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萧景先

译卷八 ◎萧景先 景先，本名道先，是高帝的堂侄。仕宋时任海陵王国上军将军，补任建陵令，屡次升迁至宁朔将军、骁骑将军，任武帝抚军府和中军府司马，兼左卫将军。齐代接受宋的禅让后，升任太子左卫率，封新吴县伯。出任司州刺史，兼义阳太守。武帝即位，征召为侍中，兼左军将军、领军将军，转任中领军，进爵为侯，兼太子詹事。遭遇母亲丧事，起复为领军将军。升任征虏将军、丹杨尹，持假节督领司州。去世后，追赠侍中、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谥号忠侯。◇遗言 这次的疾病与前后几次不同，我自己省察，必定没有再起身的道理。但我早年承受深厚恩遇，如今错误地充任军务，昏暗软弱，办每件事都不称职，在上愧对圣上的慈旨。现在将永远离开圣明的时代，悲痛哽咽，不知说些什么。可以替我写一篇启文，上奏谢恩于至尊，略略表达我的愚诚。萧毅虽然已经长大，向来缺少训导规范；萧贞等人年幼无知，还没有见识。今后只能仰仗圣明，已不是我这残余生命所能陈谢的了。自从遭逢丧乱以来，歌妓和妾婢已经大多离散，剩下的几个丑陋卑微之人，也都不中用。可以把明月、佛女、桂支、佛儿、玉女、美玉送给上台，把美满、艳华送给东宫。私有马匹二十多匹、牛几头，可以挑选良好的马十匹、牛二头送给上台，马五匹、牛一头送给东宫，大司马、司徒各送马二匹，骠骑、镇军各送马一匹。所有私有的仪仗器物，也全部输送给官府。六亲中还有许多人没有得到安排，可以酌情【原文“温血阝”疑误】略微表达平日的心意。所赐宅第广大，恐怕不是萧毅等人所能居住的，等丧服期满后，应当输还官府。刘家的旧宅，早就听说要出售，可以合价买下；如果钱不够，就上奏官府请求补足。三处田地，勤劳耕作，足以供给衣食。人力少了，就酌情买些粗鄙卑贱的奴婢来供差使。不必再经营其他生计来维持生活。部曲返回都城，按理应当离散；其中长期旧日辛劳的人，应当加以安置，并酌情上奏请求恩典。（《南齐书·萧景先传》） ◎萧缅 缅，字景业，是高帝的堂侄。封安陆侯，任吴郡太守。永明年间，历任雍州刺史。死后追赠王爵。◇与卫军王俭书论庾杲之 显赫府署中的主要僚属，实在很难选择。庾景行泛舟绿水之上，依傍芙蓉花，多么美丽啊。（《南史·庾杲之传》。王俭任庾杲之为卫将军长史，萧缅写信给王俭。） ◎萧颖胄 颖胄，是高帝的堂侄。任秘书郎，升太子舍人。永明三年，承袭父亲萧赤斧的爵位南丰伯，历任竟陵王司徒外兵参军、晋熙王文学。授明威将军、安陆内史，升任中书郎。授左将军，出任新安太守。隆昌初年，调任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授黄门郎，升任卫尉。建武年间进爵为侯，任冠军长史，又任卫尉。出任后军长史、广陵太守，代理南兖州事务，升任南兖州刺史。和帝出任荆州刺史时，任命他为西中郎长史、南郡太守，代理荆州事务。与梁王共同举兵，升任相国左长史、镇军将军。和帝即位，升任侍中、尚书令，兼吏部尚书，代理荆州刺史。中兴元年去世，追赠侍中、丞相。梁天监初年，追谥献武。

译◇遗表 臣患病数日，没想到很快就到了病危的地步，气息微弱绵长，只是在等待死亡罢了。臣虽然庸碌浅薄，幸列皇亲，过分承受先朝非同寻常的恩宠，常以此勉励自己，发誓生死以报。正逢皇业中途受挫、天地分崩之时，臣总率诸侯，辅翼奉事圣明。幸赖社稷福祚绵长，大明正当其运，所以军队所到之处，没有不归服的。如今四海将要平定，战争即将停止，正希望陪从翠华，奉随法驾，返回东都，观览旧日事物。不幸遭遇疾病，突然辞别圣明之世，怀着这份深深的遗恨，永远埋入黄泉。臣私下想到，皇业极其重大，国家万机极其繁多，登上帝位实在困难，守成也并不容易。陛下年富力强，应当远远追寻祖宗创业的艰难，以殷鉴警戒末世倾覆祖业的教训，思考如何念及开端、谋划善终，使天下百姓安康。征东大将军臣萧衍，功勋卓著、德行崇高，光大辅佐天下；陛下垂衣拱手，仰赖他成就功业，那么良好的风气每天都会教化流行。臣即使死去万次，也没有遗憾了。（《南齐书·萧颖胄传》） ◇移檄京邑 西中郎府长史、都督行留诸军事、右军将军、南郡太守、南丰县开国侯萧颖胄，司马、征虏将军、新兴太守夏侯详，告知京城百官以及各州郡牧守：国家的运势从来不会一直平坦，有时也会倾斜；命数没有永远衰败的，否极就会泰来。从前商邑衰微，彭仲爽、韦顾投袂而起；汉室正处昏乱之时，韦玄成、牟融等人效忠守节。所以声威得以长久树立，卜问国运能够世代长久。过去我太祖高皇帝，德行教化百姓，功业上达天地，仰承彤云之瑞，俯临紫极。世祖继承而兴盛，进一步光大前代功业；云雨所沾润之处、日月所照临之地，没有不踮足来朝、交臂进贡的。郁林王昏昧迷乱，颠覆了国家纲纪，使我大齐的国运骤然将要坠落。高宗明皇帝建立道德的盛大法则，垂示仁义的最高踪迹，继承二祖的宏伟基业，接续三皇五帝中断的事业。他天未明就起身处理政务，不到日出不穿衣，因此奇士充满朝廷，异才纷纷聚集。至于经礼纬乐的文章、定鼎建都洛阳的制度，以及甘露如醴的祥瑞、白色质地黑色纹理的瑞兆，确实足以取法上天、比拟宏大，没有什么德行可以与之相称。然而继承者不能维持纲纪，极尽放纵而凌辱暴虐，十种暴行全部实行，三种恶风全都袭来。居丧初期却没有哀痛的神色，身处忧戚之中反而面有喜容；沉湎饮酒，嗜好声乐，对自己的侮慢行为毫无悔改。谗佞、奸贼、狂妄、邪恶之徒，他都与之亲近结党。于是使亲近贤良的人遭受荼毒之诛，使宰辅承受肢解烹杀之戮。江仆射、萧领军、刘领军、徐司空、沈仆射、曹右卫，有的是外戚中的亲贵，有的是皇室的美德之士，有的是当时宗族中的声望人物，有的是国家的猛将，全都功勋彰显于中兴之世，功劳可比周公、召公，执掌国政、辅佐君主，接受先朝遗命。他们都因为名望太重而受到猜疑，正直反而招致死亡，祸害还加及党羽宗族，暴虐甚至波及婴儿。竟然没有《渭阳》诗中追念远亲的情谊，也不顾同宗本支覆灭凋零的痛苦。忠诚信实的人反被怀疑，忠贞之士反获罪，百姓战战兢兢，不知灾祸将到何处。崔慧景在内受到酷刑逼迫，在外又不能忍受暴政，于是驱使土崩瓦解的百姓，采取求免一死的办法，倒戈反击，转而直指宫阙。城中没有完整的守备，人们各怀异心。幸亏萧令君功勋足以扶助宗庙，事业足以拯救百姓，四海承蒙他匡救的恩德，亿兆百姓凭借他再造国家的功劳。江夏王被威势强力所拘迫，受巨大力量牵制，形迹上屈服于当时，但他的内心可以明察。最终却不能体谅他、探究实情，反而公开加以鸩毒。萧令君自己认为亲属中只有他是族长，实际上是宗室大臣；他以至诚苦苦进谏，早晚不断上奏，却受到谗言丑诋交相构陷，渐渐被疏远猜疑，流言浸润而酿成灾祸，突然遭受怨恨和酷虐。借用他的功劳来安定社稷，却割取他的性命来满足淫滥暴行。台辅既已被诛杀，奸邪小人争相被任用。梅虫儿、茹法珍妖邪残忍、愚昧暴戾，极尽放纵丑恶之事，贩卖君主的威权，把它当作壮大家势的工具，诱惑蒙蔽继承君位的皇帝，任意施行妖妄暴虐。宫女有一千多人，裸体或半裸体以宣泄淫欲；几个十名奸臣，袒胸露体互相追逐。在帐幕中饮酒作乐，在街巷上夜间游荡，带领一群小人，把这些当作欢笑。刘山阳暗中接受凶恶的旨意，图谋肆意施行狂悖叛逆之事；上天诱发他的真实内心，使他立即遭到斩杀。上天生育百姓，给他们树立君主，让君主治理和牧养他们，不要使他们失去本性。哪里有尊居天下之上的君主，却使毒害遍及百姓，断绝亲属恩情，没有君臣道义；功劳重大的人反而先被杀，功勋崇高的人反而很快死去？九族之内离心离德，四方夷狄在外叛乱，封疆一天天缩小，战马交相奔驰，国库已经空虚，百姓也已经困竭；对于灾祸不忧虑，却以怠慢游乐为喜好。百姓在下怨恨，上天在上降下惩罚，因此荧惑星侵犯月亮，灾异之火烧毁宫殿，妖异之水显示灾祸，地震和日食发出警告。宗庙七室危急，天地人三才失去纲纪，我深怕天下四海的命运永远沉沦于地。南康殿下，是高宗的亲生后代，天生英明美善。幼年时便显现出承继帝位的征兆，年少之时就有当璧为君的祥兆。亿万百姓都惶惶不安，全都希望拥戴奉事他。况且他地处上游，统摄军事谋略，家国的困厄，正应由他来拯救。我的府署成员身为皇室宗亲，承蒙先帝顾念托付，忧患深重、责任重大，发誓清除当今时局的灾难。如今命冠军将军、西中郎谘议、领中直兵参军、军主杨公则，宁朔将军、领中兵参军、军主王法度，冠军将军、谘议参军、军主庞【原文作“▯”】，辅国将军、谘议参军、领别驾、军主宗【原文作“▯”】，辅国将军、谘议参军、军主乐蔼等，率领精锐士卒三万人，冲破江波如闪电般疾行，直抵秣陵。冠军将军、领谘议、中直兵参军、军主蔡道恭，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右军府司马、军主席阐文，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任漾之，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韩孝仁，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斌，中直兵参军、军主宗冰之，建威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景舒，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庾域，宁远将军、军主庾略等，身披铠甲的士卒二万人，直指建业。

译辅国将军、武宁太守、军主邓元起，辅国将军、前军将军、军主王世兴等，率铁骑一万人，分路奔赴白下。征虏将军、领司马、新兴太守夏侯详，宁朔将军、谘议参军、军主柳忱，宁朔将军、领中兵参军、军主刘孝庆，建威将军、军主、江陵令江诠等，率领彩甲军五万人，接连不断地出发。雄剑高高挥动，五大星宿便随之流转；长戟远远指向，云霞也为之变色。天地因此震动，山谷深渊也仿佛崩裂沸腾。我的府署亲自披挂铠甲，掌握军中权柄，统率熊罴般勇猛的士卒十五万人，征伐的战鼓纷纷擂响，如雷声震动荆南。宁朔将军、南康王友萧颖达率虎贲军三万人，在后方抗击敌军。萧雍州功业盖世，谋略深沉严整，既痛惜家国祸患，又愤恨国家灾难，泣血枕戈，发誓洗雪怨恨酷虐，精锐士卒十万人已经出发汉川。张郢州气节慷慨，竭尽力量共同奋战。江州邵陵王、湘州张行事、王司州都与此事遥相呼应，不约而同地整顿精锐勇猛的军队，指向景风驱进。战船排列如鱼鳞，绵延万里几乎遮蔽水面；车骑如云聚集，平原上仿佛被雾气堵塞。凭借同心协力的士人，讨伐倒戈的军众；凭借盛德之师，拯救危亡的国家，这样的军队出征还有什么不能使其归服，讨伐还有什么不能取胜的呢！如今军队所指向的，只是梅虫儿、茹法珍二人而已。诸位的德行世代相传，功勋在先朝显著，却正逢无妄之灾的时局，处于否塞的运势，受到群小逼迫，心中也有危惧。大军即将驻扎，各位都应当思考建功立业，前来军门效力。檄文到达之日，有能斩下梅虫儿、茹法珍首级送来的人，封为食邑二千户的开国县侯。如果执迷不悟、因党羽而敢于抗拒命令，刑罚绝不赦免，并将杀戮延及宗族。赏罚一定可信，犹如光明的太阳；江水在此为证，我绝不食言。（《南齐书·萧颖胄传》） ◎王琨 琨是琅邪临沂人，晋代卫将军王荟的孙子。宋永初年间，授郎中、驸马都尉，奉朝请。元嘉初年，任尚书仪曹郎、州治中。屡次升迁为左军谘议，兼领录事，出任宣城太守、司徒从事中郎、义兴太守。回朝任北中郎长史、黄门郎、宁朔将军、东阳太守。孝建初年，升任廷尉卿、骠骑长史，加临淮太守，转任吏部郎。出任广州刺史，回朝任廷尉。加给事中，转任历阳内史，调任东中郎长史，升任度支尚书。出任广陵太守。泰始初年，升任度支尚书，加光禄大夫。出任冠军将军、吴郡太守，升任中领军，加太常及金紫，兼散骑常侍，出任会稽太守。元徽年间，升任金紫光禄大夫、本州中正，加特进。顺帝即位，进为右光禄大夫。齐接受禅让后，兼武陵王师，加侍中。建元四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追赠左光禄大夫。

译◇请以小息佟袭封从兄华爵表 臣的门侄王不休、从孙王长，都是故右卫将军王华的后代。王长年轻时资质平常鄙陋，臣还希望他晚年能够进步。近来却更加昏沉酗酒，自身行为毫无检束。因此，故卫将军王华忠诚严肃、奉献国家，善行足以传及后世；但王长背负罪过而承袭封爵，将要倾覆先人的基业。臣的幼子王佟，安闲自守，能够保全退让的家风，如果蒙受提拔扶立，那么王氏的存亡都将承受荣光，臣私门的俸禄也会得到重新构建。（《南齐书·王琨传》。王琨从兄王华的孙子王长承袭王华爵位为新建侯，嗜酒而多有过失。泰始元年，王琨上表。） ◎王逡之 逡之，字宣约，是王琨的侄子。仕宋时任江夏王国常侍，代理大司马参军，任章安令、山阳王骠骑参军，兼治书御史、安成国郎中、吴令。升明末年，以著作郎兼尚书左丞。齐接受禅让后，任国子博士。永明年间，兼著作，转任通直常侍、骁骑将军。出任宁朔将军、南康相、大中大夫、光禄大夫，加侍中。◇奏劾谢超宗、袁彖 臣听说，行父竭尽忠诚，对无礼之事就憎恶；农夫除去杂草，见到恶草就一定锄掉。所以，振衣束带请求任用贤良，入朝建立功绩；从来没有尸位素餐、徇私自利而能够保全荣誉名声的人。本月九日，治书侍御史臣司马侃上奏弹劾征北谘议参军事谢超宗，说他“天性昏乱浮动，任性而险恶放纵，悖逆的议论违背真实，喧嚣的言辞冒犯事实，亲朋都不忍听闻，士大夫都掩面不看”，于是收捕交付廷尉法狱治罪。弹劾罪状虽然严重，但文辞简略，奏文送入主书后，被退回外署。当晚，兼御史中丞臣袁彖改写奏文，才大致详细完备。起初隐瞒卫护谢超宗，实在是袁彖的缘故。不久查知谢超宗本性险恶暴戾，禀性凶悍，怀有豺狼般的野心，长期在远近横行。张敬儿暗中图谋反噬，刑罚还没有补偿他的罪过，他却声称自己受到怨恨和冤枉，表现在言语神色上。他勾结依附奸邪，离间有功勋的人，构陷煽动异端，讥刺议论时政，行路之人都共同愤怒，有识之士全都憎恶。可是袁彖却阿谀昏昧、苟且容忍，轻视文书而略写奏劾。又按弹劾案件的旧体例，品第并不简略，而罪过暴戾异常的人，都应命令议亲后上奏，以彰明其罪责深重。何况谢超宗的罪过超过四凶，过恶多得南山竹子也写不尽；虽已下令收捕，文书却只写在黄纸案牍上，轻重一并显现而彼此不相称。对此不加纠正，法纪纲常将要废弛。袁彖才智见识疏浅，资质能力没有声望，凭借亲戚关系获得荣华，又因慈恩而承担职任。他不能克制自己、砥砺心志，稍稍报答皇恩奖赏，反而扰乱法令、宽容罪过，以此来施展私人的恩惠。凭什么纠正国家的违法行为、彰明君王的法度？臣等商议，请按现有案件免除袁彖现任官职，解除他兼任御史中丞的职务；仍暂代本曹，依旧执行禁令，照常处理事务。治书侍御史臣司马侃，虽然承受禀告、办理此事有其缘由，但起初没有怀疑并坚持追查，也应当一并承担罪责。请杖责五十，夺去俸禄一百日。令史地位卑微，不足以详细申述，启文请予施行。司马侃开始上奏弹劾时，臣等就一同经手并加以推究纠察；奏案送入主书后，才被退回检查。对于疏漏错误的司马侃，臣等追想起来仍感到震恐惭惧。（《南齐书·谢超宗传》） ◇赐辂车议 大辂是殷代祭祀所用的车，所以不列入周代辂车的名称；但《明堂位》说：“大辂，是殷代的辂车。”注释说：“大辂，就是木辂。”《月令》说：“中央之土，乘大辂。”注释说：“这是殷代简略的制度。”《礼器》说：“大辂，繁缨一就。”注释说：“大辂，是殷代祭天的车。”《周礼》所说的五种辂车，是玉路、金路、象路、革路、木路。这样看来，周代的木辂就是殷代的大辂。周代的革路树立大白旗，用于出兵作战，这就是戎辂。我认为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所以赐给诸侯殷代祭天的大辂和周代出兵作战的戎辂。祭祀采用殷制，是因为郊天的意义久远，要树立前代礼制；出兵作战则采用周制，是因为军事实务切近，所以使用当代制度。《明堂位》说：“鲁君在孟春乘大辂，载有十二旒、日月图章，到郊外祭祀天帝。”天子把大辂赐给诸侯，确实是有道理的。如今的木路，就是大路。（《齐书·舆服志》。宋升明三年，赐给齐王大辂、戎辂各一辆。乘黄所掌的五种辂车中没有大辂、戎辂。左丞王逡之所议。） ◎王珪之 珪之，是王逡之的堂弟。建元年间任祠部郎中，屡次升迁至长水校尉，著有《齐职仪》五十卷。◇服丧遇闰月议 服丧遇到闰月时，功衰以下的丧服，如果小祥之祭正好遇到闰月，就略去不说。如今虽然按礼制有所减损，祥祭的名目仍然存在，与其他丧服不同。按月份计算数目，是把追念亲人的心意压缩，把遥远的日期当作临近。闰日只是多余的日数，闰月也不是正常的朔月；含蓄而又完整地制定制度，在情理上是恰当的。仆射王俭的议论，理由详尽广博，我谨慎地附议赞同。如今司徒萧渊起初虽有疑问，经过两次往返讨论，仍不同意王俭的议论。依照旧例，由八座、丞郎共同广泛讨论，才是妥当的。既然以五月晦日举行小祥，祥祭和禫祭就依照通常期限办理。奏请御览后，颁布给内外官署。（《南齐书·礼志》下。建元三年，祠部郎中王珪之议。又见《通典》卷一百。） ◎王颢 颢，是王珪之的儿子。永明年间任中军参军。◇上父亲王珪之《齐职仪》的启 臣已故父亲、原长水校尉王珪之，以清白的门第为根基，依循儒学而养成品性。宋元徽二年，他奉诏编纂古代设置官职以及历代划分职掌的制度。凡是典籍文册中的内容，他都必定详细考究。因此，官阶等级和职掌分工，全都加以编录；官员的黜陟、迁调、补授，也全部考核记载。又叙述章服的差别，并兼记冠帽佩饰。适逢国运开启，制度法度焕然一新，因此太宰臣萧渊奉宣敕旨，命他迅速校正整理。书尚未刊定完毕，臣家便遭遇凶祸。臣不顾自身卑微，谨冒昧上奏，全部五十卷，称为《齐职仪》。仰望能够永远升藏于天阁，长久铭记在秘府之中。（《南齐书·王逡之传》） ◎王僧虔 僧虔，是宋代左光禄大夫王昙首的长子。元嘉年间，授秘书郎、太子舍人，屡次升迁至尚书令。齐接受禅让后，转任侍中、抚军将军、丹杨尹。授左光禄大夫，出任征南将军、湘州刺史。武帝即位，授侍中、左光禄大夫。永明三年去世，追赠司空，谥号简穆。◇书赋

译情感凭借虚空来测度实有，思绪沿着想象来描绘空无。心中经过法则，眼睛呈现它的形貌；手随着心意挥动，笔毫随着手势运行。笔势如风摇动，挺拔有气；姿态妍美绮丽，功力深厚。至于隶书，明快敏捷而又曲折蜿蜒，光彩【原文“▯▯将”疑误】。文辞繁丽，寄托于笙簧般的韵律。仪态如春天般可爱，绚丽的景色依附着光辉。沉着时如云气郁结，轻盈时如蝉翼飞扬。笔画稠密必然昂扬聚集，笔画简约却确实如箕张开。下垂的笔端整齐，转折的笔势曲折；裁制邪斜以成方正。有时在一笔的巧妙中具备全部美态，有时两笔相对而各自争胜，反而两边都受到损伤。字形绵密柔美而姿态多变，气势凌厉，仿佛锋芒。因此，收笔的形貌一定要妍美，出锋的体势贵在雄壮。笔迹遵循规矩却能驰骋气势，志趣遵守法度却怀有放纵之意。（《艺文类聚》卷七十四） ◇乐表 臣听说，《风》《雅》的创作由来已久。大的方面关系国家兴衰，次一等的也表现在人们依其节奏起舞。音乐存在于人心，连草木土石都能受到感动；铿锵的乐声奏起，国家风俗也会改变。因此郑国的宰相出郊听乐，能够辨别乐声而知晓忧戚；延陵季子入聘观乐，能够由乐声察知风俗。由此可见，声音不会无故产生，乐曲难道只是徒然演奏吗？歌唱和乐舞既已设置，国家的休戚便已经显现；清浊调和，山中的琴瑟也自然应和。这就是天地的灵秀和气，是阴阳升降的明白节律。如今帝王之道通达四方，礼乐彼此沟通，确实不是我浅陋之人敢于裁定斟酌的。但臣私下想到，三代以前的古乐已经听不到了，六代的深沉遗响也潜藏消歇，舞蹈歌咏与日月一同湮没，精灵神气也随风云一起消灭。追想遗留下来的乐调而长久怀念，抚摸遗存的乐器而大声叹息，这些确实令人感伤。钟悬之乐所用的器物，以雅乐为准则；凯容舞的制度，以八佾为体制。因此羽籥、拊鼓相互击奏，以求和谐应答；季氏因此获讥，原因就在这里。如今总章旧有的二八佾舞，舞者的服饰已经不同，曲调节律也不一样；以今天来考察古代，差别清楚可见。又有一套歌钟，能够与女乐和谐配合，既称为歌钟，就不是雅乐器。大明年间，曾以宫县之乐调和《雅》《拂》【原文篇名疑误】，节拍虽然相合，却担心违背雅乐的体制。将来懂得音乐的人或许会讥议圣明时代。如果认为钟乐和舞蹈已经协调，不愿废止，可以另外设置歌钟，用来调和羽佾舞，只限于别宴，不用于朝廷祭享；四县所演奏的，谨慎依照雅乐规则。这样，旧日乐章典籍就不会坠地失传。臣从前已经制作了歌磬，至今还在乐官那里；把它与歌钟配备起来，合成一部乐器，按道理可以沿用，如果确实可行，也许可以安置。又如今天的《清商》，实在源自铜雀台；魏氏三祖的风流值得怀念，京城、洛阳相互推重，江左更为重视。想来金钟悬挂、干戚舞蹈之类的礼制，在这里已经断绝了。但人的情感变化，听闻的音乐也随之改变，渐渐又零落衰败；十多年间，亡失的将近一半。近来家家争唱新奇淫靡的歌曲，人们崇尚谣俗，专求尖细急促的声调，不顾乐律法纪，放纵流荡没有边际，不知道将到什么程度，排斥典雅正声，助长烦杂淫荡。士人有等级差别，无故不能废弃礼制；音乐有次序，长幼不能共同听闻。因此，粗俗丑陋的乐制一天比一天盛行于市井，而雅正风味的韵律却只在士大夫中保存。河流震荡、社稷灭亡，同样的灾难带来不同的警戒；哀思漫无边际，异代却同样沉溺欢乐。灾祸的征兆并无不同，却同时采用欣乐和畏惧两种态度，臣私下实在不能理解。如今京畿尘埃平静，海外波涛安宁，《雅》《颂》各得其所，正是此时。臣认为应当命令主管乐典的官员，勤勉督促学习，整理旧有声调，轮流相互启发；凡有遗漏，全都补充收集。典籍完整的人给以厚禄，技艺敏捷的人授予优越职位，以利益激励他们，人们就会自我勉励；用风气教化他们，即使不加训诫也会自行改变，返本还源，差不多可以恢复旧制。（《宋书·乐志》一。顺帝升明二年，尚书令王僧虔上表，并论述三调歌。又见《南齐书·王僧虔传》，其中有所删节。） ◇请禁止用热汤杀囚疏 热汤本来是用来救治疾病的，但实际却被用来施行冤屈暴虐，有时还用来发泄愤怒。如果罪行确实应当判处重刑，自有正规的刑罚；如果认为除恶应当迅速办理，也应先行上奏。哪里有关系死生的大事，却暗中在下属郡县擅自决定？臣愚昧地认为，治理辖区内患病的囚犯，必须先向郡府报告，请主管官员和医生共同诊察验证；偏远县份则应派人前往省视，然后再作处理。这样可以使死者不受不当限制，使生者没有怨恨。（《南齐书·王僧虔传》。郡县监狱相沿有用热汤杀囚之事，王僧虔上疏指出这一点。） ◇辞去判理两岸杂事之职启 臣僧虔启奏：刘伯宠、陶瑾称奉诏命，把两岸的杂务全都交给臣裁判。圣恩没有止境，奖掖臣使我得以效力，这实在是臣作为臣下奔走效劳的最大愿望。况且职掌所管的事务，本不应多作陈述。虽然奉承如今的旨意，臣难道敢于在外署擅自作主而不先上报吗？正应当把自己的管见全部陈述，让官长上奏审议是否合宜，等待圣上裁决；这反而会扰乱天听。有时会造成烦扰壅塞，暂且仍按旧制办理，以等待有才能的人，恐怕从事务体制来看，反复斟酌才是合宜的。伏愿圣上稍稍留意，明察臣所上奏的内容；臣并非敢于推辞职务，只是害怕烦扰圣上的教化。谨冒昧上奏请求，伏地追思而感到震惭。谨启。（《淳化阁帖》卷三） ◇请任用谢宪督运启 臣僧虔启奏：南台御史谢宪，是足以任用驱使的人；臣与他门第有旧交，大致了解他的才能。辖区内新米、旧米混杂，共有数十万斛，实在需要严加督促。谢宪如今请假在此，臣想让他暂代统摄此事，希望能够迅速办成；他多次负责督运，已经有以往的成效。谨此上奏，伏愿圣上听许。谨启。（《淳化阁帖》卷三） ◇替王琰请求出任郡守启 太子舍人王琰【原文缺十五字】申牒：任职已有三年，家中贫困，仰望能够授予江、郢所辖的一个小郡。谨此申牒。七月二十四日。【原文缺文】僧虔启。（梅鼎祚《文纪》引《宝章集》） ◇答高帝论书启【原文缺文】◇分条陈述古来善于书写者姓名启 臣僧虔启奏：昨日奉诏，需要古代善于书法者的姓名。臣所知道的范围狭窄，不能广泛周全地辨识，于是擅自分条疏列上呈羊欣所编录的一卷。随后查考仍未得到完整资料，续后再上呈报告。谨启。秦丞相李斯。秦中车府令赵高。（以上二人擅长大篆。） 秦代狱吏程邈擅长大篆。他获罪于秦始皇，被囚禁在云阳狱中。他增删大篆字体，去掉其中繁复的部分。秦始皇认为很好，释放他出来任御史。这种书体命名为隶书。扶风人曹喜，是后汉人，不知担任过什么官职。他擅长篆书和隶书，所写篆书与李斯略有不同，当时人都以他为师。陈留人蔡邕，是后汉左中郎将。他擅长篆书和隶书，采纳李斯、曹喜的书法方法，为《真定直父碑》书写碑文，至今仍流传于世。篆书家都以他为师。杜陵人陈遵，是后汉人，不知担任过什么官职。他擅长篆书和隶书，每当写字时满座之人都惊叹，当时人称他为“陈惊座”。上谷人王次仲，是后汉人，创作了八分楷书的书法方法。师宜官，后汉人，不知是哪里人、担任什么官职。他能写一丈见方的大字，也能在一寸见方的地方写下千言。耿球碑是师宜官所书，他非常自珍看重。有时他空手到酒家，先在墙壁上写字，观看的人便聚集起来，酒因此卖得非常好；等他喝足了酒，就把字削掉离开。安定人梁鹄，是后汉人，官至选部尚书。他得到师宜官的书法方法，魏武帝很看重他，常把梁鹄的字挂在帐中。宫殿的题字署名，大多出自梁鹄之手。陈留人邯郸淳，任魏国临淄侯文学。他得到王次仲的书法方法，名声位居梁鹄之后。毛弘，是梁鹄的弟子。如今秘书省所藏的八分书，都传承毛弘的书法要旨；另有左子邑，与邯郸淳略有不同，也很有名。京兆人杜度，任魏国齐相，最早有草书之名。安平人崔瑗，是后汉济北相。他也擅长草书。平定苻坚后，得到摹写的崔瑗书法，王子敬说：“极其像张伯英。”崔瑗的儿子崔实，官至尚书，也能写草书。

译弘农人张芝，品格高尚，不肯出仕。他擅长草书，精熟劲健，无人可比。家中织成的白绢，必定先写字，然后才拿去漂练。他临池学习书法，把池水都染成了墨色。他每次写信都说“匆匆忙忙，没有时间写草书”。人们称他为“草圣”。他的弟弟张昶，任汉代黄门侍郎，也能写草书。如今世人所说的“芝草”，多是张昶所作。姜诩、梁宣、田彦和以及司徒韦诞，都是张伯英的弟子，都擅长草书，其中韦诞的书法最好。韦诞字仲将，是京兆人。他擅长楷书，汉、魏宫馆和珍贵器物上的题字，全都出自韦诞之手。魏明帝修建凌云台时，错误地先把榜额钉上而没有题字，于是用笼子装着韦诞，通过辘轳用长绳把他拉上去，让他在榜额上书写。距地面二十五丈，韦诞非常害怕，于是把笔扔下去烧掉，并且告诫子孙断绝学习这种楷书方法，把这件事写入家令。他官至鸿胪少卿。韦诞的儿子韦少季，也有能书之名。罗晖、赵袭，不详知是哪里人，与张伯英同时代，在西州受到称誉；但他们自负自夸、互相推许，众人颇为迷惑。张伯英给朱宽的信中自述说：“向上比崔瑗、杜度，我还不如；向下比罗晖、赵袭，我却有余。” 赵台人张超也擅长草书，但比不上崔瑗、张芝。晋代齐王司马攸擅长草书和行书。太山人羊忱，任晋代徐州刺史；羊固，任晋代临海太守；二人都擅长行书。江夏人李式，任晋代侍中，擅长书写隶书和草书。他的弟弟李定、儿子李公府，书法名声都与李式相同。晋代中书郎李充的母亲卫夫人，擅长钟繇一派的书法，是王逸少的老师。琅邪王[е]，晋朝平南将军、荆州刺史。擅长章楷书，谨慎地传承钟繇的书法。晋朝丞相王导，擅长稿书、行书。（[е]的堂兄。） 王恬，晋朝中军将军、会稽内史，擅长隶书。（王导的长子。） 王洽，晋朝中书令、领军将军。各种书体都很擅长，尤其精于隶书、行书。他的堂兄王羲之说：“弟弟的书法终于不比我差了。”（王恬的弟弟。） 王珉，晋朝中书令，擅长隶书、行书。（王洽的小儿子。） 王羲之，晋朝中将军、会稽内史。博采精通各种书法，尤其擅长草书、隶书。羊欣说：“古今没有第二人。”（[е]的兄长之子。） 王献之，晋朝中书令。擅长隶书、稿书，笔势骨力不如父亲，但妍美的情趣超过父亲。（王羲之的第七个儿子。）他的儿子玄之、徽之，以及兄长的儿子淳之，都擅长草书、行书。王允之，晋朝卫军将军、会稽内史，也擅长草书、行书。（王舒的儿子。） 太原王蒙，晋朝司徒左长史，能写草书、隶书。他的儿子王修，任琅邪王文学，擅长隶书、行书，同王羲之友善，所以几乎穷尽了书法的奥妙。可惜早亡，未能完全发挥其美。王献之每次看到王修的书信都说：“咄咄逼人。” 王绥，晋朝冠军将军、会稽内史，擅长隶书、行书。高平郗愔，晋朝司空、会稽内史，擅长章草，也能写隶书。郗超，晋朝中书郎，也擅长草书。（郗愔的儿子。） 颍川庾亮，晋朝太尉，擅长草书、行书。庾翼，晋朝荆州刺史，擅长隶书、行书，当时与王羲之齐名。（庾亮的弟弟。） 陈郡谢安，晋朝太傅，擅长隶书、行书。高阳许靖民，任镇军参军。擅长隶书、草书，是王羲之的高足弟子。晋穆帝时，有个张翼，擅长仿学他人的书法，曾摹写王羲之的表章。表章送出后，过了好几天都没有被察觉，后来王羲之说，几乎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了。飞白本来是用于题写宫殿匾额的书体，是较为轻灵的八分书，完全采用楷书笔法。吴国时有个张弘，喜欢学习而不做官，常戴鸟巾。当时人称他为“张鸟巾”。此人尤其擅长飞白，凡是能写字的人没有不喜欢的。（从秦朝到晋朝共六十九人。《法书要录》。按：本注说六十九人，现在这篇文字只有五十七人，应当有误。） ◇答檀珪书 征北将军的属官近年以来处境稍有好转，殷主簿从那里进入崇礼，何仪曹随即接替殷主簿，也没有听见有人诉说辛苦。您长期屈居下位，一旦得到超擢，本来就会稍有困难。泰始初年，辛苦了十年，自己还没有见到应得的赏赐，却突然来请求称誉，这又怎么能够办到呢？我同您一向相互体谅，并无怨恨，为什么要互相侵扰使对方困苦？这只是因为意见上有相助和相违罢了。（《南齐书·王僧虔传》。元徽年间，王僧虔升任吏部尚书。高平檀珪向僧虔请求官禄而没有得到，便写信给僧虔，僧虔回信。） ◇与兄子俭书 古语说：“中原失去了礼制，就向四方夷族询问。”推想音乐大概也是这样。苻坚失败以后，东晋才开始具备钟磬等金石之乐，所以知道不能把古人的话全都斥为荒诞。北方或许还保存着失传的音乐，确实不能马上拿来补足中原的缺失；但至少可以借此知道它究竟存亡如何，这也是一个道理。只是《鼓吹》旧有二十一曲，如今能够演奏的只有十一曲而已。我想北方使者将要返回时，可能会有散役人员；如果能得到乐署中一个大致辨别音律异同的人，充任此次使者的随员，即使延州之事难以追及，能够知道所要了解的事情，也应当有所不同。如果认为这个办法有道理，能不能替我把这个意思申报上去，让上面听见？请试着替我想一想。（《南齐书·王僧虔传》） ◇与张绪书 孔祐，是敬康的曾孙。他的举止幽静恭敬，品德如松桂般高洁；征召他担任主簿，终于也不能使他屈服。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高尚德行。（《南史·杜京产传》） ◇与某人书 承天体气凉爽安适，又想抄写一篇赋。倾心期待您的光采，心神和眼睛都感到劳累。承蒙您阅览秘府，全面见过各种书迹，崔瑗、张芝把美名归于逸少；逸少虽然是一代所宗仰的人物，但我没有见过前代人的书迹，推想也没有谁能超过逸少。他既然把精妙发挥到了深远绝伦的地步，就应当把这些意见如实记录下来。然而考察前代的品评，我私下仍有疑问。崔瑗、杜度以后，大家共同推重张芝；仲将称他为笔圣，伯玉得到他的筋力，巨山得到他的骨力。索靖自称自己的书法如银钩虿尾，评论者确实领会了他的宗旨。刘德升是钟繇、胡昭所师法的人，两位贤者都对他的书法有肥瘦的评断；元鸣获得了钉壁书的习法，师宜得到了酒简书的许多特点，这些说法也不能止息。长胤的狸骨书，右军认为绝伦，他的功力无人能够企及。由此说来，前面的那些评论，或许会使人丢下手杖；姑且呈上博您一笑，并不是妄加议论罢了。（《法书要录》把王僧虔《论书》和竟陵王子良《答僧虔书》混为一篇。今依梅鼎祚《文纪》分割为《与某书》。） ◇诫子书

译诫子书 我知道你怨恨我不允许你求学，想要自行悔过自励；或者想等到死后以此自我欺骗，或者改选一项好的事业，姑且也能有所感慨，这对于困顿一生的人来说也是一种安慰。但我很快就听到你这样的说法，却还没有看到实际行动。请你跟随先师，听取他的言论，观察他的行为，希望不要再白白耗费自身。我不相信你，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往年你曾有意于史学，取来《三国志》放在床头，大约一百天以后，又改学玄学；你对于史学自然稍有进步，却还没有接近它的皮毛。曼倩说过：“谈何容易。”你一看见各种玄学著作，志意就因此飘散，心肠也因此抽搐。专攻一部书，反复诵读几十家的注解，从年轻到老年，手不离开书卷，尚且不敢轻易发言。你打开《老子》卷首五尺左右的内容，还不知道王辅嗣说了些什么，何平叔讲了什么，马融、郑玄的说法有什么不同，《指》《例》两书阐明了什么，却已经挥舞尘尾，自称谈士，这是最危险的事情。假如袁令叫你谈《易》，谢中书挑你谈《庄子》，张吴兴叩问你《老子》，你难道还能回答说自己从来没有看过吗？谈论学问就像射箭，前人已经射破了靶子，后人应当能够解说；不能解说，就等于输了赌局。况且评论诸子百家的注本，有荆州的《八帙》，又有《才性四本》《声无哀乐》，这些都是学者口中的实料，就像客人到来时已经准备好的酒食。这些书你都没有真正用心读过，耳朵没有听进去，眼睛也没有看清。哪有厨房没有修治好，却想要宴请贵宾的道理呢？即使像张衡那样思考可与造化相比，像郭象那样言辞有如悬河，也是经过自身劳苦才达到的；不亲自劳苦，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你连书名题目都还没有看过，也没有辨明它们的宗旨；六十四卦，不知道各自叫什么；《庄子》的众多篇章，不知道哪些属于内篇、外篇；《八帙》所记载的总共有多少家；《四本》这一名称，以哪一家为长。可是你整天欺骗别人，别人也不会受你的欺骗。因为我自己不学习，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教训你。然而重华没有严厉的父亲，放勋没有贤能的儿子，也都各自取决于自己。你们私下议论，也应当会说：“为什么越发不学习？活在天地之间，尽可以嬉戏，为什么忽然要自我督促、自我责罚？幸好正值盛年，逐年到了暮年又有什么关系，何必一定要有所成就？”你只看到了其中一点，并没有看到全部。假使我的学问像马融、郑玄一样，也一定会大大胜过现在；即使再加倍努力仍不如现在，也必定会差得多。达到什么程度都有原因，都是从自身做起的。你如今正值壮年，只要勤奋到我的数倍，就足以胜过我，最差也能赶上我。世上类似的事情抬眼就能看见，你完全可以明白这一点，我不再一一说明。我活在世上虽然缺少德行和事业，但毕竟还在人世间推移了几十年，所以也算是一个旧人物；有些人把我同你们相比，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死了以后，如果你自己没有才具和安排，谁还会知道你的事情？家中也有一些人，年轻时稍有声誉，二十岁便超越清贵的等级；当时王家门中，优秀的如龙凤，差一些的也如虎豹。失去父荫以后，哪里还会有龙虎这样的评价？何况我不能为你提供荫庇，你们正应当各自努力。有的人亲身做到三公，别人却轻视他、使他默默无闻；有的人只是平民寒士，卿相却向他屈身。也有父子之间贵贱不同、兄弟之间声名各异的，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因为有人读尽了几百卷书罢了。我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想把我这辆车走过的前路，真诚地告诉你们后面的车。你年纪已进入三十岁的阶段，正应当出仕做官，又有妻室家累牵制性情，哪里还能像王郎当年那样闭门下帷读书呢？只能做世俗中所能做的学问，求得度过一生罢了。请你再三思考，不要忌讳我的话。我还在鞭策你们这些人，希望你们万一能够脱颖而出；在我未死之前，希望看到你们有所成就，不知道这样对你们有没有帮助？一切都切实关系到你们自身，难道还与我有什么关系吗？鬼只知道爱惜深厚的松树、茂盛的柏树，哪里知道子弟的毁誉呢？因为对你有感触，所以略微叙述我的心情。（《南齐书·王僧虔传》，《南史》卷二十二也略有记载。） ◇论书 宋文帝的书法，他自己说可以同王子敬相比；当时评论的人说：“天然资质胜过羊欣，功夫却比羊欣少。”王平南[е]，是右军王羲之的叔父，自从渡过长江以东，在王羲之前只有[е]最为擅长。他曾做晋明帝的老师，王羲之的书法以他为法。已故曾祖、领军将军王洽的书法同右军王羲之的书法，都改变了古代的形体；不这样的话，到今天还会以钟繇、张芝为法。右军说：“弟弟的书法终于不比我差了。” 已故堂祖、中书令王珉的书法，笔力超过王子敬。旧日的书法品评说：“有四匹素绢，从早晨拿笔写起，到傍晚便写完，首尾始终如一，而且没有一个错字。” 王子敬戏说：“弟弟的书法就像骑骡子，颠颠簸簸，总想跑到骏马前面去。” 庾征西庾翼年轻时同右军王羲之齐名，右军后来居上，庾翼仍不服气。他在荆州给京城的人写信说：“小孩子们竟然轻视自家的鸡，人人都学习逸少的书法；等我回去，一定要把它同张翼的书法比较一下。” 张翼擅长仿学别人的书法。右军亲自写了一篇表章，晋穆帝命张翼摹写后题名答复王羲之。王羲之当时没有辨别出来，过了很久才醒悟，说：“这小子几乎要以假乱真了。” 张芝、索靖、韦诞、钟会以及二卫，都在前代取得了声名。古今时代既然不同，无法辨别他们谁优谁劣，只能看出他们的笔力惊人绝妙。张澄的书法，当时也被称赞为颇有意趣。郗愔的章草，仅次于右军。晋齐王司马攸的书法，京城洛阳一带把它作为楷模。李式的书法，右军说：“这是南平一派的人，可以同庾翼相比。”王蒙的书法也可以同庾翼相比。陆机的书法，是吴地士人的书法。无法考校它究竟优劣多少。庾亮的书法，也能够列入善书者的记录。已故高祖、丞相王导，也非常有楷书法度。他以钟繇、卫瓘为师，喜爱不厌；即使在丧乱奔逃之时，仍把钟繇的《尚书宣示帖》系在衣带上带过长江。后来这件帖在右军王羲之那里，右军借给王敬仁。王敬仁死后，他的母亲看见这是王敬仁生平所爱之物，于是把它放入棺中。郗超的草书，仅次于二王；紧密妍媚超过他的父亲，但骨力不如。桓玄的书法，自认为属于右军一流，评论者却没有认可，只说可以同孔琳之相比。谢安也被列入善书者的记录，而且很自重。他曾替王子敬书写嵇中散的诗；得到王子敬的书法后，有时却撕下来当作校书纸。羊欣、丘道护都亲自接受过王子敬的传授。羊欣的书法当时受到重视，行书、草书尤其擅长，楷书则不相称。孔琳之的书法天然放纵，笔力极强，法度恐怕排在羊欣之后。丘道护和羊欣都亲自接受王子敬传授，所以应当排在羊欣之后。范晔和萧思话同师从羊欣，范晔后来背离师法，既然失去了原来的功底，也只是稍微有些意趣罢了。萧思话的书法完全取法羊欣，风流情趣大概不比羊欣差，只可惜笔力较弱。谢灵运的书法本来不相称，但遇到写得合意的时候，也可以列入善书者之流。从前王子敬上表，多是在中书省杂事文书中，都是亲自书写的；他暗中调换了真本，大家都没有怀疑。元嘉初年，才去索取归还。上呈给谢太傅的《殊礼表》，也是这种情况。我亲自听文皇说过这件事。谢综的书法，他的舅父说：“紧密洁净而富有生动情趣，实在值得称赏。至于不重视羊欣，羊欣也对他有所畏惧。”

译他的书法有力量，只可惜缺少妍媚美好之处。” 颜腾之、贺道力，都擅长书写尺牍。康昕学习右军的草书，也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他还同南州认识的道士一起，伪作右军书法出售。孔琳之的书法放纵爽利，笔势流畅便利；二王以后，几乎没有人能同他相比。但他功夫不足而且过于自任，所以未能完全发挥妙处，因此应当劣于羊欣。谢静、谢敷都擅长抄写佛经，也达到善书的境界，处在钟繇、索靖的美妙之列，超过古人而流传于后世。因此征南将军也还有所得。（按：此下有缺文。《法书要录》误把“辱告”至“五纸”的一段和“承天凉体豫”一段混为一篇。现在根据《书断》所载竟陵王子良答王僧虔书中“子邑之纸”八句，确定“辱告”一段收入《竟陵王集》，“承天凉”一段是王僧虔给某人的信；梅鼎祚《文纪》也如此。按：宝泉《述书赋》注说：“王僧虔答竟陵王子良书，叙述古代善书之人，评论无不十分恰当。原文流行于世，现在它的真迹被御史大夫黎翰得到，那么这篇评论明确是答竟陵王的。”《法书要录》旧抄本中又略见于《南齐书·王僧虔传》《南史》卷二十二，以及《御览》卷七百四十八所引两条。） 钟公的书法，可以说把妙处发挥尽了。钟繇有三种书体：第一种叫铭石书，是最精妙的；第二种叫章程书，是世间流传、秘书用来教小学的书体；第三种叫行押书，就是行书。这三种书法都是世人所擅长的。（《御览》卷七百四十八。） 张超，字子并，河间人。卫觊，字伯儒，河东人。任魏朝尚书仆射，谥号敬侯，擅长草书和古文书体，几乎穷尽了其中的妙处。他的草书体势像受伤而瘦削，但笔迹精劲峻利，也流行于当时。他的儿子卫瓘，字伯玉，晋朝司空、太保，被楚王杀害。卫瓘采纳张芝的草书法，又参合父亲的书法，重新创作草书、稿书，世人传称其善于书法。他的儿子卫恒，字巨山，也能书写。索靖，字幼安，敦煌人，是散骑常侍张芝姐姐的孙子。他传承张芝的草书，但形态有所不同；非常自负于自己的书法，把这种字势命名为“银钩虿尾”。韦诞，字仲将，京兆人。擅长楷书，汉魏宫殿、观馆的题额署名大多出自韦诞之手。魏明帝修建凌云台，先钉好匾额，还没有题字；便用笼子装着韦诞，通过辘轳用长绳牵引上去，让他题写匾额。匾额距离地面将近二十五丈，韦诞感到危险恐惧，发誓说子孙后代绝不再学习这种楷法，并且还写入自家的家令。他官至大鸿胪，擅长飞白书，曾题写尚书省墙壁。圆形的东西运行，方形的东西停止，这是万物确定的形态；不断加注就会溢出，不断增高就会震栗，不断奔驰就会跌倒，不断牵引就会逸出，所以应当迅速停止。（“注”一作“修”；“逸”一作“迭”。）（《南史》卷二十二。） ◎王慈 王慈，字伯宝，是王僧虔的儿子。宋朝时任秘书郎、太子舍人，入齐后任安成王抚军主簿，转任记室。升任秘书丞、司徒左西属、右长史，试任新安太守，又任黄门郎、太子中庶子，兼领射声校尉、安成王冠军、豫章王司空长史、司徒左长史，并兼侍中。出任辅国将军、豫章内史，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起复任建武将军、吴郡太守。升任宁朔将军、大司马长史，再次授任侍中，兼领步兵校尉。转任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出任东海太守，代理徐州事务。返回任庐陵王中军长史，尚未就任。永明九年去世，追赠太常，谥号懿子。◇朝堂讳榜表 帝王后妃的德行，与天地深密相合；统治人民的光明德性，与日月相接。至于名族并不显著，却在方策中昭然可见；名号和谥号明确宣示，记载在典籍篇章中。因此魏臣据此提出建议，晋主依经义下达诏令。如今朝堂上的榜牌标明避讳的字，公然悬挂，这在道义上并不合于古制，事情又盛行于中世，白白失去了表示敬意的情感，也徒然违背了尊奉先祖的道理。至于表彰有功的大臣、赞美功劳卓著的官吏，有的因为功勋尊崇，有的因为姓氏显赫。比如孔悝出现时，就称为叔舅的标志；子孟应当入图，就称题为霍氏。何况处在至尊之位的重要人物，要列出尊贵的名号来止息不仁；处于无二尊贵地位的人，要谨慎使用文辞来表示敬意。从前东平王去世，孝章帝巡视宫殿而洒泪；新野王去世，和熹邓后见到相似之处便流泪。感念、遵循旧例，尚且有时能够触动内心；何况观看先人的美好遗迹，难道能不产生恻隐之情吗？如今宫禁幽深，常常迎来车驾。如果让皇帝回环观览，一年四季亲临察看，岂不是更加增添圣上的忧虑，使圣心受到感动吗？臣愚以为，空自标明简牍次第，对于不顾自身没有益处；直截了当地叙述朝堂之事，难道会有损于每日夜晚的警惕吗？恭敬地希望陛下保全协调万国，使众生都归于圣明，应当删去前代根基中的弊病，开启皇齐孝治的法则。（《南齐书·王慈传》。王慈认为朝堂悬挂避讳榜牌不是古代旧制，因而上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