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魏十三◎陈王植（一）

译卷十三·魏十三 陈王曹植（一） 曹植字子建，是武帝的儿子，文帝同母的弟弟。建安十六年，封为平原侯；建安十九年，改封临▯。黄初二年，降爵为安乡侯；不久改封鄄城；黄初三年，进封鄄城王；黄初四年，改封雍丘。太和元年，改封浚仪；太和二年，又返回雍丘；太和三年，改封东阿；太和六年，改封陈。去世后，谥号为思王。有《列女传颂》一卷，文集三十卷。《愁霖赋》迎着北风于是向前行进啊，细密的雨随即飘落。哀叹朝阳隐藏了光辉啊，怨恨北辰收敛了星光。车轮相互交结，车辙盘旋不前啊，马匹徘徊踯躅，悲声嘶鸣。攀登扶桑树抬头仰望啊，向天皇借来九个太阳。眺望深沉浓密、浩荡无边的云层啊，悲哀我的愿望不能实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校按：前明刻本《子建集》既收录前一篇赋，又收录一篇以“夫何季秋之淫雨兮”开头的赋，共六句。张溥本也如此，大概是依据《艺文类聚》把两篇赋连续编在一起。考察《文选》曹植《美女篇》注和张协《杂诗》注，可知第二篇赋是蔡邕所作，是《艺文类聚》误编；现今删去。◇喜霁赋 禹曾因久旱在阳旰发誓，最终得到玉圭并宣告治水成功；商汤时代遭遇旱灾，曾到桑林祈祷，坦诚地表达心意。转动玉饰车轮，云层便散开；銮铃鸣响，太阳重新放晴。指着北极星约定方向，我将加倍赶路兼程前进。◇大暑赋 炎帝掌管时节，祝融主管南方，羲和按住缰绳，南方朱雀在车衡上飞舞。映照着扶桑树的高热，九个太阳的重重光辉炽烈燃烧。大暑炎热而蒸腾，黑色礼服改用黄色。蛇在神异的洞窟中蜕去鳞皮，龙在明亮的苍天之下脱去双角。于是温热之气猛烈蒸腾，草木枝干低垂；山岭像被蒸煮，海水沸腾，沙土熔化、砂砾焦烂。飞鱼跃出水洲，鼋潜游后浮到岸边。鸟张开翅膀远远栖息，野兽交相逃散、如云分离。这时百姓徘徊迁徙，像棋子一样散布、像树叶一样分离；织机女停止织综，农夫放下锄耘。躲避暑热的人各自散开却都走向同一方向，趋向阴凉的人彼此不约而同地聚成群体。于是大臣迁居到幽静的住宅，安抚精神、养育神灵；云纹高屋重新修建，清闲的房舍肃静清凉。寒泉涌流，黑色树木奋发茂盛。在幽深的馆舍中堆积白冰，寒气升腾凝结成霜；在琴瑟上奏起《白云》之曲，北风感应而来，更增添清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壮丽啊，皇宫是多么瑰伟，八方之地都以它为屋宇；顺应四时运行的常气，超越太素所规定的仪法。◇秋思赋 四时轮转，秋气令人悲伤；遥远的思念恍惚不定，仿佛有所遗失。原野萧条，烟雾无所依附；云层高远，空气宁静，露水凝结在衣上。野草改变了颜色，茎叶稀疏；蝉鸣着抱住树木，大雁向南飞去。西风凄厉，从早到晚都来临；扇子丢在一旁，屏风也弃置不用。回到房中解下衣裳，走到庭院前；月光照在胸怀，星辰依傍着天空。生活在世上啊，美好的景物不断迁变；松乔那样的长生难以仰慕，谁又能够成仙？寿命有长有短，本来就是命运，我独自又能怨恨什么？◇感时赋 只见连绵的霖雨长久降下，空旷地过了三十天还没有放晴。◇洛神赋（并序） 黄初三年，我到京师朝见，回来时渡过洛水。古人说过：这条水的神灵，名字叫宓妃。我感念宋玉回答楚王谈论神女的故事，于是写下这篇赋，辞文如下：我从京城出发，返回东藩。背向伊阙，越过辕地；经过通谷，登上景山。太阳已经向西倾斜，车马疲惫不堪。于是把车驾停在蘅皋，给四匹马喂食芝草；在阳林徘徊，从流动的目光中眺望洛水。就在这时精神迁移、心神惊骇，忽然思绪散乱。俯视时还没有看清，抬头却看到了奇异的景象：只见一位美丽女子，在山岩旁边。于是我拉住驾车人告诉他说：“你看见那边的人了吗？那是什么人，竟美艳到如此地步！”驾车人回答说：“我听说河洛之神名叫宓妃。那么君王所看见的，莫非就是她吗？她的形貌怎样，希望您告诉我。” 我告诉他说：“她的身形，轻盈得像受惊的鸿雁，柔婉得像游动的蛟龙；光彩如秋菊，茂盛如春松。若有若无啊，像轻云遮住明月；飘飘荡荡啊，像回旋的风卷起雪花。远远望去，明亮如朝霞中升起的太阳；近处仔细观察，鲜艳如荷花从清水碧波中绽出。体态丰满纤细恰到好处，身材高矮合乎尺度；肩膀像削成的一样平直，腰肢如束紧的白绢；伸长的脖颈和秀美的颈项，洁白的肌肤显露出来；芳香的润泽无需再加，铅粉和脂粉也不施用。云一样的发髻高高耸起，修长的眉毛弯曲细长；红唇向外明艳，皓齿在口中鲜洁；明亮的眼睛善于顾盼，面颊上的酒窝与两腮相映。姿态瑰丽、艳美脱俗，仪态娴静，身躯安闲；柔和的情态、舒缓的姿势，连说话都妩媚动人。奇异的服饰举世无双，骨相形貌合于图画所描绘的仙人。披着光彩灿烂的罗衣，佩戴碧玉制成的华美玉珥；头戴金玉翠羽的首饰，缀满明珠使身体闪耀；脚穿绣有花纹的远游鞋，拖着雾纱般轻盈的裙裾。幽兰的香气微微飘散，她在山角缓步徘徊。于是忽然放纵身姿，游玩嬉戏；左边倚着彩色旗旄，右边用桂枝制的旗帜遮荫。她在神水之滨挽起洁白的手腕，采摘急流浅滩中的黑色灵芝。我心中喜爱她的美善，心情激荡而不能安适；没有好的媒人来传达爱意，只能托付微波传递言辞。愿真诚的心意先得到表达，于是解下玉佩向她求婚。可叹佳人确实美好，她又熟习礼仪、明白诗义。” 她举起美玉制成的佩玉回应我，指着深水潭约定日期。她握持着深切真挚的诚意，我却害怕这位神灵欺骗我。想到交甫被神女抛弃诺言的故事，我惆怅犹豫而狐疑。于是收敛和悦的容色，安定自己的心志，以礼法自我约束。

译于是洛水女神有所感动，徘徊不定。神光时聚时散，忽明忽暗。她竦立轻盈的身躯，如鹤站立，仿佛将要飞起却还没有展翅；踏过椒香浓郁的小路，走过蘅草丛，芳香随步流散。她超然长吟，永远表达爱慕之情，声音哀切激越而且越来越悠长。于是众神灵纷纷聚集，呼唤同伴、招来朋友；有的在清流中嬉戏，有的在神洲上飞翔；有的采摘明珠，有的拾取翠鸟羽毛。她带着南湘的娥皇、女英二妃，携着汉水之滨的游女；感叹匏瓜星孤独无偶，吟咏牵牛星独自相处。她扬起轻柔飘逸的旗帜，用修长的衣袖遮蔽并久久伫立。身躯迅疾如飞翔的野鸭，飘忽不定如神灵；在水波上轻轻行走，罗袜仿佛激起尘雾。行动没有固定的法则，时而像危险，时而像安稳；进退难以预料，仿佛前往又仿佛返回。转动眼睛流露精光，光彩润泽着玉一般的容颜；含着话语尚未吐出，气息如幽兰；华美的容貌婀娜多姿，使我忘了吃饭。于是风神屏翳收起风势，河神川后使水面平静；冯夷击响鼓，女娲唱起清歌；有纹彩的飞鱼腾跃，警告车驾，玉鸾鸣叫着相伴而行。六条龙整齐地昂着头，载着云车缓缓前进；鲸和鲵跳跃在车轮两旁，水鸟飞翔作为护卫。于是越过北面的山岗，经过南面的山冈；她转动洁白的脖颈，回眸露出清澈的眼神。她微启朱唇缓缓说话，陈述交往结合的大体原则：可惜人与神的道路不同，遗憾盛年不能相逢相合。她举起罗袖遮住眼泪啊，泪水连绵不断地流湿衣襟。哀悼美好相会永远断绝，悲叹一旦离去便身处异乡。没有微薄的情意可以表达爱慕，便献上江南的明珰。即使潜藏在太阴之处，也将长久把心意寄托给君王。忽然不知她住在何处，惆怅中神光消失、光辉被遮蔽。于是我登上高处，脚步已经前行而心神还留在那里；留下情意，凭想象追怀，回头眺望，心中充满愁绪。希望神女的身影重新出现，便驾着小船逆流而上；漂浮在长河中忘了回返，思念绵绵不绝，爱慕之情更加深重。夜里忧思难眠，直到天明身上沾满厚霜。于是命令仆夫准备车驾，我将归向东方的道路；握住缰绳扬起马鞭，惆怅徘徊，不能离去。◇洛阳赋 狐狸和貉在宫门中打洞，茅草生长在禁宫内院；这本来是至尊所居住的地方，如今却落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悲哀。◇迁都赋（并序） 我起初受封平原，后来改封临淄；中途改封鄄城，随后迁到雍丘，又改封浚仪，最后将要迁往东阿。封号一共六次改变，实际居处迁移三次，接连遇到贫瘠的土地，衣食都不能接济。考察天地初始的广大疆域，以及上古最初的人类；那时天地混沌未分，人类与禽兽没有区别。人们挖掘蚌蛤来吃蔬食，拾取兽皮和毛来遮蔽自己。◇静思赋 那美丽女子是多么娴雅妖媚，红润的容颜光彩流动；卓异出众而无可匹敌，显露的才华和美貌无人能够相比。性情通达爽朗而聪慧，举止优美细密而妍丽周详。她在高山上背阴处遮蔽阳光，临近清澈的绿水。秋风从树林中吹起，离群的鸟鸣叫着彼此寻求。愁绪惨惨，增添伤感悲哀；您怎么能够长久停留呢？◇怀亲赋（并序） 齐阳、南泽有先帝过去驻营的地方，于是我停马停车，写下这篇赋。在平原狩猎，向南奔驰，看见先帝过去的营地；走过营垒的常规布置，认出旌旗曾经停驻的地方；保存着官署的典章次序，心中仿佛回到往日。回转马头长久离去，奔向遥远的道路；感情依恋不舍，回头怀想，魂魄片刻之间仿佛往返九次。◇离思赋（并序） 建安十六年，大军向西征讨马超，太子留下来监理国政，曹植当时随从太子，心中有所留恋，于是写下《离思赋》。在初秋的美好月份，将要向西举兵、挥军旗出征。我抱病作为宾从，扶着车轼和车轴，心中很不愉快；想到出征的日期即将到来，悲伤自己没有机会告辞。想起仁慈君主光明的恩惠，希望即使献出生命也毫不怀疑。想尽力在军旗之下效命，却又怎么忍心远离您？愿我的君王珍重自己，为皇朝爱惜身体。水越深，鱼越快乐；树林越茂盛，鸟越欢喜。◇释思赋（并序） 我的弟弟被过继给族父郎中伊为子，我因兄弟之间的感情，心中恋恋不舍，写下这篇赋赠给他。朋友离别，尚且还要追寻白驹般的时光来寄托思念；何况同胞兄弟之间的关系断绝，又背离亲人而成为疏远之人。快乐在于鸳鸯同游一池，羡慕比翼鸟共同栖息一林。诚然根部不同又有什么可悲伤的，但枝干分离却令人痛心。◇玄畅赋（并序） 富有并不等于拥有财物，尊贵也不等于拥有珍宝；有人轻视爵位俸禄而看重荣誉声名，有人接受天赋的生命而为功名献身。因此孔子和老子的旨趣不同，杨朱和墨子的义理有别；姑且写下这篇赋，名叫《玄畅》。那超越世俗、伟大的人物，是穷尽天地而建立皇业的人；具备仁圣的最高义理，占据神圣的地位来统摄四方。他补足五帝遗留下的缺漏，接续三代维系天下的纲纪。□□□□□日，ㄌ日际而来王。侥幸得到我此生的福禄，遇到九二爻所象征的吉祥；向上与后稷、契相合，向下与伊尹、吕望相应。想献上珍宝来接续佩带的美玉，却怨恨和氏璧起初还要被雕琢；想以黄钟来协调音律，却怨恨伶伦、夔已经不在。考察自己的谋划却没有一件合宜，惆怅郁结而久久伫立。立志像大鹏高举，去补缀苍天；却跌落青云，奋力振动羽翼。舍弃我的四匹马而改换车驾，任凭平庸之才施展驾驭；望着前人的轨迹扬鞭赶路，回头看后面的车乘，安稳地驾车前进。不夸耀行进的快慢长短，只求合乎真实、保持纯朴；扩充道德作为屋宇，筑起无怨作为藩篱；播撒慈惠作为园圃，耕种柔顺作为田地。不因仰慕光明而惭愧，也不因内心有愧而羞惭；既然相信乐天知命，又有什么欲求？超逸千年而流传声名，超越尊贵者和黎民而度脱世俗。◇幽思赋 倚靠高台曲折的栏杆，处在幽静偏僻而深远的地方。望着悠悠飘行的云朵，早晨放晴，傍晚却又阴暗。回看秋花零落，感叹年终而伤心；观看南边池塘跃起的鱼，听北林中鸣叫的鹤。拿起白笔慷慨书写，吟咏高雅而悲哀的诗歌；仰望清风叹息，把我的思念寄托在悲声的琴弦上。确实有心事寄托在远方，只好再次登高临川。我的心绪为什么如此纷乱？难道翰墨能够传达它吗？◇述行赋 沿着曲折道路来到南边，观看秦政的骊山坟墓。哀叹百姓遭受毒害，痛恨始皇作为君主的残酷。用神井的水洗涤我的身体，赞叹温泉水势盛大，仿佛燃烧一般。◇述征赋 遗憾西夏失去了纲纪。◇节游赋

译观览宫殿屋宇的显赫华丽，这实在是伟大人物所居住的地方。前面建有三台，飞陛高耸凌空；云阁相连，远路通达，在城角修建楼观水榭。登上高轩回头远眺，沿着云霞连接稀疏的楼阁。仰望西岳高耸的山峰，俯临漳水、滏水的清渠。观赏之物绵延无尽，为什么景物又如此微小而难以分别？这确实是神灵君主所居之处，不是我们凡人能够居住的地方。于是到了仲春月份，百花成丛生长，草木茂盛浓密，绿叶红茎；竹林青翠葱郁，珍果含苞待放。和风吹起，时令鸟儿欢鸣；微波荡漾，水中小虫鸣叫。感受到气候运行的和润，欣喜于时令恩泽带来的丰收。于是驾着白色车盖的车，乘坐骏马；召集朋友，携同伙伴；吟诵《诗经》中歌咏春风的篇章，于是驾车出游。经过北园，驱马奔驰，希望自由翱翔来解除忧愁。望见洪池水波荡漾，于是下车登上小舟。把蚂蚁般的酒注入金制酒器，向好友们依次斟酒。丝竹奏响，声音激越；悲风在水流中央猛烈吹动。暂且从容尽情观赏，姑且消磨整天以忘却忧愁。叹息羲和奋力扬鞭，怨恨太阳神使光明消失。想到人的生命不能长久，如同春日里细微的霜。料想留下声名可以记载，确实相信天命无常。越是放纵心志而沉溺游乐，越不是治理国家的大纲。停止曲宴，返回更换衣服，于是说要回到旧日房舍。（《艺文类聚》卷二十八） ◇感节赋 带着朋友游览观赏，尽情满足宾主双方的愿望。登上高墙久久远望，希望消磨时光、忘却忧愁。欣喜阳春在暗中滋润万物，乐于时令恩泽带来的美好。望着候鸟大雁飞翔聚集，想象玄鸟前来嬉游。叹息远行的士卒长期辛劳，即使身处安逸仍心怀忧愁。害怕天河一旦回转，就会使我的身体沉没在长流之中。难道故乡值得留恋吗？我留恋的是祖宗安息的山丘。想到人生忽然逝去，如同凿出的石火尚未发光便熄灭。仰慕牛山上的哀泣，赞叹晏平仲曾对我的哭泣发笑。折取若木之花遮蔽太阳，希望朱红的光辉长久照耀。愿把身躯寄托给飞蓬，乘着和风远远飘荡。确知我的志向不能实现，于是拍打胸口叹息。青云郁结，向西飞翔；飞鸟轻快地向上隐没。想放纵身躯跟随它们，悲叹我的身体没有翅膀。大风从四面隐约而起，扬起昏暗迷蒙的黄尘。野兽惊慌地寻找同伴，草木纷纷扬起花朵。看见游鱼在水中沉浮，感受流水发出的悲声。内心曲折郁结，心中惊惧不安。不是荣誉和德行使身体劳累，而是害怕年寿过早凋零。仰慕保全自身、全始全终的明义，希望不辱没生养自己的父母。◇出妇赋 凭着才华浅薄、资质鄙陋的我，侍奉君子高洁的品德；承接您的容色来迎合心意，唯恐自己疏远卑贱而不能亲近。您喜欢新娶的妻子而忘了我，哀伤您给予的爱惠从中途断绝。于是我颓败失望，退居到下庭幽闭的地方。痛苦于一旦被抛弃，内心悲痛惊惧。穿上初入门时所穿的衣服，背离寝室走出去；攀扶着仆人的车驾登车，左右的人悲伤得失声痛哭。感叹冤屈郁结而无处申诉，于是长期陷于愁苦困穷。怨恨自己没有过错却被抛弃，哀悼您的恩施不能始终如一。◇愍志赋（并序） 有个人爱慕邻人的女儿，当时没有好的媒人，婚礼不能成办，那女子于是出嫁给别人。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我，我心中有所感触，于是作赋说：我私下想借过去的音信寄托心意，却直到今年春天仍未能如愿。想与她一同游玩却没有道路，感情被阻隔而不能相通。悲哀没有比永远断绝更悲哀的，悲伤没有比活着分离更悲伤的。难道美好时光难以等待吗？只是痛惜我的资质一天天衰败。登上高楼向下俯望，眺望心爱之人所居的地方。离开君子的清雅居所，回到小人的蓬草陋庐。想轻盈飞去跟随她，却被礼法的防范束缚住。◇归思赋 背离故乡迁徙远行，将要远远地在北岸停息。经过平常所住的旧居，感伤土地荒芜而没有振兴。城邑寂静而空虚，草木污秽，荆棘丛生。叹息高大的树木已经没有树荫，身处原野也只能如此。确实令人向往那安乐的土地，于是忽然并日兼程疾驰。◇慰子赋 普通人彼此亲爱，稍有离别也会思念；何况是早夭的爱子，一旦死亡，千秋万代都再也见不到。进入空室独自倚靠，面对床帐深切叹息。痛惜人已经死去而物品还在，内心怎么忍心再次观看？太阳已经沉没，月亮代替它照耀，舒展着光辉。仰望列星直到清晨，正好沾上露水、含着霜气。只因死去的人离我一天比一天遥远，悲伤得心痛断肠。◇慰情赋（序） 黄初八年正月，降雨，北风飘来寒气，园中的果实坠落在冰上，树枝和树干摧折。◇寡妇赋 高大的坟墓草木茂盛而巍峨，松树柏树森然挺立，排列成行。《叙愁赋》（并序） 当时，家中有两个妹妹，过去汉皇帝聘她们为贵人。母亲见两个妹妹忧愁思虑，因此让曹植作赋说：可叹我的身世微贱浅薄，实在还没有通达为人处世的道理。幸而遇到圣明善良的母亲，承受她长久的恩德教化。直到盛年才开始成人，学习女子应做的女红。接受师保的明训，诵读六列的篇章。观看图画上遗留下的形貌，私下希望自己能比得上娥皇、女英。把微贱的身躯托付给帝室，充列于后宫末位。承受印绶和华美服饰，这并非鄙陋才能所能企望的。面对床帐长叹，思念双亲而更加悲伤。扬起罗袖遮住眼泪，起身走出门户，徘徊不定。回望厅堂屋宇旧日居处，悲叹一别之后便身处异乡。（《艺文类聚》卷三十五） 《九愁赋》可叹离别的愁思难以忘怀，内心惨痛而含着悲哀。踏上南方京畿的边境，伸长脖颈，徘徊不前。望着浮云长叹，希望攀登高处，却没有阶梯。并不是追求荣华而以此为乐，实在是怀念旧都。遗憾当时的君王错误听信，接受奸邪枉曲的虚假言辞。发扬天子的威势来临制臣下，忽然放逐我而毫不疑虑。登上高陵回头远望，内心怀着愁苦而憔悴不堪。想到先前的宠爱已经隆盛，悲哀后来施恩却没有继续。即使没有预料到危亡，也明白君心已无长久。割取桂兰喂马，把车舍弃在西林。希望同归雁并翼飞返，却叹息高飞而无法攀附。借流逝的光阴寄托言语，声音一旦断绝便不再回来。悲伤当时的风俗趋向险恶，独自惆怅而长久忧愁。感叹龙鸾都隐藏踪迹，就像我的自身无法存留。逃入江边的旷野，独自渺小地泛舟。想到孤独旅客的可悲，怜悯自己的飘零。难道是上天的监察极其明察，还是时运本来无常？我反省内心并自我劝诫，推究竟是往日的什么过失招致灾殃。因为进忠言而被贬斥，实在没有辜负当今君王。世俗之人良莠不齐，怎么能让毁誉相同？他们竞相昏昧，经营私利，损害我奉公的自身；共同结党而嫉妒贤能，使我渡过长江。可叹天地的大化迁移变化，悲叹人的性命所遭遇的一切。

译忧愁绵绵不断，心中始终惨痛而情绪牵挽。年年过去却不能回来，长久离开君王而远在他方。驾驭飞龙蜿蜒而行，扬起翠色虹霓般的华美旌旗。越过九霄高空飞驰，飘然收住马鞭停在天庭。披开轻云向下观看，浏览九州土地的不同形貌。回望南郢的国土，都已荒芜污秽、倾斜败坏。驾车徘徊而思念故国，仰望御车前行的骏马悲鸣。放松衣袖擦去眼泪，仆夫感伤得失声痛哭。遵循先王的正道，难道能走淫邪的小路吗？知道触犯君王会招致罪责，以谄媚求亲近是可耻的。回头再行也没有道路，长久自弃于遥远的江滨。与麋鹿结成群体，夜宿在茂密的山林草泽。野外萧条，极目远望，空旷千里而不见一人。百姓的生命终将走向死亡，何必自我苦楚以度过一生？宁可成为清水中的沉泥，也不做污浊道路上的飞尘。踏过险阻的山间小径，登上高峻的岩岭。看见失群离散的野兽，望见独自栖息的禽鸟。怀着愤激和深切的痛苦，仿佛回旋的刀刃刺在心中。忧愁悲戚而无所作为，游走在绿林中以求逍遥。面对白水悲声长啸，猿猴受惊，聪敏地跃离枝条。实在没有怨恨却被遗弃驱逐，这就是我自身行为招来的结果。（《艺文类聚》卷三十五） 《悲命赋》哀叹魂魄飞扬而去。（《文选·别赋》注） 《潜志赋》潜心于大道而遨游心志，希望达到往昔的远大功业。树立贞正诚信作为箭矢，在苑囿中展示技艺。驱使仁义作为猎物，必须确信忠诚之后才发箭。退则隐匿自身而消除踪迹，进则出仕于世而求得容身。暂且挫抑刚强来调和谋略，接人处事严肃而安静恭敬。实在知道荣耀却守住耻辱，不把通达仕进之路当作唯一道路。（《艺文类聚》卷三十六） 《藉田赋》大凡人们经营园圃，各自种植自己所喜爱的东西。喜欢甘味的种荠菜，喜欢苦味的种茶，喜欢香气的种兰，喜欢辛辣的种蓼。至于我的园圃，则没有什么不种的。《御览》卷八百三十四 名王亲自屈尊来到田亩之中，在田埂旁手持农具，在田间辛勤使用耒耜，玉手也劳苦于耕耘。（《书钞》卷九十一引三条） 《感婚赋》阳气发动啊，气候清和；百花繁茂啊，含苞待放。春风吹起啊，萧瑟飘荡；蛰虫出土啊，悲声鸣叫。回望眼前美好妖娆的景象，心中有所怀想，搔首徘徊。登上澄清台来荡涤心志，登临高轩以游赏抒情。悲叹美好的媒人不来顾念，害怕欢好的婚姻不能成就。慨然仰首长叹，风远远吹来，摇动衣带。（《艺文类聚》卷四十） 《娱宾赋》感受夏日炽热的阳光啊，游赏曲折楼观中的清凉之处。于是邀请宾客举行盛大聚会啊，红色帷幕光彩灿烂地四面张开。辨别中厨丰盛的膳食啊，安排齐国、郑国的美丽歌舞。文人施展精妙的谈说啊，挥动轻笔写成文章。谈论往昔的清正风尚啊，总括贤人圣人的纲纪。欣赏公子的高尚义气啊，觉得其芬芳如兰。把仁爱恩德施于贫寒之家啊，超过周公因忙于政事而顾不上吃饭的美德。听着仁德之风便忘却忧愁啊，美酒清醇，菜肴也吃得精光。（《初学记》卷十，又卷十四） 《东征赋》（并序） 建安十九年，王师向东征讨吴国贼寇，我掌管禁兵，守卫宫省。然而凭借神武一举行动，东夷一定能够攻克。想象军队凯旋时的盛况，因此作此赋一篇：登上城角的高楼啊，遥望六军扎营之处。旌旗转动便牵动我的思绪，舟船桨橹移动便使我心神忧伤。想到自己身份微贱却承担显要职责，惭愧责任重大而生命轻微。可叹我的忧愁究竟为何，内心遥遥思念，仿佛旌旗悬在远方。军队凭借皇天的神灵保佑，想来伟大的功勋一定能够建立。挥动朱红旗帜向东指引，横渡大江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沿着清流挥动戈橹，乘云梯般的战船从容前进。在江中船上擒获敌方元帅，在东方原野振扬神灵般的威势。（《艺文类聚》卷五十九，《御览》卷三百三十六） 《登台赋》跟随明君游玩啊，登上高台来愉悦心情。看见太府广阔地敞开啊，观看圣德经营建造的事业。高大的宫门巍峨耸立啊，一对宫阙高浮在太清之上。华美的楼观立于半空啊，飞阁连接到西城。面对漳水长流啊，眺望园中果树茂盛。仰望春风和煦宁静啊，听百鸟悲鸣。天上的云气和城垣已经建成啊，家国的愿望得以实现。在天下发扬仁德教化啊，使京城尽皆肃穆恭敬。即使齐桓公、晋文公的盛业，又哪里足以和圣明相比！美好啊，盛美啊，恩惠泽被远方。辅佐我皇家啊，使四方安宁。与天地同样广大啊，与日月一样光明。永远尊贵无穷啊，寿命和东王公相等。等等。（《魏志·陈思王植传》注引徐澹《魏纪》，又见《艺文类聚》卷六十二、《初学记》卷二十四） 《游观赋》安静闲居而无所事事，打算放眼游览来寻求自娱。登上北观而开辟道路，经过云路般高起的台阶。跟随勇武的熊罴之士，扛着长戟在前面开路。队伍停止时如云归拢，会聚时如雾聚集。车辆来不及回转，尘土也来不及扬起。挥动衣袖便形成风，挥洒汗水如同下雨。（《艺文类聚》卷六十三） 《临观赋》登上高墙啊，眺望四方水泽；面对长流啊，为远行的客人送行。春风畅达啊，清和之气通于神灵；草含枯茎啊，树木枝茎交错。丘陵洞穴啊，松柏常青；南园繁茂啊，果树戴着荣华。为时令万物的安乐而高兴，却悲叹我的志向长久不能实现。叹息东山隐居仍须辛劳，歌咏《式微》而想要归去。进身没有道路来效法公卿，退处也没有隐居之所来经营私业。向下没有鳞可以潜游逃遁，向上没有翅膀可以翻飞。（《艺文类聚》卷六十三） 《闲居赋》为什么我孤独特立，离开朋友而没有同伴？出门不能适逢时机来娱悦心志，回到家中又没有欢乐来消解忧愁。为什么岁月像飞奔一样过去，而百姓的生命又这样无常？感叹春阳发动时节，姑且驾着轻车远游。登上高丘远望，时近黄昏而精神振作。仰望归云载着奔行之意，经过兰蕙生长的长园。希望采来芬芳之物佩戴，结成春日的佩饰而久久伫立。进入空旷的闲馆，漫步在生风的宽阔廊庑。踏过近旁修长的台阶，走到遮蔽阳光的幽暗屋宇。翡翠鸟在南枝飞翔，黑鹤在北野鸣叫。青鱼在东边池沼跃动，白鸟在西边水洲嬉戏。于是背靠通谷，面对绿波；铺着彩色席褥，遮蔽在春花之下。红色车轮交替奔驰，羽林骑士彼此经过。（《艺文类聚》卷六十四） 迎着寒风敞开衣襟。（《文选》潘岳《西征赋》注，又沈约《游沈道士馆诗》注） 愿意与贫寒女子同被而眠。（《文选》郭泰《答傅咸诗》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