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陆(三)
卷一百二◎陆▯(三)◇与兄平原书(三十五首)一日案行,并视曹公器物,床荐席具,有寒夏被七枚;介帻如吴帻,平天冠、远游冠具在;严器方七八寸,高四寸馀,中无鬲,如吴小人严具状,刷腻处尚可识;梳枇、剔齿、纤纟延皆在;拭目黄絮二在,有垢黑,目泪所沾污;手衣、卧笼、挽蒲、棋局、书箱亦在,奏案大小五枚;书又作欹枕,以卧视书;扇如吴扇、要扇亦在;书箱五枚,想兄识彦高书箱,甚似之;笔亦如吴笔,砚亦尔;书刀五枚,琉璃笔一枝,所希闻,景初三年七月七日,刘婕妤折之。见此期复使人怅然有感处。器物皆素,今送邺宫大尺闻数。前已白其纟惠怅及望墓田处。是清河时台上诸奇变无方,常欲问曹公:「使贼得上台,而公但以变谲因旋避之,若焚台当云何?」此公似亦不能止。文昌殿北有阁道,去殿丈,内中在东,殿东便属陈留王,内不可得见也。(本集,又略见《书钞》一百三十五,《御览》三十一,六百八十七,七百七,七百十,又七百十一,七百十四,七百十七,八百十九。)一日上三台,曹公藏石墨数十万斤,云烧此消复可用。然烟中人不知,兄颇见之不?今送二螺。省曹公遗事,天下多意长才乃当。尔作弊屋向百年,于今正平夷;塘乃不可得坏,便以斧斫之耳。尔定以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也。(本集,又略见《御览》六百一。)云再拜:前省皇甫士安《高士传》,复作《逸民赋》,今复送之,如欲报称。久不作文,多不悦泽,兄为小润色之,可成佳物,原必留思。四言五言非所长,颇能作赋,为欲作十篇许小者,以为一分生于愁思,遂复文。诲欲得云论。间在郡纷纷有所钩定,言语流行断绝,欲更定之,而了不可以思虑,今自好丑不可视。想冬下体中佳,能定之耳。兄文章自行天下,多少无所在;且用思困人,亦不事复及以此自劳役。间居恐复不能不愿,当日消息。谨启。云再拜:《祠堂颂》已得,省兄文,不复稍论常佳。然了不见出语,意谓非兄文之休者。前後读兄文,一再过便上口语,省此文虽未大精,然了无所识。然此文甚自难,事同又相似,益不古,皆新绮,用此已自为洋洋耳。答少时诗,亦未为妙,省之如不悲苦,无恻然伤心言,今重复精之。一日见正叔,与兄读古五言诗,此生叹息欲得之。谨启。云再拜:《二祖颂》甚为高伟。云作虽时有一佳语,见兄作又欲成贫俭家,无缘当致兄此谦辞,又云亦复不以苟自退耳。然意故复谓之「微多民不辍叹」一句,谓可省。武烈未得有吴说桓王之事,而云建其孤,恐大祖不得为桓王之孙。云前作此颂及信以白兄,作《游仙诗》故自能。《刘氏颂》极佳,但无出言耳。二颂不减复过所望,如此已欲解此公之半。《岁暮赋》甚欲成之,而不可自用;得此百数十字,今送,不知于诸赋者不罢少不?想少佳,成当送到洛。陈琳《大荒》甚极。自云作必过之,想终能自果耳。谨启。云再拜:兵凶事,生来初不见习,顷观之,正自使人意恶。羊肠转时极佳,问人皆不解,何以作此转?虽云欲相泄,恐此正自取好耳,说之不能工,愿兄试一说之。张义元答员渊之回流昆仑吐河不体,正自似急水中山石间,是人谓回缚者,但言之辞不工耳,不知此中语于诸赋中何如。顷曰极勿勿,病一十当出略通,日在马上,此不可谐,又恐信不及兄。今以因休祖致,又力作无锡书,极无赖,甚不备具;如是更白问于中。云再拜:诲欲定《吴书》云昔尝已商之兄,此真不朽事,恐不与十分好书同是出千载事。兄作必自与昔人相去,辩亡则已是过秦对事,求当可得耳。陈寿《吴书》有《魏赐九锡文》及《分天下文》,《吴书》不载;又有严陆诸君传,今当写送,兄体中佳者,可并思诸应作传,及作引甚单,常欲引之未得。兄所作引甚好。云方欲更作引《述思赋》,党自竭厉。然云意皆已尽,不知本复何言。方当积思,思有利纯,如兄所赋,恐不可须。愿兄且以示伯声兄弟。前日观习,先欲作《讲武赋》,因欲远言大体,欲献之大将军,才不便作大文得少许家语,不知此可出不?故钞以白兄。若兄意谓此可成者,欲试成之。大文难作,庶可以为《关雎》之见微,谨启。
译卷一百二 ◎陆▯(三) ◇《与兄平原书》(三十五首) 有一天巡视并查看曹公的器物,床榻、褥垫、席子等物都在,有寒夏两季的被子七条;介帻像吴地的帻,平天冠、远游冠都在;严器方七八寸,高四寸多,中间没有隔,像吴地小人所用的严具,刷过油脂的地方还可以辨认;梳子、篦子、剔齿具、纤纟延都在;擦眼睛用的黄绵絮有两团,上面有污垢黑迹,是被眼泪沾污的;手衣、卧笼、挽蒲、棋盘、书箱也在,奏案大小共有五张;书中又有欹枕,用来躺着看书;扇子像吴地的扇子,要扇也在;书箱有五只,我想哥哥认识彦高的书箱,和它很相似;笔也像吴笔,砚台也是这样;书刀五把,琉璃笔一枝,这种东西很少听闻,景初三年七月七日,刘婕妤把它折断了。看到这些,期望再见时又使人怅然有感。器物都很朴素,现在送去邺宫的大尺,听说数量不少。以前已经告诉过其中的纟惠怅以及眺望墓田的地方。这是清河王时期台上各种奇变无常的事情,我常想问曹公:“让贼人登上台,而您只是因为事情诡变便转身躲避,如果焚烧台阁该怎么办呢?”曹公似乎也不能制止。文昌殿北面有阁道,距离殿一丈,内里在东面;殿东便属于陈留王,宫内的情形无法看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枚〕 (本集,另略见《书钞》一百三十五、《御览》三十一、六百八十七、七百七、七百十、七百十一、七百十四、七百十七、八百十九。) 有一天登上三台,曹公收藏的石墨有几十万斤,说烧过这种石墨,融化后还可以再用。但烟中之人不知道,哥哥是否很熟悉它呢?现在送上两螺。省察曹公留下的事迹,天下大概只有胸怀长才的人才应当如此。你欺负贫屋将近百年,如今正好被夷平;池塘却不可能毁坏,只好用斧头砍它。你一定知道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了。(本集,另略见《御览》六百一。) 陆云再拜:前些日子省览皇甫士安的《高士传》,又作了《逸民赋》,现在再次送给你,像是想用它来报答。很久没有作文,文章大多不够润泽,请哥哥稍加润色,可以成为佳作,希望一定留心。四言诗、五言诗不是我的长处,颇能写赋;因为想写十篇左右的小赋,认为其中一部分产生于愁思,于是又写成文章。哥哥教诲我想得到我的评论。近来在郡中纷纷有所钩校订正,言语流传中有断绝之处,想要重新订定,却完全无法用心思考,如今自己连好坏都看不清。想来冬天以后身体安好,能够替我订正吧。哥哥的文章自行流传天下,多少都没有问题;而且用心思考已经使人困顿,也不必再因为这些事使自己劳累。闲居时恐怕还是不能不有所希望,暂且等候近日消息。谨此启告。陆云再拜:《祠堂颂》已经收到,省览哥哥的文章,不再稍稍评论它一向的好处。然而始终没有看到出色的语句,意思是说它并不是哥哥文章中最好的。前后读哥哥的文章,读一两遍便能朗朗上口;省览这篇文章,虽然还不是特别精工,却完全没有什么可以辨识的佳句。然而这篇文章确实很难写,所写事情相同,写法又相似,更加不古雅,都是新近绮丽的辞藻,仅凭这些已经自成洋洋大文了。回答年少时所作的诗,也还不算精妙;读来好像并不悲苦,没有恻然伤心的言语,如今要重新精心修改它。一天见到正叔,同哥哥一起读古代五言诗,我这一生叹息着想要得到那样的作品。谨此启告。陆云拜两拜说:您的《二祖颂》非常高妙宏伟。我的作品虽然有时也有一句佳语,但看了您的作品,又觉得自己只想成就寒俭的家数;没有机会向您表达这种谦辞,而我也并不是因为苟且而自行退缩。不过,我还是认为“微多民不辍叹”一句可以删去。“武烈”一篇还没有吴国人称述桓王事迹的内容,而您写的是建立他的孤功,恐怕太祖不能成为桓王的孙子。我先前作此颂及《信》,已经把它们给您看过了;所作《游仙诗》,本来就自认为能够成篇。《刘氏颂》极佳,只是还没有写出结句。两篇颂都不比原先所期待的差,甚至超过了期待;这样已经几乎可以解除这位先生一半的忧虑了。《岁暮赋》很想把它写成,却不能自我裁定;得到这一百几十字,现在寄给您,不知对您那些赋是否多少有用?想来其中佳句很少,完成后应当送到洛阳。陈琳的《大荒》实在太好了。我自己说所作一定能超过它,想来最终还是能够做到的。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战争是凶险的事情,我生来从未见过这种场面,近来观看它,确实使人心情厌恶。羊肠回旋的时候非常好,我问别人,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回转。虽说是想借此相互泄露心意,恐怕正是这样才取得了好处吧;我说得不工整,希望您试着解释一下。张义元答复员渊所说的“回流昆仑吐河”不合体制,确实像急水中山石之间的情状,只是人们称作“回缚”,说法不工罢了。不知这句话放在这些赋中怎么样。近来我说“极勿勿”,病了十天才稍稍能够出门,整日在马上,这些话无法协调,又怕信送不到您手中。如今托因休祖送去,又勉强写了《无锡书》,实在无聊,内容很不完备;其余事情以后再向您详细说明。陆云拜两拜说:您教我修订《吴书》,我过去曾经同您商量过。这确实是不朽的大事,只怕它不能同最好的史书一起成为流传千载的作品。您所作的必定会同古人不同;辨明亡国的原因,那就是超过《过秦论》的议论了,努力求取,应该能够做到。陈寿《吴书》中有《魏赐九锡文》和《分天下文》,但《吴书》没有收载;又有严、陆诸人的传记,现在应当抄录送给您。您认为其中合适的,可以一并考虑为他们作传;至于作序引,内容很单薄,我常想为他们作引却一直没有机会。您所作的引非常好。我正想再作《述思赋》的引,确实已经竭尽心力。不过我的意思已经全部说尽,不知还能再说什么。现在正应当积聚思绪,思考应当有利而纯正;像您所作的赋,恐怕不是一时可以完成的。希望您暂且把它给伯声兄弟看看。前些日子观看操练,先想作《讲武赋》,因为想从中阐述大体,献给大将军;才力不适合写大文章,只写得少许家常话,不知这些是否可以发表?所以抄录来告诉您。如果您认为这些可以写成,我想试着完成它。大文章难作,也许可以借此表现《关雎》所说的从细微处见大义。谨此奉启。
云再拜:尔乃使熊罴之士、▯阚之将,雄声泉踊,逸气风亮:超三军以奔厉,贾馀勇以成壮;兆洪音于寂寞,先无声而高唱元兵时纷若屯云,焕若积波;授教斯谧,静言哗;严鼓隐其重戒,万夫翕而咸和;治安步以止立,应金奏而靡戈,进总干以乘言,退挥旅而星罗。礼既毕,归旅将振,寻荣员转,因濑盖旋。若疾流之绕骏沈,惊飚之靡狃尘。羊肠转时:命屏翳以夕降,式飞廉而朝兴;涂蒙雨而後清,景带天而先澄;陪▯臣于雕辂,列名僚于後乘;猛将起而虎啸,商风肃其来应;士凭势而响骇,马嘘天而景凌。(案:此即云书所谓《讲武赋》也。张溥本移此一首入赋类,题曰《羊肠转赋》,大误,又案本集《南征赋》有「命屏翳以夕降」十语。)云再拜:省诸赋,皆有高言绝典,不可复言。顷有事,复不大快,凡得再三视耳。其未精,仓卒未能为之次第。省《述思赋》,流深情至言,实为清妙,恐故复未得为兄赋之最。兄文自为雄,非累日精拔,卒不可得言。《文赋》甚有辞,绮语颇多,文适多体便欲不清,不审兄呼尔不?《咏德颂》甚复尽美,省之恻然。《扇赋》腹中愈首尾,发头一而不快,言乌云龙见,如有不体。《感逝赋》愈前,恐故当小不?然一至不复灭。《漏赋》可谓清工。兄顿作尔多文,而新奇乃尔,真令人怖,不当复道作文。谨启。云再拜:《祠堂赞》甚已尽美,不与昔同,既此不容多说,又皆一事,非兄亦不可得。见吊少明殊复胜前,吊蔡君清妙不可言,《汉功臣颂》甚美,恐吊蔡君故当为最。使云作文,好恶为当,又可成耳。至于定兄文,唯兄亦怒其无遗情而不自尽耳。《丞相赞》云披结散纷,辞中原不清利,兄已自作铭,此但颂实事耳,亦谓可如兄意真说事而已。若当复属文于引,便当书前铭耳。谨启。云再拜:往日论文,先辞而後情,尚▯而取不悦泽。尝忆兄道张公文子论文,实自欲得。今日便欲宗其言,兄文章之高远绝异,不可复称言。然犹皆欲微多,但清新相接,不以此为病耳。若复令小省,恐其妙欲不见,可复称极,不审兄由以为尔不?《茂曹碑》皆自是《蔡氏碑》之上者,比视蔡氏数十碑,殊多不及,言亦自清美,愚以无疑不存。《三祖赞》不可闻,《武帝赞》如欲管管流泽,有以常相称美,如不史,愿更视之。小跛几而悦奕为尽理。云今意视文,乃好清省,欲无以尚,意之至此,乃出自然。张公在者必罢,必复以此见调,不知《九愍》不多,不当小减。《九悲》、《九愁》,连日钞除,所去甚多。才本不精,正自极此,愿兄小为之定,一字两字出之便欲得,迟望不言。谨启。云再拜:仲宣文,如兄言。实得张公力,如《子桓书》,亦自不乃重之。兄诗多胜其思亲耳,《登楼赋》无乃烦,《感丘赋》吊夷、齐,辞不为伟。兄二吊自美之,但其呵二子小工,正当以此言为高文耳。文中有「于是、尔乃」,于转句诚佳。然得不用之,益快;有故不如无,又于文句中自可不用之,便少亦常。云四言转句,以四句为佳。往曾以兄《七羡》「回烦手而沈哀结」上两句为孤,今更视定,自有不应用时期当尔,复以为不快。故前多有所去。《喜霁》俯顺习坎、仰炽重离,此下重得如此语为佳,思不得其韵,愿兄为益之。谨启。云再拜:尝闻汤仲叹《九歌》。昔读楚辞,意不大爱之。顷日视之,实自清绝滔滔,故自是识者,古今来为如此种文,屯为宗矣。视《九章》,时有善语,大类是秽文,不难举意。视《九歌》便自归谢绝。思兄常欲其作诗文,独未作此曹语。若消息小往,愿兄可试作之。兄复不作者,恐此文独单行千载,间常谓此曹语不好,视《九歌》,正自可叹息。王褒作《九怀》,亦极佳,恐犹自继。真玄盛称《九辩》,意甚不爱。云再拜:顷得张公封禅事,平平耳;不及李氏其文无比。恐非其所作。欲见此公《刘氏世颂》,有信愿付。云顷又为辅吴奋威作颂,欲愈前颂。然意并不以快。遣信当送《九愍》三赋,脱然谓可举意。假彼颂便有怯处,想无又间便可耳。大类不便作四言五言。谨启。
译陆云拜两拜说:于是使熊罴一般勇猛的士卒、虎视眈眈的将领,雄壮的声音如泉水涌动,奔放的气势像风一样明亮:超过三军而奋勇奔进,积蓄余勇以成就壮烈;在寂寞中发出洪大的声音,在尚无声息时先高声唱响。元兵之时纷纷如聚集的云,灿烂如堆积的波涛;教令一经发布便安静下来,静默中又有喧哗;严肃的鼓声隐藏着重重戒令,万众相应而同声和唱;整治步伐,停下站立,随着金鼓声进退而不挥戈,前进时总持盾牌以承接号令,退下时挥动军旅,像星辰散布。礼仪结束,军队将要回振,随即光荣地转行,因循水濑而转回。像急流环绕骏马沉入水中,又像惊风吹散尘土。羊肠回转之时:命令屏翳在夜晚降雨,凭借飞廉在早晨兴风;道路蒙受雨水而后清净,日影连接天际而先行澄明;陪同大臣乘坐雕饰的车子,列队的名臣随在后车;猛将起而如虎长啸,肃杀的秋风前来相应;士卒凭借威势发出惊骇的声响,战马嘘气冲天,日影也仿佛凌越其上。(按:这就是陆云书信中所说的《讲武赋》。张溥本把这一篇移入赋类,题作《羊肠转赋》,大错。又按:本集《南征赋》中有“命屏翳以夕降”十句。) 陆云拜两拜说:我看了您的各篇赋,都有高妙的语句和绝特的典故,不能再一一称说。近来有些事情,又实在很不痛快,只来得及看了两三遍。那些尚未精审之处,仓促之间还不能替您安排次序。我看《述思赋》,其中流露深情,达到至理,实在清新美妙;恐怕它仍然还不是您各篇赋中最好的。您的文章本来就是雄奇的,不经过多日精心揣摩,终于不能尽言。《文赋》很有文辞,绮丽语句颇多;文辞多而体制一杂,便想不清整,不知您是否也这样认为?《咏德颂》也完全是美好的,我看了不免感动。《扇赋》腹部比开头结尾更好,开头发端的一段不够痛快;说到乌云、龙出现,似乎有些不合体。《感逝赋》比以前更好,恐怕仍然稍有不足吧?然而一经读过便不能忘却。《漏赋》可以说清新工巧。您一下子写了这么多文章,而且新奇到这种程度,实在令人惊叹,不应再劝您作文了。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祠堂赞》已经非常完美,不同于从前的作品;既然已经达到这种程度,就不容多说,而且每一篇所写的都是一件事,除了您以外别人也写不出来。看《吊少明》又比前篇优胜很多,《吊蔡君》清新美妙得无法形容,《汉功臣颂》也非常美,恐怕《吊蔡君》应当是其中最好的。假使让我作文,所取所舍适当,也可以成篇。至于评定您的文章,只有您自己也恼恨它没有把感情全部写尽罢了。《丞相赞》中“云披结散纷”,词句从中间起并不清利;您已经自己作了铭,这篇只歌颂实际事迹而已,也就是说,只要能如您的意思真实地叙述事情便够了。如果还要把文章附在引文中,就应当写在前面的铭之后。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过去谈论文,先讲辞藻而后讲情意,崇尚雕饰,因此取法了不讨人喜欢、没有光泽的风格。我曾经记得您谈到张公的文章,议论文章确实是想有所收获。今天便想尊奉您的话;您的文章高远绝异,再也无法用言语称述。不过仍然想稍微增加一些,只要清新之语彼此接续,不把这一点看作毛病罢了。如果再让它稍稍省略,恐怕它的妙处反而显露不出来;也可以称为极好,不知您是否也这样认为?《茂曹碑》本来就胜过《蔡氏碑》;把它同蔡氏几十篇碑文比较,蔡氏的作品大多远远不及它,措辞也清新美好,我以为没有疑问,不必保存蔡氏那些作品。《三祖赞》好得无法言说。《武帝赞》像是想使流泽绵延不绝,常常用来相互称美;但若它不合史实,希望再加以审视。“小跛几而悦奕”已经把道理说尽了。如今我看文章,正喜爱清简省净,想要达到无可超越的地步;心意到了这里,文章便自然流出。张公若还在,一定会厌烦,也一定会又拿这件事来调侃我。不知《九愍》是否不必太多,不应稍加删减。《九悲》《九愁》我连续几天抄录删削,删去的很多。我的才力本来不精,正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希望您稍微替它删定一两个字,便想有所收获;迟迟盼望您,不再多说。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仲宣的文章,正如您所说,确实得力于张公;像《子桓书》,也自然不能再加重它的分量。您的诗大多胜在思念亲人的感情上。《登楼赋》未免太繁琐,《感丘赋》是凭吊夷、齐二人,辞采不算宏伟。您的两篇吊文自然很美,只是呵责二人的地方稍显工巧;正应当把这一点看作高明的文章。文章中有“于是”“尔乃”等词,用在转折句中确实好;但如果能够不用,反而更痛快。有原因不如没有原因,而且在文句中本来也可以不用,少用一些也常常更好。您的四言转折句,以四句为佳。过去曾认为您《七羡》中“回烦手而沈哀结”上面两句过于孤峭,现在再看并加以审定,确实有不该使用的时候;因此仍然觉得不痛快,前面删去了很多。《喜霁》中“俯顺习坎、仰炽重离”以下,重新得到这样的语句便很好;我想不出相应的韵字,希望您补益它。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曾听说汤仲叹论《九歌》。过去读《楚辞》,心里并不十分喜爱;近来再看,实在清奇绝妙,气势滔滔,所以真正是有识见的人。古今以来,写这一类文章的,大概都以它为宗主了。看《九章》,其中有时有好句,大体上却像是污秽的文章,意思不难举出。看《九歌》,便自然归于高洁绝妙。想到您常常想作诗文,只是没有写过这一类作品。如果稍有闲暇,希望您可以试作。您若仍不作,恐怕这种文章将独自流传千年;我常说这一类文章不好,但看了《九歌》,实在只能叹息。王褒作《九怀》,也极佳,恐怕还可以算是继承者。真玄极力称赞《九辩》,但我心里很不喜欢它。陆云拜两拜说:近来得到张公谈封禅的文章,平平而已,不如李氏的文章无与伦比。我恐怕不是张公所作。想看看这位先生的《刘氏世颂》,若有可信的本子,希望交给我。近来我又为辅吴奋威作了一篇颂,想超过前一篇,但心里并不觉得痛快。派信使时当送去《九愍》三赋;脱稿后觉得其中意思可以提出。假如那篇颂还有怯弱之处,想来再过一段时间便可以改好。大体上不便写成四言或五言。谨此奉启。
云再拜:诲二赋佳,久不复作文,又不复视文章,都自无次第。文章既自可羡,且解愁忘忧,但作之不工,烦劳而弃力,故久绝意耳,在此悲思,视书不能解。前作二篇,後为复欲有所作,以慰小思,虑便大顿极,不知何以乃尔。前登城门,意有怀,作《登台赋》,极未能成;而崔君苗作之,聊复成前意,不能令佳,而羸瘁累日,犹云逾前二赋。不审兄平之云何?愿小有损益,一字两字,不敢望多。音楚,愿兄便定之。兄音与献彦之属,皆愿仲宣须赋献与服繁。张公语云云,兄文故自楚,须作文,为思昔所识文,乃视兄作诔,又令结使说音耳。兄所撰,愿且可付之。此有书者,更校,善书送,信还望之。谨启。云再拜:疏成高作未得去,省《登遐传》,因作《登遐颂》,须臾便成,视之复谓可行,今并送之,尚未定利及比信。今更有何所损益?後八人了无事,合会之才得二篇耳。索度是淫鬼,无缘在此中,故不可作颂。愁邑忽欲复作文,临时辄自云佳,小久报不能视,为此故息意。文欲定前,于用功夫,大小文随了,为以解愁作尔。今视所作,不谓乃极,更不自信,恐年时间复损弃之,徒自困苦尔。兄小加润色,便欲可出。极不苦作文,但无新奇,而体力甚困瘁耳。谨索幼安在此,令之草,今住一弘不呼作工。谨启。云再拜:诲颂兄乃以为佳,甚以自慰。文章当贵经绮,如谓後颂语如漂漂,故谓如小胜耳。《九愍》如兄所诲,亦殊过望,云意自谓当不如三赋。情难非体中所长,欲遍周流,云意亦谓为佳耳。然不云其逾于与《渔父》,吾今多少有所定,及所欲去留粗尔。今送本往,不审能胜故不?意亦殊未以为了。南去转远,洛中勿勿少暇,愿兄敕所遣留为当尔,可须来不佳,思虑益处,未能补所欲去,彻与察皆不与日韵,思惟不能得,愿赐此一字。云作文如兄所论,已过所望,况乃当敢?今兄有张蔡之怀,得此乃怀怖也。谨启。云再拜:诲岁暮如兄如所诲,云意亦如前启,情言深至,述恩自难希。每忆常侍自论文,为当复自力耳。云意呼发头,但当小不如复耳。兄乃不好者,试当更思之。所诲云文,所比《愁霖》、《喜霁》之徒,实有可尔者。《登楼》名高,恐未可越尔。杨四公《黄胡颂》,恐此不得见比。闻兄此诲,若有喜惧交集。《祖德颂》无大谏语耳。然靡靡清工,用辞纬泽,亦未易,恐兄未熟视之耳。兄文方当日多,但文实无贵于为多,多而如兄文者,人不餍其多也。屡视诸故时文,皆有恨文体成尔。然新声故自难复过。《九悲》多好语,可耽咏,但小不韵耳;皆已行天下,天下人归高如此,亦可不复更耳。兄作大赋必好,意精时故,愿兄作数大文。近日视子安赋,亦对之叹息,绝工矣。兄诲又尔,故自是高手。谨启。云再拜:蔡氏所长,唯铭颂耳。铭之善者,亦复数篇,其馀平平耳。兄诗赋自与绝域,不当稍与比校。张公昔亦云兄新声多之不同也。典当故为未及,彦藏亦云尔。又古今兄文所未得与校者,亦惟兄所道数都赋耳。其馀虽有小胜负,大都自皆为雌耳。张公父子亦语云,兄文过子安,子安诸兄赋复不皆过,其便可,可不与供论。云谓兄作《二京》,必得无疑,久劝兄兄为耳。又思《三都》,世人已作是语,纟弱类长之,能事可见,幽通宾戏之徒自难作,宾戏客语可为耳。答之甚未易。东方士所不得全其高名,颇有答极。谨启。云再拜:赋《九愍》如所敕,此自未定。然云意自谓故当是近所作上近者,意又谓其与渔父相见以下尽篇为佳,谓兄必许此条,而渊弦意呼作脱可行耳。至兄唯以此为快,不知云论文何以当与兄意作如此异,此是情文,但本少情,而颇能作▯说耳。又见作九者,多不祖宗原意,而自作一家说,唯兄说与渔父相见,又不大委曲尽其意。云以原流放,唯见此一人,当为致其义,深自谓佳。愿兄可试更视,与渔父相见时语,亦无他异,附情而言,恐此故胜渊、弦。兄意所谓不善,愿疏敕其处绪,亦欲成之令出意,莫更感如恶所在,以兄文,云犹时有所能得言云前後所作,谨启。
译陆云拜两拜说:您教我的两篇赋很好。我已经很久没有作文,也不再看文章,自己全无次序。文章既然可以羡慕欣赏,又能够解除愁闷、忘却忧虑,只是写得不工便徒然劳累、耗费力气,所以我很久断绝了作文的念头。如今处在悲思之中,看书也不能解除。前些日子作了两篇,后来又想再作一些,来安慰稍稍的思绪,却担心因此大受挫折,不知为什么会这样。前些天登上城门,心中有所感怀,作了《登台赋》,始终没有写成;而崔君苗作了此赋,我姑且接着完成前面的意思,不能使它佳美,却因疲弱困顿连日劳累,仍自认为超过前两篇赋。不知您看它怎么样?希望您稍加删改一两个字,不敢期望太多。声调有些楚音,希望您顺便替我定正。您的声调同献彦一类人相近,都希望仲宣必须作赋献给服繁。张公如此说,您的文章本来就有楚地风格;需要作文时,就要思考从前所熟悉的文章。现在看您所作的诔,又使结尾能够说明音韵。您编撰的文章,希望暂且可以交给我。这些有书写的稿子还要再校订,若有善于书写的人,请写好送来,我等候您的消息。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奏疏写成了,虽然是高妙的作品,却还没有送出。我看《登遐传》,于是作了《登遐颂》,一会儿便写成了;看后又认为可以通行,现在一并送去,但还没有最后确定,也还没有比较它同来信的优劣。如今还有什么可以删改增益的吗?后面八个人完全没有事情可写,合在一起才得到两篇而已。索度是淫鬼,没有缘由把他列在其中,所以不能为他作颂。愁闷的心情忽然又想作文,临时总自以为写得好,过了一会儿却又不能再看,因此只好停下这个念头。想把前面的文章定下来,还要用功夫;大小文章写完了,都是为了排解忧愁。如今看自己所作,不料竟然如此极端,更加不相信自己,恐怕过些年又会删掉抛弃,徒然使自己困苦罢了。您稍加润色,便希望可以发表。我并不怕作文,只是没有新奇之处,而且体力非常困顿。谨请幼安在这里,让他起草;现在停在一篇,不要说写得工巧。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您教导说颂作得好,您竟然认为它佳美,使我非常欣慰。文章应当贵在经纬绮丽;您说后面的颂文辞飘逸,所以只说它稍有胜处罢了。《九愍》正如您所教导的,也远远超过我的期待;我自己以为它应当不如三篇赋。感情并不是我体中所长,想要周遍流转地写出它;我自己也认为这样写很好。不过我不说它超过《渔父》,如今大致有了一些定稿,哪些应当删留也粗略确定了。现在送去原稿,不知能否胜过旧稿?我心里还很不认为它已经完成。向南去得越来越远,洛阳事务繁忙而少有闲暇,希望您把应当留存的地方指示出来;有些地方恐怕不好,思考其益处,也不能补足想删去的部分;“彻”与“察”都不押日韵,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合适的字,希望您赐给我这个字。您说我作文如同您所评论的,已经超过我的期待,何况我哪里敢当呢?如今您有张公、蔡氏那样的胸襟,得到这些话反而使我心中畏惧。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您教导《岁暮赋》如同您所说,我的意思也同前一封信一样,情感和言辞深切,叙述恩德实在难以企及。我常常想起常侍亲自谈论文,便应当再努力了。我心里以为开头只应稍稍不如后面罢了。如果您认为不好,试着再思考一下。您教导所说的文章,同《愁霖》《喜霁》一类作品相比,确实有可取之处。《登楼赋》名声很高,恐怕还不能超过它。杨四公的《黄胡颂》,恐怕这篇还不能同它相比。听到您的教导,真是喜悦和畏惧交集。《祖德颂》没有什么大的讽谏之语罢了;然而绵密清工,用辞采织成光泽,也并不容易,恐怕您还没有仔细看它。您的文章正在一天天增多,但文章实在不以多为贵;多而像您的文章,人们并不会厌倦它的多。我屡次看过去的文章,都觉得只是文体已经形成而有所遗憾。不过新奇的声调本来就难以再超过。《九悲》中有许多好句,可以长久吟咏,只是稍微不押韵罢了;它已经流行天下,天下人都如此推重,也可以不必再改。您作大赋一定很好,我认为您精思熟习,所以希望您作几篇大文章。近来读子安的赋,也对着它叹息,实在太工巧了。您的文章又能达到这种程度,确实是高手。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蔡氏所擅长的,只有铭和颂罢了。写得好的铭,也不过几篇,其余都平平。您的诗赋自然同他们处在绝域,不应稍稍拿来比较。张公过去也说,您的新声大多不同于常人。典雅恰当之处本来还没有达到,彦藏也这样说。古今文章中,您还没有能够拿来比较的,也只有您所说的几篇大赋罢了。其余即使有些小的高下,大体上全都如同雌鸟,不能同您相比。张公父子也说,您的文章超过子安,而子安的各篇赋又不全都超过您;这件事很明显,不必拿来争论。我认为您作《二京赋》,一定能够成功,过去很久以来一直劝您去作。又想到《三都赋》,世人已经有这种说法,纤弱绵长而又有才力,能事可以看见;至于《幽通赋》《宾戏》这一类文章,自然很难作,但《宾戏》中宾客的言语还可以写。回答它实在不容易。东方朔的文章不能完全保全他的高名,也颇有可以回答的地方。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赋《九愍》正如您所命令的,这篇自己还没有定稿。不过我自己认为,它应当是近来所作中较为接近上等的一篇;我又认为它从同《渔父》相见以下直到全篇结束都很好,您一定会赞许这一段;渊、弦二人也认为它脱稿后可以通行。至于您只把这一点看作痛快,我不知道我谈论文为什么会同您的意思产生这样的差异。这是重在情感的文章,但本来情感不多,只是颇能写些琐细的议论罢了。又看其他以“九”为题的作品,大多不遵循原来的宗旨,而是另自形成一家之说;只有您写同《渔父》相见的部分,还没有曲尽它的意思。我因为原作被放逐,只见到这一个人物,应当替他表达其中的意义,自己深深认为这样很好。希望您再试着看一遍,其中同《渔父》相见时的言语,也没有别的差异,只是附着感情来说;恐怕因此胜过渊、弦二人的作品。您所认为不好的地方,希望您说明它的段落和次序;我也想把它写成,使它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不要再让人感到其中有什么可厌恶的地方。凭您的文章,我仍然有时能够得到一些可以说的话;以上是我前后所作。谨此奉启。
云再拜:诲前二赋佳,视之行已复不如初。昔文自无可成,藏之甚密,而为复漏显,世欲为益者,岂有谓之不善而不为怀?此不成意,想兄已得怀之耳。有作文唯尚多而家多猪羊之徒,作《蝉赋》二千馀言,《隐士赋》三千馀言,既无藻伟体,都自不似事,文章实自不当多。古今之能为新声绝曲者,无又过兄。兄往日文虽多瑰铄,至于文体,实不如今日。间在洛有所视,己当赦而比更隆。以今意观文、见此真臾、以为不尽善。文罢云:故日向人叹兄文,人终来同,殆以此为病。张公文无他异,正自情省,无烦长作文,正尔自复佳。兄文章已显一世,亦不足复多自困苦,适欲白兄;可因今清静,尽定昔日文,但当钩除,差易为功力。诲已定敬长诔,意当暗与兄合。云久绝音于文章,由前日见教之後,而作文解愁,聊复作数篇,为复欲有所为以忘忧。贫家佳物便欲尽,但有钱谷,复羞出之,而体中殊不可以思虑。腹立满,背便热,亦试可悲。间视《大荒传》,欲作《大荒赋》,既自难工,又是大赋,恐交自困绝异。往经比干墓,怅然欲吊之,无又即意;又事业(缺)云再拜:张公藏诔自过五言诗耳。但云自不便五言诗。由己而言耳,玄泰诔自不及士祚诔,兄《丞相箴》少多,不如《女史》清约耳。恐兄无缘思于此,意犹云何?而况乃有高伦,更复无意。云故曰不作文,而常少张公文。今所作,兄辄复云过之,得作此公非,便可斐然有所谢,故自为不及。诸碑藏辈甚极,不足与校,歌亦平平。彼见人讠赞叙者,当与令伯伦吴百官次第公卿名伯,略尽识少,交当具,顷作颂及吴事,有怆然,且公传未成,诸人所作,多不尽理,兄作之公私并叙,且又非常业。从云,兄来作之,今略已成,甚复可借。事少,功夫亦易耳,犹可得五十卷。谨启。义高家事正当付令文耳,弟彦长昔作吴事,云《三十卷》,可令钦求。谨启。云再拜:《吴书》是大业,既可垂不朽;且非兄述此一国事,遂亦失兄。诸列人皆是名士,不知姚公足为作传不?可著儒林中耳。不大识唐子正事。愚谓常侍便可连于《尚书传》下,书定自难。云少作书,至今不能令成,日见其不易。前数卷为时有佳语,近来意亦殊已莫莫,犹当一定之,恐不全。此七卷无意复望增,欲作文章六七,纸卷十分,可令皆如今所作辈,为复差徒尔。文章诚不用多,苟卷必佳,便谓此为足。今见已向四卷,比五十可得成。但恐胸中成《疒尔》尔。恐兄胸疾必述作人,故计兄凡著此之自损,胸中无缘不病。作书犹差易,赞叙亦复无几。年岁根之,犹当小复。谨启。云再拜:一日会公大钦,欣命坐者皆赋诸诗,了不作备;此日又病极,得思惟立草,复不为。乃仓卒退还,犹复多少有所定,犹不副意。与颂虽同体,然佳不如颂,不解此意可以,王弘远去,当祖道,似当复作诗,构作此一篇,至积思,复欲不如前仓卒时,不知为可存录不?诸诗未出,别写送。弘远诗极佳,中静作亦佳,张魏郡作《急就诗》,公甚笑,燕王亦似不复祖道,弘远已作为存耳。兄《园蔡诗》清工,然犹复非兄诗妙者。云诗亦唯为彼一语,如佳先已先得,便自委顿,欲更作之。昔如已身先此篇诗,了不复仿佛识有此语;此语于常言为佳。谨启。云再拜:久不复作文,了无复次第。真玄昔屡闻周侯至论,前比霖雨,此不人亦作《愁霖赋》,好丑见教,又因人见督;自愁惨,又了无复意。此家勤勤难违之,亦复毒此雨,忧邑聊作之,因以言哀思,又作喜霁。今送,云作为易得耳。穷不好,故都绝意。此间人呼作者皆休,故不得有所送。不审此何成,已出之,故为存不弃耳。谨启。云再拜:一日视伯喈《祖德颂》,亦以述作宜褒扬祖考为先,聊复作此颂,今送之,愿兄为损益之。欲令省,而正自辄多,欲无可如省,碑文通大悦愉有似赋。愚谓小复质之为佳。前作此颂书之,行欲遣信以白兄。昨闻有赋消息,愁愦无赖,既冀又然,又已成书,聊以付信耳。寻得李宠劝封禅草,信自有才,颇多烦长耳,令送。间人又有张公所作,已令写别送。临纸罔罔,不知复所言,谨启。近得洛消息,滕永适去。二十日书,彦先访为骠骑司马。又云似未成,已访难解耳。敬属司马参军,此间复失之,恨不得与周旋。戴允治见访大司马,谨启。云再拜:君苗文天才中亦少尔。然自复能作文,云唯见其《登台赋》及诗颂。作《愁霖赋》极佳,颇仿云,云所如多恐,故当在二人後。然未究见其文。见兄文,辄云欲烧笔砚,(《书钞》一百四。)以为此故不喜出之。曹志,苗之妇公,其妇及儿,皆能作文。项借其释询二十七卷,当欲百馀纸写之,不知兄尽有不?李氏云:「雪与列韵,曹便复不用。」人亦复云,曹不可用者。音自难得正,谨启。
译陆云拜两拜说:您教导说前两篇赋很好,我再看它们,已经又觉得不如最初了。从前文章本来没有可以成就的地方,我把它藏得很严密,却又泄露出来让世人看见;世上想要增益它的人,难道会因为说它不好而不放在心上吗?这本来就没有成篇的意思,想来您已经领会其中的心情了。有些作文只崇尚篇幅多,家里又有许多猪羊之类的人,作《蝉赋》两千多字,作《隐士赋》三千多字,既没有华美宏伟的体制,也全不像样,文章实在不应当以多为贵。古今能够创造新声、写出绝妙篇章的人,没有再超过您的。您过去的文章虽然多有瑰奇灿烂之处,但论到文体,确实不如今天。近来我在洛阳看到一些作品,原本已经应该宽赦,却又更加隆盛;如今按这样的心意看文章,见到这些,真觉得还没有尽善。文章结束时我说:过去每天对人叹息您的文章,人们最终都会认同,恐怕正是因为这一点。张公的文章没有别的奇异之处,只是情感省净,不烦琐冗长,正因为这样才又好。您的文章已经显名于当世,也不必再多写来困苦自己;正想把这些告诉您。可以趁如今清静,把从前的文章全部定下来,只须删去多余之处,稍微容易用功。您教导说已经定好《敬长诔》,我想应当暗中同您的意思相合。我的文章已经很久断绝声音了,自从前些天受到您的教导以后,又作文来排解忧愁,姑且再写了几篇,想要有所作为来忘却忧虑。寒贫之家中好的东西本来就想全部用尽,但只要有钱粮,又羞于拿出来,而身体实在不能思考。腹部胀满,背部便发热,也实在令人悲伤。间或看《大荒传》,想作《大荒赋》,既然本来就难以写得工巧,又是一篇大赋,恐怕会使自己交相困顿而精力尽绝。过去经过比干墓,惆怅地想凭吊他,却又没有立即形成意思;又有事业(缺)。陆云拜两拜说:张公所藏的诔文,竟然超过五言诗;只是我自己不便作五言诗。这是就我自己来说。玄泰的诔本来就不如士祚的诔,您的《丞相箴》稍微多了些,不如《女史》清简约束。恐怕您没有机会考虑这些,不知您心里怎么想?何况还有高明的伦常之论,更加没有心思了。我所以说不作文,却常常少有张公那样的文章。如今所作的,您总说超过它们;若能作成张公那样的文章,便可以斐然有所成就,所以自认为不及。诸碑藏一类的文章实在太多,不足以拿来比较,歌辞也很平常。那些看见别人赞叙的人,应当同令伯伦一起把吴国百官依次列出,把公卿的名姓大略全部认识,交代事情也应当完备。近来作颂并写吴国的事情,心中很是悲怆;而且公的传记尚未完成,众人所作的多不尽合理。您若来写,就把公事私事一并叙述,而且又不是通常的写法。请依从我的请求,您来写它;如今大略已经完成了,实在又可以借助。事情不多,用功也容易,仍然可以得到五十卷。谨此奉启。义高家的事情,正应当交给令文办理。弟弟彦长过去写过吴国的事情,称为《三十卷》,可以让钦去寻求。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吴书》是一项宏大的事业,既然可以流传不朽;而且如果不是您叙述这个国家的事情,它也会失去您的特色。所列举的诸人都是名士,不知姚公是否足以为他作传?可以把他写入《儒林传》中。我不太了解唐子正的事迹。我以为常侍可以接在《尚书传》后面,只是定成这部书实在困难。我少时就开始写书,直到如今还不能使它完成,每天都见到它的困难。前面几卷有时有佳句,近来心情也实在昏暗,还应当再作一定的删定,恐怕不能完整。这七卷不再希望增加,想作六七篇文章,纸卷数量达到十分之一,可以都像如今所作的这些篇章,只是还应当略加整理。文章确实不必多,只要每卷一定佳美,便可以说足够。如今看起来已经接近四卷,比五十卷应当可以完成;但只怕胸中形成《疒尔》罢了。恐怕您的胸病会使您叙述作家,因此计算您凡是写这件事,都会损伤自己,胸中不可能不生病。作书还稍微容易,赞叙也没有多少。随着年岁增长,仍然应当稍有恢复。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一天会见公大钦,他高兴地命令在座的人都作诗,结果完全没有作成;这一天病得很重,只能思考着起草,也没有写成。于是仓促退回,仍然多少有些定稿,却仍不合心意。同颂虽然是同一体裁,但佳美处不如颂。我不知道这样写是否可以。王弘远将要远行,应当为他举行祖道仪式,似乎又应当作诗,于是构思写成这一篇;经过反复思考,又觉得不如先前仓促时所作,不知是否可以保存收录。各篇诗还没有送出,另行抄写后送去。弘远的诗极佳,中静所作也好。张魏郡作《急就诗》,公非常讥笑;燕王似乎也不再举行祖道,弘远已经把它作为可以保存的作品。您的《园蔡诗》清新工巧,但仍不是您诗中最妙的作品。我的诗也只是为了其中那一句;如果佳句已经先写出来,自己便顿时疲惫,还想再写它。过去我已经先写过这一篇诗,却完全没有仿佛意识到有这句;这句话用在平常语言中是好的。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已经很久没有作文,完全没有次序。真玄过去多次听到周侯的高论,前些日子遇到霖雨,此人也作了《愁霖赋》,好坏请您教导;又因为有人督促,只好作了。自己忧愁惨淡,又完全没有心思。这家人殷勤请求,难以违背,也痛恨这场雨,于是因忧闷姑且作了它,借此表达哀思,又作了《喜霁》。现在送给您,我说起来似乎很容易写成。只是困穷而又不好,所以完全断绝了作文的念头。这里的人都叫作者停笔,因此没有什么可以送给您。不知这篇能成为什么样子,既然已经写出来,姑且保存而不抛弃罢了。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有一天我看伯喈的《祖德颂》,认为叙述和创作应当以褒扬祖先为先,姑且又作了这篇颂,现在送给您,希望您替我删改增益。我想让它简省,但自己总是写得很多,想要删也没有可以删的地方;碑文通篇大多愉悦欢快,很像赋。我以为稍稍质朴一些才好。前些日子作此颂并写下,正要派信使告诉您。昨天听说有赋的消息,愁闷无聊,既有所期待又感到如此,于是已经写成了信,姑且托信使送去。随后得到李宠劝封禅的草稿,信中本来有才气,只是烦琐冗长之处很多,现让人一并送去。间或又有张公所作的文章,已经叫人另行抄写送去。面对纸张心神恍惚,不知还能说什么。谨此奉启。近来得到洛阳的消息,滕永适已经离去。二十日的书信说,彦先被征访为骠骑司马。又说似乎尚未办成,已经访求却难以解决。恭敬地托付司马参军;这里又失去了他,遗憾不能同他交游。戴允治前来拜访大司马。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君苗的文章,在天才之中也是少有的。不过他自己又能作文,我只看见他的《登台赋》和诗颂。他作《愁霖赋》极佳,很有些仿效我;我所作的东西大多令人恐惧,所以应当排在他们二人之后。但我还没有完全看过他的文章。他看见您的文章,总说想烧掉笔砚,(《书钞》卷一百四。)认为正因为这个缘故,自己不愿把文章拿出来。曹志是君苗妻子的父亲,他的妻子和儿子也都能作文。有人借去他的《释询》二十七卷,想要抄写一百多张纸,不知您那里是否全有?李氏说:“‘雪’同‘列’押韵,曹氏便不再使用。”人们也说曹氏的韵字有些不能用。声韵本来就难以订正。谨此奉启。
近日复案行曹公器物,取其剔齿纤一个,今送以见兄。(《御览》七百十四作「今以一枚寄兄」。)于道有古方泉,其铭如此,不审兄颇曾见此书种稷不?近因曾引以问秘中书,谨启。云再拜:今送君苗《登台赋》,为佳手笔,云复更定,复胜此不?知能逾之不?其人能推兄文不可言,作文百馀卷,不肯出之,视仲宣赋集初述征《登楼》前即甚佳。其馀平平,不得言情处,此贤文正自欲不茂,不审兄呼尔不?真玄亦云兄文当作宣辈,宣得此巍巍耳。愁霖喜霁,殊自委顿,恐此都自易胜,谨启。云再拜:诲颂兄意乃以为佳,甚以自慰。今易上韵,不知差前不?不佳者,愿兄小为损益。今定下云灵旆电挥,因兄见许,意遂不恪。不知可作蔡氏《祖德颂》比不?景猷有蔡氏文四十馀卷,小者六七纸,大者数十纸,文章亦足为然。然其可贵者,故复是常所文耳。云顷不佳思虑,胸腹如鼓,夜不便,眠了不可。又以有意兄,不佳文章,已足垂不朽,不足又多,谨启。云再拜:嵇绍、周弼,并处事不值免,诏甚切甚,念之悚息。胡光禄亡,宿士可痛,含▯还云,滔中书散骑并缺,是其才不知,何以乃古之?谨启。云再拜:顷哀思,更力成《岁暮赋》,适且毕,犹未大定,自呼前後所未有,是云文之绝无。又忆兄常云:「文後成者,恒谓之佳贞。」小尔恐数,自後转不如。今且欲寄之,既未大定,又恐此信至,兄已发。当因著洛,谨启。云再拜:兄前表甚有深情远旨,可耽味高文也。兄文虽复自相为作多少,然无不为高,体中不快,不足复以自劳役耳。前集兄文为二十卷,适讫一十,当黄之。书不工,纸又恶,恨不精,谨启。
◇答兄书修庭树蓬。(《文选〉颜延之〈和谢灵运诗〉》注)
◇与朱光禄书少长之礼,教化所崇。中叶陵迟,旧章废替。追惟前训,思遵在昔。敢慕高义,谨奏下敬。
◇与张光禄书长幼之序,人伦大司。季世多难,失敬在昔。敢希令典,求思自迈。谨奏下敬,以藉虔疑。顾令文彦先每宣隆眷,弥泰之惠,怀德惟惭,守以反侧。既▯仁风,委心自昵。加与沛君,分同骨肉。凭赖之怀,疑心如结。加蒙顾遇,重以倾倒,唯亮归诚,石行文敦素笃邃,道实茂淑,器敏既美,思学又快。南州良德,今者东行。望风自托,其意缱绻。愿厚接纳,副其乃心。
◇与严宛陵书少长之序,礼之大司。晚节陵替,旧章残弃。瞻言令典,既慕钦承。仰凭高风,实副邦民。谨奏下敬,以藉虔款。思复未远,庶免悔吝。
译近来又查验曹公的器物,取出其中一枚剔齿纤,现在送给您让您看看。(《御览》卷七百十四作“现在把一枚寄给您”。)路上有古泉,泉上的铭文如下。不知您是否曾经见过这类书,知道它的字体、体例?近来曾借此引用来询问秘阁中的书籍。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现在送上君苗的《登台赋》,这是佳妙的手笔。您又重新加以订定,是否会比这篇更好?不知能不能超过它?那个人能够推重您的文章,说不出地赞美;他作了百余卷文章,却不肯拿出来。看仲宣的赋集,最初叙述征伐、《登楼赋》以前的部分就已经很好,其余平平,不能说出感情所在。这位贤者的文章正想使它不繁茂,不知您是否这样认为?真玄也说,您的文章应当同仲宣一类,仲宣能得到这样的巍巍成就。至于《愁霖》《喜霁》,实在疲弱不振,恐怕这篇全都容易胜过它们。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您教导说颂作得好,您的意思竟然认为它佳美,使我非常欣慰。如今改换了上韵,不知是否比前稿差?不好之处,希望您稍加删改。现在定下“云灵旆电挥”一句,因为得到您的许可,心意就不再拘谨。不知能不能拿来同蔡氏《祖德颂》相比?景猷有蔡氏文四十多卷,小的六七纸,大的几十纸,文章也足以称道;不过它们可贵之处,仍然只是通常的文体罢了。近来我思虑不佳,胸腹像鼓一样胀,夜里不安,无法入睡。又因为觉得您的文章即使不佳,也已经足以流传不朽,不需要再写得更多。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嵇绍、周弼都因处理事情不当而未能获免,诏令非常严切,想到这件事便惊惧屏息。胡光禄去世,宿望之士令人痛惜;含▯还说,滕中书和散骑的职位也都空缺了。这些人的才干无人知晓,为什么竟至于古今如此?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近来因哀思,更加努力写成《岁暮赋》,刚刚完成,仍未大定稿,自己称说这是前后从未有过的作品,是我文章中绝无仅有的。又想起您常说:“文章后来完成的,常常认为它是佳作。”只是小心一想,恐怕从此以后反而会转为不如。现在姑且想寄给您,既然还没有最后定稿,又怕这封信到达时,您已经出发了。应当借着写给洛阳的信一并送去。谨此奉启。陆云拜两拜说:您前面所作的表文很有深情远旨,可以细细品味这篇高妙文章。您的文章虽然自己彼此相比有多少之别,却没有不是高妙的;身体不舒适,不值得再因此劳累自己。前次汇集您的文章成二十卷,现在恰好完成十卷,应当把它们装黄封存。书写不工,纸张又差,遗憾不能精美。谨此奉启。答复兄长的信 修整庭院中的树木,使它们长得蓬茂。(《文选》颜延之《和谢灵运诗》注) 致朱光禄的信 长幼之间的礼序,是教化所崇尚的根本。中世以来逐渐衰败,旧有的典章也废弛了。追念前人的训诫,想要遵循昔日的礼法。我冒昧仰慕您的高义,谨此奉奏,表示敬意。致张光禄的信 长幼之间的次序,是人伦中最重要的事务。末世多难,失去了昔日的敬礼。我冒昧希望遵循美好的典章,愿意努力自我奋进。谨此奉奏表示敬意,以寄托虔诚的疑问。只是令文彦先每每宣扬您深厚的眷顾,使我更加感受到您的恩惠;怀念您的恩德,只有惭愧不安,时时守持而反复思量。既然沐浴仁厚的风范,便倾心亲近自己依附。又加上同沛君情分如同骨肉,依赖您的心情,疑虑郁结得像打了结一样。又承蒙您的顾念和礼遇,再加上您倾心相待,只有竭尽忠诚来报答。石行文质朴敦厚而深沉,道德确实美好,器量敏捷而优长,思考和学习又明快。他是南州的美德之士,如今要向东而行。仰望您的声望而自托,心意缠绵恳切,希望您厚加接纳,以符合他的本心。致严宛陵的信 长幼之间的次序,是礼制中最重要的事务。晚世逐渐衰败,旧有的典章残缺废弃。仰望美好的典章,既然仰慕,便愿意恭敬承受。仰仗您的高尚风范,实在可以副合邦国百姓的愿望。谨此奉奏表示敬意,以寄托虔诚恳切的心情。想到补救还不算遥远,也许可以避免悔恨和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