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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一百四十六

卷八十六◎刘熙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812–815 段

卷八十六◎刘熙熙,字成国,北海人。(北海属青州部,故伏滔《青楚人物论》以刘成国为青士有才德者。)官位未详。有《谥法注》三卷,《释名》八卷。(案:《后汉·文苑·刘珍传》,「撰《释名》三十篇,」盖别有一书,或珍创始,而刘熙踵成之也。《隋》、《唐志》作刘熙撰,不书官位。今所见旧刻本,或题安南太守,或题徵士。《隋志》《大戴礼》注梁有《谥法》三卷,后汉安南太守刘熙注」,则旧刻本亦有所据,然恐不确。唐调露元年始改交州总管府为安南都护府,前此交趾并无安南之称。近人或云当作南安,亦不确。南安本汉天水,东汉改为汉阳。《续志汉阳郡》注补引《秦州记》「中平二年,分置南安郡,魏为广魏,晋为略阳,其地属凉州刺史部」,而刘熙久居交州,陈寿言之再四。《蜀志·许慈传》「师事刘熙,建安中自交州入蜀」;《吴志·韦曜传「见刘熙所作《释名》,信多佳者」;《程秉传》「避乱交州,与刘熙考论大义,遂博通《五经》;《薛综传》「少避地交州,从刘熙学」。计熙在交州,值献帝初年,或先士燮为太守,殆未可知,然不当称安南。其为徵士,亦不见于史,故皆不从。又案:《后汉·光武十五王传》别有刘熙,建安十一年嗣琅邪王;《魏志·刘馥传》「馥孙熙,嘉平六年嗣建成乡侯。姓名偶同,非即其人也。)

◇释名序熙以为自古造化,制器立象,有物以来,迄于近代,或典礼所制,或出自民庶,名号雅俗,各方名殊。圣人于时,就而弗改,以成其器,著于既往。哲夫巧士,以为之名,故兴于其用,而不易其旧,所以崇易简、省事功也。夫名之于实,各有义类,百姓日用,而不知其所以之意,故撰天地、阴阳、四时、邦国、都鄙、车服、丧纪,下及民庶和之器,论叙指归,谓之《释名》,凡二十七篇。至于事类,未能究备。凡所不载,亦欲智者以类求之。博物君子,其于答难解惑,王父幼孙,朝夕侍问,以塞可谓之士,聊可省诸。(《释名》宋本。)◎王商商,字文表,广汉人。刘璋辟为治中从事,进蜀郡太守,在郡十年,卒于官。

◇与秦宓书贫贱困苦,亦何时可以终身。卞和衔玉以耀世,宜一来与州尊相见。(《蜀志·秦宓传》。)◎宋衷衷,一作忠,字仲子,南阳章陵人。刘表据荆州,辟为五业从事。有《周易注》十卷,《太玄经注》九卷,《法言注》十三卷。

◇与王商书文休倜傥瑰玮,有当世之具,足下当以为指南。(《蜀志·许靖传》,靖,字文休。)◎颖容容,字子严,陈国长平人。师事杨赐,郡举孝廉,州辟、公车徵皆不就。初平中避乱荆州,刘表以为武陵太守,不起。建安中卒。有《春秋释例》十卷。

◇春秋释例序汉兴,博物洽闻著述之士,前有司马迁、扬雄、刘歆,后有郑众、贾逵、班固,近即焉融、郑玄。其所著作,违义正者,迁尤多。略举一两事以言之:《史记》不识毕公文王之子,而言与周同姓;扬雄著《法言》,不识六十四卦,云所从来尚矣。(《御览》六百十八)◎司马徽徽,字德操,颍川阳翟人。◇与刘恭嗣书(刘е,字恭嗣)黄旗紫盖,恒见东南,终成天下者,扬州之君乎?(《文选·谢元晖始出尚书省诗》注《陆亻垂石阙铭》注。)

◇诫子书闻汝充役,室如悬磬,何以自辨?论德则吾薄,说居则吾贫,勿以薄而志不壮,贫而行不高也。(《艺文类聚》二十三。)◎许贡贡,建安初吴郡太守。◇上表汉帝孙策骁雄,与项籍相似,宜加贵宠,召还京邑,若被诏,不得不还;若放于外,必作世患。(《吴志·孙讨逆传》注引《江表传》。)◎梁绍

绍,初平末为尚书◇奏劾吴硕硕以瓦器,奉职天台,不思先公,而务私家,背奥媚灶,苟谄大臣。昔孔子诛少正卯,以显刑戮。硕宜放肆,以惩奸伪。若久舍不黜,必纵其邪惑,伤害忠正,为患不细。(袁宏《后汉纪》二十七。)◎田畴畴,字子泰,右北平无终人。为幽州牧刘虞从事。后为司空曹公户曹掾,终议郎。◇奏记曹公辞赐绢谷东曹掾田畴言,前以无功,横被封赏之赐,以实自归,教从所执。昨到下车,见绢三千疋,谷五千斛,惊愕怪惧,未敢自宁,乞还藏府,以为军储。(《御览》)◎李固固,兴平初为左中郎将。

译卷八十六 ◎刘熙 熙,字成国,北海人。(北海隶属青州部,所以伏滔《青楚人物论》把刘成国列为青州士人中有才德者。)官职不详。有《谥法注》三卷、《释名》八卷。(考:《后汉书·文苑·刘珍传》说“撰《释名》三十篇”,大概另有其书,或许是刘珍创始,刘熙接续完成。《隋书·经籍志》《旧唐书·经籍志》都说是刘熙撰写,却不记载他的官职。如今所见的旧刻本,有的题作“安南太守”,有的题作“徵士”。《隋书·经籍志》记载《大戴礼》注梁代有《谥法》三卷,后汉安南太守刘熙注”,那么旧刻本也有所依据,但恐怕并不确切。唐调露元年才开始把交州总管府改为安南都护府,在此以前交趾并没有“安南”的称呼。近人有的说应当作“南安”,也不确切。南安原是汉代天水郡,东汉改为汉阳郡。《续汉志·汉阳郡》注中补引《秦州记》说:“中平二年,分置南安郡,魏时为广魏,晋时为略阳,其地隶属凉州刺史部。”而刘熙长期居住在交州,陈寿对此一再言及。《蜀志·许慈传》说:“师事刘熙,建安中从交州进入蜀地”;《吴志·韦曜传》说:“见到刘熙所作的《释名》,确实有许多佳处”;《程秉传》说:“为躲避战乱到了交州,和刘熙考论大义,于是博通《五经》”;《薛综传》说:“年轻时避居交州,跟随刘熙学习。”推算刘熙在交州时,正值献帝初年,他或许在士燮之前任太守,实在无法知道,但不应称为安南太守。他是徵士一事,史书中也没有见到,所以这些称呼都不采用。又考:《后汉书·光武十五王传》中另有刘熙,建安十一年承袭琅邪王;《魏志·刘馥传》说:“刘馥的孙子刘熙,嘉平六年承袭建成乡侯。”只是姓名偶然相同,并不是同一个人。) 《释名序》刘熙认为,自古以来天地造化,制作器物、确立形制;自有万物以来直到近代,有的是典礼所制定的,有的是民间制作的,名称有雅有俗,各地的称呼又不相同。圣人当时顺其名称而不加改变,以便成就这些器物,并把它们记载在往事之中。聪明的人和巧匠为它们命名,所以这些名称随着它们的用途而兴起,却不改变旧名,这是为了崇尚简易、减少事务和功劳。名称对于实物,各有自己的意义类别;百姓天天使用,却不知道名称所以这样叫的含义。因此撰述天地、阴阳、四时、邦国、都鄙、车服、丧纪,以及下至民间所使用的器物,论说并叙述它们的意义归旨,称为《释名》,共二十七篇。至于各种事物类别,还不能全部详尽。凡是没有记载的,也希望有智慧的人能够依照类别推求。博学多识的君子,面对答疑解惑以及祖父和小孙子早晚前来询问时,可以用这些内容来应答,也算略微有所省察吧。(《释名》宋刻本。) 王商 王商,字文表,广汉人。刘璋征召他任治中从事,后来升任蜀郡太守,在郡中任职十年,死于任上。给秦宓的信 贫贱困苦,难道什么时候才能终身如此吗?卞和怀玉而使它显耀于世,您应当来一次,同州尊相见。(《蜀志·秦宓传》。) 宋衷 宋衷,一作宋忠,字仲子,南阳章陵人。刘表占据荆州时,征召他为五业从事。有《周易注》十卷、《太玄经注》九卷、《法言注》十三卷。给王商的信 文休才华卓异、气度非凡,具备治理当世的才干,您应当把他作为指南。(《蜀志·许靖传》,许靖字文休。) 颖容 颖容,字子严,陈国长平人。拜杨赐为师,郡中举荐他为孝廉,州府征辟以及公车征召,他都没有赴任。初平年间到荆州避乱,刘表任命他为武陵太守,他也没有起任。建安年间去世。有《春秋释例》十卷。《春秋释例序》汉朝兴起以后,博学多闻而著述的士人,前有司马迁、扬雄、刘歆,后有郑众、贾逵、班固,近代则有焉融、郑玄。他们的著作中,违背义理正道的,司马迁尤其多。略举一两件事来说明:《史记》不知道毕公是周文王的儿子,却说他与周王室同姓;扬雄撰写《法言》,不知道六十四卦,却说它们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太平御览》卷六百十八。) 司马徽 司马徽,字德操,颍川阳翟人。给刘恭嗣的信(刘【字迹有误】,字恭嗣) 黄旗紫盖的天子气象常常出现在东南,最终成就天下的,莫非是扬州的君主吗?(《文选·谢元晖始出尚书省诗》注、《陆【字迹有误】石阙铭》注。) 告诫儿子的信 听说你去服役了,家里贫困得像悬挂着的磬一样,靠什么自我排遣呢?论德行,我比不上别人;说到居处,我又很贫穷。不要因为德薄就使志向不壮,不要因为贫穷就使品行不高。(《艺文类聚》卷二十三。) 许贡 许贡,建安初年任吴郡太守。给汉帝的上表 孙策勇猛雄杰,很像项籍,应当加以尊贵宠信,召回京城;如果接到诏令,他不得不回来;如果把他放在外地,必然会成为后世的祸患。(《吴志·孙讨逆传》注引《江表传》。) 梁绍 梁绍,初平末年任尚书。上奏弹劾吴硕 吴硕拿着瓦器般的才能,在朝廷任职,却不思念先公,只顾经营私家;他背弃正道而谄媚权贵,苟且逢迎大臣。过去孔子诛杀少正卯,以彰明刑罚。吴硕应当被放逐,以惩治奸诈虚伪。如果长久留置而不罢黜,必然放纵他的邪说惑众,伤害忠良正直之士,造成的祸患不小。(袁宏《后汉纪》卷二十七。) 田畴 田畴,字子泰,右北平无终人。任幽州牧刘虞的从事。后来任司空曹公的户曹掾,最终官至议郎。上记曹公辞谢赐绢和粮食 东曹掾田畴说:先前我没有功劳,却无端受到封赏;我据实归还,并接受您的处置。昨天刚到任,就看见绢三千匹、谷五千斛,惊愕、诧异而又害怕,不敢安心接受,请允许把它们交还府库,作为军队储备。(《太平御览》。) 李固 李固,兴平初年任左中郎将。

◇与弟圄书固今年五十七,鬓发已白,所为容身而游,满腹而去,周观天下,独未见益州耳。昔严夫子尝言,「经有五,涉其四,州有九,游其八」,欲类此子矣。(《水经·江水注》一。案:李太尉,益州人,卒年五十四。今此言五十七,又言未见益州,则非李太尉也。《魏志·董卓传》注引《献帝起居注》「天子使左中郎将李固持节拜李亻▯为大司马」,《后汉·范冉传》云「与汉中李固善」,盖即其人。)◎李术术,汝南人。孙策表为庐江太守,策死拒命。建安六年,为孙权所攻,城破见杀。

◇报孙权移书有德见归,无德见叛,不应复还。(《吴志·孙权传》注引《江表传》。)◎张▯▯,子纲,广陵人。孙策表为正议校尉。建安四年,至许,拜侍御史。明年,出为会稽东部都尉,寻为孙权讨虏长史。有集二卷。(案:张▯《吴志》有传,《隋志》及《艺文类聚》、《御览》皆列于后汉,今从之。)◇瑰材枕赋有卓尔之殊瑰,超诡异以邈绝。且其材色也,如芸之黄。其为香也。如兰之芳。其文彩也。如霜地而金茎,紫叶而红荣。有若蒲陶之蔓延,或如兔丝之烦荣,有若嘉禾之垂颖,又似灵芝之吐英。其似木者,有类桂枝之阑干,或象灌木之从生。其似鸟者,若惊鹤之径逝,或类鸿军▯之上征,有若孤雌之无味,或效鸳鸯之交颈。纷云兴而气蒸,般星罗而流精。何众文之ぁ朗,灼倏▯龠而发明。曲有所方,事有所成,每则异姿,动各殊名。众夥不可殚形。制为方枕,四角正端,会致密固,绝际无间。形妍体法,既丽且闲,高插得适,辟坚每安。不屑珠碧之饰助,不烦锥锋之镌镂,无丹漆之彤朱,罔Δ象之佐副。较程形而灵露真,众妙该而悉备。▯璋特达,▯▯富也。美梓逡巡,不敢与并。相思庶几,▯风于未列。神龙之姿,众鳞相绝。昔诗人称角枕之粲,季世加以锦绣之饰。皆比集异物,费日劳力,伤用害民,有损于德,岂如兹瑰。既剖既斫,斯须速成,一材而已,莫与混并,织微无加,而美晔春荣。(《艺文类聚》七十,《御览》七百七。案:「吴志·张▯传》注引《吴书》,▯有《▯冉榴枕赋》,亦见《北堂书钞》一百三十四,《御览》七百七,未知即《瑰材枕赋》否?俟考。)

译给弟弟圄的信 我今年五十七岁,两鬓头发已经白了;所求不过是能够容身而游历,吃饱而离去,周游天下,唯独还没有见过益州。过去严夫子曾说:“经书有五部,我涉猎了其中四部;州有九个,我游历了其中八个。”我也想成为像这样的人。(《水经·江水注》一。考:李太尉是益州人,卒年五十四。这里说五十七岁,又说没有见过益州,因此不是李太尉。《魏志·董卓传》注引《献帝起居注》说:“天子派左中郎将李固持节授予李【字迹有误】大司马之职。”《后汉书·范冉传》说“与汉中李固友善”,大概就是这个人。) 李术 李术,汝南人。孙策上表任命他为庐江太守,孙策死后,他拒不接受命令。建安六年,被孙权攻打,城破后被杀。答复孙权移书 有德之人归附于我,无德之人就会背叛我,不能再回来。(《吴志·孙权传》注引《江表传》。) 张【字迹有误】张【字迹有误】,字子纲,广陵人。孙策上表任命他为正议校尉。建安四年,到许都,授任侍御史。第二年,出任会稽东部都尉,不久任孙权的讨虏长史。有文集二卷。(考:张【字迹有误】《吴志》中有传,《隋书·经籍志》以及《艺文类聚》《太平御览》都把他列在后汉,现从其说。) 《瑰材枕赋》有一种卓然不凡的奇异美材,超越诡异奇特之物而遥遥绝世。它的材质和颜色,像芸草那样黄色;它散发的香气,像兰花那样芳香;它的纹彩,像霜地上的金色茎干、紫色叶子和红色花朵。有的像葡萄藤蔓延,有的像菟丝子繁茂,有的像嘉禾低垂的穗头,又像灵芝吐出的花朵。像树木的,有的类似横斜的桂枝,有的像丛生的灌木。像鸟的,有的如受惊的鹤径直飞去,有的像鸿雁高飞上天,有的像孤雌鸟独自无偶,有的仿效鸳鸯交颈。纹理纷然如云气兴起,光彩蒸腾,交错如星罗棋布而流动着精光。各种纹饰多么明丽,光芒闪烁而发出光明。曲折处各有方向,形态各有成就;每一处都有不同的姿态,每一动都各有不同的名称。各种形态繁多,无法一一描绘。把它制成方枕,四角端正,接合严密牢固,绝无缝隙。形制美好而合乎法度,既华丽又闲雅;高高插起而恰到好处,能避开坚硬之处而常保安稳。不用珠玉碧玉来装饰,不劳烦锥刀雕刻,没有丹漆涂成的红色,也没有【字迹有误】象来辅助配衬。比较它的形制,灵秀显露而真实;各种妙处兼备而无不齐全。它像圭璋一样特立显达,又像【字迹有误】一样富丽。美好的梓木徘徊不前,不敢同它并列。相思之情也许可以寄托,仿佛在未列之地迎风。它有神龙的姿态,其他鳞类都无法与之相比。从前诗人称赞角枕的灿美,末世又给它加上锦绣装饰。这些做法都要汇集各种异物,耗费时间和劳力,伤害日用、损害百姓,对德行也有损害,哪里比得上这种奇材呢?它一经剖解雕削,片刻之间就能迅速制成;只是一种材料,却没有什么能与它混同并列。纹理细密,不需再加装饰,却像春日花朵一样美丽明艳。(《艺文类聚》卷七十、《太平御览》卷七百七。考:《吴志·张【字迹有误】传》注引《吴书》说,张【字迹有误】有《【字迹有误】枕赋》,又见《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四、《太平御览》卷七百七,不知是否就是《瑰材枕赋》,有待考证。)

◇为孙会稽责袁术僭号书盖上天垂司过之星,圣王建敢谏之鼓,设非谬之备,急箴阙之言,何哉?凡有所长,必有所短也。去冬传有大计,无不悚惧,旋知供备贡献,万夫解惑。顷闻建议,复欲追遵前图,即事之期,便有定月。益使怃然,想是流妄;设其必尔,民何望乎?曩日之举义兵也。天下之士所以响应者,董卓擅废置,害太后、弘农王,略蒸宫人,发掘园陵,暴逆至此,故诸州郡雄豪闻声慕义。神武外振,卓遂内歼,元恶既毙,幼主东顾,俾保傅宣命,欲令诸军振旅于河北,通谋黑山,曹操放毒东齐,刘表称乱南荆,公孙瓒い▯北幽,刘繇决力江浒,刘备争盟淮隅,是以未获承命,橐弓戢戈也。今备、繇既破,操等饥馁,谓当与天下合谋,以诛丑类。舍而不图,有自取之志,非海内所望,一也。昔成汤伐桀,称有夏多罪;武王伐纣,曰殷有罪罚重哉。此二王者,虽有圣德,宜当君世;如使不遭其时,亦无繇兴矣。幼主非有恶于天下,徒以春秋尚少,胁于强臣,若无过而夺之,惧未合于汤、武之事,二也。卓虽狂狡。至废主自与,亦犹未也,而天下闻其桀虐,让臂同心而疾之,以中土希战之兵,当边地劲悍之虏,所以斯须游魂也。今四方之人,皆玩敌而便战斗矣,可得而胜者,以彼乱而我治,彼逆而我顺也。见当世之纷,若欲大举以临之,适足取祸,三也。天下神器,不可虚干,必须天赞与人力也。殷汤有白鸠之祥,周武有赤乌之瑞,汉高有星聚之符,世祖有神光之徵,皆因民困悴于桀、纣之政,毒苦于秦、莽之役。故能芟去无道,致成其志,今天下非患于幼主,未见受命之应验,而欲一旦卒然登即尊号,未之或有,四也。天子之贵,四海之富,谁不欲焉?义不可,势不得耳。陈胜、项籍、王莽、公孙述之徒,皆南面称孤,莫之能济。帝王之位,不可横冀,五也。幼主岐嶷,若除其Τ,去其鲠、必成中兴之业。夫致主于周成之盛,自受旦、弦之美,此诚所望于尊明也。纵使幼主有他改异,犹望推宗室之谱属,论近亲之贤良,以绍刘统,以固汉宗。皆所以书功金石,图形丹青,流庆无穷,垂声管▯。舍而不维为其难者,想明明之素,必所不忍,六也。五世为相,权之重,势之盛,天下莫得而比焉。忠贞者必曰宜夙夜思惟,所以扶国家之踬顿,念社稷之危殆,以奉祖考之志,以报汉室之恩。其忽履道之节,而强进取之欲者,将曰天下之人,非家吏则门生也,熟不从我?四方之敌,非吾匹则吾役也,谁能违我?盖乘累世之势,起而取之哉?二者殊数,不可不详察,七也。所贵于圣哲者,以其审于机宜,慎于举措。若难图之事,难保之势,以激群敌之气,以生众人之心,公义故不可,私计又不利,明哲不处,八也。世人多惑于图纬,而牵非类,比合文字以悦所事,苟以阿上惑众,终有后悔者,自往迄今,未尝无之,不可不深择而热思,九也。九者,尊明所见之馀耳。庶备起予,补所遗忘。忠言逆耳,幸留神听。(《吴志·孙讨逆传》洼引《吴录》,「策使张▯为书」,又引《典略》云,「张昭之辞」。袁宏《後汉纪亦作张昭。裴松之曰:「此书必▯所作」。)董卓无道,陵虐王室,祸加太后,暴及弘农,天子播越,宫庙焚毁,是以豪桀发愤,沛然俱起。元恶既毙,幼主东顾,乃使王人奉命,宣朝朝恩,偃武修文,与之更始。然而河北异谋于黑山,曹操毒被于东徐,刘表僭乱于南荆,公孙叛逆于朔北,正礼阻兵,玄德争盟,是以未获从命,▯弓戢戈。尝谓使君,与国同规,而舍是弗恤,完然有自取之志,惧非海内企望之意也。成汤讨桀,称「有夏多罪」;武王伐纣,曰「殷有重罚」。此二王者,虽有圣德,假使时无失道之过,无由逼而取也。今主上非有恶于天下,徒以幼小胁于强臣,异于汤、武之时也。又闻幼主明智聪敏,有夙成之德,天下虽未被其恩,咸归心焉。若辅而兴之,则旦、▯之美,率土所望也。使君五世相承,为汉宰辅,荣宠之盛,莫与为比,宜效忠守节,以报王室。时人多惑图纬之言,妄牵非类之文,苟以悦主为美,不顾成败之计,古今所慎,可不孰虑!忠言逆耳。▯交议致憎,苟有益于尊明,无所敢辞。(《后汉·袁术传》,「策闻术将欲僭号,与书谏」。又见袁宏《后汉纪》二十九,作「张昭为策书谏术」。案:此即《吴录》所载张▯书,而有删节,文亦小异。)

◇与孔融书虞仲翔前颇为论者所侵,美宝为质,周彡摩益光,不足以损。(《吴志·虞翻传》。)◇临困授子靖留自古有国有家者,咸欲修德政以比隆盛世,至于其治,多不馨香。非无忠臣贤佐,暗于治体也,由主不胜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惮难而趣易,好同而恶异,与治道相反。

译替孙会稽责备袁术僭越称号的信 上天设置了监察过失的星辰,圣王建立了敢于进谏的鼓,设置防备以免错误,急切听取劝止过失的话,这是为什么呢?凡是有长处,必然也有短处。去年冬天传闻有重大谋划,人人无不惊惧;不久知道是在准备贡品,众人的疑惑才都消解。近来听说你又提出建议,打算重新遵循先前的计划,事情办理的日期也已经定在某个月,这更加使人茫然,想来只是流言妄说;假如确实如此,百姓还能指望什么呢?从前举义兵时,天下士人之所以响应,是因为董卓擅自废立皇帝,伤害太后和弘农王,掠取宫人,挖掘帝王陵墓,暴虐叛逆到了这种地步,所以各州郡的豪杰听到声势便仰慕大义。神威在外振作,董卓于是从内部被消灭;元凶已经死了,幼主向东顾望,派保傅宣达诏命,想让各军在河北整军回师,与黑山军联络谋划;曹操在东齐施行毒害,刘表在南荆州自称作乱,公孙瓒【字迹有误】在北幽州,刘繇在江边竭力争战,刘备在淮河一带争取盟约,因此还没有能够奉行诏命,收起弓箭、停止用兵。如今刘备、刘繇已经被击破,曹操等人饥困,本来应当与天下共同谋划,以诛灭这些丑类。现在却舍弃这件事不办,反而有自行取代的意图,这不是海内所希望的,这是第一点。从前成汤讨伐桀,称说“夏有许多罪过”;武王讨伐纣,说“殷的罪罚很重”。这两位君王虽然具有圣德,本来应当在那个时代做君主;假如没有遇到那样的时势,也没有途径兴起。幼主并没有对天下人犯下罪恶,只是因为年纪还小而受制于强臣;如果他没有过错却夺取他的帝位,恐怕不符合成汤、武王的事迹,这是第二点。董卓虽然狂妄奸诈,但到了废黜君主而取代他的地步,尚且还没有;然而天下人听说他的桀骜暴虐,挽臂同心地憎恨他,以中原平时缺少战事的军队,抵挡边地强悍的敌人,所以他很快就只剩游魂。如今四方之人都轻视敌人而习惯战斗,之所以能够取胜,是因为敌乱而我治,敌逆而我顺。现在看见天下纷乱,若想大举进兵而压服天下,正好足以招来灾祸,这是第三点。天下是神圣的重器,不能凭空强取,必须有上天赞助和人力支持。殷汤有白鸠的祥瑞,周武有赤乌的瑞兆,汉高祖有群星聚合的符瑞,世祖有神光的征兆,都是因为百姓困苦于桀、纣的统治,受秦、王莽统治的毒害。所以才能铲除无道之人,实现自己的志向。如今天下并没有因幼主而受害,也没有看见承受天命的应验,却想突然在一天之内登上尊号,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这是第四点。天子的尊贵、四海的富有,谁不想要?只是因为义理不允许、形势不能这样做罢了。陈胜、项籍、王莽、公孙述之流,都面向南方称帝,却没有谁能够成就帝业。帝王之位不能横加希求,这是第五点。幼主聪明早慧,如果除去他的【字迹有误】,消除他的梗阻,必定能成就中兴大业。使君主达到周成王那样的盛治,自己接受周公旦、【字迹有误】那样的美誉,这确实是我对尊明您的希望。即使幼主另有改易变故,也仍希望推求宗室谱系中亲近宗族的贤良之人,以延续刘氏统绪,巩固汉室宗庙。这样都可以把功绩铭刻在金石上,把形象绘在丹青中,使福泽流传无穷,使声名传于后世。舍弃而不维护汉室,去做这种艰难之事,我想以您光明正大的本性,一定不忍心,这是第六点。五代担任宰相,权力之重、势力之盛,天下没有谁能相比。忠贞之人必定会说:应当早晚思考如何扶助国家的困顿,忧念社稷的危急,以奉行祖先的志愿,以报答汉室的恩德。那些忽略履行正道的节操而强行追求夺取天下的人会说:天下人不是我家的属吏,就是我的门生,谁不听从我?四方的敌人不是我的匹敌,就是我的役属,谁能违抗我?大概是想凭借几代积累的势力,起兵夺取天下吧?这两种情形差别极大,不能不详细考察,这是第七点。圣哲之所以可贵,是因为他们能够审察时机和事宜,谨慎采取行动。对于难以谋划的事情、难以保全的形势,如果反而用来激发群敌的气势、滋生众人的野心,从公义上说不可行,从私下计谋上说也不利,明智的人不会去做,这是第八点。世人多被图谶之言迷惑,妄自牵合不相类的文字,拼凑文字来取悦所事奉的人,苟且以阿谀上意、迷惑众人,最终后悔的事,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不存在过,不能不深入选择、热切思考,这是第九点。这九条只是我所见尊明您的见解之外的补充,希望能够启发您,弥补遗忘。忠言逆耳,希望您留心听取。(《吴志·孙讨逆传》注引《吴录》说:“孙策派张【字迹有误】写信”;又引《典略》说:“是张昭的言辞。”袁宏《后汉纪》也作张昭。裴松之说:“这封信必定是张【字迹有误】所作。”) 董卓无道,凌辱虐待王室,灾祸加于太后,暴行波及弘农王,天子流离播迁,宫殿宗庙被焚毁,因此豪杰发愤,纷纷奋起。元凶已经死去,幼主向东顾望,于是派王室使者奉诏,宣示朝廷恩德,停止武事、修明文教,与众人重新开始。然而河北有人在黑山谋反,曹操的祸害波及东徐,刘表在南荆州僭越作乱,公孙瓒在北方叛逆,正礼阻兵,玄德争取盟约,所以未能奉行诏命,收起弓箭、停止战争。我曾认为使君与国家同心同德,却舍弃这件事不加顾念,俨然有自行取代的意图,恐怕不是海内所期待的意思。成汤讨伐桀,称说“夏有许多罪过”;武王讨伐纣,说“殷有重大的罪罚”。这两位君王虽然有圣德,假使当时没有失道的罪过,也没有理由逼迫并夺取天下。如今主上并没有对天下人犯下罪恶,只是因为年幼而受制于强臣,这与汤、武的时代不同。又听说幼主聪明敏锐,有早熟的德性;天下虽然还没有受到他的恩泽,却都归心于他。如果辅佐他使其兴盛,那么周公旦、【字迹有误】那样的美誉,就是天下人共同的希望。使君五代相承,担任汉朝宰辅,荣宠的盛况无人可比,应当效忠守节,以报答王室。当时世人多被图谶之言迷惑,妄自牵合不相类的文字,苟且把取悦君主当作美事,不顾成败的计谋,这是古今都应谨慎的事,怎么能不仔细考虑!忠言逆耳。即使因此招致憎恨,只要对尊明您有益,我也没有什么不敢说的。(《后汉书·袁术传》说:“孙策听说袁术将要僭越称号,便写信劝谏。”又见袁宏《后汉纪》卷二十九,作“张昭替孙策写信劝谏袁术”。考:这就是《吴录》所载的张【字迹有误】书信,只是有所删节,文字也略有不同。) 给孔融的信 虞仲翔先前颇受评论者侵害,正如美玉用作抵押而被磨砺,反而更加光彩,不足以损伤它。(《吴志·虞翻传》。) 临困厄时留给儿子靖的信 自古以来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都希望修明德政来比拟盛世;但到了实际治理时,大多不能使政绩芳香流传。这不是没有忠臣贤能的辅佐,也不是他们不明白治国之体,而是君主不能战胜自己的感情,不能任用他们罢了。人的本性害怕困难而趋向容易,喜欢相同而厌恶不同,这与治国之道正好相反。

传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言善之难也。人君承奕世之基,据自然之势,操八柄之威,甘易同之欢,无假取于人;而忠臣挟难进之术,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离则有衅,巧辩缘间,眩于小忠,恋于恩爱,贤愚杂错,长幼失叙,其所由来,情乱之也。故明君悟之,求贤如饥渴,受谏而不厌,抑情损欲,以义割恩,上无偏谬之授,下无希冀之望。宜加三思,含垢藏疾,以成仁覆之大。(《吴志·张▯传》。)◇环材枕箴▯▯其文,馥馥其芬。出自幽阻,升于毡茵,允瑰允丽,惟淑惟珍。安安文枕,贰彼弁冠。冠御于画,枕式于昏。代作充用,荣己宁身。与寝有节,适性和神。(《艺文类聚》七十,又略见《北堂书钞》一百三十四作「铭」。)

卷八十七◎祢衡衡,字正平,平原般人。兴平中,避乱荆州。建安初,来游许下,曹公忿其侮慢,召为鼓吏。寻送与刘表。表复送与黄祖,见杀,有集二卷。◇鹦鹉赋时黄祖太子射,宾客大会。有献鹦鹉者,举酒于衡前曰:「祢处士,今日无用娱宾,窃以此鸟自远而至,明慧聪善,羽族之可贵,愿先生为之赋,使四坐咸共荣观,不亦可乎?衡因为赋,笔不停缀,文不加点。其辞曰:惟西域之灵鸟兮,挺自然之奇姿。体金精之妙质兮,合火德之明辉。性辩慧而能言兮,才聪明以识机。故其嬉游高峻,栖▯寺幽深,飞不妄集,翔必择林。绀趾丹嘴,缘衣翠衿,采采丽容,咬咬好音。虽同族于羽毛,因殊智而异心。配鸾皇而等美,焉比德于众禽。于是羡芳声之远畅,伟灵表之可嘉。命虞人于陇坻,诏伯益于流沙。跨昆仑而播弋,冠云霓而张罗。虽纲维之备设,终一目之所加。且其容止闲暇,守植安停,逼之不惧,抚之不惊。宁顺从以远害,不违迕以丧生。故献全者受赏,而伤肌者被刑。尔乃归穷委命,离群丧侣,闭以雕笼,翦其翅羽,流飘万里,崎岖重阻,逾岷越障,载罹寒暑。女辞家而适人,臣出身而事主。彼贤哲之逢患,犹▯妻迟以羁旅。矧禽鸟之微物,能驯扰以安处。眷西路而长怀,望故乡而延伫。忖陋体之腥臊,亦何劳于鼎俎。嗟禄命之衰薄,奚遭时之险▯。岂言语以阶乱,将不密以致危。痛母子之永隔,哀伉俪之生离。匪馀年之足惜,ê众雏之无知。背蛮夷之下国,侍君子之光仪,惧名实之不副,耻才能之无奇。羡西都之沃壤,识苦乐之异宜,怀代越之悠思,故每言而称斯。若乃少昊司辰,蓐收整辔,严霜初降,凉风萧瑟。长吟远慕,哀鸣感类,时声栖以激扬,容貌惨以憔悴。闻之者悲伤,见之者陨泪。放臣为之屡叹,弃妻为之▯欷,感平生之游处,若▯熏篪之相须。何今日之两绝,若胡越之异区。顺笼槛以俯仰,窥户牖以踟蹰。想昆山之高岳,思邓林之扶疏。顾六翮之残毁,虽奋迅其焉如。心怀归而弗果,徒怨毒于一隅。苟竭心于所事,敢背惠而忘初。托轻鄙之微命,委陋贱之薄躯。期守死以报德,甘尽辞以效愚。恃隆恩于既往,庶弥久而不渝。(《文选》、《艺文类聚》九十一。)

译古书说:“听从善言如同登山,跟随恶行如同山崩。” 说善言难以被听从。君主承继几代的基业,占据自然形成的权势,掌握赏罚任免等八种权柄,甘愿享受随意同人的欢悦,不必向别人求取什么;而忠臣怀抱难以进言的办法,说出逆耳之言,他们与君主不合,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彼此离心便会产生嫌隙,巧言善辩的人趁机而入;君主被小小的忠诚蒙蔽,眷恋恩爱,贤人和愚人混杂,长幼次序失常,这些事情的由来,都是感情扰乱了判断。所以明君对此有所觉悟,求贤如同饥渴,接受劝谏而不厌烦,抑制感情、减少欲望;上面没有偏私错误的任用,下面也没有非分希求的期望。应当再三思考,包容污垢、藏纳疾病,以成就仁德覆盖天下的大业。(《吴志·张【字迹有误】传》。) 《环材枕箴》纹理光彩灿烂,香气浓郁芬芳。它出自幽深阻隔之地,升置于毡席褥垫之上;确实奇瑰,确实华丽,既善美又珍贵。安稳华美的文饰枕头,可以和那戴弁冠相比。冠帽用于礼仪场合,枕头则在黄昏时使用。代代制作以供使用,使自身荣耀、身体安宁。睡眠要有节制,使性情舒适、精神调和。(《艺文类聚》卷七十,又略见《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四,题作“铭”。) 卷八十七 祢衡 祢衡,字正平,平原般人。兴平年间到荆州避乱。建安初年游历许都一带,曹公恼怒他傲慢无礼,召他任鼓吏。不久把他送给刘表,刘表又把他送给黄祖,后来被杀。有文集二卷。《鹦鹉赋》当时黄祖的长子黄射大宴宾客。有人献上一只鹦鹉,在祢衡面前举杯说:“祢处士,今天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娱乐宾客的,我私下认为这只鸟从远方来到这里,明慧聪敏而善于鸣叫,是鸟类中可贵的,希望先生替它作一篇赋,使在座众人共同欣赏,不也是可以的吗?”祢衡于是作赋,笔不停顿,文章一气呵成,不加修改。他的赋辞说:西域有一种神奇的鸟啊,具有天赋的奇异姿态。身体具备金的精华,结合火德的明亮光辉。性情聪慧善辩而能言说,才智聪明而能识察事机。因此它嬉游于高峻之处,栖息在幽深之地;飞翔不随意停留,翱翔一定选择树林。青黑色的脚趾、丹红的鸟嘴,沿着衣羽的是翠色的胸襟;姿容鲜明美丽,鸣声清脆悦耳。虽然同属羽族,因为智慧不同而心性有别。它与鸾凰相配而同样美丽,哪里是普通禽鸟可以比拟德性的呢?于是我羡慕它远播的美好声名,赞叹它神异的仪表值得嘉许。命令虞人到陇山高地,诏令伯益前往流沙。跨越昆仑山张弓放箭,头顶云霓张设罗网。虽然罗网周密设置,最终却只被一只鸟钻入网眼。况且它的容止闲雅安详,守持姿态而安静停留;逼迫它不害怕,抚摸它不惊慌。它宁可顺从以远离祸害,也不违抗而丧失生命。因此,献上完整之鸟的人得到赏赐,伤害鸟身的人受到刑罚。于是它归于穷困而听任命运,离开同类而失去伴侣,被关进雕饰的笼子,剪掉翅膀;漂流万里,经历崎岖重重的险阻,越过岷山和障碍,承受寒暑。女子离开家而嫁人,臣子离开自身而侍奉君主。贤哲遭逢患难,尚且如同羁旅之人迟迟困顿,何况禽鸟这样的微小生物,能够驯服安居吗?回望西行的道路而长久思念,眺望故乡而久久伫立。想到我这卑陋身体带着腥臊,又何必劳烦鼎俎来烹煮我呢?叹息禄命衰薄,为什么偏偏遭逢时代的险恶?难道是因为言语而招致祸乱,还是因为不够谨慎而导致危难?痛惜母子永远隔绝,哀伤夫妻活着分离。我并不值得珍惜余年,只是可怜众多幼雏的无知。离开蛮夷的偏远国土,侍奉君子的光明仪表;害怕名声和实际不相符合,惭愧才能并无奇异。羡慕西都富饶的土地,知道苦乐各有不同的宜适;怀念代、越之地悠远的思绪,所以每次说话都称说这些地方。到了少昊掌管时序、蓐收整治车马的时候,严霜开始降下,凉风萧瑟。长声吟咏而遥远思慕,哀鸣而感动同类;当时的鸣声因栖止而激扬,容貌凄惨而憔悴。听到它的人悲伤,看见它的人落泪。被放逐的臣子因此屡屡叹息,被遗弃的妻子因此抽泣;感念平生共同游处的情谊,就像埙篪相互应和。为什么今天却两相隔绝,像胡地与越地处在不同区域?只能顺着笼栏俯仰,透过门窗窥望而徘徊。想念昆山的高岳,思念邓林的繁茂。回头看看六翮已经残毁,即使奋力飞动,又能飞到哪里去呢?心中想归去却不能实现,只能在一隅徒然怨恨。如果已经竭尽心力侍奉所事之人,怎敢背弃恩惠而忘记当初?寄托这轻微卑贱的生命,托付这鄙陋微薄的身躯。希望守死来报答恩德,甘愿用尽言辞来表达自己的愚诚。倚仗过去所受的隆厚恩德,希望长久保持而不改变。(《文选》《艺文类聚》卷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