儿子；老子担任柱史，就是幽王的臣子。《化胡经》又说：“老子在汉代就是东方朔。”如果确实如此，幽王被犬戎杀死时，老子为什么不把使君王和父亲不死的神符传给他呢？汉武帝穷兵黩武，使中国疲敝，天下户口减少了大半。老子如果就是东方朔，怎么忍心不给他避兵、辟谷的符，以及驱使人咒鬼的方术来保护汉国？眼看百姓流离困顿到这种地步，却无心救助，这难道不是欺骗诳妄的荒谬吗？又总收道经目录竟有六千多卷，核查实际书本却只有二千四十卷，其余都是空列名目、尚未出现的书，难道不是因为纸墨尚未准备齐全、经书原本还没有完成吗？其余内容都是轻率杂乱、纷繁无据的说法，没有必要再加以扩大说明。（《广弘明集》卷九） 卷二十一 ◎列女 ◎王姚晖 ◇造释迦像记 大体而言，广大无边的本体寂静无声，不借助一个念头便无法显明它的本源；微妙的真理澄澈深湛，不通过外在形象又凭什么阐明它的宗旨？所以如来在双林示现的身影和遗迹，能够使苍生明白离合；即使面对如蚁如沙般众多的众生，也能知道善行是可以尊崇的。乡邑中的五十人等，早年同在树木兰柯之下，生活在这个光明的时代，于是托付乡亲之情，寄托共同奉佛、延续香火的义意；认识到十恶之人的苦难，体察五道众生的亲苦，既然沉沦在婆娑世界，实在思念建立宏大的愿望，于是大家竭尽家资，共同成就美好的福业。于是就在长安城北、渭水北岸，建造一座释迦石像，使圣者的居所永远发光。愿周皇帝延长福祚，常登安乐；愿晋国公忠孝兼备，福庆寿数无穷；又愿乡邑中已经离世的人，能够值遇佛法、听闻佛法；愿现存的眷属永远与善人相处；愿将来的出家人和在家人世世代代共同修行。使如来的福业直到今天和后世都不坠落；借助这种因缘所感得的果报，最终在过去、现在、未来都美好。武成二年，岁次庚辰，二月癸未朔，八日辛丑。像主王妙晖。（碑拓本。下面有曹妃等六十八人的姓名，此处不记录。考察：该月癸未为初一，八日应为庚寅，碑文写作辛丑是错误的。） ◇优婆夷 天和四年，岁次己丑，八月戊午朔一日戊午，丈夫冲原本来空寂，微妙的旨趣和道理幽深，应当【缺字】难以寻求，觉悟它的人【缺字】。有乡邑中的清信女优婆夷等人，体察认识到非同寻常，内心感动，【缺字】思念【缺字】追求增益。于是彼此联合率领众人，共同崇奉宏大的愿望，【缺字】【缺字】原本他们将要【缺字】【缺字】削减家中珍财，仰望为皇帝陛下延长无穷福祚；又愿大冢宰保卫国家、安定百姓，福泽延及万世。采集名山中的石料，召请来自方外的工匠，恭敬地建造一座石像，雕刻精细华美，彩绘庄严装饰。凭借这一微小因缘，【缺字】【缺字】【缺字】福祚永远兴盛，佛法僧三宝永远延续。各位乡邑子弟等【缺字】【缺字】【缺字】师僧和父母，都随同这一愿望，共同获得这种善业，一同证入正觉。（碑拓本。下面有庞敬、牟阿男、刘阿容等三面共一百二十六人的姓名，此处不记录。） ◎姓名失考 ◇优诏答司马▯ 从前主父偃被杀，孔车却有长者的风范；彭越被诛杀，栾布仍能行陪臣之礼。即使庶子所在的国家已经改易，仍然怀有送别故人的情意；由此才验证忠贞，才知道做臣子的道理。现特命荆州按照礼法妥善安葬。（《陈书·司马▯传》：承圣年间，司马▯被授为太子庶子。江陵陷落后，他按例入关。梁室杀戮太子，葬殡没有合适的处所，司马▯作为宫臣，便上表周朝，请求把遗体送回江陵改葬，言辞十分酸楚恳切。周朝以优厚的诏书答复。考察承圣三年，愍怀太子与元帝一同遇害，又过了三年周才接受禅让。此诏不知道应当属于周朝哪一位皇帝，收入无名篇中。） ◇奏改正朔色议 帝王兴起，没有不更改历法和正朔的，这是为了表明承受天命，并改变百姓的视听。到了孔父，考察阴阳，说应当实行夏代的时令，这是后来的君王不应改变的。如今魏朝的历数已经终结，周室承受天命，以木德承接天命，确实应当实行相应的历数，采用夏代的时令，遵循圣人的道统；只是文王诞生时有玄气降临的祥瑞，又有黑水的谶言，所以服色应当崇尚黑色。（《周书·孝闵帝纪》。皇帝接受禅让后，百官上奏议论，诏令说：“可以。”又见《北史》卷九。） ◇移齐文 有义便能存立，没有信用便无法立身立国；即使山岳也显得轻，兵力和粮食也不算重要。所以发誓而不违背，重耳因此能够享有国位；祝史没有惭愧，随会因此能够结盟。从来没有治理百姓、君临一国的人，可以忘记道义而多次食言。自从时运屡遭艰难，时代陷入阻隔，我朝皇室亲属沦陷已有三十年，仁姑、世母希望生还已经断绝。贵朝在去年夏初，发布仁慈的诏令，已经送还仁姑，又答应送回世母。后来却说天气烦热，指望到今年秋天才能办到；当时我以为你们的信用一定出于真心，嘉言不会落空。如今落叶已经提醒人们秋季将尽，霜冻也将到来，你们却对世母虚设诡词，不讨论送她归还，反而又来征求答复。子女和玉帛，既不是我们所需要的；保卫边境、安定百姓，又说不是给你们的回报。详细观察你们的用意，完全违背了原先的打算。以礼爱护亲人，怎么能流于姑息？要求子女归还而责成诚信，以亲属作为抵押来求取回报，实在伤害和气，也违背上天的常理。我们的周室，是太祖传下的天下。怎么可以为了顾全一家而舍弃国家，为了成全名声而损害实际利益？不损害所供养的人，这才叫仁人。臣下暗中磨砺锋刃，哪一件不是深谋远虑？如果让双方反复争夺尺寸之地，彼此都计较锥刀般的微利，长平之战那样的瓦解便会重演，赵国会分裂为二；兵力一出函谷关，韩国就会裂成三部分。怎么还能保全如初，却说没有损失或收益呢？大冢宰地位尊隆，兼任将相，感情上又兼顾家国；他含悲忍痛，要为冤魂报仇，哪里料到咬破手指的愿望可以实现，倚门盼望的母亲也应当很快等到归来。如今只听说你们有一个好的开始，最终却没有善终，百官震惊，三军愤懑。不做孝子，也应当做忠臣。听说今年北军已经深入，几次俘获敌人于城下；虽然说要班师，余下的功业却还没有完成。如今马头转向南方，又准备重新进军。晋人挑衅，这是我们的职责。听说沿途已经早早戒严，不只是准备向北抵御，还将向南进攻。假如你们想自行送还世母，这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如果你们据城固守，使我们无法寻求敌人，明早请来相见，我将同你们周旋到底。你们不施惠于人，反而只会更加加深怨恨。爱护亲属而不怠慢，这是孔父留下的训诫；怜悯救济穷困老人，这是周文王留下的准则。合亲睦邻的道理，事情不应当发展到这个地步，你们应当自行反省，怎么能还心存间隙？（《周书·晋公护传》。齐朝答应送还晋公护的母亲阎姬，却迟迟不发遣。周朝群臣认为齐朝失信，命令有关官员移文责问齐朝。） ◇传檄吐谷浑 阴阳二气既已分开，天地人三才的位置已经确定，树立君主，本来是为了百姓。难道能让君主悖逆道义、违背正道，肆意凌驾于百姓之上吗？从前魏氏纲纪败坏，各方割裂，豺狼横行吞噬，龟玉已经毁坏，哀哀无告的百姓全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朝先皇以神明威武顺应时机，使天下归于统一；向东征讨，向南剪除，无不臣服。上天鉴察周室，世代都笃实而英明圣哲，于是扩展宏大的基业，全部占有天下。坚固之处有神皋、西岳，险要之地仍有百二秦关。卿士各自效力，诸侯全都尽职。因此可知三灵所眷顾汇集之处，四方的百姓都来得到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