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七◎鲍照（二）

译卷四十七 ◎鲍照（二） ◇谢赐药启 臣卫护自身不够谨慎，保养生命也没有方法；心志沉沦于五种困难，精妙的医术也无法抵御九种病法。秋风先来损伤，衰弱的疾病早早侵袭。远方的恩泽近临臣身，竟屈尊前来存问抚恤；我的病痛如同山岳一般沉重，却蒙赐灵药。恩惠超过赐予脯肉干粮，恩泽重于帷帐床席。承受恩德，面对它只能含药怀惭，伏地感受您的怜悯厚爱。◇谢永安令解禁止启 臣出身田野茅屋，资质并非谢品那样高贵；志向终身只在四民之中，早已绝了三次出仕的希望。幸逢时运，错误地被推举选拔，恩惠层层累积，荣贵的官秩也超过本分。即使发誓粉身碎骨，上天的恩德也无穷无尽；直到如今没有丝毫犬马之劳，孤独地惭愧，年岁也已经流逝。又因气节沦丧于风雪，深沉的诚心被遮蔽，恰逢圣明的光辉照耀幽暗之处，神明般的鉴察广泛周遍，使我洗涤污秽而得到宽宥，与万物一同重新禀受生命；于是我又沐浴阳春，洗濯秋水，接缀云端的羽翼，修葺洪沼中的鲜明容色，洗净胆气、明亮眼目，欢欣地迎接太平，重新得到甄别，如同再次被创造。世间有气息的东西，谁能比我更幸运？没有想到天地运行更加广大，又再次施加陶铸修饰，使我矫正行迹、升入等第，改变外貌而穿上新服，振起冠缨、佩笔，连续承受贵重宠遇。这哪里是我这种浮薄朽败之人所能恭敬承当的，也实在不是我这个愚昧之人所应当践履的。我的微贱宗族容易化为灰烬，脆弱的生命已经迫近尽头，徒然承受覆盖万物的恩德，终究必须仰望报答；只能饮冰般谨慎地办事，怀抱火热般的感激以终其生命。承受不住惶恐不安的心情，谨奉启事报告。（本集。） ◇论国制启 臣启：臣听说，用尺量锦，工匠便依尺寸裁剪；长一丈的木材，也有绳墨作为准则。事情无论大小，都不能不依法办理。当今世道询问政事、讲求和睦，藩国彼此相望，君主的举动必定被记录，一举一动都成为准式。臣居处圣明之境十多年，条文制度和节文礼制，应该已经完备；各王分封的国家，动静也应当全部涵盖。然而臣私下看见，国家处理事务还没有尽善；由于臣愚昧浅陋，内心对此有所惋惜。臣看到彭城国旧有制度还保存着数卷，虽然多有变革，大体纲要仍可依循。臣愚见，应当命掌故加以刊定编撰：向上彰明朝廷和藩国的制度，向下衡量国中训令繁简是否适宜，同时斟酌州县宽严之间的适中原则。这样章程长久完备，永远成为恒常制度，哪里只是当今的美事，也足以使后世珍贵。臣忝列直员，姑且把这些意见上报；若烦琐而不切要，臣追想起来惭愧恐惧，谨启。（本集。） ◇谢上除启 臣下说：承蒙传令赐给臣上除之职。臣侍奉圣上时日尚浅，所蒙恩惠已经深厚；承受上天恩泽，又欢喜又恐惧。但臣自遭逢常▯豆以来，今后的仕进阶级，本来不敢希望。今日的荣耀愿望已经完全不少，冒昧请求停止上除。伏望再次准许，臣将惭愧恐惧稍稍平息。（本集。） ◇请假启 臣启：臣的住宅缺乏修治，屋上漏雨，屋下潮湿。暑雨将要降临，恐怕房屋崩塌压人。近来想修缮完毕，但私下力量不足，搬运木板、铁锹和陶瓦，需要亲自劳作。冒昧请求休假三十日，伏愿仰赖天恩，垂怜准许。亲手写启仍然惶恐不安，谨启。臣启：臣所患的疾病拖延不愈，病体沉重顽固。近来承蒙准许归家，频繁改变休息处所，昼夜之间困顿有时达到四次。身体委顿衰败，只能看着日影等待死亡。又加上凶年衰运，遭逢惨痛哀悼。最终没有兄弟，正如仲由所哀伤的那样。臣实在灾祸百端，孤苦如处风雨之中。兄弟同气的天伦之情，只有一个妹妹；生死永诀，不能安排相见，埋葬在黄泉土壤，临葬送行时感伤遗恨，悲痛更加深重。臣母年老，历经忧伤，穿粗衣、吃淡食，身体羸弱损耗，疾病更加严重。心中焦急迫切，进退都没有立足之处。冒昧请求延长假期一百日，伏愿仰赖天慈，垂怜准许。臣违背福运，身体和事务都困顿憔悴；对着和煦的日光叹息，在春风中掩泪；执笔写启，眼泪凝结，伏地仍然惶恐不安。谨启。◇奉始兴王命作白▯舞曲启 侍郎臣鲍照启：承蒙教令创作《白▯舞歌辞》，谨竭尽自己的浅陋才力，裁制成四曲，随启奉上。才识浅薄枯涩，思路狭窄局促；言辞既不高雅，声调也不能成文，不足以宣扬赞美圣王旨意，发挥其中精妙的实质。谨将所写简篇奉上，惭愧之情随着惶恐一起充满。谨启。◇通世子自解启 仆本是平常之人，对世间没有用处，却幸逢机遇，错误地承受恩宠荣耀。实在愿意等到任期完毕，早就应当退职离去；承蒙仁慈眷顾深厚而始终不变，又得以滞留任职。感念今昔，衔恩佩德，永无止境。但我自身实在不能胜任，尸位素餐多年；内心的惭愧，昼夜都成为忧虑。现在请求解除所任职务，希望蒙受怜悯准许。自从侍奉清明的风采以来，到现在已有六年，时运长久地逝去，遗留下的恩德仍在心中。执纸哽咽，言语不能自行表达。◇重与世子启 奉还您的教诲，深深承受您殷切深厚的眷顾。还没有读完，悲伤和惭愧已经交集。仆只是平常之人，蒙受如此隆厚的恩遇，早就应该知难而退，并不是到今天才这样。由于衔恩恋德，反而缺少进取之心。如今的请求，实在希望您明鉴而准许。况且仆闲居无事，所住馆第近在咫尺，领取俸禄、承受待遇不过早晚之间；在任职与归私第两种情况，对此并没有不同。这样对仆没有什么用处，反而有了自处的办法，难道不是仁慈的思虑和始终不变的恩惠吗？再次陈述此事，惭愧感激更加深重。

译◇登大雷岸与妹书 我自从在寒雨中出发以来，整个行程中晴日很少；加上秋季淫雨浩荡，山溪水势猛然上涨，渡河逆流无边无际，行走在险峻道路上，住栈道、吃星饭，背着荷叶在水边过夜。旅途中的客人贫困辛苦，水路波涛壮阔。直到今天吃饭的时候，才到达大雷；路程已经走了千里，日子超过十个早晨。严霜使时节惨淡，悲风刺痛肌肤；离开亲人而在外作客，心情怎样、心情怎样啊！先前因渡水停留，登高凭栏观看山川陆地；在清澈的水洲上放纵精神，流转目光直到天色将晚。向东看是五洲的阻隔，向西望见九派的分流；窥视地门的绝景，遥望天边的孤云。长久的图谋和深远的思虑，隐藏在心中已经很久了。南面是千姿百态、层层堆积的山岭，急促的气势背负高处，含着霞光、吸饮景色，参差错落地争雄；越过长长的山岗，前后相连，环绕天空，横亘大地没有尽头。东面是平坦的原野和遥远的低湿地，漫无边际；寒蓬在傍晚卷曲，古树与云层相平。旋风四面吹起，思归的鸟群纷纷飞回。静静听去没有声音，极目远望也看不见什么。北面则是池泽暗中流转，湖水的脉络相互贯通。苎蒿聚集，菰芦繁茂。栖息水面的鸟，水中化生的虫，以智慧吞食愚弱，以强力捕捉细小者；鸣叫喧噪，纷乱地充满其中。西面则回旋的江水指向远方，长长的波涛与天相接。滔滔不知何时穷尽，漫漫不知何时枯竭！从上古到今天，船头船尾相互连接；想到波涛几乎穷尽，悲意充满潭壑。烟雾归入八方之外，最终化作野地尘土；而这些水流聚集起来，长久倾泻，深不可测。水神的气势浩荡，谁知道这是为什么呢？向西南望庐山，又格外惊异。山基压临江潮，山峰与星汉相接。山上常常积聚霞光，如雕镂的锦绣般繁密；夕阳照耀若华，山岩水泽气息相通，传递光明、散发彩色，鲜明得像绛红色的天空。左右都是青色雾气，内外连接紫色云霄。从山岭往上，气势极为金光灿烂；半山以下，纯是深黛色。确实可以说它是神灵居住的帝王郊外，是镇守控制湘水和汉水的地方。至于洞穴积聚之水、溪壑冲射之流、鼓怒冲击之势、涌动回旋的水流冲荡洗涤，上至荻浦尽头，下到犭希洲，南面迫近燕瓜，北面直到雷淀；削长补短，绵延可达数百里。其中波涛腾涌触天，高浪灌日，吞吐百川，倾泻万壑。轻烟不能流动，华丽的鼎状水势震荡重叠；柔弱的草被朱红色水沫浸倒，巨大的波浪使山陇收缩。水势散乱而长久惊骇，如闪电穿透、箭矢飞驰；天空崩裂般的水气聚集，洲坻飞动，山岭翻覆。回旋的水沫高过山头，奔腾的波涛冲入空谷；连石头也被冲折摧碎，奇峻的岸壁也被冲得粉碎脱落。抬头看大火星，低头听波涛声，忧愁的魂魄屏住呼吸，内心惊恐不已。至于万物繁衍、种类奇异，形质诡怪、纹理怪异的，有江鹅、海鸭、鱼鲛、水虎一类；有猪头、象鼻、芒刺般胡须、针状尾巴一族；有石蟹、土蚌、燕箕、雀蛤一类；有甲壳弯折、牙齿曲折、鳞片倒生、舌头反卷的一属。它们遮蔽沙滩，覆盖草洲，沐浴雨水，排开风势，吹动水涝，嬉弄翅膀。夕阳将要沉下，清晨的雾气将要合拢；孤鹤寒声长鸣，游鸿在远处长吟，樵夫和采薪者一起叹息，船夫再一次哭泣。实在足以使人悲伤忧愁，无法说尽。风吹已久，雷声暴烈，夜里应当戒备前路。下弦月前后，希望你能到达所要去的地方。寒暑难以调适，你一定要自己谨慎，早晚戒备保护自己，不要让我挂念。恐怕你想知道这些情况，姑且写下我所见的景物。临行匆忙，言辞意旨不周全。（本集，又《艺文类聚》二十七。） ◇河清颂（并序） 臣听说，善于谈论天象的人，一定要在人事中验证征兆；善于谈论古代的人，也确实要在当今考察功绩。自从鸿牺以来，时代多么遥远啊！刻镂山岳，雕饰文字，彰明德行、垂示功勋，可以说已经很多了。然而史书编写唐尧的功业，只记载“上达于天，下及于地”；乐歌歌咏文王的操行，只称说“光明显耀于天”。白狐、黑玉由此彰显符命；朴拙的牛和大蝗虫由此确定祥瑞兴盛。鱼鸟都改变了神色，禾苗和野鸡兴起谦让之风。所有这些事物都不曾充满眼前，而美名却溢于钟磬金石之间。颂歌因此停止，诗人也从此不再作诗。难道不是令人疑惑吗？自从我大宋承受天命以来，向上符合应龙木之精，向下协调龟水之灵。君主谋取帝王的宝物，光彩灿烂、珍奇英华。国业本来已经光耀于前代，功绩也超过前代圣德了。圣上如飞龙升天，登临帝位，直到如今已有二十四年。道德教化周遍流行，玄妙恩泽广大深厚；大地平治、上天成就，万物都繁盛安乐。文书制度统一，内外都得到福善。圣德光耀天下，百姓知道谦让，远方也能看见英华。夷狄各族感念恩惠，整治礼仪、抚恤勤劳者，散发露台储藏的钱财；振兴百姓、舒缓国家，倾出钜桥仓的粮食。约束违背和逼迫胁迫之事，除去奢侈过度；宴饮不留到沉醉，田猎不沉溺于游乐。访求品格奇异的人，优待从容正直的人；显贵者没有失去本心，卑微者没有怨恨。精诚与日月同辉，事情洞察上天之情。因此不必劳烦持斧的使臣。号令不需严厉而自然严整。不必劳烦凤举之事，灵异怪异之物不必召唤也自然彰显。神灵般的行动遍及万里，风尘不起。农夫、商人和田野茅舍，边城都放下了巡夜的梆子。北方的良马和南方的金子，堆满内府；驯服的大象和西方的爵鸟，充满外苑。阿纨、纂组等丝织品丰富，足以覆盖宗国；渔盐、杞梓等物产的利益，也旁及供给荒远之地。士民富足，繁盛超过五陵；宫室宏伟华丽，高高超过三川。闾巷充盈，歌吹没有停止；朱轮车辆重叠经过，华贵冠冕接踵相连。难道仅仅是世间没有穷困之人、百姓得到休息，朝廷招来呼韩、停止铸造酤铁而已吗？因此祥瑞接连出现，福应尤其盛大。青丘的狐狸、丹穴的鸟栖息在阿阁，游于禁园；九茎金芝、六仞木禾秀出铜池，膏腴之地也出现祥瑞。应当把这些祥瑞进献郊庙，使律吕和谐协调。

译烟气弥漫，雾气聚集，祥瑞多得不能一一记载。然而圣上仍然早起晚睡，仿佛有所期待而尚未达到；宏大的规划和长远的谋略，仿佛有所追赶却还来不及。神明降下的恩赐，圣上推让而不据为己有。因此，琬碑和石刻等盛典荒芜而未加整治；朝拜神明、巡行四方的大化之事，也被压抑而尚未施行。崇尚文德、协和音律的士人，在外面蕴蓄着舞蹈颂歌；入朝陪宴的臣子，在内心怀抱着赞美。三灵已经等待眷顾，九州都专心期待，时日已经很久了。岁星运行于乾方，月亮经过苍色的陆地；长河和大渡，源头虽不同而水色同样清澈；清澄的波涛流经万壑，洁净的水面延展千里。这确实是举世罕见的伟大景观，昭示并开启皇朝的光明。古语说：“影子跟随形表，祥瑞跟随德行”，这就是它的应验。宣尼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传》说：“等到黄河水清，人能活到几岁？”这些话都是感伤于无法看见的事。这样看来，古人没有看见的景象，如今我们全都看见了。孟轲说：“千年出现一位圣人，也不过像早晚之间一样。”难道不是真的吗？四皇六帝树立声名，流传后世，这是大宝；恩泽浸润众生，国家富足、刑罚清明，这是鸿德；制定礼制、裁定音乐，使淳厚风气转移习俗，这是文教；诛灭凶悍的箫羯，束颡归服于绛阙，这是武功；鸟儿鸣叫、鱼儿跃动，洗涤河渠污秽，这是最大的祥瑞。大宝、鸿德、文教、武功，崇盛到了这种程度；幽明共同赞助，百姓敬重并与之共同成就，祥应也如同这样。只有上天最为伟大，尧确实以它为法则。多么伟大啊，唐尧啊，谁能同他争胜？又听说：威势所施及的地方浅近，美名流传的地方就近；道德感化所达到的地方深厚，福庆流布的地方就遥远。因此，丰伟的功业和天命，应当润饰于滕策之中；盛大的德行和功绩，应当用文辞加以描绘，装饰在歌颂之中。考察上古，就有奚斯、吉甫一类人，在前面鸣响玉銮；观察中古，就有司马相如、王褒一类人，在后面驰骋金羁。绝世的景象传播光辉，清洁的尘埃接连铺满道路。所以班固称说汉成帝时代，进献给皇帝的文章有一千多篇，文章的盛况与三代同样。由此说来，这本来就是臣子的旧职，也是国家共同的义理，不可以停止。臣虽不聪敏，难道敢不努力吗？于是作颂说：窥视残破石刻，搜集散佚竹简；巢父、许由的风节已经寂寥，伏羲时代的尘迹也绵延遥远。巨大的学者和长寿之人，学识丰富、见闻深广；即使织绣成景、粉饰宫轩，也不过玩赏井蛙所见，未曾看见天河。贯通古今，明白处少而昏暗处多；千年才出现一次的盛事，才能写入史书并登上歌乐。于是回望我皇帝的车驾，衡量光明所行的道路；超越周代，越过殷代，踏过唐尧，压倒虞舜，如同七纬星辰，重重美玉，层层明珠。高祖平定祸乱，首先安定万物、定下神灵；重新开辟天地，再次铸造众生。皇帝驾驭三杰，龙行八方；从朔方到南方都接受教化，从海内北方到四方之外都传播声名。沉厚深远而格调崇高，恩泽浸润遥远之地并深入幽冥；九鼎迁至宋地，玄圭显示功成。大明正开始显著，鸿大光辉居于中央；圣命有谁能够承当？皇帝的历数归于此处；谋略合于蓍筮，神明与百姓共同推戴；黄旗在西方照耀，紫盖在东方发光；纳受祥瑞的螭玉，登上执掌政权的枢机；金轮以豹纹装饰，珠冕配龙纹衣。端正地位如北辰，垂衣拱手面向南方；天下还有什么需要忧虑的？每日施政从不懈怠。恢复礼制、归于仁德，观察常道而通达变化；只要有一件事违背常理，就忧戚得减少膳食。自身俭约，法令简明；厚待下民，安定居所；谦德更加光明，减损之道反而增长益处。崇尚孝道，尊敬祭祀；勤于耕种，隆重举行亲耕礼；秋日以饣▯酎祭羊，春日封土祭祀；老人和幼儿都吃上精粮，鳏夫孤儿得到加倍的丝帛。人的性情由学习熏染，风俗因教化而改变；礼制引导，刑罚清明；音乐畅达，风气宣扬。道路分开行走而相互让年长者，折断争讼而归田务农；乡野表彰贤能，朝廷奖赏并提升贤士。儒学教化温厚柔和，武士节操勇猛迅疾；文法精密宏大，军容锐利严整。军机筹略明察审慎，制度安排周全完备；官吏受到磨砺，公平端正；百姓以侥幸贪求为羞耻。鼓槌和战鼓凝滞在尘埃中，烽火驿站垂下缰绳；销毁长剑，归来把它制成农具。闽地以外的水乡，边障之外的炎热国土；陇山以南以西，渤海以北以东；山岭呈丹色，泉水流得浑黑；北方献来珍宝，邛▯转送猎鹰；狼歌反复陈述功绩，鸟语也用来表明德行。政治广博，教化光明；百姓富足，财物丰盛；老年人和白发者行走歌谣，年轻人穿青绮而高声吟咏；云外传来幽深和声，万物显露祥庆；华丽的植物和雕饰的形质，连蠢动的生物也具有文采。仁德之草清晨萌发，德行之星夜间照耀。山中没有隐藏的暴风，山上有黄叶飘落；牛羊向内归首，闾巷门户向外敞开；祥瑞之木成群生长，吉祥禽鸟接连出现；薰风吹入闺门，甘露流过楼阁；器物的范式神奇精妙，药剂调和如同神象。并不只是这些，伟大的福庆正在到来；灌注四条大河，润泽这两条江川；伏藏的灵瑞在远方留下纪念，深远的恩赐延续到后世。波涛澄清如海岳，水流明净如葱山；泉石凝结沉淀，水府清澈涓细；俯身免得窥看夷人之都，降临骊龙潜藏的深渊；朱红宫殿暗中发光，紫色楼阁幽深鲜明。过去德行衰败时，王道不能昌盛；水流有时泛滥，有时枯竭，有时堵塞，有时消亡。吉祥的源头漫过山谷，曾经也没有穷尽。先民长久感叹，大道悠远漫长；为什么这样的祥瑞，竟然真正聚集到我皇身上？我从诸位老师那里听说，上天高远而听察隐密，事情一发生便如回声般感应，不是距离遥远，而是响应迅速。何况圣上的心志精妙而专一，左右遵循天经，门户通达人道；污浊的谋议布置在简册上，丝言圣旨充满宫室。污秽的事也可绵延祭祀，清明之德岂会只盛行一日？一个人的福庆，和风吹遍万物；灵根正在牢固，源流又重重增益。辅佐圣明而兼具智慧，成为帝王的身干、皇家的枝柯。祥云聚集如山，秀美星辰成行并列；光辉下照九野，声名腾播四方。辅车相依、鼎足而立，坚如磐石、利如虎牙；世代可与周室匹敌，根基长久如汉家。泰阶已经平顺，洪河已经清澈。圣人居上，天下文明。樵夫也议论大道，渔父也洗濯衣缨。臣照作颂，铺陈圣德，树立声名。（本集，又《宋书·临川王道规传》，又略见《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八、《艺文类聚》八、《初学记》六、十八。） ◇佛影颂 形体显现得粗朴奇怪，神光照耀而潭水寂静。以光明验证幽暗，以形迹考察内心；六尘带来烦恼痛苦，五道绵延艰苦，于是佛光照亮舟梁，使沉溺者觉悟。色泽丹红，容貌如彩绘，形相留在美玉般的石头上。金色光芒虽已难以看见，眉间白毫的形迹仍可见到；使昏暗转为明朗，使人效法顺从、远离悖逆。（本集。） ◇凌烟楼铭（并序，宋临川王撰）

译臣听说，凭借风势传递声响，微小的歌唱也能产生长远的效果；顺着水波映照景物，功劳虽少却能造成深远影响。因此，魏国在城邑修筑冰台，汉京兴建凤阁，都是为了赞助生民、通达志意，感发并愉悦幽深的情怀。臣恭敬看见所建的凌烟楼，楼阁高峻回环，伸展视线俯瞰平远寂静之境；就着秀美的神州高地，依凭地势建造。东面临近吴地，西面远眺楚关；奔流的江水长久倾泻，鱼鳞般的山岭相互连接；层层树木高入天际，平原延展到日光尽头。它能积聚历代的悲感，也能超越往年的游赏。实在可以使高明之境更加光辉，使远大的心志得到澄澈。因此铭刻说：巍巍高大的楼阁，遥远高耸的层层角落；台阶地基仿佛由天削成，门窗高入云区。俯瞰江流，排列着栋柱；远望景色，视线延伸到台阶。清风露水层层积聚，彩色烟雾道路相合；低头窥视淮海，俯身远眺荆楚与吴地。我们的大王驾车来到这里，文采思绪神游其中。愿此楼长存万春，受神灵扶助。（本集、《艺文类聚》六十三、《初学记》二十四。） ◇药奁铭 岁星运行，九方皆动；生命厌恶昏聩的墙壁，时机并非骤然取得，年岁自有遥远的方向。水玉从烟气中出现，灵飞生发光辉；龟纹如电，衣服如雷，龙彩如云，衣裳如天。九芝八石，可以延续正气、荡除邪气；二脂六体，可以振兴衰弱、返还光华。毛姬服食叶子，凤子藏身花中；景色绝异的翠龙，气息隐藏在霞光之中。幽深的神妙很少能辨别，精妙奇异也不显扬；有的繁杂如虎杖，有的错乱如蛇床。所以不是世间罕见的药物，便不可以服用；没有通达药性，也不可以尝试。它们会使精气眩乱、眼目受到冲逆，这才是良药的表现。（本集。） ◇石帆铭 顺应风势剖开水流，息石横在波涛中；下连大地轴心，上接星罗棋布的天空。吐纳湘水，引来汉水；吸入蠡水，吞没沱水；向西经过岷山冢岭，向北倾泻入淮河。山势幽深森然而宏大蔚然，广阔相积，深远相连；水势沉入天空，探测四际，横贯大海，穷尽幽暗。云旗尚未升起，风中的树枝也不吟唱；崩裂的波涛如山坠落，郁积的巨浪如雷沉降。往昔鸿蒙初开，刻削开辟水陆；表里贯通民邦，纵横连接鸟服之地；观察贞正与晦暗，取象于坎水和巽木，于是削斩铲平，剖凿雕刻；使深处飞动、远处浮行，筑巢于深潭，馆舍置于山谷。渡河的便利，看似容易其实困难；临近深渊的戒惧，正因为危险才可以保全。停泊潜行，轻装渡济；幽深处表明勤勉之言。穆遂停留，昭御不返，只能徒然悲叹猿鹤，空自驾驭沧烟。君子想到这些，内心敬慎警惕；林中简册、松树和栝木，水中采集龙▯；观察气息，渡过潮水；投下祭品沉入璧玉，考察规则，包藏图象；确定时辰，制定历法。二崤山如虎口，周王早早赶路；九折坂和羊肠道，汉臣如闪电般奔驰。潜藏的鳞虫和浮翔的羽族，争逐光景，乘虚而行；衡石、赤鳐等物，帝子察看其死亡；青山截断河流，后父沉没身躯；掌管渡津的川吏，谨以此告知求访道路的人。（本集，《艺文类聚》八。） ◇飞白书势铭 秋毫般的笔锋精细强劲，霜白的纸张凝结鲜明。蘸取瑶池般的墨水，染上松烟色的墨汁；超越工巧的八种笔法，穷尽奇异的六种文字。像鸟儿踮足、龙腾跃，像珍珠解散、泉水分流；轻盈如游动的雾气，厚重如崩落的云层。极利的锋芒如剑折断，惊人的气势如箭飞驰；像燕子参差飞起，又像鸿雁振翅归来；临近危境能控制节奏，处于险势仍能腾挪运笔。笔画棱角如圭，锋芒如星，明丽灿烂而飘逸；丝线盘绕，发丝下垂；结构平整，条理端正严密。满尺的锦帛价值两金，片刻写成的字价值千镒。所以仙芝般的柔弱书迹，已经不足以与它匹敌；虫书、虎书的琐碎笔意，又怎么能够相比？君子品评它，这是最神妙的笔迹。（本集。） ◇瓜步山揭文 在岁星所主的龙纪之年，月亮运行到鸟张宿；鲍子辞别吴地客居楚地，指向兖地而归扬州；道路经过关津，登高询问行路。向北眺望毡帐之乡，向南俯看炎热国土；分辨风向和河川，衡量闽地水泽的气势；四面环视天宫，穷尽星辰的光彩脉络；向东窥视海门，等候景色和落日；神思游遍八方之外，疾速远望四方，超然长久思考，意绪纷纷交错。古人确实说得对：有几寸长的工具，却能控制千钧重的关隘；如果没有相应的才干施展，关键仍在所处的形势。瓜步山也不过是江中的微小山丘，只是因为凭借江流回旋而显得高峻，占据险绝之处而显得雄奇；又能凌驾清流、俯瞰远方，独擅奇异、含有秀色，这也正是地势使然。所以才干多少，远不如地势所造成的多少。抬头仰望苍穹，低头俯视大地；江河山岳，在我看来都如涕泪和赘疣。即使狂风能吹动石头，惊雷能劈开山岭，大地的纲维陷落，河川的斗宫毁坏，豪杰充满而虚空消失，也还没有说尽。何况沉河浮海的高远，遗金堆璧的奇珍，四次迁徙八次征聘的策略，三次黜退五次驱逐的瑕疵，贩卖交情、购买名声的浅薄，以及吮痈舐痔的卑鄙，又哪里值得议论它们的是非呢？（本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