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三百五十四

卷二十一◇ 宗炳(二)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150–2157 段

◇明佛论夫道之至妙,固风化宜尊,而世多诞佛。咸以我躬不阅,遑恤於後。万里之事,百年以外,皆不以为然,况须弥之大,佛国之伟,精神不灭,人可成佛,心作万有,诸法皆空,宿缘绵邈,亿劫乃报乎?此皆英奇超洞,理信事实,黄华之听,岂纳云门之调哉?世人又贵周、孔、《书》、《典》,自尧至汉,九州华夏,曾所弗暨,殊域何感。汉明何德,而独昭灵彩?凡若此情,又皆牵附先习,不能旷以玄览,故至理匪遐,而疑以自没。悲夫,中国君子,明於礼义,而暗於知人心,宁知佛心乎?今世业近事,谋之不臧,犹兴丧及之,况精神我也,得焉则清升无穷,失矣则永坠无极,可不临深而求,履薄而虑乎?夫一局之弈,形算之浅,而弈秋之心,何尝有得,而乃欲率井蛙之见,妄抑大猷,至独陷神於天阱之下,不以甚乎?今以茫昧之识,烛幽冥之故,既不能自览鉴於所失,何能独明於所得,唯当明精暗向,推夫善道,居然宜▯,以佛经为指南耳。彼佛经也,包《五典》之德,深加远大之实,含老庄之虚,而重增皆空之尽。高言实理,肃焉感神,其映如日,其情如风,非圣谁说乎?谨推世之所见,而会佛之理,为明论曰:今自抚踵至顶,以去陵虚,心往而勿已,则四方上下,皆无穷也,生不独造,必传所赀,仰追所传,则无始也。奕世相生而不已,则亦无竟也。是身也,既日用无垠之实,亲由无始而来,又将传於无竟而去矣,然则无量无边之旷,无始无终之久,人固相与陵之以自敷者也。是以居赤县於八极,曾不疑焉,今布三千日月,罗万二千天下,恒沙阅国界,飞尘纪积劫,普冥化之所容,俱眇末其未央,何独安我而疑彼哉。夫秋毫处沧海,其悬犹有极也,今缀彝伦於太虚,为藐胡可言哉?故世之所大,道之所小,人之所遐,天之所迩,所谓轩辕之前,遐哉邈矣者。体天道以高览,盖昨日之事耳。《书》称知远,不出唐虞,《春秋》属辞,尽於王业,《礼》《乐》之良敬,《诗》《易》之温洁,今於无穷之中,焕三千日月以列照,丽万二千天下以贞观,乃知周、孔所述,盖於蛮触之域,应求治之粗感,且宁乏於一生之内耳,逸乎生表者,存而未论也。若不然也,何其笃於为始形,而略於为神哉?登蒙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是其际矣。且又坟典已逸,俗儒所编,专在治迹,言有出於世表,或散没於史策,或绝灭於坑焚。若老子、庄周之道,松、乔、列、真之术,信可以洗心养身,而亦皆无取於六经。而学者唯守救粗之阙文,以《书》《礼》为限断,闻穷神积劫之远化,炫目前而永忽,不亦悲夫。呜呼,有似行乎层云之下,而不信日月者也。今称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者,盖谓至无为道,阴阳两浑,故曰一阴一阳也。自道而降,便入精神,常有於阴阳之表,非二仪所究,故曰阴阳不测耳。君平之说,一生二,谓神明是也。若此二句,皆以明无,则以何明精神乎?然群生之神,其极虽齐,而随缘迁流,成粗妙之识,而与本不灭矣。今虽舜生於瞽,舜之神也,必非瞽之所生,则商均之神,又非舜之所育。生育之前,素有粗妙矣,既本立於未生之先,则知不灭於既死之後矣。又,不灭则不同,愚圣则异,知愚圣生死不革不灭之分矣,故云精神受形,周遍五道,成坏天地,不可称数也。夫以累瞳之质,诞於顽瞽,嚣均之身,受体黄中,愚圣天绝,何数以合乎?岂非重华之灵,始粗於在昔,结因往劫之先,缘会万化之後哉?今则独绝其神。昔有接粗之累,则练之所尽矣。神之不灭,及缘会之理,积习而圣,三者鉴於此矣。若使形生则神生,形死则神死,则宜形残神毁,形病神困。据有腐则其身。或属纩临尽,而神意平全者,及自牖执手,病之极矣。而无变德行之主,斯殆不灭之验也。若必神生於形,本非缘合,今请远取诸物,然後近求诸身,夫五岳四渎,谓无灵也,则未可断矣,若许其神,则岳唯积土之多,渎唯积水而已矣。得一之灵,何生水土之粗哉?而感托岩流,肃成一体,设使山崩川竭,必不与水土俱亡矣。

译◇明佛论 大道的极致妙理,本来应当受到尊崇并用来教化世人,可是世人多半荒诞地非议佛法,都以为自己连一生尚且顾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身后的事?万里之外的事情、百年以后的事情,都认为不可信,何况须弥山的广大、佛国的宏伟、精神不灭、人可以成佛、心能造作万物、诸法皆空、宿世因缘绵延久远、经过亿万劫才受报这些道理呢?这些说法都英奇超绝、深远透彻,理应信为事实;难道只听过黄华,就能容纳云门的乐调吗?世人又尊崇周公、孔子以及《尚书》《典籍》,从尧直到汉代,九州华夏从来没有接触到佛法,异域之地又有什么感应?汉明帝有什么德行,却独自显现神灵的光彩?凡是这种心情,又都牵挂依附于先前的习惯,不能以开阔的眼光观察玄妙之理,所以至理明明不远,却因疑惑而自行沉没。可悲啊,中原的君子明白礼义,却昧于认识人心,哪里会知道佛心呢?如今世间事业只涉及眼前,谋划不善尚且会影响兴衰,何况精神就是自身;得到佛法便清净上升而没有穷尽,失去它便永远坠落而没有极限,难道不应当面对深渊般的危险来求取它,踏着薄冰般谨慎地思考吗?一局棋的形势计算已经很浅近,而弈秋的心思尚且未必能领会,竟想率领井蛙般的见识,妄自抑制宏大的道术,以至于独自把精神陷在天牢之下,不是太过分了吗?如今凭着模糊昧暗的认识,去照察幽冥之事,既然不能自己鉴察所失,又怎么能独自明白所得呢?只有先使精神明亮、方向正确,推求善道,安然地加以修习,把佛经作为指南罢了。佛经包容《五典》的德性,又深深增加了广大深远的实理;含有老子、庄子的虚静之旨,并且更加彻底地阐明一切皆空。它所说的高深言论都是真实道理,令人肃然感动神明;其光明如太阳,其情感如和风,除了圣人,谁能说出这样的话呢?谨慎地推究世人所能见到的事物,以会通佛法的道理,写成《明佛论》如下:如今从脚跟抚摸到头顶,想要超越虚空,心意不断向前而不停止,那么四方上下就都是无穷的。生命不是独自创造出来的,一定会传承前人所遗留下的资质;向上追溯这种传承,就没有开始。世世代代相互产生而不停息,也就没有终点。这个身体既然每天都在运用无边无际的实在事物,亲自从无始以来而来,又将传到无终之处而去,那么无量无边的广大、无始无终的久远,本来就是人们共同可以超越它来施展自身的。正因此,把赤县神州置于八方极远之处,从不觉得可疑;如今铺陈三千日月,罗列一万二千天下,恒河沙数的国土,飞尘般多的劫数,普遍容纳幽冥变化的一切范围,都显得渺小而没有穷尽。为什么只安于相信自身,而怀疑彼方呢?秋毫置于大海之中,它的悬隔尚且还有尽头;如今把人伦纲常连接到太虚之中,渺小得哪里还值得言说?所以世俗所认为广大之处,在大道看来却很小;人所认为遥远的地方,在天看来却很近。这就是所谓轩辕以前,世人说它遥远久远,其实从体察天道而高远观照的角度看,不过是昨天的事情。《尚书》所说的知晓远古,没有超出唐、虞;《春秋》所铺陈的文辞,止于王业;《礼》《乐》的美好恭敬,《诗》《易》的温厚清正,如今放在无穷之中,用三千日月灿然列照,以一万二千天下整齐呈现,才知道周公、孔子所述,大概只是蛮触之域中的事情,只能回应人们求治的粗浅感受,而且尚且不免局限在一生之内;至于超脱生命之外的道理,则保存下来而没有论述。若不是这样,为什么他们专注于生命形体的开始,却略过精神的生成呢?登上蒙山便觉得鲁国小,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小,道理的范围就到这里了。况且古代坟典已经散失,世俗儒者所编纂的书,专门记载治世事迹;那些超出世间的言论,有的散失在史册中,有的因坑杀焚书而断绝。至于老子、庄子的道术,松乔、列子、真人的方术,确实可以洗涤心灵、保养身体,却都没有被六经采纳。学者只守着救治粗浅事务的残缺文献,把《尚书》《礼记》当作界限;听到穷究精神、积累劫数的久远变化,便炫耀眼前而永远忽略它,难道不可悲吗?唉,这就好像行走在层云之下,却不相信太阳和月亮的存在。如今说“一阴一阳叫作道”,“阴阳变化不可测叫作神”,大概是说最为虚无的状态就是道,阴阳二气浑然合一,所以说一阴一阳。从道向下,就进入精神层面;精神常常存在于阴阳形迹之外,不是天地两仪所能穷究的,所以说阴阳变化不可测。君平的说法是“一生二”,说的就是神明。如果这两句话都只是用来说明虚无,那么又凭什么说明精神呢?然而众生的精神,本性极致虽然相同,却随着因缘迁流,形成粗浅或精妙的认识,而其根本并不因此灭亡。如今舜出生于瞽叟之家,舜的精神必然不是瞽叟所生;商均的精神,也不是舜所培育的。人在出生和受孕以前,本来就已有粗浅或精妙之分;既然根本建立在出生以前,就知道死后也不会灭亡。又因为不灭,所以彼此不同;愚人和圣人各不相同,由此知道愚、圣在生死中仍有不改变、不灭亡的区别。因此说精神承受形体,周遍于五道,形成和毁坏天地,数目多得不可计算。凭着重瞳这样的资质,出生于顽愚的瞽叟;嚣、均这样的身体,承受黄帝一类的形质;愚人与圣人的天性相差如此悬殊,怎么能说它们数量相合呢?这难道不是因为重华的精神在过去起初还很粗浅,结下了前世劫数的因缘,经过万物变化的因缘聚合之后才如此吗?如今他独自使精神超绝;过去曾有承受粗浊形体的牵累,如今已经由修炼穷尽了。精神不灭、因缘聚合的道理,以及通过积累修习而成为圣人,这三件事都可以由此得到证明。如果形体产生精神,形体死亡精神也死亡,那么就应当形体残损时精神毁坏,形体患病时精神困顿。可是有的人身体已经腐败,或者已经缠绵病榻、临近死亡,精神意志却仍然平静完足;又有的人病势已经到了极点,还能从窗边握住别人的手。这些人的德行意志没有改变,正是精神不灭的证据。如果一定说精神产生于形体,本来不是因缘聚合而成,那么请先从远处的万物考察,再近处从人的身体求证。假如说五岳四渎没有神灵,这还不能断定;如果承认它们有神灵,那么山岳不过是土石堆积而成,河渎不过是水流聚积而成。既然获得了某种神灵,怎么会由粗陋的水土产生呢?它寄托并感应于山岩流水,肃然形成一体;假如山崩川竭,也一定不会与水土一起灭亡。

神非形作,合而不灭,人亦然矣。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矣。若资形以造,随形以灭,则以形为本,何妙以言乎?夫精神四达,并流无极,上际於天,下盘於地,圣之穷机,贤之研微。逮於宰、赐、庄、嵇、吴札、子房之伦,精用所乏,皆不疾不行,坐彻宇宙,而形之臭腐,甘嗜所赀,皆与下愚同矣。宁当复禀之以生,随之以灭邪?又宜思矣。周公郊祀后稷,宗祀文王,世或谓空以孝,即问谈者,何以了其必空,则必无以了矣。苟无以了,则文、稷之灵,不可谓之灭矣。斋三日,必见所为斋者,宁可以常人之不见,而断周公之必不见哉。嬴博之葬,曰:「骨肉归於土,魂气则无不之」非灭之谓矣。夫至治则天,大乱滔天,其要心神之为也。尧无理不照,无欲不尽,其神精也。桀无恶不肆,其神悖也,桀非不知尧之善,知己之恶,恶已亡也、体之所欲,悖其神也,而知尧恶亡之识,常含於神矣。若使不居君位,千岁勿死,行恶则楚毒交至,微善则少有所宽,宁当复不稍灭其恶,渐▯其善乎?则向者神之所含,知尧之识,必当少有所用矣。又加千岁而勿已,亦可以其欲都澄,遂精其神,如尧者也。夫辰月变则律吕动,晦望交而蚌蛤应,分至启闭,而燕雁龙蛇飒焉出没者,皆先之以冥化,而後发於物类也,凡厥群有,同见陶於冥化矣,何数事之独然,而万化之不尽然哉。今所以杀人而死,伤人而刑,及为缧绁之罪者,及今则无罪,与今有罪而同然者,皆由冥缘前遘,而人理後发矣。夫幽显一也,衅遘於幽,而丑发於显。既无怪矣,行凶於显,而受毒於幽,又何怪乎?今以不灭之神,含知尧之识,幽显於万世之中,苦以创恶,乐以诱善,加有日月之宗,垂光助照,何缘不虚己钻仰,一变至道乎?自恐往劫之桀纣,皆可徐成将来之汤、武。况今风情之伦少,而泛心於清流者乎。由此观之,人可作佛,其亦明矣。夫生之起也,皆由情兆。今男女构精,万物化生者,皆精由情构矣。情构於己,而则百众神,受身大似,知情为生本矣。至若五帝三后,虽超情穷神,然无理不顺。苟昔缘所会,亦必循俯入精化,相与顺生,而敷万族矣。况今以情贯神,一身死坏,安得不复受一身,生死无量乎。识能澄不灭之本,禀日损之学,损之又损,必至无为,无欲欲情,唯神独照,则无当於生矣。无生则无身,无身而有神,法身之谓也。今黄帝虞舜,姬公孔父,世之所仰而信者也,观其纵辔升天,龙潜鸟▯,反风起禾,绝粒弦歌,亦皆由穷神为体,故神功所应,倜傥无方也。今形理虽外,当其随感起灭,亦必有非人力所致而至者,河之出图,洛之出书,冥荚无栽而敷,玄▯不琢而成,桑谷在庭,倏然大拱,忽尔以亡,火流王屋而为鸟,鼎之轻重大小,皆翕▯变化,感灵而作,斯实不思议之明类也。夫以法身之极灵,感妙众而化见,照神功以朗物,复何奇不肆,何变可限,岂直仰陵九天,龙行九泉,吸风绝粒而已哉。凡厥光仪,符瑞之伟,分身涌出,移转世界,巨海入毛之类,方之黄虞姬孔,神化无方。向者众瑞之奄暖显没,既出形而入神,同惚恍而玄化,何独信此而抑彼哉?冥觉法王,清明卓朗,信而有征,不违颜咫尺,而昧者不知,哀矣哉。夫《洪范》庶征休咎之应,皆由心来。逮白虹贯日,太白入昴,寒谷生黍,崩城陨霜之类,皆发自人情而远形天事,固相为形影矣。夫形无无影,声无无响,亦情无无报矣。岂直贯日陨霜之类哉?皆莫不随情曲应,物无遁形,但或结於身,或播於事,交赊纷纶,显昧渺漫,孰睹其际哉?众变盈世,群象满目,皆万世已来,精感之所集矣。故佛经云:一切诸法,从意生形。」又云:「心为法本,心作天堂,心作地狱。」义由此也。是以清心洁情,必妙生於英丽之境;浊情滓行,永悖於三途之域,何斯唱之迢▯,微明有实理,而直疏魂沐想,飞诚悚志者哉。虽然,夫亿等之情,皆相缘成识,识感成形,其性实无也。自有津悟已来,孤声豁然,灭除心患,未有斯之至也。请又述而明之。

译精神不是形体所造,形神结合却不会灭亡,人也是如此。所谓精神,就是使万物变得精妙而说的。假如精神依靠形体产生,又随着形体消灭,那么就是把形体当作根本,又有什么资格称为精妙呢?精神四通八达,流行而没有尽头,上接于天,下遍于地;圣人穷究其中的机微,贤人研求其中的幽微。至于宰我、子贡、庄周、嵇康、吴札、子房这一类人,他们精神才智的运用所达到的地方,都是不疾行而能通达,不必行动便能坐着洞彻宇宙;可是他们形体的腐臭,以及饮食嗜欲所需的资养,却都和最愚钝的人相同。难道还应当说精神跟随形体产生,又跟随形体灭亡吗?也应当好好思考这一点。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在宗庙祭祀文王;世人有时说这只是空有孝心。若问那些议论的人,凭什么判定这些祭祀一定是空的,他们必然无法说明。既然无法说明,就不能说文王、后稷的精神已经灭亡。斋戒三日,必然能够见到所祭祀的对象;难道能因为普通人平时看不见,就断定周公一定看不见吗?嬴博安葬时说:“骨肉归于土地,魂气则无所不往。”这也不是说精神灭亡。天下极其安定,就是顺应天道;天下大乱,也会大到震动上天,关键在于心神的作用。尧没有什么道理不能照察,没有什么欲望不能穷尽,他的精神纯粹精明。桀没有什么恶事不放纵,他的精神悖乱。桀并不是不知道尧的善、自己的恶,只是恶念已经压倒了认识;身体所欲求的东西违背了精神,而他认识尧之善、自己之恶的知识,始终包含在精神中。假如他不居于君位,即使千岁不死,做恶就会受到各种苦毒,稍有善行就略得宽免,难道仍然不会稍稍减退恶行、渐渐修习善行吗?那么先前包含在精神中的、认识尧的知识,必定会逐渐发挥作用。再加上千年而不停息,也可以使他的欲望完全澄清,终于使精神精纯,成为像尧那样的人。星辰和月份变化,律吕就随之振动;朔日和望日交替,蚌蛤就随之响应;春分、秋分、冬至、夏至以及启闭时节一到,燕子、大雁、龙、蛇就纷纷出没。这些都是先有幽冥的运化,然后才在万物中显现。所有众多事物,都共同受到幽冥变化的陶冶,为什么只有这几件事如此,而万物变化却不都如此呢?如今杀人而判死刑、伤人而受刑罚,以及因犯罪而被拘系,到了现在也许已经无罪,而现在有罪与当时同样如此,都是由于幽冥中的前世因缘先已造成,人的法理判断后来才显现。幽冥与显明本是一体:罪衅先在幽冥中造成,丑恶后来在显明世界中显现。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奇怪的;在显明世界中行凶,而在幽冥中受到苦毒,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如今凭着不灭的精神,包含着认识尧的知识,在万世之中往来于幽冥与显明之间,用苦难创伤恶行,用快乐诱导善行,再加上日月尊神从旁垂光相助,为什么不使自己虚心钻研仰慕,改变而达到大道呢?只怕前世的桀、纣,都可以逐渐成为未来的汤、武。何况如今风俗情性中恶者较少,而泛游于清明之道的人更多呢?由此看来,人可以成为佛,这一点也就明白了。生命的发生,都由情欲显现的征兆开始。如今男女交合、万物化生,都是精气由情欲交合而成。情欲在自身中交合,于是产生众多精神,承受形体;这就很能说明情欲是生命的根本。至于五帝、三王,虽然超越情欲、穷究精神,但没有什么道理不顺应。假如过去的因缘已经聚合,也一定会顺着俯仰变化进入精气化生,彼此顺应生命的产生,从而繁衍万族。何况如今以情欲贯通精神,一具身体死坏之后,怎么能不再次承受一具身体,经历无量的生死呢?如果能够认识并澄清不灭的根本,接受日益减损欲望的学说,不断减损,最终达到无为;没有欲望和情欲,只有精神独自照见,就不会再有相应于出生的条件。没有生就没有身体,没有身体而精神存在,这就叫法身。如今黄帝、虞舜、姬公、孔父,都是世人仰慕并相信的人;考察他们驾驭车马升天、潜龙入水、飞鸟衔物、反风使禾苗起立、断绝谷食而仍能弦歌等事,也都是因为穷究精神、以精神为本体,所以精神功用所感应的事物奇特而没有固定方式。如今形体和事理虽然属于外在,但当它们随着感应而产生或消灭时,也一定有并非人力所能造成、却自行到来的事情: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冥荚没有栽种却自行铺展,玄圭未经雕琢却自然形成;桑树、谷树长在庭中,突然长到两手合抱,忽然又灭亡;火流经王屋山而变成鸟;九鼎的轻重大小,都迅速发生变化。这些都是感应神灵而出现的,确实属于不可思议的明证。凭借法身极其灵妙的精神,感应奇妙的众生而显现变化,以神妙的功用照察万物,又有什么奇异之事不能施展,又有什么变化可以限制呢?难道仅仅是仰身凌越九天、龙行九泉、吸风而不食这些事而已吗?所有光明仪容、伟大的祥瑞、分身涌现、转移世界、把大海纳入毫毛之中这一类事情,与黄帝、虞舜、姬公、孔子的神妙变化相比,也都是没有固定方式的。前面所说的各种祥瑞,忽然显现又忽然隐没,既从形体中出现又进入精神,都是恍惚而玄妙的变化,为什么偏偏相信这一方面而压抑另一方面呢?幽冥中觉悟的法王,清净明朗而卓异高远,真实可信并且有征验;他近在咫尺而不违背人面,昧于道理的人却不知道,实在可悲啊。《洪范》所说众多征兆的吉凶感应,都是由内心产生的。至于白虹贯日、太白星进入昴宿、寒冷山谷中生长黍子、城池崩塌、降霜等事情,都是从人的情感发动,远远地在天象事物上显现,本来就彼此如形影相随。形体不会没有影子,声音不会没有回响,情感也不会没有报应。难道只有贯日、陨霜这一类事情如此吗?一切无不随着情感而曲折地回应,万物没有能够逃脱形迹的;只是有的结聚在身体上,有的播散在事情中,互相间隔而纷繁交错,显现或隐没,渺茫难测,谁能看清它们的界限呢?世间充满各种变化,眼前布满各种形象,都是万世以来精神感应积聚的结果。所以佛经说:“一切诸法,从意生形。”又说:“心是诸法的根本,心造作天堂,心造作地狱。”意思就在这里。因此,清净心意、洁净情感,一定会在英丽美好的境界中产生奇妙结果;情感污浊、行为卑秽,就会永远违背三恶道的领域。为什么这种感应相隔遥远,微妙明白却有真实道理,而只要疏通精神、沐浴心想、振发诚意、警策志向就可以了呢?不过,亿万种情感都是彼此依缘而形成认识,认识受到感应而形成形体,但其本性实际上是空无的。自从有通达觉悟以来,孤独的声音豁然开朗,消灭心中忧患,还没有比这更彻底的了。请再加以陈述说明。

夫圣神玄照,而无思营之识者,由心与物绝,唯神而已。故虚明之本,终始常住,不可凋矣。今心与物交,不一於神,虽以颜子之微微,而必乾乾钻仰,好仁乐山,庶乎屡空。皆心用乃识,必用用妙接,识识妙续,如火之炎炎,相即而成焰耳。今以悟空息心,心用止而情识歇,则神明全矣。则情识之构,既新故妙续,则悉是不一之际,岂常有哉?使庖丁观之,必不见全牛者矣!佛经所谓变易离散之法,法识之性空,梦幻影响,泡沫水月,岂不然哉!颜子知其如此,故处有若无,抚实若虚,不见有犯而不校也。今观颜子之屡虚,则知其有之实无矣。况自兹以降,丧真弥远,虽复进趋大道,而与东走之疾,同名狂者,皆违理谬感,遁天妄行,弥非真有矣。况又质味声色,复是情伪之所影化乎?且舟壑潜谢,变速奔电,将来未至,过去已灭,见在不住,瞬息之顷,无一毫可据,将欲何守,而以为有乎?甚矣伪有之蔽神也。今有明镜於斯,纷秽集之,微则其照蔼然,积则其照フ然,弥厚则照而昧矣,质其本明,故加秽犹照,虽从蔼至昧,要随镜不灭,以之辨物,必随秽弥失,而过谬成焉。人之神理,有类於此。伪有累神,成精粗之识,识附於神,故虽死不灭。渐之以空,必将习渐至尽,而穷本神矣,泥洹之谓也。是以至言云富,从而豁以空焉。夫岩林希微,风水为虚,盈怀而往,犹有旷然。况圣穆乎空,以虚授人,而不清心乐尽哉。是以古之乘虚入道,一沙一佛,未讵多也。或问曰:神本至虚,何故沾受万有,而与之为缘乎。又本虚既均,何故分为愚圣乎?又既云心作万有,未有万有之时,复何以累心使感,而生万有乎?答曰:今神妙形粗,而相与为用。以妙缘粗,则知以虚缘有矣。今愚者虽鄙,要能处今识昔,在此忆彼,皆有神功,则练而可尽,知其本均虚矣。心作万有,备於前论,据见观实,三者固己信然矣。但所以然者,其来无始,无始之始,岂有始乎?亦玄之又玄矣。庄周称冉求问曰:「未有天地,可知乎?」仲尼曰:「古犹今也。」盖谓虽在无始之,前仰寻先际,初自茫渺,犹今之冉求耳。今神明始创,及群生最先之祖,都自杳漠,非追想所及,岂复学者通塞所预乎?夫圣固凝废,感而後应耳,非想所及,即六合之外矣。无以为感,故存而不论,圣而弗论,民何由悟。今相与践地戴天,而存践戴之外,岂有纪极乎?禹之弼成五服,敷土不过九州者,盖道世路所及者耳。至於大荒之表,▯谷蒙汜之际,非复人理所预,则神圣己所不明矣。况过此弥往,浑瀚冥茫,岂复议其边陲哉?今推所践戴,终至所不议,故一体耳。推今之神用,求昔之所始,终至於圣人之所存而不论者,亦一理相贯耳,岂独可议哉。皆由冥缘随宇宙而无穷,物情所感者有限故也。夫众心禀圣以成识,其犹众目会日以为见。离娄察秋毫於百寻者,资其妙目,假日而睹耳。今布毫於千步之外,目力所匮,无假以见,而於察微避危,无所少矣。何为以千步所昧,还疑百寻之毫乎?今不达缘本,情感所匮,无以会圣,而知取至於致道之津,无所少矣。何为以缘始之昧,还疑既明之化矣哉。或问曰,今人云:「不解缘始,故不得信佛。」此非感邪?圣人何以不为明之?答曰:「所谓感者,抱升之分,而理有未至,要当资圣以通,此理之实感者也。是以乐身滞有,则朗以苦空之义;兼爱弗弘,则示以投身之慈。体非俱至,而三乘设;分业异▯,而六度明。津梁之应,无一不足,可谓感而後应者也。是以闻道灵鹫,天人咸畅,造极者蔚如也,岂复远疑缘始,然後至哉?理明训足,如说▯行,何所不备,而犹必不信终,怀过疑於想所不及者与?将陨之疾,馈药不服,流矢通中,忍痛不拔,要求矢药造构之始,以致命绝,夫何异哉!皆由猜道自昔,故未会无言,致使今日在信妄疑耳,岂可以为实理之感哉?非理妄疑之感,固无以感圣而克明矣。夫非我求蒙,蒙而求我,固宜虚己及身,随顺玄化,诚以信往,然後悟随应来。一悟所振,终可遂至冥极。守是妄疑,而不归纯,敛衽者方将长沦惑网之灾,岂有旦期?背向一差,升坠天绝,可不慎乎。

译圣人的精神能够玄妙地照察万物,却没有思虑经营的意识,这是因为心与万物断绝,只剩下精神本身。因此,虚静光明的根本自始至终常住不变,不会凋谢。如今心与万物相交,不能专一于精神;即使是颜子那样微妙的心性,也一定要勤勉不懈地钻研仰望,好仁爱、乐山水,希望能够接近屡次达到空明的境界。所有内心的运用才形成认识,必须由一个运用精妙地接续另一个运用,由一种认识精妙地接续另一种认识,就像火焰不断燃烧,彼此相接才形成火焰。如今用悟知空性来止息内心,心的作用停止,情感和认识也停歇,神明就完整了。情感与认识的构成,既然是新的接续旧的、精妙的接续更精妙的,那么全都处于不能专一的状态,哪里会有常住不变的实有呢?假如让庖丁来观察,一定也看不见完整的牛了!佛经所说变化迁易、离散败坏的诸法,认识诸法的本性为空,如梦、如幻、如影、如响、如水泡、如水中月,难道不是这样吗?颜子知道这一点,所以处在有中如同无,抚弄实物如同虚空,见到别人冒犯自己也不计较。如今观察颜子屡次达到虚空,就知道他所谓“有”的实质其实是无。何况自此以后,世人丧失真实本性越来越远,即使又趋向大道,也和向东奔跑的人一样,同样被称为狂人;全都违背道理、产生错误感应、逃避天性而妄行,更不是实有了。何况外在的质地、味道、声音、颜色,又岂不是情感虚伪所映现变化的吗?况且舟沉壑移,潜然消逝,变化快如奔电;未来尚未到来,过去已经消灭,现在不能停住,在一瞬之间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凭据,将要守持什么而把它当作实有呢?虚妄之有遮蔽精神,实在太严重了。如今这里有一面明镜,杂乱污秽聚集在它上面;污秽微少时,镜子的光照还清明;污秽积多时,光照就变得昏暗;污秽越厚,光照越昏昧。镜子的本质本来明亮,所以增加污秽仍然能够照见;但从清明到昏昧,始终只是镜子本身不灭。用它来辨别事物,必然随着污秽增加而越来越失误,最终形成错误。人的精神和道理,也类似于此。虚妄之有牵累精神,形成粗浅或精妙的认识;认识依附于精神,所以即使身体死亡,精神也不灭。逐渐用空性来熏习它,必将循序渐进地达到彻底空尽,从而穷究精神的根本,这就是涅槃。因此至高的言论说富有,然后又用空性使它豁然开解。山岩树林幽微,风和水都显得空灵,满怀而来,尚且会觉得心境开阔;何况圣人崇尚空性,以虚静授予世人,怎么会不使人清心并乐于穷尽欲望呢?因此古代乘虚入道,一粒沙中一尊佛,也未必算多。有人问:精神本来极其虚静,为什么会沾染并承受万物,和万物结成因缘?既然本来虚静而相同,为什么又分成愚人和圣人?又既然说心造作万物,那么在万物尚未存在时,又凭什么使心受到牵累而产生感应,生出万物呢?回答说:如今精神精妙、形体粗陋,二者相互发生作用。以精妙之物与粗陋之物结缘,就知道虚与有也可以相互结缘。如今愚人虽然鄙陋,却能够处在现在而认识过去,在这里忆念那里,都有精神的功用;因此经过修炼就可以穷尽,由此知道它的本性本来同样虚静。心造作万物,前面的论说已经完备;根据眼前所见来观察实情,这三点本来就是可以相信的。但它为什么会这样,来由是没有开始;既然没有开始的开端,哪里还有所谓开始呢?这也是玄妙之中的玄妙。庄周称冉求曾问:“天地还没有形成以前,可以知道吗?”孔子说:“古代就如同今天。”大概是说,虽然处在没有开始以前,向上追寻最初的边际,起初一片茫然,也仍然像今天的冉求一样。如今精神明觉最初创始的情形,以及众生最早的祖先,都深远幽暗,不是追想所能达到的,难道还属于学者通达或闭塞所能预先讨论的吗?圣人本来凝聚而不动,受到感应以后才回应,并非思想所能达到的地方,也就是六合之外。既然没有办法使之发生感应,所以只保存而不论说;圣人尚且不论说,百姓又凭什么觉悟呢?如今我们共同脚踏大地、头顶苍天,同时又保存着脚踏头顶之外的领域,难道会有穷尽的边界吗?禹辅佐完成五服的划分,把土地铺陈安排在九州以内,大概只是因为那里属于世间道路能够到达的范围。至于大荒之外、▯谷和蒙汜的边际,已经不是人间事务所能涉及的地方,所以连神圣之人也无法明白。何况越过这里而更加遥远,广大混沌、幽暗渺茫,哪里还能议论它的边界呢?如今推究我们脚踏头顶所及的范围,最终达到不能议论之处,所以本来是一体的。推究今天精神作用的情形,寻求过去最初的起点,最终达到圣人保存而不加论说的地方,也是一理贯通,难道只有可以议论的部分才算如此吗?这都是因为幽冥因缘随着宇宙而没有穷尽,而万物情感所能感知的范围却有限。众人的心禀受圣性而形成认识,就像众多眼睛会合于太阳才形成视觉。离娄能在百寻之外看清秋毫,是凭借他精妙的眼力,也借助太阳的光才看见。如今把毫毛放在千步之外,眼力已经不足,不能借助光线看见,但在观察细微、避开危险方面,并没有减少什么。为什么要因为千步之外看不清,就反过来怀疑百寻之外的毫毛呢?如今不能通达因缘的根本,情感感应的能力已经穷尽,虽然无法与圣性会合,但在求取通往大道的津梁方面,并没有减少什么。为什么要因为看不清因缘的起始,就反过来怀疑已经明白的教化呢?有人问:“如今有人说:‘不懂得佛法缘起的根源,所以不能信佛。’这不是感应的问题吗?圣人为什么不把它说明白?”回答说:“所谓感应,是各人承受教化的程度不同,而道理尚未达到;应当借助圣人的教导来通达,这才是感应的真实含义。因此,乐于执着现世身体和有形存在的人,就明白地用苦、空的道理教导他;兼爱之道不能弘扬,就示现舍身救人的慈悲。根器和境界并不相同,所以设置三乘;各人的业行不同,所以说明六度。渡人的桥梁和舟筏,应有的没有一样缺少,可以说是先有感应而后有回应。因此,听闻灵鹫山的佛法,天人都感到畅快,达到最高境界的人纷纷出现,难道还要等到远远地怀疑缘起的根源,然后才达到吗?道理已经明白,教诫已经完备,只要依照教说修行,还有什么不具备的,却还一定不肯相信结果,偏要对自己想象不到的事心怀过疑吗?将要坠亡的人,送给他药却不服;箭已经射入身体,却忍痛不拔,反而要求先追究箭和药制造的起源,直到丧命,这同样有什么不同呢?这都是因为从前猜疑佛道,所以不能领会无言之理,才使今天在应当相信的地方妄自怀疑,难道能把它看成真实的感应之理吗?不是由于道理而产生的妄疑,本来就不可能感通圣人而使道理彰明。不是我去求蒙昧,而是蒙昧来求我;本来应当虚心自持,随顺玄妙的教化,真诚地以信心前往,然后觉悟就会随着感应而来。” 一旦有所觉悟而受到振发,最终就可以达到幽深的极境。若守着这种妄疑而不归于纯正,收敛衣襟、准备求道的人将长久沉沦在迷惑之网的灾祸中,哪里会有觉悟的日期?背离正道只差一步,升沉便相隔天壤,怎能不谨慎呢?

或问曰:孔氏之训,「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仁之至也。亦佛经说菩萨之行矣。老子明无为,无为之至也,即泥洹之极矣。而曾不称其神通成佛,岂孔老有所不尽与?明道欲以扇物,而掩其致道之实乎?无实之疑,安得不生?答曰:教化之发,各指所应。世蕲乎乱,洙泗所弘,应治道也。纯风弥凋,二篇乃作,以息动也,若使颜、冉、宰、赐,尹、喜、庄周,外赞儒玄之迹,以导世情所极,内禀无生之学,以精神理之求,世孰识之哉?至若冉季、子游、子夏、子思、孟轲、林宗、康成、盖公、严平、班嗣、杨王之流,或分尽於礼教,或自毕於任逸,而无欣於佛法,皆其寡缘所穷,终有僭滥。故孔、老发音指导,自斯之伦,感向所暨,故不复越叩过应。儒以弘仁,道在抑动,皆已抚教得崖,莫匪尔极矣。虽慈良无为,与佛说通流,而法身泥洹,无与尽言,故弗明耳。凡称无为而无不为者,与夫法身无形,普入一切者,岂不同致哉?是以孔、老、如来,虽三训殊路,而习善共辙也。或问曰:自三五以来,暨於孔老,洗心佛法,要将有人,而献酬之迹,曾不乍闻者,何哉?答曰:余前论之旨,已明俗儒而编专在治迹,言有出於世表,或散没於史策,或绝灭於坑焚,今又重敷所怀。夫三皇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尔时也,孝慈天足,岂复训以仁义,纯朴弗离,若老庄者复何所扇?若不明神本於无生,空众性以照极者,复何道大道乎?斯文没矣,世孰识哉。史迁之述五帝也,皆云生而神灵。或弱而能言,或自言其名,懿渊疏通,其知如神,既以类夫大乘菩萨,化见而生者矣,居轩辕之丘,登崆峒,陟凡岱,幽林蟠木之游,逸迹超浪,何以知其不由从如来之道哉?以五帝之长世,尧治百年,舜则七十,广成、大隗、鸿崖、巢许、夸父、北人姑射、四子之流,玄风畜积,洋溢於时。而五典馀类,唯唐虞二篇,而至寡辟。子长之记,又谓百家之言黄帝,文不雅驯,▯绅难言,唯采杀伐治迹,犹万不记一,岂至道之盛,不见於残缺之篇,便当皆虚妄哉,今以神明之君,游浩然之世,携七圣於具茨,见神人於姑射,一化之生,复何足多谈,微言所精,安知非穷神亿劫之表哉?广成之言曰:「至道之精,窈窈冥冥」,即《首楞严》三昧矣。得吾道者,上为皇,下为王,即亦随化升降,为飞行皇帝,转轮圣王之类也。失吾道者,上见光,下为土,亦生死於天人之界者矣。感大隗之风,称天师而退者,亦十号之称矣。自恐无生之化,皆道深於若时,业流於玄胜,而事没振古,理随文翳,故百家所摭,若晓而昧。又劫绅之儒,不谓雅驯,遂令至理,从近情而忽远化,困精神於永劫,岂不痛哉。伯益述《山海》:「天毒之国,偎人而爱人。」郭璞《传》:「古谓天毒即天竺,浮屠所兴,偎爱之义,亦如来大慈之训矣。」固亦既闻於三五之世也。国典不传,不足疑矣。凡三代之下,及孔、老之际,史策之外,竟何可量?孔之问礼,老为言之;关尹之求,复为明道。设使二篇或没,其言独存於《礼记》,後世何得不谓柱下翁直是知礼老儒?岂不体於玄风乎?今百代众书飘荡於存亡之後,理无备在,岂可断以所见,绝献酬於孔、老哉?东方朔对汉武劫烧之说,刘向《列仙》,叙七十四人在佛经,学者之管窥於斯,又非汉明而始也。但驰神越世者众而显,结诚幽微者寡而隐,故潜感之实不扬於物耳。道人澄公,仁圣於石勒、虎之世,谓虎曰:临淄城中,有古阿育王寺处,犹有形像,承露盘在深林巨树之下,入地二十丈。虎使者依图搜求,皆如言得。近姚略叔父为晋王,於河东蒲坂,古老所谓阿育王寺处,见有光明,凿求得佛遗骨於石函银匣之中,光曜殊常,随路迎睹於灞上比丘,今见存辛寺。由此观之,有佛事於齐晋之地,久矣哉!所以不说於三传者,亦犹干宝、孙盛之史无语称佛,而妙化实彰有晋,而盛於江左也。

译有人问:“孔氏的教诲说:‘不要为了求生而损害仁,不惜杀身来成全仁。’这是仁的最高境界,也正是佛经所说的菩萨行。老子阐明无为,无为的最高境界,就是涅槃的极致。然而孔、老从未称说神通和成佛,难道孔、老有所未尽吗?还是他们只是想以明道来教化众人,却遮蔽了达到道的真实途径呢?如果没有真实内容的疑问,怎么会不产生呢?”回答说:“教化的发端,各自指向所适应的对象。当时世道希望结束动乱,洙泗所弘扬的,是治理天下的道理。淳厚的风俗更加衰败,于是《道德经》上下篇才产生,用来平息躁动。假使颜、冉、宰、赐以及尹、喜、庄周等人,外在赞助儒家、玄学的事迹,以引导世俗情感所能达到的境界;内心承受无生之学,以精神来探求道理,世上有谁能认识他们呢?至于冉季、子游、子夏、子思、孟轲、林宗、康成、盖公、严平、班嗣、杨王这一类人,有的把一生耗尽于礼教,有的以任性放逸终其一生,却没有欣慕佛法,都是因为他们缘分浅薄而受到局限,终究有所僭越和混杂。所以孔、老发声说法、指示道理,只达到这些人的感应范围,也就不再超出其接受能力而过分追问。儒家用来弘扬仁,道家用来抑制躁动,都已经随着教化而安抚到极点,没有不是它们的最高境界。虽然慈善、良厚、无为之说与佛法相通,但法身和涅槃,不是他们能够尽行说明的,所以没有明说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凡是说“无为而无所不为”的,以及所谓法身无形而普遍进入一切事物的,难道不是同一旨趣吗?因此,孔子、老子、如来,虽然三种教诫道路不同,却共同沿着劝人为善的轨道。有人问:“从三皇五帝以来,直到孔子、老子,洗心归向佛法的人,想来应当是有的,可是他们献答应和的事迹,为什么从未偶然听闻过呢?”回答说:“我前面论述的宗旨,已经说明世俗儒者专门编录的只是治理世事的事迹;有些超出世俗范围的话,有的散失湮没在史书中,有的在焚书坑儒中断绝灭亡。现在再把我的见解详细说明。三皇的书叫《三坟》,讲的是大道。那个时代孝慈自然充足,哪里还需要用仁义来训导?淳朴没有离散,像老子、庄子那样的人又有什么可煽动的?如果不说明神性本于无生、以空寂众性来照见究竟,又怎能称为讲大道呢?这些文字已经湮没了,世上有谁能认识呢?司马迁记述五帝,又都说他们生来就神异灵妙:有的年幼便能说话,有的自己说出姓名,深厚通达,智慧如神,这已经类似大乘菩萨化现出生了。至于他们居住轩辕之丘,登临崆峒,登上泰山,在幽林盘木之间游历,行迹超逸高远,又怎么知道他们不是遵从如来的道路呢?以五帝长寿的年代来说,尧治理天下一百年,舜则七十年;广成、大隗、鸿崖、巢父、许由、夸父、北人、姑射,以及四子这一类人,玄妙的风气在当时积聚充盈。可是《五典》遗留下来的同类文字,只有唐虞两篇,而且极少涉及君主之道。” 司马迁又记载,说百家谈论黄帝,文字不够典雅驯正,士大夫难以称说,只采录征伐和治理的事迹,仍不过是万分之一,难道至高之道的盛大,只因篇章残缺没有显现,就应当全都看作虚妄吗?现在设想那位神明的君主游历在浩然广大之世,带着七位圣人在具茨山相会,在姑射山见到神人;一次化生之事,又有什么值得多谈的?其中精微的言论,怎么知道不是穷尽神妙、经历亿劫之外的道理呢?广成子说:‘至道的精微,幽深而昏冥。’这就是《首楞严》三昧。得到我的道的人,对上可以成为皇,对下可以成为王,也就是随着教化而升降,成为飞行皇帝、转轮圣王之类。失去我的道的人,对上只能见到光,对下归于尘土,也就是在天人境界中经历生死。受到大隗之道感化,称他为天师而退去,也就是十号之称。恐怕无生的教化在那些时代都已经深厚于道,业力流转也归于玄妙胜境,只是事迹湮没在远古,真理又随着文字被遮蔽,所以百家所采录的,似乎明白却实际上昏暗。又因为后世士大夫的儒学不认为那些文字雅正驯顺,于是使至高的道理顺从近世人情而被忽视,使精神困顿于无尽劫数之中,难道不可悲痛吗?伯益记述《山海经》说:‘天毒国的人,亲近人而爱护人。’郭璞《传》说:‘古人所说的天毒,就是天竺;佛法在那里兴起。亲近、爱护的含义,也如同如来大慈的教诫。’ 所以在三皇五帝的时代,本来也已经听闻过这些道理了。国典没有流传下来,不值得怀疑。凡是三代以后、孔子和老子同时期的事,除史书之外,究竟还有多少是我们能够估量的呢?孔子向老子问礼,是老子为他说明;关尹向老子求道,老子又为他阐明。假使《道德经》上下篇有的散失了,只有其中的话保存在《礼记》中,后世难道不会说柱下史老先生只是懂礼的老儒吗?那岂不是不能体会玄妙的风气吗?如今百代以来众多书籍在存亡之后飘散,真理没有完备地保存下来,怎么可以只凭自己的所见,断定孔子、老子之间没有问答应和呢?东方朔回答汉武帝关于劫火焚烧的说法,刘向《列仙传》叙述七十四人在佛经中;学者对此所见如从管中窥天,也说明佛法并不是到了汉明帝时才开始。只是那些驰骋精神、超越世俗的人很多而显著,真诚结缘于幽微之理的人少而隐秘,所以潜在感应的实情没有向世间显扬。道人澄公在石勒、石虎时代具有仁慈圣德,他对石虎说:临淄城中有古代阿育王寺的遗址,仍有佛像,承露盘在深林大树之下,埋入地下二十丈。石虎派使者依图寻找,果然都如他说的那样找到。近来姚略的叔父任晋王时,在河东蒲坂古人所说的阿育王寺遗址,看见有光明,凿掘寻找,在石函银匣中得到佛的遗骨,光辉异常;一路迎接观看的人到了灞上的比丘那里,如今还保存在辛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由此看来,齐、晋一带有关于佛的事迹,已经很久了!之所以没有记载在三部史传中,也正如干宝、孙盛的史书不曾说到佛,但佛法的神妙变化确实在晋代显现,并在江左兴盛。

或问曰:若诸佛见存,一切洞彻,而威神之力,诸法自在,何为不曜光仪於当今,使精粗同其信悟,洒神功於穷迫,以拔冤枉之命?而令君子之流,於佛无睹,故同其不信,俱陷阐提之苦。秦、赵之众,一日之中,白起、项籍坑六十万。夫古今彝伦,及诸受坑者,诚不悉有宿缘大善,尽不睹无一缘而悉积大恶。而不睹佛之悲一日俱坑之痛,◆然毕同,坐视穷酷而不应,何以为慈乎!缘不倾天,德不邈世,则不能济,何以为神力自在,不可思议乎?鲁阳回日,耿恭飞泉,宋九江虎远江而蝗避境,犹皆心力横彻,能使非道玄通,况佛神力,融起之气,治籍之心,以活百万之命殊易。夫纳须弥於芥子,甚仁於毁身乎一虎一鸽矣,而今想焉而弗见,告焉而弗闻,请之而无救,寂寥然与太空无别。而於其中有作沙门而烧身者,有绝人理而剪六情者,有苦力役倾资宝而事庙像者,顿夺其当年,而不见其所得。吁!可惜矣!若谓应在将来者,则向六十万,命善恶不同,而枉灭同矣。命善恶虽异,身後所当,独何得异,见世殊品,既一不蒙甄别,将来浩荡,为欲何望?况复恐实无将来乎?经云:「足指案地,三千佛土皆见,及盲聋▯痖,牢狱毒痛,皆得安宁。」夫佛,远近存亡,有戒无戒,等以慈焉。此之有心,宜见苦痛,宜宁与彼一矣,而经则快多是语,实则竟无暂应。安知非异国有命世逸群者,构此空法,以胁异翼善交?言有微远之情,事有澄肃之美,纯而易信者,一己轮身,遂相承於不测而势无止薄乎?答曰:今不睹其路,故於夷谓险,诚瞰其途,则不见所难矣。夫常无者道也。唯佛则以神法道,故德与道为一,神与道为二。二故有照以通化,一故常因而无造。夫万化者,固各随因缘,自作於大道之中矣。今所以称佛云诸法自在,不可思议者,非曰为可不由缘数,越宿命而横济也。盖众生无量,神功所导,皆依崖曲畅,其照不可思量耳。譬之洪水、四凶,瞽、顽、象、傲,皆化之固然,尧、舜弗能易矣,而必各依其崖,洚水流凶,允若克谐,其德岂不大哉!夫佛也者,非他也。盖圣人之道,不尽於济生之俗,敷化於外生之世者耳。至於因而不为,功自物成,直尧之殊应者耳。夫锺律感类,犹心玄会,况夫灵圣以神理为类乎?凡厥相与冥遘於佛国者,皆其烈志清神,积劫增明,故能感诣洞彻,致使释迦发晖,十方交映,多宝涌见,灯王入室,岂佛之独显乎哉?能见矣!至若今之君子,不生应供之运,而域乎禹绩之内,皆其诚背於昔,故会垂於今,虽复清若夷、齐,贞如柳、季,所志苟殊,复何由感而见佛乎?况今之所谓,或自斯已还,虽复礼义熏身,高名馥世,而情深於人,志不附道,虽人之君子,而实天之小人,灵极之容复何由感应,岂佛之偏隐哉?我弗见矣!若或有随缘来生,而六度之诚发自宿业,感见独朗,亦当屡有其人。然虽道俗比肩,复何由相知乎?然则粗妙在我,故见否殊应,岂可以己之不曜於光仪,而疑佛不见存哉?夫天地有灵,精神不灭,明矣!今秦、赵之众,其神与宇宙俱来,成败天地而不灭,起、籍二将,岂将顿灭六十万神哉?神不可灭,则所灭者身也。岂不皆如佛言,常灭群生之身,故其身受灭,而数会於起、籍乎?何以明之?夫乾道变化,各正性命,至於鸡彘犬羊之命,皆乾坤六子之所一也。民之咀命充身,暴同蛛▯无为网矣。鹰虎非搏噬不生,人可饭蔬而存,则虐已甚矣,天道至公,所布者命,宁当许其虐命,而抑其冥应哉?今六十万人,虽当美恶殊品,至於忍咀群生,恐不异也。美恶殊矣,故其生之所享,固可实殊;害生同矣,故受害之日,固亦可同。今道家之言,世之所述,无以云焉。至若于公、邴吉、虞怡德应於後,严延年、田言、晋宣杀报交验,皆书於魏、汉,世所信睹。夫活人而庆流子孙,况精神为杀活之主,无殃庆於後身乎?杀活彼身,必受报己身,况通塞彼神,而不荣悴於己神乎?延年所杀,皆凡等小人,窦婴、王陵宰牧之豪,贤不殊、贵贱异,其致报一也。报之所加,不论豪贱将相,晋王不二矣。岂非天道至平,才与不才亦各其子,理存性命,不在贵贱故邪?然则肫鱼虽贱,性命各正於乾道矣。观大鸟之回翔,小鸟之啁噍,葛卢所听之牛,西巴所感之鹿,情爱各深於其类矣。今有孕妇稚子於斯,而有刳而剔之,燔而炙之者,则谓冤痛之殃,上天所感矣。今春猎胎孕,燔菹羔雏,亦天道之所一也,岂得独无报哉?但今相与理,缘於饮血之世,畋渔非可顿绝,是以圣王庖厨其化,盖顺民之杀以灭其害,践庖闻声,则所不忍。

译有人问:“如果诸佛现在仍然存在,一切都洞察明白,威神之力又能使诸法自在,为什么不在今天显现光明威仪,使有精粗不同根器的人都同样信悟?为什么不把神通功德施用于困厄之中,救出那些含冤受屈的生命?反而使君子一类的人看不见佛,于是和他们一样不信,一同陷入断善根者的苦难。秦、赵的百姓,在一天之中被白起、项籍坑杀六十万人。古今常理和那些被坑杀的人,难道确实没有一个具备宿世因缘和大善,也没有一个因为看不见佛而无缘,却全都积下大恶吗?然而看不见佛对一天之内一同被坑杀的痛苦,竟然完全相同,坐视极端惨酷而不救,怎么能说是慈悲呢?如果因缘不能感动上天,功德不能超越世俗,就不能救济,那么怎么能说神力自在、不可思议呢?鲁阳公能使太阳回转,耿恭能使泉水飞出,宋九江的老虎远避江面而蝗虫避开境内,这些尚且都是心力纵横贯通,能使不合常道的玄妙事情实现,何况佛的神力,融化白起、项籍的凶气,改变治军者的心念,使百万生命活下来,岂不是很容易吗?把须弥山纳入芥子,比毁身救一虎一鸽还仁慈;可是如今心中想佛却看不见,向佛告求却听不见,请求也没有救助,寂寥得与虚空没有区别。可是其中有人出家为沙门而焚烧身体,有人断绝人的常理而剪除六情,有人辛苦服役、倾尽财宝来侍奉寺庙佛像,顿时夺去他们当年的生命,却看不见他们得到什么。” 唉,真可惜啊!如果说救应在未来,那么前面那六十万人,命运的善恶虽然不同,冤屈地死亡却相同;命运的善恶既然不同,死后应得的结果怎么反而会不同呢?现世已经有等级差别,却一概没有受到甄别;将来浩荡无边,又能希望什么呢?何况还担心实际上根本没有来世。经书说:‘佛以脚趾按地,三千佛土都能看见;即使盲、聋、哑、牢狱和毒痛,也都得到安宁。’佛不论远近、存亡,也不论有戒无戒,都同样施以慈悲。既然有这样的心,应当看见痛苦,也应当使他们得到同样的安宁;可是经书尽管反复快意地这样说,实际却始终没有片刻回应。怎么知道不是异国有一个名重一世、超出众人的人,编造这种空泛的教法,借此胁迫异己、诱导人行善交往?言语或许有深微高远的情意,事迹也有清明肃穆的美感;纯朴而容易相信的人,只凭一生一世的身体便相互承传于不可测的事势之中,难道不会没有止境地日益淡薄吗?”回答说:“现在没有看见那条道路,所以把平坦看作险阻;如果确实看清了道路,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困难。永恒的无为就是道。只有佛能以神妙之法体行大道,所以功德与道是一回事,神通与道是两回事。之所以有二,是因为神通能照见而通达教化;之所以为一,是因为始终依因而行,不是凭空造作。万物的变化,本来各自随着因缘,在大道之中由自己造成。如今称佛为诸法自在、不可思议,并不是说可以不依因果法则,超越宿命而任意救济。” 众生无量,神通功德所引导的,都依照各自的根器曲折而通达,其照见的范围不是可以思量的。譬如洪水以及四凶、瞽、顽、象、傲,都是教化所形成的既定情况,尧、舜也不能改变;但必须各自依照其根器,洪水得以疏导,凶恶得以化解,诚信而和谐,尧、舜的功德难道不大吗?佛并不是别的什么,不过是圣人的道不只停留在救济生民的世俗事务,还把教化施行到超越现世生命的境界。至于顺应因缘而不强作,功效由万物自身成就,只是像尧那样产生特殊的感应罢了。钟律尚且能感应同类,正如心意在幽微处相会,何况灵妙的圣人以神理作为同类呢?凡是与佛国在幽冥中相遇的人,都是因为志向刚烈、精神清净,经过多劫积累而更加明澈,所以能够感应而到达洞彻之境,使释迦发出光辉,十方交相映照,多宝佛涌现,灯王进入室内;难道只是佛单独显现吗?是因为他们能够看见。至于今天的君子,没有生在能够接受供养佛的时代,又处在大禹治绩所覆盖的地域,都是因为他们过去真诚背离佛道,所以缘会拖延到今天。即使像伯夷、叔齐那样清白,像柳下惠、季札那样贞正,只要志向不同,又凭什么感应而见佛呢?何况今天所谓的君子,有些从这方面看来,虽然礼义熏染自身,盛名芳香于世,然而情感深陷于人事,志向不依附于道;虽然是人间的君子,实际上却是天道中的小人,又怎么能感应到灵妙极境的形貌,难道是佛偏偏隐藏吗?” 我没有看见佛!如果有人随因缘来生,六度的真诚又发端于宿业,那么感应而见佛清楚明朗,也应当屡屡有这样的人。然而即使道俗之人肩并肩而行,又怎么能彼此认识呢?这样看来,粗陋或精妙在于自己,所以看见或看不见会有不同的感应,怎么可以因为自己没有显现于佛的光明威仪之中,就怀疑佛不再存在呢?天地有灵,精神不灭,这是明白的。如今秦、赵的百姓,他们的精神与宇宙一同存在,随天地成败而不灭,白起、项籍这两个将领难道能一下子消灭六十万人的精神吗?精神不可消灭,那么被消灭的只是身体。难道不正如佛所说,常常灭除众生的身体,所以他们的身体受到灭亡,而命数恰好集中在白起、项籍手中吗?怎样可以说明这一点呢?乾道运行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至于鸡、猪、狗、羊的生命,也都是乾坤六子的共同一体。人吃其他生命来充实身体,残暴得如同蜘蛛结网捕食一样。鹰和虎不搏击吞食便不能生存,人却可以吃饭食蔬菜而活,杀害就更加过分。天道最为公正,所散布的都是生命,难道会允许人残害生命,却压抑幽冥的报应吗?如今六十万人,虽然美善和邪恶各有不同,但说到忍心吞食众生,恐怕没有差别。美恶既有差别,所以他们活着时所享受的,本来可以确实不同;残害生命相同,所以受害死亡的日期,本来也可以相同。” 如今道家的说法以及世人所传述的,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说明的了。至于于公、邴吉、虞怡后来得到善报,严延年、田言、晋宣帝杀人后受到报应并且相互验证,这些都记载在魏、汉的史书中,是世人所相信、所看见的。活人而使福庆流传到子孙,何况精神是杀人与救活的主宰,难道今生之后不会有祸福吗?杀害或救活别人的身体,必定由自己的身体承受报应;何况阻滞或通达别人的精神,难道不会使自己的精神荣枯吗?严延年所杀的,都是普通小人;窦婴、王陵则是统治百姓的豪杰,贤愚不同、贵贱有别,但最终受到的报应相同。报应所施加的,不论豪杰、卑贱或将相,晋王也不例外。难道不是因为天道最为公平,有才与无才各自都是它的子民,道理存在于性命之中而不在贵贱吗?这样说来,鲍鱼虽然低贱,性命也各自由乾道端正。看大鸟回旋飞翔、小鸟啁啾鸣叫,葛卢所听到的牛声、西巴所感动的鹿情,各类生命对于同类的情爱都很深。如今若有孕妇和幼儿在这里,却有人剖开他们、剔取身体,烧烤他们,那么人们会说这种冤痛的灾祸为上天所感应。如今春天猎取怀胎的动物,烧煮羔羊幼鸟,也同样是天道所裁断的,难道能独独没有报应吗?只是现在人与人共同生活在饮血的时代,狩猎捕鱼不能一下子完全禁止,所以圣王在厨事上施行教化,大概是顺着百姓杀生的习惯来逐渐消除其祸害;听到牲畜临入厨室的叫声,就有所不忍。”

因豺獭以为节,疾非时之伤孕;解▯而不网,明含气之命重矣。孟轲击赏於衅钟,知王德之去杀矣。先王抚鹿救急,故虽深其仁,不得顿苦其禁。如来穷神明极,故均重五道之命,去杀为众戒之首。萍沙见报於白兔,释氏受灭於昔鱼,以示报应之势,皆其窈窕精深,迂而不昧矣。若在往生,能闻於道,敬修法戒,则必不坠长平而受坑马服矣。及在既坠,信法能彻,必超今难。若缘衅先重,难有前报,及戒德後臻,必不复见坑来身矣。所谓洒神功於穷迫,以拔冤枉之命者,其道如斯,慈之至矣。今虽有世美,而无道心,犯害众命,以报就迫,理之当也。佛乘理居当,而救物以法,不蹈法则理无横济,岂佛无实乎。譬之扁鹊,救疾以药,而不信不服,疾之不瘳,岂鹊不妙乎?鲁阳、耿恭,远祖九江,所以能回日飞泉,虫虎避德者,皆以烈诚动乎神道。神道之感,即佛之感也,若在秦、赵,必不陷於难矣。则夫陷者,皆己无诚,何由致感於佛,而融冶起、籍哉?夫以通神之众,萃穷化之堂,故须弥可见於芥子之内耳。又虽今则虎鸽,昔或为人,尝有缘会,故值佛嘉运,投身济之,割股代之。苟无感可动,以命偿杀,融冶之奇,安得妄作?吹万之死,咸其自己,而疑佛哉?夫志之笃也,则想之而见,告之斯闻矣。推周、孔交梦,传说形求实至,古今悠隔,傅岩遐▯,而玄对无碍,则可以信。夫洁想西感,睹无量寿佛,越境百亿,超至无功,何云大空无别哉?夫道在练神,不由存形,是以沙门祝形烧身,厉神绝往,神不可灭,而能奔其往,岂有负哉?契阔人理,崎岖六情,何获於我,而求累於神;诚自剪绝,则日损所情,实渐於道,苦力策观,倾资▯居,未几有之。俄然身灭,名实所收,不出盗跨。构馆栖神象,渊然幽穆,形从其微,神随之远。微则应清,远则福妙,盗跨与道,孰为优乎?顿夺其当年所以超升。潜行协於神明,神德彰於后身,岂能见其所得哉?夫人事之动,心贯神道,物无妄然,要当有故而然矣。若使幽冥之报不如向论,则六十万命何理以坑乎?既以报坑,必以报不坑矣。今战国之人,眇若安期,幽若四皓,龙颜而帝,列地而君,英声茂实,不可称数,同在羿之彀中,独何然乎?岂不各是前报之所应乎?既见福成於往行,则今行无负於後身明矣!见世殊品,既宿命所甄,则身後所当,独何容滥?经之所奇,自谓当佛化见之时,皆由素有嘉会,故其遇若彼。今曾无暂应,皆咎在无缘,而反诬至法空构。呜呼!神鉴孔昭,侮圣人之殃,亦可畏也!敢问空构者将圣人与?贤人与?小人与?夫圣无常心,盖就物之性化使遂耳。若身死神灭,但当一以儒训,尽其生极,复何事哉?而诳以不灭,欺以成佛,使烧祝发肤,绝其《片半》合,所遏苗裔,数不可量。且夫彦圣育无常所,或潜有塞矣,空构何利而其毒大苦,知非圣贤之为矣。若人哉,樊须之流也,则亦敛身周、孔,畏惧异端,敢妄作哉!若自兹已降,则不肖之伦也,又安能立家九流之外,增徽老、庄之表,而照列於千载之後?龙树、提婆、马鸣、迦旃延法胜山,贤达摩多罗之伦,旷载五百,仰述道训,《大智》、《中》《百论》、《阿毗昙》之类,皆神通之才也。近孙绰所颂耆域、健陀勒等八贤,支道林像而赞者竺法护、于法兰、道邃阙公,则皆神映中华。中朝竺法行,时人比之乐令,江左尸梨蜜,群公高其卓朗,郭文举廓然邃允,而所奉唯佛。凡自龙树以达,宁皆失身於向所谓不肖者之诧乎?然则黄面夫子之事,岂不明明也哉?今影骨齿发,遗器馀武,犹光於本国,此亦道之证也。夫殊域之性,多有精察黠才而嗜欲类深,皆以厥祖身立佛前,累叶亲传世祗,其实影迹遗事,昭化融显,故其裔王则倾国奉戒,四众苦彻,死而无悔。若理之诡暖,事不实奇,亦岂肯倾己破欲以尊无形者乎?若影物无实,声出来往,则古今来者何为苦身离欲,若是之至?往而反者,宜其沮懈,而类皆更笃乎?粗可察矣。论曰:夫自古所以不显治道者,将存其生也。而苦由生来,昧者不知矣。故诸佛悟之以苦,导之以无生。无生不可顿体,而引以生之,善恶同,善报而弥升,则朗然之尽可阶焉。是以其道浩若沧海,小无不律,大无不通,虽邈与务治存生者反,而亦固陶潜《五典》,劝佐礼教焉。今世之所以慢祸福於天道者,类若史迁感伯夷而慨者也。

译圣王借豺、獭捕食作为节制的依据,憎恶不合时令地伤害孕兽;解开网罟而不捕捉,说明对于含有生命气息的生物极为重视。孟轲在衅钟之事上击发齐宣王的赏赐之心,知道君王的德行已经远离杀伐。先王安抚鹿而救其急难,所以即使仁德深厚,也不能一下子把禁令执行到极端。如来穷尽神明、达到最高境界,所以平等看重五道众生的生命,把戒杀列为众戒之首。萍沙王在白兔身上看见报应,释氏又以往昔鱼身之事受到灭亡,以此显示报应的趋势;这些道理都幽微精深,虽然迂曲却并不昏昧。如果人在往生之前能够听闻道理,恭敬修习佛法戒律,就一定不会坠入长平而遭受马服君那样的坑杀。即使已经坠入困境,真诚信奉佛法而能够彻悟,也一定能超脱今天的灾难。如果因缘和罪衅早已深重,难以在此前获得报应;等到后来戒德成就,也一定不会再遭遇坑杀之身。所谓把神功洒向困厄、救出冤屈生命,其道理就是如此,这正是慈悲的极致。如今虽然有世俗的美名,却没有道心,伤害众多生命,等报应逼近,这是道理所应当的。佛乘顺应道理而居,以佛法救济万物;如果不遵行佛法,道理就不会任意横加救济,难道是佛没有真实作用吗?譬如扁鹊用药救治疾病,病人不相信也不服药,疾病没有痊愈,难道是扁鹊不高明吗?鲁阳、耿恭以及远方的宋九江之所以能够使太阳回转、泉水飞出、虫虎避开德威,都是因为他们以刚烈的诚心感动了神道。” 感动神道,就是感动佛;如果秦、赵的人具备这样的诚心,就一定不会陷入灾难。既然陷入灾难的人都是自己没有诚心,又怎么能使佛感应,融化白起、项籍的凶暴之气呢?因为能够通达神明的众人聚集在穷尽教化的殿堂中,所以须弥山也可以在芥子里面看见。又即使今生是虎或鸽,前世也可能曾经做人,曾经与佛有缘相会,所以遇到佛的嘉运,便投身救佛,割下自己的大腿肉代替自己。假如没有可以感动的感应,怎能以生命偿还杀业,融化凶暴的奇迹又怎会凭空发生?一切人的死亡,都由自己造成,难道反而要怀疑佛吗?志向笃定,就会想佛而见到佛,向佛告求便会听到回应。推想周公、孔子在梦中交往,传说中的形迹和求实之心能够相通;古今相隔遥远,傅说在遥远的傅岩,而玄妙的感应仍无所障碍,这些就可以相信。专心清净地感应西方,见到无量寿佛,超越百亿国土而达到无功之境,怎么能说那里空空荡荡、与虚空没有区别呢?道在于修炼精神,不在于保存形体,所以沙门祝祷形体、焚烧身体,磨砺精神而断绝世俗牵累;精神不可消灭,又能奔向来世,怎么会有所亏负呢?拘束于人间伦理,困顿于六情,对我有什么收获,却只是给精神增加负累?如果真能自行断绝这些牵累,每天减少情欲,确实就逐渐接近道;辛苦用力修行、倾尽资产供奉居处,不久便会有所获得。忽然身体灭亡,名声和实质所收获的,不会超出盗跖、夸父之类。” 建造馆舍来安置神像,使它幽深而肃穆;形体随之微妙,精神也随之高远。微妙就能感应清净,高远就能获得奇妙福报;盗跖、夸父与道相比,哪一个更为优越呢?一下子夺去他们当年的生命,正是为了使他们超升。暗中奉行与神明相合,神明的德行在后世身体上彰显,怎么能看见他们所获得的东西呢?人的行为活动,内心贯通神道,万物没有无缘无故发生的,必定有原因才会如此。假如幽冥的报应不像前文所说,那么六十万人的性命凭什么会被坑杀呢?既然会因罪报而被坑杀,也一定会因善报而不被坑杀。如今战国的人,即使像安期生那样高远隐逸、像商山四皓那样幽静高洁,有龙颜而成为帝王,分封土地而成为君主,英名美誉和丰厚功业多得无法计数,却都在后羿的射程之内,为什么偏偏如此呢?难道不是各自应验了前世的报应吗?既然看见福报在往昔行为中形成,就清楚今生的行为不会亏负后世。现世的等级品类既由宿命甄别,死后所应得的结果怎么会容许混乱呢?经书所说的奇异事迹,是说在佛化现、显现的时代,都是因为素来有美好的因缘,所以他们的遭遇才会如此。如今始终没有片刻感应,过错都在没有因缘,却反过来诬蔑至高佛法是空洞编造。唉!神明的鉴察极其明白,侮辱圣人的灾祸,也确实可怕!敢问所谓空洞编造,是圣人做的吗?贤人做的吗?还是小人做的吗?圣人没有固定的私心,只是顺应万物的本性来教化,使其各自完成罢了。如果身体死亡、精神也随之消灭,那么只需完全遵循儒家教诲,尽力活到生命终点,又还有什么事情呢?为什么还要用不灭来欺骗人,用成佛来欺骗人,使人焚烧身体、剃发毁肤,断绝《片半》合,阻断后代子孙,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况且彦圣并非总在固定的地方孕育,有时也可能潜藏而被阻塞;如果是空洞编造,又有什么利益,却造成这样巨大的苦毒,可知不是圣贤所为。若是普通人,如樊须一类,也只会收敛自身、遵奉周公和孔子,畏惧异端,哪里敢妄自创作?若是从这个时代以后的人,那就是不肖之徒,又怎么能在九流之外建立一家,增加老、庄著述的光辉,并照耀排列在千年之后呢?龙树、提婆、马鸣、迦旃延、法胜、山贤、达摩多罗这一类人,经历五百多年,仰承佛道教诲,著有《大智度论》《中论》《百论》《阿毗昙》等,都是具有神通才智的人。近来孙绰所赞颂的耆域、健陀勒等八位贤者,以及支道林塑像并加以赞颂的竺法护、于法兰、道邃、阙公,都以神妙的光辉照耀中华。中朝的竺法行,当时人把他比作乐令;江左的尸梨蜜,群公推重他的卓越清朗;郭文举胸襟开阔、深厚真实,而他们所奉行的都只有佛法。凡是从龙树直到这些人,难道都被所谓不肖之徒的欺诳迷失了自身吗?这样看来,黄面夫子的事迹难道还不明明白白吗?如今他的影像、遗骨、牙齿、头发以及遗留下来的器物和余威,在他的本国仍然放射光明,这也是佛道的证明。那些异域人的性情,多有精明敏察和聪慧才智,但嗜欲往往很深;他们都因为祖先亲身立在佛前,世代亲自传承并敬奉佛法,所以那些影像、遗迹和遗事清楚地显现出教化融通的光辉。因此,他们的后代成为君王,就倾尽全国奉行戒律;四众都苦心修行,至死不悔。如果道理是诡诈温吞的,事迹并不真实奇异,他们又怎么肯倾尽自己、破除欲望来尊奉无形之物呢?如果影像等物没有真实作用,声音只是来去无凭,那么古今以来的人为什么要苦身离欲,做到这样的程度?过去修行而又返回世俗的人,理应沮丧懈怠,可是同类的人反而大多更加笃定,这一点大致可以看清了。论说:自古以来之所以不显扬治理之道,大概是为了保存人的生命;但苦难由生命而来,愚昧的人却不知道。因此诸佛使人从苦中觉悟,以无生之道引导他们。无生之理不能一下子体悟,于是借助有生之事来引导;善恶都得到相应,行善得报而不断升进,那么最高的究竟之理就可以明白地逐步达到。所以佛道广大如沧海,小事没有不受约束,大事没有不贯通;虽然它遥远地不同于致力治理、保存生命的道理,却也确实陶冶潜移于《五典》,帮助礼教。如今世人所以轻慢天道的祸福,往往就像司马迁因感于伯夷而发出慨叹一样。”

夫孔圣岂妄说也哉?称积善馀庆,积恶馀殃,而颜、冉夭疾,厥胤蔑闻,商臣考终,而庄则贤霸。凡若此类,皆理不可通。然理岂有无通者乎?则纳庆後身,受殃三涂之说,不得不信矣。虽形有存亡,而精神必应,与见世而报,夫何异哉?但因缘有先後,故对至有迟速,犹一生祸福之早晚者耳,然则孔氏之训,资释氏而通,可不曰玄极不易之道哉!夫人理飘纷,存没若幻,笼以百年,命之孩老,无不尽矣。虽复黄发鲐背,犹自觉所经俄顷,况其短者乎?且时则无止,运则无穷,既往积劫,无数无边,皆一瞬一阅,以及今耳。今积瞬以至百年,曾何难及,而又鲜克半焉?夫物之媚於朝露之身者,类无清遐之实矣,何为甘臭腐於漏刻,以枉长存之神,而不自疏於遐远之风哉?虽复名法佐世之家,亦何独无分於大道,但宛转人域,嚣於世路,故唯觉人道为盛,而神想蔑如耳。若使回身中荒,升岳遐览,妙观天宇澄肃之旷,日月照洞之奇,宁无列圣威灵尊严乎其中,而唯唯人群,忽忽世务而已哉?固将怀远以开神道之想,感寂以昭明灵之应矣。昔仲尼▯《五经》於鲁以化天下,及其眇邈太、蒙之颠,而天下与鲁俱小,岂非神合於八遐,故超於一世哉?然则《五经》之作,盖於俄顷之间,应其所小者耳,世又何得以格佛法,而不信哉?请问今之不信,为谓黔首之外,都无神明邪?为之亦谓有之,而直无佛乎?若都无神明,唯人而已,则谁命玄鸟,降而生商?孰遗巨迹,感而生弃哉?汉、魏、晋、宋,咸有瑞命,知视听之表,神道炳焉。有神理必有妙极,得一以灵,非佛而何?夫神也者,依方玄应,不应不预存,从实致化,何患不尽,岂须诡物而後训乎?然则其法之实,其教之信,不容疑矣。论曰:群生皆以精神为主,故於玄极之灵,咸有理以感。尧则远矣,而百兽亻舞德,岂非感哉?则佛为万感之宗焉。日月海岳犹有朝夕之礼,秩望之义,况佛之道众,高者穷神於生表,中者受身於妙生,下则免夫三趣乎?今世教所弘,致治於一生之内。夫玄至者寡,顺世者众,何尝不相与,唯习世情,而谓死则神灭乎?是以不务邈志清遐,而多循情寸阴,故君子之道鲜焉。若鉴以佛法,则厥身非我,盖一憩逆旅耳,精神乃我身也,廓长存而无已。上德者,其德之畅於己也无穷,中之为美,徐将清升以至尽,下而恶者,方有自新之迥路,可补过而上迁。是以自古精粗之中,洁己怀远,祗行於今,以拟来业,而迈至德者,不可胜数,是佛法之效矣。此皆世之所壅,佛之所开,其於类岂不旷然融朗,妙有通途哉!若之,何忽而不奉乎?夫风经炎则暄,吹林必凉,清水激浊,澄石必明,神用则丧,亦存所托。今不信佛法,非分之必然。盖处意则然,诚试避心世物,移映清微,则佛理可明,事皆信矣。可不妙处其意乎?资此明信已往,终将克王神道。百世先业,皆可幽明永济,孝之大矣;众生沾仁,慈之至矣;凝神独妙,道之极矣,洞朗无▯亥,明之尽矣。发轸常人之心,首路得辙,纵可多历劫数,终必迳集玄极,若是之奇也。等是人也,背辙失路,蹭蹬长往而永没九地,可不悲乎?若不然也,世何故忽生懿圣,复育愚鄙,上则诸佛,下则▯▯飞蠕动乎?皆精神失得之势也。今人以血身七尺,死老数纪之内,既夜消其半矣,丧疾众故又苦其半,生之美盛荣乐,得志盖亦何几?而壮齿不居,荣必惧辱,乐实连忧,亦无全泰,而皆竞入流俗之险路,讳陟佛法之旷途,何如其智也?世之以不达缘本,而闷於佛理者,诚亦众矣!夫缘起浩汗,非复追想所及,失得所关,无理以感,即六合之外,故佛而不论,已具前论。请复循环而伸之。夫圣人之作《易》,天之垂象,吉凶治乱,其占可知。然原其所以然之状,圣所弗明,则莫之能知。今以所莫知,废其可知,逆占违天而动,岂有不亡者乎?不可以缘始弗明,而背佛法,亦犹此也。又以不忆前身之意,谓神不素存。夫人在胎孕至於孩龆,不得谓无精神矣,同一生之内耳,以今思之犹冥然莫忆,况经生死、历异身,昔忆安得不亡乎?所忆亡矣,而无害神之常存。则不达缘始,何妨其理常明乎?子路问死,子曰:「未知生,安知死」?问事鬼神,则曰:「未知事人,焉知事鬼?」岂不以由也尽於好勇,笃於事君,固宜应以一生之内。至於生死鬼神之本,虽曰有问,非其实理之感,故性与天道,不可得闻。

译孔圣难道会妄自说话吗?他称说积善之家有余庆,积恶之家有余殃;可是颜回、冉耕早夭多病,他们的后代也没有听闻,商臣却得以善终,而他的后代楚庄王又成为贤明的霸主。凡是这类事情,都是道理难以贯通的。然而道理难道有不能贯通的吗?既然如此,就不能不相信死后接受福报、在三恶道中承受祸殃的说法。虽然形体有存亡,精神必然受到相应,这与现世看得见的报应有什么不同呢?只是因缘有先后,所以报应到来的时间有迟有速,就像一生中祸福有早晚一样。这样说来,孔氏的教诲借助释氏而得到贯通,难道不可以说是玄妙至极、不可改变的道理吗?人的世间秩序飘忽纷乱,生死存亡如同幻象;即使把它限制在百年之内,从幼年到老年,没有什么不终结的。即便头发花白、寿至鲐背,仍然觉得经历的时间只是一会儿,何况寿命短促的人呢?况且时间没有止境,运行没有穷尽;过去累积的劫数,无数无边,都只像一瞬间、一眼阅览,直到今天而已。如今把一瞬一瞬积累到百年,曾经有什么困难,却又很少有人能够活到一半。万物迷恋朝露般短暂的身体,大多没有清远长久的实质,为什么甘心在片刻间贪恋腐臭,枉费长存的精神,却不自行疏离于久远的清风大道呢?即使是以名教和法度辅佐世人的家族,也并非独自没有进入大道的缘分;只是辗转处在人间领域,喧嚣于世俗道路,所以只觉得人道兴盛,而把精神的思虑看得微不足道。” 如果转身处在荒僻之地,登上高山远望,观看天空澄澈肃穆的广阔,日月照耀通明的奇景,难道其中没有列位圣人的威灵和尊严,而只是面对人群、匆忙于世俗事务吗?本来应当怀抱远大境界,以开启精神对于神道的想象;感受寂静,以彰明神灵的感应。从前仲尼在鲁国修订《五经》来教化天下;等到他登临高远的太山、蒙山之巅时,天下和鲁国都显得狭小,难道不是因为他的精神与八方极远之地相合,所以超越了一世吗?这样看来,《五经》的写作,大概只是在短暂时间内,适应它所面对的狭小范围罢了,世人又怎么能够据此衡量佛法而不相信呢?请问今天不信佛的人,是说平民百姓以外根本没有神明吗?还是说承认有神明,只是没有佛呢?如果根本没有神明,只有人而已,那么是谁命令玄鸟降临而使商人得以出生?是谁留下巨大足迹,使弃因感应而出生呢?汉、魏、晋、宋都有祥瑞的天命,说明在人的视听之外神道清楚显现。有神妙的道理,就必然有玄妙的极境;得到“一”便能灵妙,这不是佛又是什么?神明依照方位而产生玄妙感应,并不是等到感应发生后才预先存在;从真实之理中招致教化,有什么忧患不能穷尽,难道一定要用奇异的事物之后才能施教吗?这样看来,佛法的真实、佛教的可信,是不容怀疑的。” 论说:众生都以精神为主,所以对于玄妙极境的灵性,都有可以感应的道理。尧的时代已经很遥远了,而百兽仍然因他的德行而起舞,难道不是感应吗?所以佛是万种感应的根源。日月、海岳尚且有朝夕朝拜的礼仪和秩望的礼义,何况佛道中的众生呢?上等的人在有生之外穷尽神性,中等的人获得微妙的生命,下等的人则免除三恶趣。如今世俗教化所弘扬的,只是在一生之内实现治理。玄妙至极的人少,顺从世俗的人多,为什么总是相互往来,只学习世俗情态,却说死后精神便消灭呢?因此不努力树立高远清净的志向,却多半顺着眼前片刻的情欲行事,所以君子的道术很少。若用佛法来照察,就会知道这个身体不是我,不过是暂时寄居在旅舍罢了;精神才是我的本体,广大长存而没有终止。上等有德者,他的德行施展于自身而无穷;中等者的美好,也会慢慢清净上升而达到究竟;下等而作恶的人,也还有重新开始的遥远道路,可以弥补过错而向上升进。因此从古以来,在精粗不同的人中,洁净自己、怀抱远大志向、专心实行于今生以求成就来世业因、达到最高德行的人,多得无法计算,这就是佛法的功效。这些都是世俗所堵塞的,佛法所开启的;对于万物类别来说,难道不是广大而融通明朗,有精妙的通行道路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忽视而不奉行呢?” 风经过炎热之地就变暖,吹过树林必定变凉;清水冲击浑浊之物,澄澈的石头必然显明。精神的作用一旦丧失,也与所依托的事物有关。如今不信佛法,并不是本性必然如此,大概是心意所处的状态造成的。若真能试着避开心中对世俗事物的牵挂,把精神转向清幽微妙之境,佛理就可以明白,佛事也都会可信。难道不应该精妙地安顿自己的心意吗?依靠这种明白和信心前进,最终必能统治、掌握神道。百代以来的先世业因,都可以在幽明两界中永远得到济度,这是孝的最大境界;众生都沾受仁慈,这是慈悲的极致;凝聚精神而独得妙理,是道的极致;洞彻明朗而没有阻碍,是明的尽头。启发普通人的心,使他一开始就走上正确道路,即使经历许多劫数,最终也一定直接聚集到玄妙极境,这是多么奇异。大家同样都是人,却背离道路、迷失方向,长期蹉跎而最终永远沉没在九地,难道不可悲吗?如果不是这样,世间为什么会忽然产生美善圣明的人,又会养育愚昧鄙陋的人?上有诸佛,下有微小爬虫,都是精神有所得失的结果。如今人凭七尺血肉之身,在几代寿命以内便会衰老死亡,夜间已经消耗掉一半;疾病和各种丧失又使另一半受苦,生命的美盛、荣耀和欢乐,又能有多少呢?壮年不能长久停留,荣耀必然伴随担心受辱,快乐实际总连着忧患,却没有完全安泰的时候;然而人们都争着进入流俗的险路,忌讳登上佛法的广阔道路,这样算是什么智慧呢?” 世上因为不能通达缘起的根本而困惑于佛理的人,确实很多!缘起广大浩瀚,不是追想所能达到的;得失所关涉之处,没有道理可以感知,甚至在六合之外,所以佛法不对此论说,前文已经说明。现在再反复申述。圣人制作《易》,上天垂示天象,吉凶治乱都可以由占卜知道。然而追究事情所以如此的情状,圣人也不能完全说明,世人就更无法知道。如今因为有些事情不知道,便废弃那些可以知道的部分,违背占验和天意而行动,哪有不灭亡的呢?不能因为缘起的起始无法明白,就背弃佛法,也正是这个道理。又有人因为不记得前世,便说精神并非本来存在。人在胎中直到幼年,不可以说没有精神,这仍然是在同一生之内;即使现在回想,也茫然不能记得,何况经历生死、换了不同身体,往昔的记忆怎么能不消失呢?记忆消失了,却不妨碍精神始终存在。那么不能通达缘起的起始,又怎么妨碍佛理始终明白呢?子路问死,孔子说:‘还不知道活着的道理,怎么知道死后的道理?’问怎样侍奉鬼神,孔子说:‘还不知道怎样侍奉人,哪里知道怎样侍奉鬼?’难道不是因为子路专长于勇武,忠于侍奉君主,所以应当用一生之内的事情回答他?至于生死、鬼神的根本,他虽然发问,却不是对真实道理产生了感应,所以性命和天道的根本,不能从孔子那里听到。”

佛家之说众生,有边无边之类,十四问,一切智者皆置而不答,诚以答之无利益,则堕恶邪?然则禀圣奉佛之道,固宜谢其所绝,餐其所应,如渴者饮河,挹洪流以盈已,岂须穷源於昆山哉?凡在佛法,若违天▯亥理,不可得然,则疑之可也,今无不可得然之▯亥,而有顺天清神之实,岂不诚然哉?夫人之生也,与忧俱生,患祸发於时事,灾▯奋於冥昧,虽复雅贵连云,拥徒百万,初自独以形神坐待无常,家人▯高▯高,妇子嘻嘻,俄复沦为惚况,人理曾何足恃?是以过隙宜竞,赊谤冥化,纵欲侈害,神既无灭,求灭不得,复当乘罪受身。今之无赖群生,虫豸万等,皆殷鉴也。为之谋者,唯有委诚信佛,托心履戒,以援精神。生蒙灵援,死则清升,清升无已,迳将作佛。佛固言尔,而人侮之,何以断人之胜佛乎?其不胜也,当不下坠彼恶,永受其剧乎?呜呼!六极苦毒而生者,所以世无己也。所闻所见,精进而死者,临尽类多神意安定,有危迫者,一心称观世音,略无不蒙济。皆向所谓生蒙灵援,死则清升之符也。夫万乘之主,千乘之君,日昃不遑食,兆民赖之於一化内耳。何以增茂其神,而王万化乎?今依周、孔以养民,味佛法以养神,则生为明后,没为明神,而常王矣。如来岂欺我哉!非崇塔侈像,容养滥吹之僧,以伤财害民之谓也。物之不窥远实而睹近弊,将横以诟法矣,盖尊其道,信其教,悟无常空色,有慈心整化,不以尊豪轻绝物命,不使不肖窃假非服,岂非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天下归仁之盛乎!其在容与之位,及野泽之身,何所足惜,而不自济其精神哉?昔远和尚澄业庐山,余往憩五旬,高洁贞厉,理学精妙,固远流也。其师安法师,灵德自奇,微遇比丘,并含清真,皆其相与素洽乎道,而後孤立於山,是以神明之化,邃於岩林。骤与余言於崖树涧壑之间,暖然乎有自言表而肃人者,凡若斯论,亦和尚据经之旨云尔。夫善即者。因鸟迹以书契,穷神与人之颂;缇萦一言而霸业用遂,肉刑永除。事固有俄尔微感而终至冲天者。今无陋鄙言,以警其所感,奄然身没,安知不以之超登哉?(《弘明集》二)◎宗悫悫字元▯,炳兄子,元嘉中除振武将军,後为随郡太守,迁广州刺史。孝武举义,以为南中郎谘议参军,领中兵。及即位,以为左卫将军,封洮阳侯,孝建中累迁豫州刺史,监五州诸军事。大明中入为左卫将军,徙光禄大夫,加金紫。前废帝即位,为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卒赠征西将军,谥曰肃侯。◇上表述病臣昔贫贱时尝疾病,家人为臣斋,勤苦七日。臣尝夜梦,见一童子,青衣,持缣广数寸与臣。臣问之,「用此何为」,答曰:「西王母符也,可服之。」服竟便觉,一二日病差。

卷二十二

◎羊欣

  欣字敬元,太山南城人,晋隆安中为元显後军府舍人,元兴中为桓玄平西参军,转主簿,楚台建,迁殿中郎,称病免。义熙中,武帝版补刘藩右军司马,转长史,历道怜中军谘议参军,出为新安太守。至宋元嘉中,称病免,除中散大夫,卒年七十三,有《药方》十卷,七卷。

  ◇书

  三月六日,欣顿首,暮春感摧切割,不能自胜,当柰何柰何?得去六日告,深慰,足下复何如?脚中日胜也,吾日弊难复,令自顾忧叹情想转积,执笔增惋。足下保爱,书欲何言,羊欣顿首。《淳化阁帖》三

  ◇羊玄保

  玄保,太山南城人。晋安帝时为楚台太常博士,遭母忧,服阙,何无忌、诸葛长民俱版为参军,不就,除临安令,寻为武帝镇军参军库部郎永世令。武帝为太尉,复以为参军,转主簿丹阳丞。少帝时入为尚书右丞,转左丞、司徒长史、黄门侍郎。文帝即位,出为宣城太守,寻为廷尉,迁尚书吏部郎、御史中丞衡阳王义季右军长史,南东海太守,加辅国将军,入为都官尚书左卫将军,加给事中、凡阳尹、会稽太守。徙吴郡太守,元凶弑立,以为吏部尚书,领国子祭酒,加光禄大夫。孝武即位,以为散骑常侍,领崇宪卫尉,迁金紫光禄大夫,进位光禄大夫,迁散骑常侍特进,大明八年卒,年九十四,谥曰定。

  ◇陈吏民亡叛制

  臣伏寻亡叛之由,皆出於穷逼,未有足以推存而乐为此者也。今立殊制,於事为苦。臣闻苦节不可贞,惧致流弊,昔龚遂譬民於乱绳,缓之然後可理;黄霸以宽和为用,不以严刻为先。臣愚以为单身逃役,便为尽户。今一人不测,坐者甚多,既惮重负,各为身计,牵挽逃窜,必致繁滋。又能禽获叛身,类非谨惜,既无堪能,坐陵劳吏,名器虚假,所妨实多,将阶级不足供赏,服勤无以自劝。又寻此制,施一邦而已,若其是邪,则应与天下为一,若其非邪,亦不宜独行一郡。民离忧患,其弊将甚。臣忝守所职,惧难遵用,致率管穴,冒以陈闻。(《宋书·羊玄保传》。)

译佛家谈众生,有所谓有边、无边等十四种问题,一切智者都搁置而不回答,确实是因为回答它们没有利益,反而会落入邪见。既然如此,承受圣人、奉行佛法的人,本来就应当舍弃那些被搁置的问题,只取用佛法所应答的内容;如同口渴的人饮用河水,舀取洪流来使自己满足,难道一定要到昆山去追究水源吗?凡是佛法,如果违背天理而不可成立,当然可以怀疑;如今既没有不可成立的害处,又有顺应天道、清净精神的实际功效,难道不是真实的吗?人出生时就与忧患一起出生,祸患由时事发生,灾害在幽暗中发动;即使地位高贵连天、拥有百万部众,仍从最初起只是独自凭形体和精神坐等无常。家人哭泣,妻子儿女嬉笑,转眼间又陷入恍惚之境,人间道理哪里值得依靠?所以生命短促如白驹过隙,应当争取时间,却反而轻慢、诽谤幽冥教化,放纵欲望、铺张而伤害生命;精神既然不会消灭,想求消灭也不可能,于是还要乘着罪业再受身体。如今世上那些无所凭藉的众生,以及千万种虫豸,都是明白的鉴戒。替他们谋划,只有完全诚信佛法,寄托内心、履行戒律,以救助精神。生时蒙受神灵援助,死后便清净上升;清净上升没有止境,径直将要成佛。佛本来就是这样说的,但人却轻慢它;凭什么断定人胜过佛呢?如果人不能胜过佛,难道不应当避免坠入那些恶道,永远承受其惨烈苦难吗?” 唉!众生因六种极端苦毒而出生,所以世间永远没有止息。所听所见,精进修行而死的人,临终时大多精神安定;遇到危急逼迫的人,一心称念观世音,几乎没有不蒙受救济的。这都符合前面所说的:生时蒙受神灵援助,死后清净上升。万辆兵车的君主、千辆兵车的君主,太阳西斜还来不及吃饭,只能在一生之内依靠他们来养活百姓。怎样才能使精神更加昌盛,从而统治万物的变化呢?如今依靠周公、孔子来养育百姓,体味佛法来养育精神,那么活着是明智的君主,死后是明灵,便可以永远为王。如来难道会欺骗我吗?这不是说崇建高塔、奢侈造像,容纳养活滥竽充数的僧人,来伤害财物、损害百姓。世人不能洞察长远真实,只看见眼前弊病,就要横加指责佛法。尊重佛道、相信佛教,觉悟无常、空、色之理,以慈悲之心整治教化,不因尊贵豪强而轻视断绝生命,不使不肖之人窃取虚名、假借不合身份的服饰,这难道不是以德来引导、以礼来整齐天下、使天下归于仁的盛举吗?处在宽容从容的职位上,或者身为荒野泽地的普通人,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为什么不自行救济自己的精神呢?从前远和尚在庐山澄清业行,我前往那里休息了五十天;他高洁贞正而严厉,佛理学问精深奇妙,本来就是远方流传的高僧。他的老师安法师,灵异德行自然非凡;偶然遇到的比丘,也都含有清净真诚之性,他们彼此一向亲近于道,后来一起孤立居住在山中,所以神明的教化深入岩林。” 他忽然在山崖、树木、溪涧、山谷之间同我交谈,温暖和煦,却有一种超出言语、使人肃然起敬的气象。凡是这类论说,也不过是和尚依据经书的宗旨这样说罢了。至于善行的事例,借鸟兽足迹创造文字,穷究神明与人的赞颂;缇萦一句话使霸业得以完成,肉刑永远废除。事情本来就有片刻之间微小的感应,最终达到冲天之效。如今我用浅陋鄙俗的话,来警醒那些能够有所感应的人;即使突然身死,又怎么知道不会因此超升呢?(《弘明集》二) ◎宗悫 宗悫字元▯,是宗炳兄长的儿子。元嘉年间,授任振武将军,后来任随郡太守,升任广州刺史。孝武帝举兵起义时,任命他为南中郎谘议参军,兼领中兵。孝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左卫将军,封洮阳侯。孝建年间,多次升迁为豫州刺史,监督五州诸军事。大明年间入朝任左卫将军,调任光禄大夫,加授金紫。前废帝即位后,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加都督;死后追赠征西将军,谥号肃侯。◇上表说明疾病 我过去贫贱时曾经生病,家人为我斋戒,辛劳了七天。我曾在夜里梦见一个童子,穿着青衣,拿着一幅宽数寸的缣帛给我。我问他:“拿这个做什么?”他回答说:“这是西王母的符,可以服用。”服下之后我就醒了,一两天后病便痊愈。卷二十二 ◎羊欣 羊欣字敬元,是太山郡南城人。晋隆安年间,任元显后军府舍人;元兴年间,任桓玄平西参军,转任主簿。楚台建立后,升任殿中郎,称病免职。义熙年间,武帝以官府文书补任刘藩右军司马,转任长史,历任道怜中军谘议参军,出任新安太守。到宋元嘉年间,称病免职,授任中散大夫,七十三岁去世。有《药方》十卷,现存七卷。◇书信 三月六日,羊欣叩头。暮春时节,感伤摧折、悲痛难忍,实在无法自持,怎么办,怎么办?收到您在六日寄来的信,深感慰藉,不知您近来怎么样?我的脚病一天比一天好;我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衰弱,难以恢复,如今只能自顾忧叹,思念之情越来越深,提笔更增惋惜。请您保重爱护自己。写到这里不知还说什么。羊欣叩头。《淳化阁帖》三 ◇羊玄保 羊玄保是太山郡南城人。晋安帝时任楚台太常博士,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后,何无忌、诸葛长民都以官府文书任命他为参军,他没有赴任;授任临安令,不久任武帝镇军参军、库部郎、永世令。武帝任太尉时,又任命他为参军,转任主簿、丹阳丞。少帝时入朝任尚书右丞,转任左丞、司徒长史、黄门侍郎。文帝即位后,出任宣城太守,不久任廷尉,升任尚书吏部郎、御史中丞、衡阳王义季右军长史、南东海太守,加辅国将军;入朝任都官尚书、左卫将军,加给事中、凡阳尹、会稽太守。调任吴郡太守。元凶弑帝自立后,任他为吏部尚书,兼领国子祭酒,加光禄大夫。孝武帝即位后,任散骑常侍,兼领崇宪卫尉,升任金紫光禄大夫,进位光禄大夫,又升任散骑常侍、特进。大明八年去世,享年九十四岁,谥号定。◇陈说吏民逃亡叛乱的法令 臣下恭敬地考察吏民逃亡叛乱的原因,都是由于困穷逼迫,从没有足以推辞现有生活、却乐意去做这种事的人。如今制定特别法令,对实际情况来说很苦。臣听说严酷的节制不能长久坚持,恐怕会造成流弊;从前龚遂把百姓比作乱绳,必须慢慢放松然后才能整理;黄霸以宽厚和缓为施政方法,不把严厉苛刻放在首位。臣愚昧地认为,一个人单独逃避差役,就应当把他全户的人都算作逃役。如今一个人发生意外,连坐的人却很多;大家既然害怕沉重负担,就各自为自身打算,牵连拖带而逃窜,必然会越来越多。即使能够擒获叛逃者,他们大多也不是谨慎爱惜民众的人;既然没有能力胜任,又徒然使官吏劳累,名位器用也成为虚设,实际妨害很多。将来即使有官阶,也不足以供给奖赏;服劳尽职的人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自我勉励。又考察这项法令,只施行于一个郡;如果它是正确的,就应当与天下统一施行;如果它不正确,也不应只在一个郡单独施行。百姓离开忧患的办法反而造成弊病,弊端将会更加严重。臣有幸守持自己的职分,担心难以遵行采用,所以冒昧地以管窥之见率直陈述上闻。(《宋书·羊玄保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