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晁错
及其末涂,所侵者宗室大臣也。是故亲疏皆危,外内咸怨,离散逋逃,人有走心。陈胜先倡,天下大溃,绝祀亡世,为异姓福。此吏不平,政不宣,民不宁之祸也。今陛下配天象地,覆露万民,绝秦之迹,除其乱法;躬亲本事,废去淫末;除苛解娆,宽大爱人;肉刑不用,罪人亡帑;非谤不治,铸钱者除;通关去塞,不孽诸侯;宾礼长老,爱恤少孤;罪人有期,后宫出嫁;尊赐孝悌,农民不租;明诏军师,爱士大夫;求进方正,废退奸邪;除去阴刑,害民者诛;忧劳百姓,列侯就都;亲耕节用,视民不奢。所为天下兴利除害,变法易故,以安海内者,大功数十,皆上世之所难及,陛下行之,道纯德厚,元元之民幸矣。诏策曰「永惟朕之不德」,愚臣不足以当之。诏策曰「悉陈其志,幸毋有所隐」,愚臣窃以五帝之贤臣明之。臣闻五帝其臣莫能及,则自亲之;三王臣主俱贤,则共忧之;五伯不及其臣,则任使之。此所以神明不遗,而圣贤不废也,故各当其世而立功德焉。传曰「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待,能明其世者,谓之天子」,此之谓也。窃闻战不胜者易其地,民贫穷者变其业。今以陛下神明德厚,资财不下五帝,临制天下,至今十有六年,民不益富,盗贼不衰,边竟未安,其所以然,意者陛下未之躬亲,而待群臣也。今执事之臣,皆天下之选已,然莫能望陛下清光,譬之犹五帝之佐也。陛下不自躬亲,而待不望清光之臣,臣窃恐神明之遗也。日损一日,岁亡一岁,日月益暮,盛德不及究於天下,以传万世,愚臣不自度量,窃为陛下惜之。昧死上狂惑草茅之愚,臣言唯陛下财择。(《汉书·晁错传》)◇上书言皇太子宜知术数人主所以尊显功名扬於万世之后者,以知术数也。故人主知所以临制臣下而治其众,则群臣畏服矣;知所以听言受事,则不欺蔽矣;知所以安利万民,则海内必从矣;知所以忠孝事上,则臣子之行备矣:此四者,臣窃为皇太子急之。人臣之议或曰:皇太子亡以知事为也。臣之愚,诚以为不然。窃观上世之君,不能奉其宗庙,而劫杀於其臣者,皆不知术数者也。皇太子所读书多矣,而未深知术数者,不问书说也。夫多诵而不知其说,所谓劳若而不为功。臣窃观皇太子材智高奇,驭射伎艺,过人绝远,然於术数未有所守者,以陛下为心也。窃愿陛下幸择圣人之术可用今世者,以赐皇太子,因时使太子陈明於前。唯陛下裁察。」(《汉书·晁错传》)◇上书言兵事臣闻汉兴以来,胡虏数入边地,小入则小利,大入则大利;高后时再入陇西,攻城屠邑,驱略畜产;其后复入陇西,杀吏卒,大寇盗。窃闻战胜之威,民气百倍;败兵之卒,没世不复。自高后以来,陇西三困於匈奴矣,民气破伤,亡有胜意。今兹陇西之吏,赖社稷之神灵,奉陛下之明诏,和辑士卒,底厉其节,起破伤之民,以当乘胜之匈奴,用少击众,杀一王,败其众,而法曰大有利。非陇西之民有勇怯,乃将吏之制巧拙异也。故兵法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繇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於良将,不可不择也。臣又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沟,渐车之水,山林积石,经川丘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地也,车骑二不当一。土山丘陵,曼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步兵十不当一。平陵相远,川谷居间,仰高临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当一。两陈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后,此长戟之地也,剑盾三不当一。萑苇竹萧,草木蒙茏,支叶茂接,此矛铤之地也,长戟二不当一。曲道相伏,险厄相薄,此剑盾之地也,弓弩三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解,与金鼓之指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可以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亡矢同;中不能入,与亡镞同:此将不省兵之祸也,五不当一。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予敌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予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予敌也。四者,兵之至要也。
译到了末年,所侵害的是宗室和大臣。因此,无论亲疏都感到危险,朝廷内外都怨恨,百姓离散逃亡,人人都有逃走之心。陈胜首先起兵倡乱,天下大溃,秦国宗祀断绝、国运灭亡,反而成了异姓人的福分。这就是官吏不公平、政令不通达、百姓不得安宁所造成的祸患。如今陛下配合天道、顺应大地,覆盖滋润万民,断绝秦朝的旧迹,革除它混乱的法律;亲自致力于根本事务,废除过度的末业;除去苛刻烦扰,宽厚地爱护百姓;废止肉刑,不再因罪牵连没收妻子儿女;不因非议诽谤而治罪,铸钱的人免除罪罚;疏通关隘、撤去障塞,不再以罪连及诸侯;以宾客之礼尊敬长老,爱护抚恤年少孤儿;罪人服刑期满,后宫女子出宫嫁人;尊崇赏赐孝顺友爱的行为,农民免除租税;明令告诫军队,爱护士大夫;寻求举荐方正之士,罢退奸邪之人;除去暗中的刑罚,伤害百姓的人加以诛杀;为百姓忧劳,命列侯到京城就任;亲自耕作,节省费用,体察百姓,不奢侈浪费。凡是为天下兴利除害、改变法令、革除旧制、使海内安定的措施,数十项大功,都是上古帝王难以达到的,陛下却实行了;您的治道纯正、德行深厚,百姓真是幸运。诏策说:“永远想到我的德行不足。”愚臣实在不配回答这句话。诏策说:“把你的志向全部陈述出来,希望不要有所隐瞒。”愚臣私下想用五帝的贤臣来说明这一点。臣听说,五帝的臣子没有谁能赶上君主,五帝便亲自处理政事;三王的君臣都贤能,便共同忧虑国事;五霸不如自己的臣子,便任用他们。这就是神明的才智不会被遗漏,圣贤也不会被废弃的原因,所以各自在自己的时代建立功德。传记说:“过去的事情不能赶上了,未来的事情还可以期待;能够使自己的时代清明的人,就称为天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私下听说,作战不能取胜,就要改变作战地点;百姓贫困,就要改变他们的生产事业。如今凭陛下神明般的才智和深厚的德行,资财不亚于五帝,统治天下,至今已有十六年,但百姓没有更加富裕,盗贼没有减少,边境仍未安定;其中的原因,想来是陛下没有亲自处理这些事情,而只是等待群臣去办。如今执掌政事的臣子,都是天下精选出来的人才,然而没有谁能够仰望陛下的光明,就好像五帝的辅佐之臣一样。陛下不亲自处理政事,却等待那些不能仰望圣明的臣子,臣私下恐怕这就是神明才智被遗漏的缘故。一天比一天衰损,一年比一年荒废,日月越来越接近暮年,盛大的德业还没有来得及推及天下、传给万世;愚臣不自量力,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臣冒死献上这个出自草野、昏昧狂妄的愚见,臣所说的只请陛下裁量选择。(《汉书·晁错传》) ◇上书说皇太子应当懂得治国的方法 君主之所以能够尊贵显赫、功名流传到万世之后,是因为懂得治国的方法。因此,君主懂得凭什么统御臣下、治理民众,群臣就会畏惧服从;懂得凭什么听取言论、接受政事,就不会受到欺骗蒙蔽;懂得凭什么使万民安定获利,海内就一定会归顺;懂得凭什么以忠孝侍奉君上,臣子们的行为就会完备。这四件事,臣私下认为是皇太子急需懂得的。有些臣下议论说:皇太子没有必要懂得处理政事。臣愚昧,却确实认为不是这样。臣私下观察上古的君主,不能奉守宗庙,反而被臣下劫持杀害的,都是不懂治国方法的人。皇太子所读的书已经很多了,但还没有深入懂得治国方法,是因为没有询问书中的道理。只知道多诵读而不懂道理,正所谓劳苦而没有功效。臣私下观察,皇太子的才智高明奇异,驾车、骑射等技艺远远超过常人;然而在治国方法方面还没有自己的坚持,是因为把陛下当作自己的准则。臣私下希望陛下选取圣人之术中适用于当今时代的,赐给皇太子,并因时机让太子在陛下面前陈述明白。只请陛下裁察。”(《汉书·晁错传》) ◇上书谈军事 臣听说汉朝兴起以来,胡虏多次侵入边地,少量入侵就得到小利,大举入侵就得到大利;高后时曾两次进入陇西,攻城屠邑,驱赶掠夺牲畜财产;后来又进入陇西,杀害官吏士卒,大肆劫掠。臣私下听说,战争取胜的威势,可以使民气增强百倍;战败的士卒,一生都不能恢复。自高后以来,陇西已经三次被匈奴困扰,民气遭到破坏创伤,已经没有取胜的意志。如今陇西的官吏,依靠社稷的神灵,奉行陛下的明诏,协调整治士卒,磨炼他们的气节,使受过创伤的百姓重新振作,来抵挡乘胜而来的匈奴,以少击多,杀死一名匈奴王,击败他的部众,按法律这已经是大获利益了。这并不是陇西百姓有勇敢和怯懦的差别,而是将领官吏统御军队的巧拙不同。因此兵法说:“有必胜的将领,却没有必胜的百姓。”由此看来,要安定边境、建立功名,关键在于良将,不可不慎重选择。臣又听说用兵作战,在临战交锋的紧急关头,有三件事最重要:一是取得有利地形,二是士卒服从并熟习训练,三是器械精良。兵法说:有丈五深的沟,车子难以渡过的水,山林和堆积的石块,河流、丘陵和高地,以及草木丛生的地方,这些是步兵作战的地形,车兵和骑兵合起来两个也抵不上一个步兵。土山丘陵连绵相接、地势平缓延展,平原旷野,这是车兵和骑兵的地形,十个步兵也抵不上一个车骑。平坦的山陵彼此相隔,河谷处在中间,能够居高临下,这是弓弩作战的地形,一百个短兵器士卒也抵不上一个弓弩手。两军阵地相近,地面平坦而草浅,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这是长戟作战的地形,三个剑盾兵也抵不上一个长戟兵。芦苇、竹子和萧草丛生,草木繁茂交接,这是矛铤作战的地形,两个长戟兵也抵不上一个矛铤兵。道路曲折、彼此可以埋伏,险要狭窄之处相互逼近,这是剑盾作战的地形,三个弓弩手也抵不上一个剑盾兵。士卒没有挑选训练,部队没有服从操练,起居不精整,行动和停止不能协调,追逐利益赶不上,躲避灾难不能彻底,前军进攻而后军松解,行动与金鼓指挥不相合,这是没有训练整治士卒的过错,百人也抵不上十人。兵器不完整锋利,就等同于徒手;铠甲不坚固严密,就等同于赤身露体;弩不能射到远处,就等同于使用短兵器;箭射不中,就等同于没有箭;箭射中却不能穿入,就等同于没有箭头。这是将领不懂得检查军备造成的祸患,五人也抵不上一个人。所以兵法说:器械不锋利,就是把自己的士卒交给敌人;士卒不能使用,就是把自己的将领交给敌人;将领不懂兵法,就是把自己的君主交给敌人;君主不选择将领,就是把自己的国家交给敌人。这四件事,是用兵最重要的关键。
臣又闻小大异形,强弱异势,险易异备。夫卑身以事强,小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仄,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则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地斗,剑戟相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陛下又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众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虽然,兵,凶器;战,危事也。以大为小,以强为弱,在俯仰之间耳。夫以人之死争胜,跌而不振,则悔之亡及也。帝王之道,出於万全。今降胡义渠蛮夷之属来归谊者,其众数千,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郡之良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约将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为表里,各用其长技,衡加之以众,此万全之术也。
传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择焉。」臣错愚陋,昧死上狂言,唯陛下财择。(《汉书·晁错传》)◇言守边备塞务农力本当世急务二事臣闻秦时北攻胡貉,筑塞河上,南攻杨粤,置戍卒焉。其起兵而攻胡、粤者,非以卫边地而救民死也,贪戾而欲广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乱。且夫起兵而不知其势,战则为人禽,屯则卒积死。夫胡貉之地,积阴之处也,木皮三寸,冰厚六尺,食肉而饮酪,其人密理,鸟兽毳毛,其性能寒。杨粤之地,少阴多阳,其人疏理,鸟兽希毛,其性能暑。秦之戍卒,不能其水土,戍者死於边,输者偾於道。秦民见行,如往弃市,因以谪发之,名曰「谪戍」。先发吏有谪及赘婿、贾人,后以尝有市籍者,又后以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后入闾,取其左。发之不顺,行者深怨,有背畔之心。凡民守战,至死而不降北者,以计为之也。故战胜守固,则有拜爵之赏,攻城屠邑,则得其财卤以富家室,故能使其众蒙矢石,赴汤火,视死如生。今秦之发卒也,有万死之害,而亡铢两之报,死事之后,不得一算之复,天下明知祸烈及己也。陈胜行戍,至於大泽,为天下先倡,天下从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劫而行之之敝也。胡人衣食之业,不著於地,其势易以扰乱边竟。何以明之?胡人食肉饮酪,衣皮毛,非有城郭田宅之归居,如飞鸟走兽於广野,美草甘水则止,草尽水竭则移。
译臣又听说,小国和大国形势不同,强国和弱国形势不同,险地和平地的防备也不同。降低自己的身份来侍奉强国,是小国的形势;联合小国来攻打大国,是敌对国家的形势;用蛮夷来攻打蛮夷,是中原的形势。如今匈奴的地形和技艺,与中国不同。上下山坡、出入溪涧,中国的马比不上它们;在险窄倾斜的道路上边奔驰边射箭,中国的骑兵比不上它们;经受风雨劳累而不疲惫,饥渴也不困顿,中国的人比不上它们。这些是匈奴的长处。如果是在平原和容易通行的地方,使用轻车突骑,匈奴的部众就容易被扰乱;强弩长戟,箭能稀疏地射出而达到远处,匈奴的弓就不能抵挡;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刀刃,长兵器短兵器交杂,游动的弩兵往来攻击,十人一伍共同前进,匈奴的军队就不能抵挡;材官骑士迅速发射,箭道都对准同一目标,匈奴的皮革箭囊和木制盾牌就不能支撑;下马徒步作战,剑戟相接,进退相逼,匈奴人的双脚就不能应付。这些是中国的长处。由此看来,匈奴的长处有三项,中国的长处有五项。陛下又发动数十万军队来诛讨数万匈奴,从人数的计算和用兵的方法来看,正是以一击十。即便如此,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把大事变小、把强势变弱势,只在俯仰之间。拿人的性命去争取胜利,一旦失败而不能振作,后悔也来不及了。帝王的治国之道,应该以万全为出发点。如今投降的胡人、义渠等蛮夷之属前来归附的,有数千人,他们的饮食和长处与匈奴相同,可以赐给他们坚固的铠甲、絮衣、强弓利箭,再增加边郡的精良骑兵。命令明智而能干的将领,了解他们的习俗、协调他们的心意,依照陛下的明确约束统领他们。遇到险阻,就用这支军队抵挡;遇到平地通道,就用轻车和材官制服敌人。两支军队互相作为表里,各自发挥自己的长处,再用人数优势加以压制,这就是万全的办法。传记说:“狂妄之人的话,明智的君主也会加以选择。” 臣晁错愚昧浅陋,冒死进献狂妄之言,只请陛下裁量选择。(《汉书·晁错传》) ◇说守卫边境、修筑关塞、务农强本是当今急务两件事 臣听说秦朝时向北攻打胡人、貉人,在黄河边修筑关塞;向南攻打杨粤,设置戍卒。他们发动军队攻打胡、粤,并不是为了保卫边地、拯救百姓免于死亡,而是贪婪暴虐、想扩大疆土,所以功业还没有建立,天下就已经混乱。况且发动军队却不了解形势,交战就会被人擒获,屯驻就会使士卒大量死亡。胡貉之地,是阴气积聚的地方,树皮有三寸厚,冰有六尺厚;那里的人吃肉饮酪,肌理致密,鸟兽的羽毛丰厚,天性耐寒。杨粤之地阴气少而阳气多,那里的人肌理疏松,鸟兽毛少,天性耐热。秦朝的戍卒不能适应当地水土,戍守的人死在边地,运输的人在道路上疲惫困顿。秦地百姓看见被征发出行,就像要被押往刑场,于是用贬谪罪名征发他们,名叫“谪戍”。先征发有罪受谪的官吏以及赘婿、商人,后来又征发曾经有市籍的人,再后来征发祖父母、父母曾经有市籍的人,最后进入里巷,选取他们的左边一列。征发不顺利,出行的人深深怨恨,产生了背叛的念头。百姓能够守战,到死也不投降逃北,是因为用计策使他们这样做。因此,战胜敌人、守住城池,就有授爵的赏赐;攻下城池、屠灭城邑,就能得到敌人的财物来使家室富裕,所以能够使士卒冒着箭石,奔赴汤火,把死亡看作生存。如今秦朝征发士卒,有万死的祸害,却没有一点点的报偿;为国战死之后,连一算的抚恤也得不到,天下人都清楚地知道灾祸会猛烈地降临到自己身上。陈胜被征发戍守,走到大泽乡,首先为天下倡乱,天下人像流水一样跟随他,这是秦朝以威势胁迫百姓服役所造成的弊端。胡人的衣食生产事业不固定在土地上,因此很容易扰乱边境。怎么可以说明这一点呢?胡人吃肉饮酪,穿皮毛,没有城郭、田地和房屋作为固定居所,像飞鸟走兽一样生活在旷野;有美草甘泉就停留,草吃尽了、水用完了就迁徙。由此看来,来往迁移、时来时去,是胡人的生业,也是中国百姓离开田地的
以是观之,往来转徙,时至时去,此胡人之生业,而中国之所以离南亩也。今使胡人数处转牧行猎於塞下,或当燕、代,或当上郡、北地、陇西,以候备塞之卒,卒少则入。陛下不救,则边民绝望而有降敌之心;救之,少发,则不足,多发,远县才至,则胡又已去。聚而不罢,为费甚大;罢之,则胡复入。如此连年,则中国贫苦而民不安矣。陛下幸忧边境,遣将吏发卒以治塞,甚大惠也。然令远方之卒守塞,一岁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为之高城深堑,具蔺石,布渠答,复为一城其内,城间百五十步。要害之处,通川之道,调立城邑,毋下千家,为中周虎落。先为室屋,具田器,乃募罪人及免徒复作令居之;不足,募以丁奴婢赎罪,及输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乃募民之欲往者。皆赐高爵,复其家。予冬夏衣,廪食,能自给而止。郡县之民,得买其爵,以自增至卿。其亡夫若妻者,县官买予之。人情非有匹敌,不能久安其处。塞下之民,禄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难之地。胡人入驱,而能止其所驱者,以其半予之,县官为赎其民。如是,则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德上也,欲全亲戚而利其财也。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势而心畏胡者,功相万也。以陛下之时,徙民实边,使远方亡屯戍之事,塞下之民,父子相保,亡系虏之患,利施后世,名称圣明,其与秦之行怨民,相去远矣。(《汉书·晁错传》)◇复言募民徙塞下陛下幸募民相徙,以实塞下,使屯戍之事益省,输将之费益寡,甚大惠也。下吏诚能称厚惠,奉明法,存恤所徙之老弱,善遇其壮士,和辑其心而勿侵刻,使先至者安乐而不思故乡,则贫民相募而劝往矣。臣闻古之徙远方以实广虚也,相其阴阳之和,尝其水泉之味,审其土地之宜,观其草木之饶,然后营邑立城,制里割宅,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界,先为筑室,家有一堂二内,门户之闭,置器物焉,民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轻去故乡,而劝之新邑也。为置医巫,以救疾病,以修祭祀,男女有昏,生死相恤,坟墓相从,种树畜长,室屋完安,此所以使民乐其处,而有长居之心也。臣又闻古之制边县以备敌也,使五家为伍,伍有长;十长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一连,连有假五百;十连一邑,邑有假候:皆择其邑之贤材有护,习地形知民心者,居则习民於射法,出则教民於应敌。故卒伍成於内,则军正定於外。服习以成,勿令迁徙,幼则同游,长则共事。夜战声相知,则足以相救;昼战日相见,则足以相识;欢爱之心,足以相死。如此而劝以厚赏,威以重罚,则前死不还踵矣。
译原因。如今如果让胡人在边塞下面分处转牧、行猎,有的正对燕、代,有的正对上郡、北地、陇西,来窥伺防备边塞的士卒,士卒少了,他们就入侵。陛下不救援,边地百姓就绝望而产生投降敌人的念头;救援时,少量征发就不足,多量征发,远县的军队才到,胡人又已经离去。聚集军队而不解散,费用非常巨大;解散军队,胡人又会再次入侵。这样年年相连,就会使中国贫困困苦、百姓不得安宁。陛下幸而忧虑边境,派遣将领官吏、征发士卒来治理关塞,这是非常大的恩惠。但是让远方的士卒守边,一年轮换一次,不如了解胡人情况、选取长期居住在那里的人,让他们带着家室从事田作,同时负责防备。依照便利的地势修筑高城深沟,准备滚木礌石,设置渠答;又在城内再修筑一座城,两城相隔一百五十步。在要害之处和通行河道的地方,调整设置城邑,人口不得少于千家,在城中周围设置虎落。预先修建房屋,准备田间器具,然后招募罪人和获得免罪的徒隶,让他们重新服役并居住在那里;人数不足,就招募愿意用成年奴婢赎罪的人,以及愿意输送奴婢来求取爵位的人;还不足,就招募愿意前往的百姓。都赐给高爵,免除他们家人的徭役。供给他们冬夏衣服和粮食,直到能够自给为止。郡县百姓可以购买爵位,使自己的爵位增加到卿。没有丈夫或妻子的人,由县官替他们购买配偶。人的常情是,如果没有相匹配的配偶,就不能长久安居。塞下百姓所得的俸禄利益不丰厚,不能让他们长久居住在危险之地。胡人入侵抢掠时,能够截住被他们驱赶的人,就把其中一半给他;县官替他赎回自己的百姓。这样一来,乡邑之间互相救助,奔赴抵抗胡人而不怕死。这不是因为感恩君上,而是想保全亲戚、获取财物利益。这与东方来的戍卒不熟悉地势、内心畏惧胡人相比,功效相差万倍。趁着陛下当政之时,迁徙百姓充实边境,使远方百姓不再承担屯戍之事,使塞下百姓父子能够互相保全,没有被胡人拘虏的忧患,利益施及后世,声名显为圣明,这与秦朝使百姓怨恨而行事相比,相差太远了。(《汉书·晁错传》) ◇再次说招募百姓迁徙到塞下 陛下幸而招募百姓互相迁徙,以充实塞下,使屯戍的事务更加减少,运输供给的费用更加少,这是非常大的恩惠。下级官吏如果确实能够称扬并实行这种厚恩,奉行明确的法令,存问抚恤迁徙者中的老弱,善待其中的壮士,协调他们的心意而不侵扰刻薄,使先到的人安乐而不思念故乡,那么贫困百姓就会互相招募、争相前往。臣听说古代把百姓迁往远方来充实空虚之地,要观察阴阳是否调和,尝试水泉的滋味,考察土地适宜种植什么,观察草木是否丰茂,然后营造城邑,建立城池,划分里巷和宅地,开通田作的道路,划定阡陌的界限;先修筑房屋,每家有一堂二内,关好门户,放置器物,使百姓到来有地方居住、劳作有器具使用。这就是使百姓容易离开故乡、愿意前往新邑的办法。设置医生和巫祝,以救治疾病、修整祭祀;男女可以婚嫁,生者和死者互相抚恤,坟墓相互接近,种植树木、饲养牲畜,房屋完整安稳。这就是使百姓乐于居住在那里、产生长久居住之心的办法。臣又听说古代设置边县来防备敌人,让五家编为一伍,伍有伍长;十个伍长组成一里,里有假士;四里组成一连,连有假五百;十连组成一邑,邑有假候。都选择本邑贤能、有才干、能保护百姓、熟悉地形并了解民心的人担任,让他们在平时训练百姓射箭,出战时教导百姓应敌。因此,卒伍在内部形成,军队的统帅在外部就能确定。服从和操练形成以后,不要让他们迁徙;幼年时一同游玩,长大后一同做事。夜间作战,凭声音可以互相识别,便足以相救;白天作战,面对面可以互相认识,便足以相识;彼此欢爱亲厚的心情,足以使他们共同赴死。像这样再用丰厚的赏赐来鼓励、用严厉的刑罚来威慑,就会使士卒勇往直前、死而不返。迁徙来的百姓,如果不强壮、没有才力,只会
所徙之民,非壮有材力,但费衣粮,不可用也;虽有材力,不得良吏,犹亡功也。陛下绝匈奴不与和亲,臣窃意其冬来南也,壹大治,则终身创矣。欲立威者,始於折胶,来而不能困,使得气去,后未易服也。愚臣亡识,唯陛下财察。(《汉书·晁错传》)◇说文帝令民入粟受爵
译耗费衣食,不能使用;即使有才力,没有好的官吏,也仍然不能建立功业。陛下断绝与匈奴的往来,不同他们和亲,臣私下料想匈奴今年冬天会南下;如果一次大举整治边防,就会留下终身的创伤。想要树立威势,应该从折断胶弓的时节开始;匈奴来了却不能使他们困顿,让他们获得气势后离去,以后就不容易使他们服从了。愚臣没有见识,只请陛下裁察。(《汉书·晁错传》) ◇劝说文帝令百姓输纳粮食以取得爵位
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故尧、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而国亡捐瘠者,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今海内为一,土地人民之众,不避汤、禹,加以亡天灾数年之水旱,而畜积未及者,何也?地有遗利,民有馀力,生谷之土未尽垦,山泽之利未尽出也,游食之民,未尽归农也。民贫则奸邪生。贫生於不足,不足生於不农,不农则不地著,不地著则离乡轻家,民如鸟兽,虽有高城深池,严法重刑,犹不能禁也。夫寒之於衣,不待轻暖;饥之於食,不待甘旨;饥寒至身,不顾廉耻。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夫腹饥不得食,肤寒不得衣,虽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务民於农桑,薄赋敛,广畜积,以实仓廪,备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民者,在上所以牧之,趋利如水走下,四方亡择也。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众贵之者,以上用之故也。其为物轻微易藏,在於把握,可以周海内,而亡饥寒之患。此令臣轻背其主,而民易去其乡,盗贼贼有所劝,亡逃者得轻资也。粟米布帛,生於地,长於时,聚於力,非可一日成也;数石之重,中人勿胜,不为奸邪所利,一日弗得而饥寒至。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获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给繇役;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亡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来,吊死问疾,养孤长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复被水旱之灾,急政暴赋,赋敛不时,朝令而暮改。当其有者半贾而卖,亡者取倍称之息,於是有卖田宅鬻子孙以尝责者矣。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小者坐列贩卖,操其奇赢,日游都市,乘上之急,所卖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蚕织,衣必文采,食必粱肉;亡农夫之苦,有仟伯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过吏势,以利相倾;千里游敖,冠盖相望,乘坚策肥,履丝曳缟。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农人所以流亡者也。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故俗之所贵,主之所贱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上下相反,好恶乖迕,而欲国富法立,不可得也。方今之务,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欲民务农,在於贵粟;贵粟之道,在於使民以粟为赏罚。今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农民有钱,粟有所渫。夫能入粟以受爵,皆有馀者也;取於有馀,以供上用,则贫民之赋可损,所谓损有馀补不足,令出而民利者也。顺於民心,所补者三:一曰主用足,二曰民赋少,三曰劝农功。今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卒三人。车骑者,天下武备也,故为复卒。神农之教曰:「有石城十仞,汤池百步,带甲百万,而亡粟,弗能守也。」以是观之,粟者,王者大用,政之本务。令民入粟受爵,至五大夫以上,乃复一人耳,此其与骑马之功,相去远矣。爵者,上之所擅,出於口而亡穷;粟者,民之所种,生於地而不乏。夫得高爵与免罪,人之所甚欲也。使天下入粟於边,以受爵免罪,不过三岁,塞下之粟必多矣。(《汉书·食货志》)利民欲者,莫如用爵致粟矣。能以粟拜爵者,皆民之有馀者也。取有馀以给塞下之食,则富人有爵,而贫民损益於征赋矣。此以有馀补不足,而贫富之民,各得其愿也。(《艺文类聚》八十五。案:此与《食货志》小异,故录附於后。)◇复奏勿收农民租陛下幸使天下入粟塞下以拜爵,甚大惠也。窃恐塞卒之食不足,用大渫天下粟。边食足以支五岁,可令入粟郡县矣;足支一岁以上,可时赦,勿收农民租。如此,德泽,加於万民,民俞劝农。时有军役,若遭水旱,民不困乏,天下安宁;岁孰且美,则民大富乐矣。(《汉书·食货志》)◇说景帝削吴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故孽子悼惠王王齐七十二城,庶弟元王王楚四十城,兄子王吴五十馀城,封三庶孽,分天下半。今吴王前有太子之隙,诈称病不朝,於古法当诛。文帝不忍,因赐几杖,德至厚也。不改过自新,乃益骄恣,公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逆。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之,其反迟,祸大。(《汉书·吴王濞传》)◇请诛楚王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私奸服舍,请诛之。(《汉书·吴王濞传》:三年冬,楚王来朝,错因言。)◎信信,史不著其姓,文帝后元年为延尉,景帝初迁奉常。◇更议著令
译圣王在上而百姓不受冻挨饿,并不是因为圣王能够亲自耕作来供他们食用、亲自织布来供他们穿着,而是因为替他们开辟了增加财富的道路。所以尧、禹时有九年的水灾,汤时有七年的旱灾,国家却没有抛弃和饿死的人,是因为积蓄很多,预先准备充分。如今海内统一,土地和人口的众多不亚于汤、禹时代,又没有连续数年的水旱天灾,但积蓄却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为什么呢?因为土地还有遗留的利益没有开发,百姓还有剩余的力量没有使用,能够生产粮食的土地还没有全部开垦,山林湖泽的资源还没有全部开发,游食的百姓还没有全部归于农业。百姓贫困,奸邪就会产生。贫困产生于物资不足,不足产生于不从事农业;不务农,就不能固定居住在土地上;不能固定居住,就会离开乡土、轻视家业,百姓像鸟兽一样,即使有高城深池、严厉法律和重刑,也仍然不能禁止他们。寒冷对于衣服的需要,不会等待轻暖的衣服;饥饿对于食物的需要,不会等待甘美的食物;饥寒降临身体,人就顾不得廉耻了。人的常情是,一天不能吃两顿就会饥饿,一年到头不能制作衣服就会寒冷。肚子饿了却得不到食物,皮肤冷了却得不到衣服,即使慈爱的母亲也不能保全自己的孩子,君主又怎么能凭空拥有他的百姓呢?明智的君主懂得这个道理,所以致力于使百姓从事农业和蚕桑,减轻赋税,扩大积蓄,使仓廪充实,防备水旱灾害,因此百姓才可以被君主真正拥有。百姓,是居于上位者用来治理的对象;他们追逐利益,就像水向低处流,四面八方都没有选择。珠玉金银,饥饿时不能吃,寒冷时不能穿,然而众人都看重它们,是因为君主使用它们的缘故。它们体积轻小、容易收藏,握在手中就可以周行海内,使人没有饥寒之患。这就使臣下轻易背弃君主,使百姓容易离开故乡,使盗贼得到鼓励,使逃亡者能够轻装携带资财。粟米布帛生长在土地上,成熟要等待时日,聚集要依靠人力,不可能一天形成;数石粮食的重量,一般人不能胜任搬运,又不能成为奸邪之人的利益所在,一天得不到它,饥寒就会降临。因此,明智的君主看重五谷而轻视金玉。如今农夫五口之家,其中服役的人不少于两人,能够耕种的土地不过一百亩,一百亩的收成不过一百石。他们春天耕作、夏天除草、秋天收获、冬天储藏,还要砍柴、办理官府事务、供应徭役;春天不能躲避风尘,夏天不能躲避暑热,秋天不能躲避阴雨,冬天不能躲避寒冻,四季之间没有一天休息;还要私下往来迎送,吊唁死者、问候病人,抚养孤儿、扶助老幼,也都包括在其中。辛勤劳苦到这种程度,还要遭受水旱灾害、紧急政令和暴虐赋税,赋税征收不按时,早晨发布的命令晚上就更改。当他们手中还有财物时,只得以一半的价钱卖掉;没有财物时,就借取加倍利息,于是便有卖田宅、卖儿女来偿还债务的事情了。可是大商人囤积货物,获取加倍的利息;小商人坐在店铺中贩卖,操纵奇货余利,每天游走都市,乘着国家急需之时,所卖的东西必定加倍。因此,他们的男人不耕作,女人不养蚕织布,穿衣一定要有文采,吃饭一定要有粱肉;没有农夫的劳苦,却有十百倍的收益。他们凭借财富雄厚,同王侯交往,势力超过官吏,彼此用利益倾轧;远行千里游乐,车马仪仗前后相望,乘坐坚固的车、驱赶肥壮的马,穿丝鞋、拖着细绢。这就是商人兼并农民、农民流亡的原因。如今法律轻视商人,商人却已经富贵;尊重农夫,农夫却已经贫贱。因此,民间习俗所尊贵的,正是君主所轻视的;官吏所鄙视的,正是法律所尊重的。上下相反,好恶违背,却想使国家富强、法律确立,是不可能的。当今的急务,没有比让百姓专心务农更重要的了。想让百姓务农,关键在于提高粮食的价值;提高粮食价值的办法,在于让百姓用粮食作为赏罚的依据。如今招募天下百姓向县官输纳粮食,就可以授予爵位,也可以抵除罪过。这样,富人得到爵位,农民得到钱财,粮食也有了流通之处。能够输纳粮食来取得爵位的人,都是有剩余粮食的人;取用有余者的粮食来供给君上使用,就可以减轻贫民的赋税,这就是所谓损有余以补不足,使政令发布以后百姓也得到利益。顺应民心,所补益的有三点:一是君主的用度充足,二是百姓的赋税减少,三是鼓励农业生产。如今下令百姓有车骑马一匹的,免除三人的徭役。车骑是天下的武备,所以免除其徭役。神农的教导说:“即使有十仞高的石城、百步宽的护城河、披甲百万的军队,而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由此看来,粮食是王者的大用,是政事的根本。命令百姓输粮受爵,达到五大夫以上,才免除一人的徭役,这与拥有一匹骑马所得到的功劳相比,差别太远了。爵位,是君上所专有的,出自君主之口而没有穷尽;粮食,是百姓所种植的,生长在土地上而不会缺乏。取得高爵和免除罪过,是人们最希望得到的。让天下人向边塞输纳粮食,以此取得爵位、免除罪过,不过三年,塞下的粮食一定会很多了。(《汉书·食货志》) 满足百姓利益和愿望的办法,没有比用爵位招致粮食更好的了。能够用粮食授爵的人,都是百姓中有剩余粮食的人。取用有余者的粮食来供给塞下的粮食,那么富人得到爵位,贫民在征收赋税方面也会有所减轻。这就是用有余补不足,使贫民和富民各自实现愿望。(《艺文类聚》八十五。按:这段文字与《食货志》略有不同,所以附录在后面。) ◇再次上奏请求不要收取农民的租税 陛下幸而让天下向塞下输纳粮食以取得爵位,这是非常大的恩惠。臣私下担心塞卒的粮食仍然不足,需要大量调取天下的粮食。边塞粮食足以支撑五年,就可以让百姓向郡县输纳粮食了;足以支撑一年以上,就可以按照时机赦免赋税,不收取农民的租税。这样一来,恩德润泽施加于万民,百姓更加愿意务农。遇到军役,或者遭受水旱灾害,百姓也不会困乏,天下可以安宁;如果年成成熟丰美,百姓就会非常富裕快乐。(《汉书·食货志》) ◇劝说景帝削弱吴王的封地 从前高帝刚刚平定天下时,兄弟少,诸子弱,所以大规模分封同姓诸王。于是庶出的儿子悼惠王在齐国统治七十二城,庶弟元王在楚国统治四十城,哥哥的儿子在吴国统治五十多城,分封三个庶出的宗室,土地占了天下的一半。如今吴王从前有过太子之争,诈称有病而不来朝见,按照古代法律应当诛杀。文帝不忍心,因此赐给他几案和手杖,恩德已经非常深厚。他不改过自新,反而更加骄纵放肆,公开依靠山脉铸钱,煮海水制盐,诱使天下亡命之徒图谋作乱反叛。如今削弱他的封地,他也会反叛;不削弱,他也会反叛。削弱它,反叛会快一些,祸患较小;不削弱它,反叛会迟一些,祸患较大。(《汉书·吴王濞传》) ◇请求诛杀楚王 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丧期间,私自在服丧的居所淫乱,请求诛杀他。(《汉书·吴王濞传》:三年冬,楚王来朝,晁错于是进言。) ◎信 信,史书没有记载他的姓氏,文帝后元年任廷尉,景帝初年改任奉常。◇重新议定并撰定法令
吏及诸有秩受其官属所监、所治、所行、所将,其与饮食计偿费,勿论。它物,若买故贱,卖故贵,皆坐臧为盗,没入臧县官。吏迁徙免罢,受其故官属所将监治送财物,夺爵为士伍,免之。无爵,罚金二斤,令没入所受。有能捕告,畀其所受臧。(《汉书·景纪》:元年七月延尉信与丞相议。)
卷十九◎严青翟青翟,沛人,居冯翊,高帝功臣不识孙。文帝后二年嗣父婴爵武强侯,建元中坐窦太后丧不辨,免。后为太子少傅。元狩五年代李蔡为丞相。元鼎二年坐张汤事下狱,自杀。◇奏请立皇子为诸侯王御史臣光,守尚书令丞非,下御史书到,言:「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太常臣充、大行令臣息、太子少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上言:大司马去病上疏曰:『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专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惟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愿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愿陛下幸察。』制曰:『下御史。』臣谨与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等议:古者裂地立国,并建诸侯以承天子,所以尊宗庙重社稷也。今臣去病上疏,不忘其职,因以宣恩,乃道天子卑让自贬以劳天下,虑皇子未有号位。臣青翟、臣汤等宜奉义遵职,愚憧而不逮事。方今盛夏吉时,臣青翟、臣汤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昧死请所立国名。」(《史记·三王世家》)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昧死言:臣谨与列侯臣婴齐、中二千石二千石臣贺、谏大夫博士臣安等议曰:伏闻周封八百,姬姓并列,奉承天子。康叔以祖考显,而伯禽以周公立,咸为建国诸侯,以相傅为辅。百官奉宪,各遵其职,而国统备矣。窃以为并建诸侯所以重社稷者,四海诸侯各以其职奉贡祭。支子不得奉祭宗祖,礼也。封建使守藩国,帝王所以扶德施化。陛下奉承天统,明开圣绪,尊贤显功,兴灭继绝。续萧文终之后於ガ,褒厉群臣平津侯等。昭六亲之序,明天施之属,使诸侯王封君得推私恩分子弟户邑,锡号尊建百有馀国。而家皇子为列侯,则尊卑相逾,列位失序,不可以垂统於万世。臣请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史记·三王世家》)丞相臣青翟、御史大夫臣汤昧死言:臣青翟等与列侯、吏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议:昧死奏请立皇子为诸侯王。制曰:「康叔亲属有十而独尊者,褒有德也。周公祭天命郊,故鲁有白牡も刚之牲。群公不毛,贤不肖差也。『高山仰之,景行向之。』朕甚慕焉。所以抑未成,家以列侯可。」臣青翟、臣汤、博士臣将行等伏闻康叔亲属有十,武王继体,周公辅成王,其八人皆以祖考之尊建为大国。康叔之年幼,周公在三公之位,而伯禽据国於鲁,盖爵命之时,未至成人。康叔后扦禄父之难,伯禽殄淮夷之乱。昔五帝异制,周爵五等,春秋三等,皆因时而序尊卑。高皇帝拨乱世反诸正,昭至德,定海内,封建诸侯,爵位二等。皇子或在襁褓而立为诸侯王,奉承天子,为万世法则,不可易。陛下躬亲仁义,体行圣德,表里文武。显慈孝之行,广贤能之路。内褒有德,外讨强暴。极临北海,西溱月氏,匈奴、西域,举国奉师。舆械之费,不赋於民。虚御府之藏以赏元戎,开禁仓以赈贫穷,减戍卒之半。百蛮之君,靡不乡风,承流称意。远方殊俗,重译而朝,泽及方外。故珍兽至,嘉谷兴,天应甚彰。今诸侯支子封至诸侯王,而家皇子为列侯,臣青翟、臣汤等窃伏孰计之,皆以为尊卑失序,使天下失望,不可。臣请立臣闳、臣旦、臣胥为诸侯王。(《史记·三王世家》)丞相臣青翟、太仆臣贺、行御史大夫事太常臣充、太子太傅臣安行宗正事昧死言:臣青翟等前奏大司马臣去病上疏言,皇子未有号位,臣谨与御史大夫臣汤、中二千石、二千石、谏大夫、博士臣庆等昧死请立皇子臣闳等为诸侯王。陛下让文武,躬自切,及皇子未教。群臣之议,儒者称其术,或悖其心。陛下固辞弗许,家皇子为列侯。臣青翟等窃与列侯臣寿成等二十七人议,皆曰以为尊卑失序。高皇帝建天下,为汉太祖,王子孙,广支辅。先帝法则弗改,所以宣至尊也。臣请令史官择吉日,具礼仪上,御史奏舆地图,他皆如前故事。(《史记·三王世家》)◎严忌忌字夫子,会稽吴人,为梁孝王客。◇哀时命
译官吏以及各类有秩禄的官员,接受由其所属官属所监视、所治理、所办理、所统领的人员所送的饮食和计算在内的偿费,不予论罪。至于其他财物,如果故意低价买入、故意高价卖出,都按接受赃物论罪,没收入官的赃物交县官。官吏调动、迁徙、免职或罢退时,如果接受原来所属官属所统领、所监视、所治理的人送来的财物,就削夺爵位,降为士伍,并免除官职;没有爵位的,罚金二斤,并命令没收所接受的财物。有人能够捕获并告发的,把被告发者所受的赃物赏给他。(《汉书·景纪》:元年七月,廷尉信与丞相商议。) 卷十九 ◎严青翟 严青翟是沛地人,居住在冯翊,是高帝功臣严不识的孙子。文帝后二年继承父亲严婴的武强侯爵位,建元年间因在窦太后丧事中失职获罪,被免爵。后来任太子少傅。元狩五年,代替李蔡任丞相。元鼎二年因张汤一案被下狱,自杀。◇上奏请求立皇子为诸侯王 御史臣司马光,代理尚书令丞非,接到下达御史的文书,说:“丞相臣严青翟、御史大夫臣张汤、太常臣赵充、大行令臣王息、太子少傅臣安代理宗正事务,冒死上言:大司马霍去病上疏说:‘陛下过分听信臣下,使臣霍去病待罪于行军之中。臣本应专心思虑边塞之事,即使暴尸荒野也无以报答陛下,却还敢考虑其他议论来干预执掌政事的人,实在是因为看见陛下为天下忧劳,怜悯百姓而忘记自己,减少膳食、降低音乐、裁减郎官员额。皇子依赖上天保佑,已经能够穿好衣服快步趋拜,到现在却还没有名号、地位和师傅官。陛下谦恭退让而不顾念此事,群臣私下有所期望,却不敢越职进言。臣私下不能抑制犬马般的忠心,冒死希望陛下下诏给有关官员,趁盛夏吉日确定皇子的名位。只希望陛下幸而察看。’诏令说:‘交给御史。’臣谨与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臣贺等商议:古代划分土地建立国家,同时分立诸侯,以承奉天子,这是为了尊崇宗庙、重视社稷。如今臣霍去病上疏,不忘自己的职守,借此宣扬恩德,却说天子谦卑退让、自我贬抑来劳苦天下,担心皇子还没有名号和地位。臣严青翟、臣张汤等应当奉行义理、遵守职守,只是愚昧幼稚,不能及时办成此事。如今正是盛夏吉日,臣严青翟、臣张汤等冒死请求立皇子臣刘闳、臣刘旦、臣刘胥为诸侯王。冒死请求确定所封国家的名称。”(《史记·三王世家》) 丞相臣严青翟、御史大夫臣张汤冒死进言:臣谨与列侯臣婴齐、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臣贺、谏大夫和博士臣安等议论说:臣听说周朝分封八百诸侯,姬姓诸侯并列,共同奉承天子。康叔因为祖先的尊贵而显赫,伯禽因为周公的地位而建立封国,他们都成为建立国家的诸侯,互相辅佐。百官奉行法令,各自遵守职责,国家的统治体系便完备了。臣私下认为,同时建立诸侯是为了尊重社稷;四海诸侯各以自己的职分奉献贡物、参加祭祀。支子不能奉祀宗祖,这是礼制。分封诸侯使其守卫藩国,是帝王扶持德行、施行教化的办法。陛下承奉天统,彰明圣人事业,尊重贤能、显扬功勋,复兴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世系;接续萧何、文帝后代的功业,褒奖勉励平津侯等群臣。彰明六亲次序,说明上天施恩的亲疏等级,使诸侯王和封君能够推行私恩,把户邑分给子弟,赐予名号,尊崇建立了一百多个国家。如果只把皇子封为列侯,那么尊卑就会颠倒,位次失序,不可以把这种制度传给万世。臣请求立臣刘闳、臣刘旦、臣刘胥为诸侯王。(《史记·三王世家》) 丞相臣严青翟、御史大夫臣张汤冒死进言:臣严青翟等与列侯、二千石官员、谏大夫、博士臣庆等议论,冒死上奏请求立皇子为诸侯王。诏令说:“康叔的亲属有十人,却只有他一人尊贵,是因为褒奖有德之人。周公祭天举行郊祀,所以鲁国有白牡刚之牲;其他诸公没有白色牲畜,是贤能与不贤能的差别。‘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令人向往。’朕非常仰慕这种人。所以暂且压下此事不办,把皇子封为列侯即可。”臣严青翟、臣张汤、博士臣将行等伏听说,康叔的亲属有十人,武王继承先王之位,周公辅佐成王,其中八人都因祖先尊贵而建立为大国。康叔年幼,周公处在三公之位,而伯禽凭借封国立于鲁地,大概在授予爵命时,康叔还没有成年。后来康叔抵御武庚禄父的叛乱,伯禽消灭淮夷的叛乱。从前五帝制度不同,周代爵位有五等,《春秋》所载爵位有三等,都是因时制宜来排列尊卑。高皇帝平定乱世、恢复正道,彰显最高德行,安定海内,分封诸侯,爵位分为二等。皇子即使还在襁褓之中,也可以立为诸侯王,承奉天子,成为万世的法则,不可改变。陛下亲自实行仁义,履行圣德,文治武功兼备。彰显慈爱孝顺的行为,扩大任用贤能的道路。对内褒奖有德之人,对外讨伐强暴之敌。向北抵达北海,向西抵达月氏,匈奴和西域都举国奉行汉军之威。车舆器械的费用,不向百姓征收。打开御府的储藏来赏赐主要将领,打开禁仓来赈济贫困,减少一半戍卒。百蛮的君长,没有不向往汉朝风教、承受恩泽而称心的。远方不同风俗的国家,经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恩泽遍及四方之外。所以珍奇的野兽到来,嘉谷兴盛,上天的回应十分明显。如今诸侯的支子都可以封到诸侯王,而皇子却只封为列侯,臣严青翟、臣张汤等私下反复审慎考虑,都认为这会使尊卑失序,使天下失望,不可以这样。臣请求立臣刘闳、臣刘旦、臣刘胥为诸侯王。(《史记·三王世家》) 丞相臣严青翟、太仆臣贺、代理御史大夫职务的太常臣赵充、太子太傅臣安代理宗正事务,冒死进言:臣严青翟等先前上奏大司马臣霍去病的疏文,说皇子还没有名号和地位;臣谨与御史大夫臣张汤、中二千石、二千石官员、谏大夫和博士臣庆等冒死请求立皇子刘闳等为诸侯王。陛下谦让文武功业,亲自克制自己,甚至还说皇子尚未受教育。群臣议论时,儒者称许陛下的做法,有人却认为这违背陛下的本心。陛下坚持推辞而不答应,只把皇子封为列侯。臣严青翟等私下与列侯臣寿成等二十七人商议,都说这样会使尊卑失序。高皇帝建立天下,成为汉朝太祖,分封王子王孙,扩大宗室支系作为辅佐。先帝的法则不能改变,这是为了彰显最尊贵的地位。臣请求命令史官选择吉日,准备礼仪上奏;由御史献上车舆地图,其余都依照从前的旧例办理。(《史记·三王世家》) ◎严忌 严忌,字夫子,会稽郡吴县人,曾任梁孝王的宾客。◇哀叹时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