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孙谦

译卷四十 ◎孙谦 孙谦，字长逊，东莞莒人。宋元嘉年间，豫州刺史赵伯符征召他任左军行参军；历任江夏王义恭大司马府、太宰府参军，出任句容令。泰始初年，建安王休仁任命他为司徒参军，升明威将军、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回京任抚军中兵参军。元徽初年，升越骑校尉、征北司马府主簿，进为左军将军。齐初任宁朔将军、钱塘令。永明初年，任冠军长史、江夏太守，免职后任中散大夫。明帝将要废立皇帝时，出任南中郎司马。进入梁朝后，任辅国将军、零陵太守，被征召授为光禄大夫。天监十五年去世，享年九十二岁。◇告诫外孙荀匠 君主以孝道治理天下，你的品行超过古人，所以皇帝特地下诏，提升你担任这个职务。这不仅是因为君父的命令难以拒绝，也是为了使你的名声流传后世；所显扬的难道只是你个人吗？（《梁书·荀匠传》。） ◇临终遗命 我年轻时就没有追求人间功名的心思，所以从来不求闻达；但我历仕三代，官位在两个朝代达到显要地步。以我的资历和声名，或许能得到赠官和谥号，那由国家公议决定罢了。我气绝之后，立即用幅巾包裹下葬，一向只求俭朴简约。近来见到灵车制作得过于精巧，不是我的心愿。士安用蘧蒢裹身，王孙裸身进入墓穴，虽然是匹夫守节的做法，但从人情来看并不完全妥当。如今只要棺材足以周全覆盖身体，墓穴足以容纳棺材；墓碑题写姓名、爵位和乡里，不要说没有这些；旒旌只按命数设置，差不多就可以停止。只租一张灵床，用[疑字：▯废]装饰，以平时乘坐的车作为魂车，其他一概不必使用。（《南史·孙谦传》。） ◎沈麟士 沈麟士（一作[异文：ら士]），字云祯，吴兴武康人，是宋侍中沈怀文的族侄。元嘉末年，郡县访求举荐学士，县里以他应选，不久他称病归去。宋朝末年至齐朝，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出仕。梁受禅后，与何点一同被征召，也没有应召。天监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齐书》作八十六岁，今从《南史》。考察《祖德颂》说“天监癸未”，大概碑文作于他临终之年。）有文集六卷。◇写信给沈约辞谢表荐 名声只是事实的宾客，本来就不是我所期望的。身处中间而无所用心，徒然辛劳于南北奔走。想施恩反而造成祸害，大概就在于此。（《南史》卷七十六《沈麟士传》。） ◇答张永使者辞谢功曹之职 明府德行高洁淡泊，留心山林幽谷，所以百姓能够穿着粗布衣、背着手杖，忘却自己的疲劳和疾病。如果一定要给混沌装饰蛾眉，给越地客人戴上蝉形冠冕，我虽然不敏捷，也请求追随您的高尚节操；即使要踏入东海而死，也不忍接受这种受刑辱的职位。（引自《沈麟士别传》。） ◇沈氏述祖德碑 沈氏一族在吴兴最为兴盛。最初是我们的祖先沈戎建立了大功，却辞去显贵的官职，从江北避乱迁徙，居住在吴地余不乡。他死后，于永平元年葬在乡里的金鳌山。当时有金鹅飞来聚集，鸣叫三声后离去。童谣说：‘金鹅鸣，沈氏兴，代代出公卿。’于是把这座山改名为金鹅山。上天显现祥瑞，人们以歌咏应和，自古以来的规律，实在不是偶然；大概是因为沈氏积累善行，奠定基业已经很久，而祖先沈戎的盛德大业足以继承先人的事业、光耀祖宗、感通上天、保佑后代，所以吉祥之事一有发动，便先显现出来。沈氏本是姬姓，始祖出自帝喾的妃子姜原。姜原踩到巨人的脚印而生下后稷；后稷种植五谷，开创了以粮食为生的源头，把万世的利益留传下来。《尚书》说：‘后稷播种，使众民获得粮食。’说的就是这件事。传说[缺字：B12]玺叔望的后裔不窋生鞠，鞠生公刘；公刘又修治后稷的事业，百姓都怀念拥戴他。其子庆节在幽地建国，后世相继有皇仆、差弗、毁[疑字：▯俞]、公非、辟方、高圉、侯牟、亚圉、云都、组绀诸[疑字：ル]，直到古公亶父。古公亶父笃行仁义，躲避狄人而迁居岐山，百姓都舍弃旧土归附他。古公传位给王季、文王；文王的圣德教化广泛施行，归命的诸侯国有四十个。孔子说：‘周人的德行，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了。’ 到了武王受天命时，他的同母弟聃季载，是文王的第十个儿子。他有才德，任司空，封在汝南平舆的沈亭，建立沈子国；沈氏得姓，实在从这里开始。聃季去世后，儿子伯桓即位；伯桓去世，儿子[疑字：▯]即位；[疑字：▯]去世，儿子采即位；采去世，儿子乙初即位；乙初去世，儿子苏即位；苏去世后没有后代，弟弟杼继承统绪。杼的儿子庚向、壬局，而庚向入朝成为周卿，勤于王事，于是仍把他的儿子忽封在沈国。忽去世，儿子不离即位；不离去世，儿子辛生即位；辛生去世，儿子已济即位；已济去世，儿子遇即位；遇去世，儿子楫即位；楫去世，儿子德胤即位；德胤去世，儿子[疑字：▯甫]即位；[疑字：▯甫]去世，儿子逞即位。逞年纪尚幼，周敬王元年，吴国攻打沈国，他逃奔楚国。其子嘉即位，因为没有参加召陵之会，晋国恼怒，派蔡国人灭掉了沈国。从聃季到嘉，历经十八代。国家虽然弱小，但一向忠厚，很少有战争的祸患。嘉生尹丙、尹戌，二人才略杰出，精通军事，入楚任令尹。尹戌生诸梁，字子高，有五虎般的威势、九牛般的力量，发怒时须发皆张，冲锋陷阵、敢于作战。楚国封他为叶公，他生有茂春、尹射、尹文。茂春承袭叶公的爵位，后代形成叶氏一族。尹射生尹赤、尹未，隐居华山。尹文生随，任楚国内史司户参军。随生永中、乙奇；永中生犹行，曾在曾子门下受业，出仕为齐、卫大夫。犹行生安仁，安仁生同，二人都是齐国大夫，居住在武城。同生郢，有才名。秦始皇兼并天下后，下诏封郢为丞封（《元和姓纂》作‘相’），郢辞谢，迁居江南。郢生平，平生祖，祖生保。汉文帝因保征讨蛮夷有功，封他为竹邑侯。保生遵，遵任太子太傅、敷德侯，家居九江寿春。遵生达和逵；达任骠骑将军，生乾；乾被授为尚书令，生南阳太守弘；弘生河南郡守昂和勖；昂生御史中丞奋；奋生将作大匠子恪；恪生尚书、关内侯谏和谦；谦生靖，任济阴太守。谏生戎，《姓纂》说是‘郢的十二世孙’。戎字威卿，起初任光禄勋，因九江从事之职迁为济阳太守。当时尹良违抗命令，沈戎不劳兵甲，亲自前往晓谕，使其投降。光武帝赐给他茅土，封为海昏侯，他辞谢不接受，于是居住在吴兴，子孙繁衍，孕育出英秀灵异之才。

译凡是金鹅乡的沈氏，都出自祖先沈戎；他们的德行和文章并著，光辉前后相映。沈戎的儿子酆，字圣通，任零陵太守，有良好政绩，任内芝草生长，黄龙出现。次子礼，任尚书令。酆的儿子景，任侍御史，字孟高，任安平相。浒，字仲高。皇帝因为景端正耿直、清廉正直，升任他为河间王相；他捕捉各类奸佞，引导河间王遵行礼法，皇帝赐给他一套衣服以示嘉奖。景的儿子彦任荆州刺史；彦的儿子文涞任湘东太守；涞的儿子夔任海阳令；夔的儿子澜，澜的儿子充，充的儿子劲，任扬威将军，死守节义而不屈。朝廷嘉奖他的忠诚，追赠东阳太守。劲的儿子有大长秋赤鲸和吏部尚书嘉。赤鲸的长子膺期任晋大中大夫；次子叔任任益州刺史；幼子说道任梓潼太守。嘉的儿子发任散骑常侍；次子[疑字：▯]任车骑将军。膺期生四个儿子，长子庆之屡建大功，加封始兴公，追赠司空；次子虔之任乐安令，居官清廉朴素，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再次是岳，再次是峻，二人都以文章名闻天下，峻任西台学士。其他支派也都兴盛，代代有名人，光照史册。总括起来，有的远离尘俗、隐逸高蹈，有的辅佐君主、施惠百姓，有的著书立说、垂示规范，有的克敌制胜、抵御外侮，有的在家庭中孝顺友爱，有的以忠贞节义殉国。沈氏的兴盛，没有超过这个的了。这难道不是祖先沈戎盛德流传后世所造成的吗？宋元嘉三年，伯父叔父兄长一辈中的侍中怀文贞公演之、襄公庆之、乐安令虔之、参军璞之、新宁男融之、吏部尚书昙庆、五兵尚书怀明、光禄大夫孟[疑字：▯]、征西长史叔仁等人，感念祖德而不敢忘记，向朝廷上表请求。诏书说：‘东汉故臣沈戎，是沈国的嫡系后裔，世代有善行，才智和德行兼长，以忠义自我要求，竟敢亲身进入虎穴，用至诚之心晓谕叛逆，一箭也没有施加，叛逆之子便归服。赐予茅社，是用来表彰他的功劳；后来国难平定，他却挂冠远遁，把旧宅舍作佛寺，把侯爵抛弃得如同脱鞋一样。他进取时不为自身，退处时不为名声，忠于君上而洁身自守，是国家的光荣。沈氏积累善行，只有沈戎能够发扬它，可以追封为述善侯。’并且下令把他所舍弃的寺院命名为怀德寺。呜呼，祖先沈戎的德行，时间越久越显著了。人在利害关头、富贵之际，如果看不透、下不了决心，逃避灾难而苟且求取俸禄，死后也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与祖先沈戎相比，如何呢？由此可知，祥瑞显现于天地人之间，后代子孙得到昭彰，后世君王给予赠爵，都是由于德行。麟士自愧孤陋，平素志在山林泉石，搜集古人的遗书，考察先世的德业，私下担心前人的美德或许会湮没，后代子孙不能继承，所以叙述其大概，刻在墓旁，以表示永不忘记。当时为大梁天监癸未年春三月吉日。（《湖录·金石考》卷四。考察：这里所列的世系，多与《宋书·沈约传》《元和姓纂》不相符合。） ◇终制遗令 气绝后，揭去身上的被子，取三幅布覆盖尸体；到入殓时，仍把布移到尸体下面作为殓衣，再把布反折到左右两边以包裹全身。不要再另加覆盖的被子，不必沐浴；口中含米，不含珠；先穿上[疑字：礻军]，共穿两层衣服，上面加单衣、幅巾、鞋和枕头，棺中只放这些。依照土地安葬，使用《孝经》的仪式。入殡后不再设置灵座；四时节日以及小祥、大祥时，暂且在地上铺席，用玄酒设奠。世家历来相承用漆棺，如今不再这样。也不必立[疑字：▯]，成服后立即下葬；坟墓要修得小些，日后附葬时，也只在水滨入口处修小坟。合葬不是古制。坟墓不必聚土筑成高坟，只要使墓顶与地面齐平，王祥临终遗制也是这样。不必使用[疑字：▯需]车、灵舫和[疑字：▯头]。不得早晚送食。祭奠的方法，到下葬为止，只用一杯清水。（《南史》卷七十六《沈麟士传》。） ◎顾宪之 顾宪之，字士思，吴郡吴人，是宋镇军将军觊之的孙子。孝建初年被举荐为秀才，历任太子舍人、尚书比部郎、抚军主簿。元徽年间，任建康令，升车骑功曹、晋熙王友。齐高帝执政时，任骠骑录事参军、太尉西曹掾、齐台中书侍郎。受禅后，授衡阳内史。永明初年，任太尉从事中郎，历任随王东中郎长史，代理会稽太守；升任巴陵王南中郎长史，代理婺州事务；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兼尚书吏部郎中，出任南兖州事务。建武年间，升任太子中庶子，出任晋陵太守。永元初年，历任豫章太守。中兴末年，被征召为扬州别驾从事，尚未正式就任，梁朝便受禅，他以疾病为由归去。天监二年，在家中授太中大夫；天监八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南郊明堂异日议 《春秋传》认为正月上旬的辛日应当到郊外祭祀，《礼记》也说郊祀选用辛日；只有《尚书》说在丁巳日于郊外用牲祭祀。先儒认为，甲日前三日为辛日，甲日后三日为丁日，这样可以选择与天神相接的日子。后汉永平二年正月辛未日，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辛日既是通常郊祀的日子，而郊祀又在明堂祭祀之前，那么就没有不举行郊祀而只举行明堂祭祀的道理；因此按理应当郊祀和明堂祭祀都举行。（《南齐书·礼志》上，永明二年。） ◇牛埭税格议 考察当初设置牛埭的用意，并不是随意强迫船户雇牛来纳税，而是因为风急浪险，单凭人力不能迅速通过，屡屡发生船只胶着、沉溺的事故，所以用它来救急利物。既然公私双方都从中得到便利，因此支付费用也没有怨言。京师的船只渡运，就是这种情况的例子。后来监管执掌牛埭的人不明白根本目的，各自只求建立自己的功劳，互相制造法外事端：有的禁止船只从别的水道通行，有的对经过江面的船只空收税，有的拦打船只而加倍收费，有的即使已经出力周济仍然索取费用。像这一类事情，按规定不应经过牛埭而烦劳牛只的，上报审查后已有十条得到答复，均蒙准停止。历来百姓申诉，才暂时得以平息。考察吴兴连年歉收，今年尤其饥荒；离开这里到丰收之地去，实在是由于饥饿紧迫。有的人征集货物（《咸淳临安志》作“[异文：▯]货”）交换粮食，以便回来救济亲属；有的人扶老携幼，竭尽力量谋生。埭司却按照旧俗征税，丝毫不减；旧有税格和新近减免的标准，尚且没有议定增加，如今若在格外再加倍征收，将用什么办法实行？皇上慈悲，体恤隐忧，赈济粮仓，免除调役；而元懿却幸灾乐祸，压榨获利，使困苦更加严重。做人而不仁，古今都共同憎恶。况且近来看到加格设置市场的事情，前后接连不断；不但新加的税收没有盈余，连旧有税额还常常欠缺。我担心元懿这次提出的主张，也会与此没有不同；如果事情不能符合言辞，恐怕招来责问，他便会想方设法侵扰百姓，使官府和商贾都怨恨。

译元懿禀性苛刻，这一点已经由过去的结果充分显明；把土地财物交给他管理，就好比让狼带领羊群，他所要举荐的亲信，也必然是披着人冠的老虎。书上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窃之臣。’这句话是说，盗窃公家财物造成的损害还小，搜刮百姓所造成的祸害才大。如今国家正处于雍熙盛运，草木都蒙受恩泽；这件事不合时宜，应当仰承圣旨办理。然而掌管此任的人，应当选择廉洁公正者：廉洁，就不会盗窃公物；公正，就不会伤害百姓。我又认为所谓‘便宜’，应当是对公家方便、对百姓有利。我私下看到，近来那些声称要采取便宜措施的人，并不是能够在不增加民力的情况下取用天地资源；他们往往当日对百姓不利，将来又对公家不便，名称和实际相反，违背了政事的原则。凡是这类情况，实在应当深加考察。山阴一县，纳税户有二万，其中财产不满三千的百姓，几乎占了一半；即使层层刻剥，仍有三分之一以上如此。凡有财产的人，多是士人，享有免除赋役的待遇；那些贫困到了极点的人，全都成为登记在册的役户，每三五户隶属于一个官府，似乎只要分派确定，各种输送调发便接连不断，这一向就是如此。近来各部门互相查验，前后牵连不断，横相质问拖累的也不少：一人被拘摄，十人被追逼；一件事情刚刚萌芽，千种祸害便互相滋生。蚕桑之事因此荒废，农业也荒废；低价收取佣力而高价举债，公家供给和私家生活都应接不暇，想不做违法之事，难道能够做到吗？百姓连死都不怕，何况刑罚；连自身都不爱惜，何况妻子儿女。所以前面的查验还没有穷尽，后面的巧诈又滋生出来；法网即使更加严峻，仍不能使他们悔改。我私下考察，百姓多有欺诈，实在是由于宋朝末年军旅频繁兴起，徭役赋税繁重，百姓不能忍受劳苦，于是凭借机巧谋求宽免，积习成常，逐渐迷失而忘了回头。四海广大，百姓众多，人心各不相同，很难一下子清理整齐；教化应当逐渐进行，不能急于责罚。只要确实存有不扰民的心，容纳小过、包容污点，反而会更加宽广；务必详细而宽缓简约地办理，百姓才会渐渐归于淳厚。又接连收到简牍符檄，前后相隔的年月已经久远，原有案情无法保存；符檄的旨意既然严厉，就不敢暗中相信，县里要简选送往郡里，郡里再简选呈给使者。案情形状各异，千变万化，听到的人往往来不及留心，见到的人实在足以震惊悲伤；加上亲属、邻里、同伍的人流离道路之间，时值寒冷干涸，事情又尚未完结，其中士人和妇女更加难以承受内心的苦楚。不加审查，就怀疑他们有诈；要加审查，又不知道怎样才妥当。我认为这一条，应该交给县里审查并负责担保，只举出主要纲领，略去琐碎细节，就像袋子漏了也不会漏出袋中所装的东西；这样或许能使那些身染沉重痼疾的人，重新承受上天创造生命的恩德。又如永兴、诸暨，远离唐寓之地的盗寇侵扰，公私财物都已残破焚毁，尤其更加严重；倘若再遇水旱灾害，实在难以设想。俗谚说：‘会稽打鼓送血[疑字：阝]，吴兴步檐令史。’会稽过去一向被称为肥沃之地，如今尚且如此；吴兴本来就是贫瘠之地，情况更可想而知。因循沿袭的弊病，实在应当改革。现据元懿这次的奏启，谨陈述我的管见。（《南齐书·陆慧晓传》，永明六年。顾宪之任随王东中郎长史，代理会稽郡太守。当时西陵戍主杜元懿上启请求制定牛埭税格，并请求由官府统领征收；世祖把奏启给会稽郡看，说：‘这难道是合宜的事情吗？可以访察后立即上启。’顾宪之正是奉命处理此事。又见《南史》卷三十五、《咸淳临安志》卷八十九。） ◇终制 出生和死亡，其道理如同白昼和黑夜相等：既然活着时不知道生命从哪里来，死后又怎能知道要到哪里去？延陵所说的，精气向上归于天，骨肉向下归于地，魂气则无所不往，实在是有道理的。即使幽暗难以验证，也大概不是虚妄。百年寿命，快得像从缝隙间奔驰而过。我现在预先制定临终后的制度，闭眼之后，希望你们一并遵行，不要违背我的意志。庄周、澹台，是通达生命的人；王孙、士安，是矫正世俗的人。我向前比不上他们的通达，向后也没有什么需要矫正的。常认为中都的丧葬制度确实合乎道理、适合人情：衣服足以周遍身体，表示不违背礼法；棺材足以包裹衣服，能够遮蔽臭气；进入棺材的物品，一样也不需要；用[疑字：▯盾]车载运，覆盖粗布，是为了使别人不要厌恶。汉代皇帝贵为天子，尚且只用水、肉脯和干饭祭祀；范史说，品格高尚的烈士也只用冷水和干饭祭奠，何况我是卑微平庸之人，难道可以不节制自己的心意吗？丧礼宁可简易，这是亲爱亲人的感情；礼仪宁可俭朴，差不多可以依从我的心愿。不必经常设置灵筵，只要设置香和灯，使前来致哀的人有凭依即可。朔日、望日以及祥祭、忌日，可以暂时安放一张小床，临时设置几案席位，只供奉素食，不要使用牲畜。春秋蒸尝祭祀先祖，贵贱都不能废止；若要求备齐各种祭品，难以办到，往往会导致疏懒怠慢。祭祀先人自有旧日典制，不可以有所缺失；从我以下，祭祀只用蔬菜和时令水果，不要同上代一样铺张。这是为了让子孙四时都不忘记自己的亲人。孔子说，即使祭祀只用菜羹和瓜，也一定要像斋戒时那样恭敬。祭祀最看重的本来是真诚恭敬，难道是要求祭品齐备吗？（《梁书·顾宪之传》，顾宪之临终时制定这些规制，用来告诫他的儿子。） ◎夏侯详 夏侯详，字叔业，谯郡人。仕宋，任郡主簿。太始年间，授新汲令，转任治中从事史，升别驾，出任征虏长史、义阳太守。齐建武末年，历任游击将军、南新蔡太守，升西中郎司马、新兴太守。梁台建立后，任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南郡太守，升侍中、尚书右仆射。梁受禅后，封宁都县侯，授右光禄大夫，改封丰城县公，加特进，升车骑将军、湘州刺史。被征召为侍中、尚书右仆射、金紫光禄大夫，尚未到任便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景。◇围郢城议

译困守孤城容易，攻取它却势难。让军队停驻在坚城之下，是兵家所忌，实在应当大力筹划谋略，询问采纳众人的意见；军主以下，直到普通士卒，都应让他们献出所见、说尽所想，选择正确的意见而听从，选用有才能的人，不因说话者的身份而废弃其言论。不可因人数多就蒙蔽人数少的一方，还必须估量我方兵力，估计敌军的柴薪粮食，了解敌方人心，权衡双方形势。如果敌军人数多而粮食少，就应当计算日期，坚守以待其困；如果敌军粮食多而兵力少，就应当集中全军进攻。如果粮食和兵力都充足，不是攻守所能屈服的，便应散发金银财宝，放纵反间之计，使敌方有智谋的人不能任用，使愚昧的人心怀猜疑；这就是魏武帝曹操据以成就大业的办法。如果上述三种情况都不可行，就应当考虑变通，观察人心，计算我方粮食。如果德行感召所及，万里都同心响应；仁德所怀，远近都归附义理；金帛一向积蓄充足，粮运又充实，那么就可以列兵包围而宽缓防守，拖延到若干年；这就是王翦据以战胜楚国的办法。如果包围不能使敌人最终投降，进攻又不能攻下，秘密通道不能通行，金帛粮食无人积聚，天下还不是一家，人心又难以预先判断，那么就应当重新思考改变计策。改变计策的办法，实在要依靠英明果断；其中深奥的关键，很难用纸面说清。我姑且把这些话告诉卫尉席公，特别希望您垂意采纳。（《梁书·夏侯详传》。） （《梁书·夏侯详传》。） ◎伏曼容 伏曼容，字公仪，平昌安丘人，是晋著作郎伏滔的曾孙。宋泰始年间，任骠骑行参军，升司徒参军，历任江宁县令，入朝授尚书外兵郎。升明末年，任辅国长史、南海太守。齐初任通直散骑侍郎。永明初年，任太子步兵校尉、率更令，升中书侍郎、大司马谘议参军，出任武昌太守。建武年间，授中散大夫。梁台建立后，征召授司徒司马，出任临海太守。天监元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有《周易注》八卷。◇车旗议 齐朝以木德为德，崇尚青色，五路车的五头牛以及五色幡旗，都应以青色为先，其他颜色依次排列。军容和军事行动所乘的车，以及祭祀牺牲、蚕茧等所用的供品，都应完全依照所崇尚的颜色。三代确定服色，是根据姓氏的音来选择所崇尚的颜色；汉代不懂得这种音律，所以改为崇尚五行运行所对应的颜色。如今既然没有精通音律的人，那么大齐所崇尚的颜色也应当依照汉代的办法。如果有精通吹律的人，就应当重新依据姓氏的音来选择所崇尚的颜色。（《南齐书·舆服志》，永明初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所议。） 齐朝以木德为德，崇尚青色，车旗以青色为先，依次是赤、白、黑；军容和军事行动，宜依照汉代五行运行的颜色。因袭宋代金根车而修造玉辂，车轮绘彩并涂金；两侧车箱上有望板，前面有优游；通体用绿色金涂的缕[疑字：钅▯]装饰，绘有碧色纹样；车箱凿镂并贴金箔。车箱外织成衣，车箱内用金涂镂刻回纹钉并贴玳瑁；望板和车箱上贴金。博山形优游上有和銮，立在花形底座上，衔着铃；有银带、玳瑁筒。优游下部内侧施漆，外面用金涂镂刻回纹花钉；织成纹样。优游横木前面贴玳瑁和金涂花钉，有金涂倒龙。后面削凿成银制玳瑁龟甲，饰以金涂花形叠片。望板以金涂成受福纹，望龙等处各有校饰；轭以及各个末端都作螭龙首。龙形板在车前，有银带花兽、金涂受福纹；边缘内侧镂刻[疑字：钅▯]，饰以玳瑁和织成衣，内面用金涂镂刻回纹花钉，外面金涂博山；设辟邪屏障，凤凰衔花。车盖上升，饰以金涂镂刻[疑字：钅▯]和二十八爪支子花。外覆黄锦，内衬碧绢，漆布包边，油饰车顶；用绛色丝织成颜[疑字：艹屯]，赭色舌孔雀毛，外覆绵并饰纹。随着车盖的阴影悬挂各种珠[疑字：▯奉]佩，饰金涂铃；用云珠结成彩绶，杂用各种颜色，配真孔雀[疑字：▯毛]。一根车辕，漆画车衡，有银花带；车衡上金涂博山，四只鸾鸟立在花形底座上衔铃；龙首衔轭，插着雉尾；上下都有花形叠片。绛色丝线制成的望绳长八丈。（一本作‘枚’。）旗有十二游，绘有升龙；旗杆顶端涂金，龙衔大邹幡，配真[疑字：▯毛]、[疑字：▯戟]；有织成衣，金涂叠片驻饰，织成衣。（一本‘及受福’三字作此。）有金涂雁形镂刻[疑字：钅▯]，车中设置漆制安立床，用锦和黄纹制成安立衣；用锦和黄纹制作障泥八幅，长九尺；有绿红锦[疑字：艹屯]带，织成花纹。这就是五辂。江左丞相的车驾用四匹马，左右各[疑字：《为非》]为六，设置绛丝游衔绳；车轮有重毂、双辖，配飞[疑字：▯令]幡，赤油、金紫、真[疑字：▯毛]；左边有纛，置于左[疑字：《为非》]马轭上；有金[疑字：钅▯]、方[疑字：钅乞]、繁缨、金涂紫皮带和真[疑字：▯毛]，横置在马胸前。车饰镂锡都依照古制。开始在玉辂上加重盖，栖有宝饰凤凰，缀金镊珠，置于玉[疑字：▯奉][疑字：▯]上；四角有金龙，衔五彩[疑字：▯毛]；又加麒麟头，施以彩画，戴在马首上。（《通典》卷六十四。） ◎伏[疑字：▯恒]伏[疑字：▯恒]，字玄耀，是伏曼容的儿子。起初任齐朝奉朝请，官至尚书都官郎。进入梁朝后，历任中书郎、永阳内史、东阳太守、豫章内史，被征召任给事黄门郎。◇答释法云书难范缜神灭论 承蒙您把至尊答复臣下、审定《神灭论》的文章赐示给我。我恭敬地接受其中深远的旨意，顿时消除了群疑；圣上的心意独具洞察，精妙的鉴识高悬明察，实在不是凡夫愚人所能穷究仰望的。然而我一向只是凭管窥之见，也私下怀抱过去的求索；如今又承受您的教诲义理，远远寻求经书的旨意，重重规矩彼此吻合，确实像符契一样相合。法师宣扬圣上的深妙道理，弘扬赞述圣人的言论，正可以使佛、道二教同归一理，使真谛与俗谛归于一致。我有幸预先承受您的教诲熏陶，如同受到洗沐，接受至高的教化；我叩头拜伏于下风，实在兼有舞蹈之喜。等到以后能够与您见面请教，才可以尽情表达内心的诚意。临书之际满怀欣佩，不知如何裁量措辞。伏[疑字：▯恒]呈上。（《弘明集》卷十。） ◎伏挺 伏挺，字士标（《南史》作士操），是伏[疑字：▯恒]的儿子。齐朝末年被举为秀才，对策列第一。武帝举义兵时，征召他任征东行参军。天监初年，授中军参军，升建康令，入朝任尚书仪曹郎，升西中郎记室参军；历任晋陵令、武康令，罢职归家；授南台治书，因获罪而逃亡藏匿，改穿道士服装，遇赦后还俗；被征召入朝任京尹。有《迩说》十卷、文集二十卷。

译◇致徐勉书 从前士德思念顾君，恋慕之情持续数日；辅嗣思念朋友，感情劳苦达一旬。因此可知，内心深处所系念的对象，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何况您恩情深厚，世代亲近；情义重于知己；您的道术庇护世人，德行广大而能覆盖一切。然而朝廷和民间相隔遥远，山川阻隔悬殊；虽然有时能承蒙您的谈吐熏染，却不能见到您的容颜。东山隐居的叹息，哪里说得上很快回来？西风令人怀念，谁能不思念呢？何况我静居空旷之处，顾影自怜而无人应答；秋风四起，园林改变了颜色；清冷的原野寂寞无声，寒虫哀鸣。胸中的情怀不能直接放下，心中的思虑也不能没有寄托，于是有时借吟咏抒发感情，动不动就写满篇章。杨生的沉郁，尚且像倒扣的盆一样深重；惠子的五车之学，更是杂乱繁多。我有一天姑且呈上小文，没想到竟得到过分的赏识，还承蒙您厚重的恩惠；多次收到您的书信，纸张华美，字迹几乎磨损，反复诵读而不止。我只是遗憾您的赞许超过实际，反而损伤了评文的准则。过去曹植不愿随便赞誉，陈琳也担心被后代讥笑；如今这种过分奢厚的评论，恐怕会给清谈增添累赘吧。伏挺逃迹于草野，已经断绝了见闻，只借歌谣来消遣，所得不过是车夫和牧人的传闻。仰承您所作的有如针砭的文章，又成为简短的交往书信；既能娱悦肠胃，又能愉悦耳目，渐渐从被摈弃的处境中得到排遣。闲居之中享受荣观，务求洗涤清除；华丽衣饰、丝竹音乐，两列一并遣去；方丈大的食案，只留下三杯酒。因此以道术改变尘世，以情怀冲越世俗疆域；操持琴弦诵读诗书，使这处观舍增添文采而有所损益。追慕张良辞却辟谷，思念韩卿辞去荣华；眷恋遥想东都，又寄托心怀于南岳。钻研仰望您赐予的文章，与处在下风相应；虽说是十分幸运，然而仍然没有完全明白。即使帝王之道已经安宁，战马归于闲置，由庚之道各得其所，寅亮之臣都有归宿，那些悠悠众人，展氏尚且要挽袖而起；浩浩白水之旁，甯叟正要撩衣涉水。由此可知，君子拯救世物，所依据的是义，而不是只顾自己；想要同赤松子交游，谁能够实现呢？愿以仁寿之道驱使天下，使众多福泽安定流布。虽然不必明说，四时也会自然运行。这样以后，百姓才有庇护，士绅才不会失去其位，白驹不会困于空谷，屠羊之人也能获得赏赐，岂不是美好吗！岂不是美好吗！从前杜真自行闭居深室，郎宗断绝踪迹隐居荒野，那样做太难了，实在不是我所希望的。井丹高洁，相如傲世，尚且还要出入权贵之门，在乡邑间从容交游，我常常认为这种道路是通达的，私下里也很羡慕。正想着要手持扫帚迎接您的高论，把侍者的身份陈说出来，请您在农事闲暇时光临，不必等候邀请。我的性情诚实而喜好作文，却不合于当今世俗，不能催促节拍、局促行步来迎合流俗；事情就像昌菹一样，反而迎合那些偏狭的嗜好。因此我不以固陋为羞，也不畏惧龙门。昔日敬通赏识景卿，孟公知遇仲蔚，只要是通达之人，尚且称为盛美，何况是在当时名流之中，更加不是容易得到的。近来因为蒲简不能使用，缣素又多有缺少，姑且仿效东方朔，向丞相献书；还须得到善于书写的人替我抄写，再请您加以润色批评。如果有幸遇到子侯，或许还会再削简写信。（《梁书·伏挺传》。） ◎乐蔼 乐蔼字蔚远，是南阳氵育阳人，晋代尚书令乐广的第六代孙。宋泰始年间，建平王景素征召他为荆州主簿，随府转任征北刑狱参军，升任龙阳相。齐初，任豫章王嶷的骠骑行参军，兼任荆州主簿，参与掌知州中事务。永明初年，随府入朝任太尉刑狱参军。升任枝江县令，又随府任大司马中兵参军，出任荆州治中，屡次升迁为车骑平西录事参军、步兵校尉、康王西中郎谘议参军。梁台建立后，升任镇军司马、中书侍郎、尚书左丞、给事黄门侍郎、卫尉卿。天监初年，升任骁骑将军，兼少府卿，进任御史中丞，兼任本州大中正；出任持节、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进号征虏将军。◇奏请确定朝直制度 诏旨认为军务繁重，暂且停止朝直。我私下认为，在职位上不懈怠，按义理应当早起勤勉；国家的仪制和旧有典章，不可突然废缺。我与兼任右丞的江诠等人共同商议，八座及丞郎以下官员，应当每五日朝见一次；有事时，郎官坐在殿下侍奉，直到下鼓；无事时，允许按实际情况回到外署。（《南齐书·萧颖胄传》，和帝在西台即位时，左丞乐蔼所奏。） ◇给竟陵王子良的笺 道德可以长久流传声名，风流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声誉衰落；即使青简能够留下芳名，也不如玉石那样不朽；飞笔写成的文章，难道会像雕刻篆书那样永不磨灭吗？丞相的清纯精粹，表现在天然本性之中；他的深远明察，几乎通达事物的机微形象；治理国家、安抚百姓的典范，体恤国家、成就事务的法则，因此功业盛大而足称贤者，功劳崇高而足称智者。其精神光辉高远难及，圣明的谋算也无法追述。我感念您如奉车都尉般的恩遇，遗憾自己长久滞留。下官早年承受名节教诲，思念义理而深为仰慕，仰望您的坟墓便哀伤交集，正想率领荆、江、湘三州的僚吏，在墓前立碑，希望美善的谋略有所记述，使盛大的法则长存。昔日子香凭借淳厚德行，在江南留下铭文；钜平留下的功烈，使汉水以南的人为之流泪；何况道德尊崇的前辈，恩惠积累而绵延不绝呢？下官现在就要返回任所，没有办法亲自办理刻石之事，等到了西州，便召集所需资材，托付中书侍郎刘绘办理。（《南齐书·豫章王嶷传》。） ◇给右率沈约的信，请他撰写豫章文献王碑文 道德可以宣扬余下的功烈，竹帛有时反而先行朽坏；德行足以使遗事流传，金石却更不容易后于它消亡。丞相独出于众民之上，光辉可与日月相照；他在丘园中树立美善典范，一向践履忠义，声誉应合于华衮，功绩显著于辅佐调和之中，却没有恰当的言辞可以称述，事理几乎超出文献所能记载的范围。至于平日的行为寂然无闻，虽然不能用锱铢来计量，但一年的功业宏大通达，想来一定可以寄托在衡石般的尺度上。我私下听说贵州士民有人要立碑表彰，使我们荆南之地无从表达感怀。况且还要记述长江、汉水，道德根基分布于陕地；衣冠礼乐都将为后世子孙所承受。至于瞻望碑文而尽行礼敬，我州旧有的风俗，是倾空店铺、停止交易；鄙陋士人的遗风，也希望前人的功烈或许不会泯灭坠失。荆、江、湘三州，登记在册的人才不少，都想各自捐出些许资财，略表景仰爱慕。这篇文章托付给谁，反复选择仍然疑虑，必定要等文蔚这样的文辞宗师、德行兼美的人才来写；若不是您这样高明的人，还能是谁？难道能让我任意铺陈不惭愧的言辞，来表达仰望瞻礼的愿望吗？我西州只是个困穷的士人，孤单寂寥；您的恩惠遍及荣誉，恩泽也遍及衣食。我永远思念您的道德庇荫，但岁月日渐远去；遥想遗留的功烈，触目便心碎，常常说您福寿可与南山齐等，福庆聚集于仁寿。我们这些小人，曾蒙受您的恩泽，岂料一旦之间，竟能递上这样的请求。（《南齐书·豫章王嶷传》。） ◎何点 何点字子皙，庐江人▯，是宋司空何尚之的孙子。泰始末年，征召为太子洗马。齐初，多次征召为中书郎、太子中庶子。梁接受禅让后，征召为侍中，他都没有就任。天监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

译◇《齐书》褚渊、王俭赞 褚渊既是世代显贵之家，王俭也是国家的英华之才。如果没有依靠舅氏，哪里还顾得上国家呢？（《梁书·何点传》。） ◎何胤 何胤字子季，又字胤叔，是何点的弟弟。在齐任秘书郎，升任太子舍人，出任建安太守，升任司徒主簿、中书郎、员外散骑常侍、太尉从事中郎、司徒右长史、给事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兼任国子博士、丹阳邑中正。永明末年，升任侍中，兼步兵校尉，转任国子祭酒。郁林王即位后，升任民部尚书，兼骁骑中书令，兼任临海、巴陵二王的师傅，后来退休。永元年间，征召为太常、太子詹事，都没有就任。梁台建立后，征引他为军谋祭酒，他没有到任；梁接受禅让后，授予特进、右光禄大夫，给以白衣尚书的待遇，每月另给府库钱五万，他都没有接受。中大通三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有《周易注》十卷、《毛诗总集》六卷、《毛诗隐义》十卷、《礼记隐义》二十卷、《礼答问》五十五卷，注《百法论》《十二门论》各一卷。◇答皇太子启 何胤生性爱好山泉，深情眷恋鱼鸟；但他想亲近鸥鸟，鸥鸟尚未驯熟，进入兽群便使野兽惊走；加之年老体衰，荒僻小径已被荆棘堵塞，既没有谈论农事的客人，哪里会有谈论经书的宾客呢？于是只能在田野间缄默，在山丘沟壑中栖息；秀美的水流、清澈的潭水，也只能在这里长久终老。恭惟殿下明察的德性，天生便自然广大；忠孝的规范，不必等到后天学习。您仍然留心六经，降意于百代，与仁者同德而博览古今，与万物相同而广闻博识；开辟承华宫以延请儒雅之士，清扫黄门而排列文学之臣。美好的声誉由此彰显，无不受到鼓励。何胤没有辞归的言谈，却屡次承蒙您嘉奖赞誉的厚意；并非因为有南皮旧交那样的关系，却常常承受您的存问恩惠。含着这份污浊衰朽的感激，我实在不知道该把自己置于何处。（《艺文类聚》三十七。） ◎何炯 何炯字士光，是何点最小的弟弟。脱去布衣出任扬州主簿，被举为秀才，屡次升任尚书兵库部二曹郎，出任永康县令，升任治书侍御史。◇答释法云书，驳难范缜《神灭论》何炯和南，承蒙您赐下书信，又垂示替臣下审定《神灭论》的答文。我私下听说，神明仿佛仍然存在，追求前代圣王却还不能测知；安住而不改变，迁徙、俯伏、专心学习，却仍未能完全明白〔原文缺字〕。钻研仰观深奥的秘密，疑惑便像冰块消融一样豁然开解。由此才知道，纷繁的圣人遗迹，并不出于同一道路；参差不齐的感应，本来就因时而异。如今浇薄的流俗已经止息，无明将要开启，万物都有自己的时机，教化正应当在此时发端。推重孝治的义理，彰明觉悟者的宗旨；预先具有灵性和知识，谁会不知道这是值得庆贺的呢？这岂是炎帝、黄帝所能争胜的境界，也不是轩辕、唐尧所能相提并论的。巍巍至德，没有什么可以称名；昭然大道，在这里达到了极致。何炯和南。（《弘明集》十，库部郎中何炯答。） ◎何敬容 何敬容字国礼，是何胤的堂弟，齐吏部尚书昌寓的儿子，娶齐武帝的女儿长城公主，被授为驸马都尉。天监初年，任秘书郎，历任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太子洗马、中书舍人、秘书丞，升任扬州治中，出任建安内史，回朝后授黄门郎，屡次升任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侍中、司徒左长史。普通年间，再任侍中，兼羽林监，又兼任本州大中正，代理吏部尚书；出任招远将军、吴郡太守。大通年间，再任吏部尚书，兼右军将军，加授侍中。中大通初年改任太子中庶子，不久升任尚书、右仆射，转任左仆射，加授宣惠将军。大同年间升任中权将军、丹阳尹，入朝任尚书令，因事获罪被免职。中大同初年，起用为金紫光禄大夫，尚未拜官，又加授侍中。太清初年，升任太子詹事，太清三年死于围城之中，追赠仁威将军。◇关于入学不论嫡庶长幼的议论 孔子曾与曾参一起侍奉宣尼，颜回、子路也一同在洙泗之间求教；邹鲁之地因此声名盛大，洙水、汶水之间没有讥议。既然师道已经光明，能够得到一位资质足以警策后学的人，也不会损害太子以下的次序，何况是两位公子的子弟，怎么能说不可以呢？（《隋书·礼仪志》四。大同七年，皇太子上表请求让他的儿子宁国临城公入学。当时议论者认为这涉及太子与诸侯之间嫡庶长幼的礼义，因此有所疑虑，侍中、尚书令何敬容等人认为如此；诏令说可以。） ◎曹景宗 曹景宗字子震，新野人。宋元徽年间，任奉朝请员外，升任尚书左民郎。齐代累积军功，做到冠军将军、竟陵太守。进入梁朝后，进任右卫将军，升任左将军、郢州刺史；因击败杨大眼的功劳，授任侍中、领军将军。天监七年，升任江州刺史，在赴任途中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追赠征北将军，谥号为壮。◇答弟弟义宗的信 东西还没有买到，怎么已经卖掉了呢？（《南史》。□□□的第九弟义宗，年少时还没有官位，住在雍州市场旁。有个姓向的富人用现钱百万想要买通义宗，把妹妹嫁给他。义宗派人送信给在竟陵的曹景宗请示，景宗在信后题写答语。义宗贪恋钱财，于是成婚。）

译◇答释法云书，驳难范缜《神灭论》承蒙您告知所宣示的答复《神灭论》的诏书，其中道理周遍万古，旨意包容三世；六道长久的迷惑，到这里永远觉悟，五道恒久的疑惑，顿时如同拨开蒙蔽而明白。这若不是洞察穷尽八解、光照可与十号相等的人，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我将这封书信佩带在衣带上，哪里敢违背它，甚至寝食难安。法师的见识超越一切境界，学问通达无生之理；宣扬善道，光明如同东里子；披读研习周遍圆满，足以忘却我的疾病。曹景宗敬白答复。（《弘明集》十。） ◎刘思效 刘思效，宋末任员外散骑侍郎。齐接受禅让后，逐渐升迁。进入梁朝后，任太仆卿。◇上齐高帝表陈述直言 宋自大明以来，逐渐显出衰败，征收的赋税比过去增加，国家府库比从前更加贫困；又兼军务屡次兴起，受伤残疾的人不能恢复，戍守和服役使丁壮残缺，储粮连半菽都没有。小民哀号，没有乐于生存的神色；权贵势力之家、富有货财的家族，在车马服饰、歌舞音乐上争相奢侈华丽；亭台池苑、府第住宅竞相追求高大华美。甚至山泽中的人，也不敢采食饮用那里生长的水草。贫富相互炫耀，舍弃根本而崇尚末流。陛下应当发布明诏，吐露德音，广施恩惠，禁止邪伪，减轻赋税，省减徭役，断绝奇巧华丽的贿赂，堵塞郑卫淫靡的歌舞，改变历代运数的风气，使之符合质朴与文饰的正常运用，这不是一件大事吗？又有彭城、汴水一带成为鸱枭的巢穴，青丘成为狐兔的窟穴；暴虐残害超过一纪，残暴之行日益滋长。鬼魂哭泣于旧日的泉水旁，人们悲伤于故土；儿童小孩看见编发而以生为耻，老人看见左衽而以死为辱。陛下应当向上答复天人伸长脖颈等待的愿望，向下慰问百姓低头劳苦的勤勉；授予斧钺给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将领，采用萧何、张良那样的谋略，万路军队一齐前进，穷尽山岭、荡平深谷。这样即使恒山也不够用来指点而使之倾倒，渤海也不够用来饮尽而使之干涸，难道只是把残余的敌寇消灭、使尘埃平息罢了！（《南齐书·顾欢传》。） ◎范述曾 范述曾字子玄，吴郡钱唐人。仕宋时任晋熙王国侍郎。进入齐朝后，任南郡王国郎中令，升任尚书主客郎、太子步兵校尉，兼任开阳县令，授中散大夫。明帝即位后，任游击将军，出任永嘉太守。东昏侯时，以中散大夫的身份退休。梁接受禅让后，授太中大夫。天监八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张榜郡门 各县有疑难积滞的案件，可以到永宁县令那里裁决。（《梁书·萧景传》。齐建武年间，萧景升任永宁县令，政绩在各城中最为突出；永嘉太守范述曾一向佩服萧景的治理，于是就在郡门上张榜。） 卷四十一

译◎任昉▯（一） ▯字彦升，小名阿堆，乐安博昌人，是齐光禄大夫任遐的侄子。宋元徽末年，被丹阳尹征召为主簿。进入齐朝后，任奉朝请，被举为兖州秀才，授太常博士，升任征北行参军。永明初年，再任丹阳主簿，升任司徒刑狱参军，入朝任尚书殿中郎，转任司徒记室参军，历任太子步兵校尉。永泰末年，升任中书侍郎。永元末年，任司徒右长史。中兴初年，任骠骑记室参军。梁接受禅让后，授黄门侍郎，升任吏部郎中，掌管著作事务；出任义兴太守，又任吏部郎中，转任御史中丞、秘书监，兼前军将军；出任宁朔将军、新安太守。天监七年去世，追赠太常卿，谥号敬子。有《杂传》二百四十七卷、《地记》二百五十二卷，文集三十四卷。◇答陆垂《感知己赋》推究知己相遇时的道义，所以知道彼此相知确实可信。只是贪廉两者的志趣不同，勇怯之间又相差悬殊。贪心在外物，便成为累赘；怯懦在自身，却可以辨别。我既然已经得到了驾车的职事，又甘心执鞭赶车。何况您如此了解我，只有独自牵动眼泪而不断流淌。即使希望已经有人了解，也终究不能说是遇到了知己。（以上十二句，《梁书》没有，《艺文类聚》收录。）确实是伟大人物世代笃厚的风范，本来就应当在陆乡受到诸侯般的礼遇。遥想您的风流与道德本质，承袭衮衣绣裳般的华贵。到了这一代人物，世代相承，与三匹骏马一同显现龙光。经过龙津暂且歇息，望见凤条便再次飞翔。那白玉虽然洁白，这幽兰却确实芬芳。思考用外物作比喻，并不是斗斛所能衡量。好比东岳高耸，又如秋霜凝结而严厉。即使一顿饭的时间也不会忘记您的过失。（《梁书》作“妄过”。）每次还用三钱投入渭水。不是蒙住衣袖便敢叹息，难道能穿着沟壑来御寒吗？既然内蕴深厚而有余，又淡泊宁静而无味。得意时如同收卷入怀，违背常道时又仿佛凭借意气。像平叔一样不事雕饰，像子台一样不流于朴陋。冠盖群善而孕育操守，综合众家言论而以学问著名。在后台折服高戴，与董仲舒帷幄中的邹衍、颜回不同。在河间探求三首诗，在淮水曲折处访求九位老师。学术兼有口耳相传的典籍，技艺广通铿锵的音乐。有时坐着睡觉，头发悬梁；刚刚靠着梧桐树，便又握起锥子自刺。文章超过常人而意旨深远，道理胜出众人而辞藻繁富。感叹我的一生渐渐流逝，追念岁末而心中伤感。在堂下测量日影，在洛城听鸣钟。（以上六句，《艺文类聚》没有，《梁书》有。）只有陆子这样忘年相交的朋友，才在班荆道故中确定一次相遇。我得到田苏那样的评价，您获得海上之人的声名。确实身世落魄而没有产业，终身勤劳于短促的一生。饥饿空虚表现在缓慢行走，逃避责罚显现在疾速奔跑。您把我比作叔则，又把我比作耀卿。心灵相照、感情相交，流言不能迷惑我们。万物在幽暗中相互寻求，千里之外也能悬空相得。言语和形象都可以废弃，捕鱼的筌和捕兔的蹄也自行沉默。居所没有相连的高楼，出行要等候同车。冬夜嫌时间不足，夏日也没有剩余。菜果并不是诱饵，丝竹哪里是娱乐。我还没有舍弃车驾，您已经回转车舆。饮酒到中途相互对视，惆怅之中面色改变。国家地域虽然不同，离合聚散实难预料。活着不只是山阳的居处，死后也不在要离的身旁。把胶投入漆中，离娄这样的明眼人又哪里能够辨识呢？（《梁书·陆垂传》，《艺文类聚》三十一。） ◇赋体 征召同伴啊，驾船准备启程；奉行君主的命令啊，不等待车驾到来。正赶上车道容易行走，遇到尧的百姓容易教化。惭愧于雉鸟在早晨鸣叫，厌恶小鱼在夜里潜伏。捧着光彩错杂的玉册，等待金▯在云间宫舍中降临。（《艺文类聚》五十六。） ◇《静思堂秋竹应诏》静思堂连接着内室，面对曲折的池沼，两旁夹着修长的竹林。竹宫的丰美华丽超过甘泉宫，竹殿的广大敞亮居于神嘉观旁。翠绿的竹条从丹红的楹柱旁伸展，青翠的竹叶映照着雕饰的栋梁。竹枝伸入门内，扫过纹理美观的石面；靠近屋檐，拂过象牙床。它常与兰、桂相伴生长，结出的果实正逢鸳皇。幸逢本性与大道相合，偶然使这篇文章也在这里产生。令人欢喜的是柏梁台有赋，遗憾的是相如与我生不同时。（《艺文类聚》八十九。） ◇封梁公诏 日月高悬于天，光明因此用来彰显德行；山岳矗立于大地，柔厚广大因此用来成就功业。所以万物得以生长而有所凭借，河海振动而不会枯竭。天地二象以正道昭示万物，代行其职的就是人。因此七辅、四叔，能够在轩辕、帝尧、帝舜时代实现无为而治；韦、彭辅佐晋国，能够在殷、周之际平定衰乱。大司马的资质由天所赋，具备齐圣之德，文治遍及九种功业，武功包容七种德行。敬重追念他事业的开端，美善谋略早已建立；在艰难之中显出忠诚，功劳参与帷幄谋划；于是赏赐土地、开拓疆域，以表彰他的功劳。建武年间即位以后，边境事端屡次发生。公放下书本、停止讲学，经营四方事务；豫州形势危急，樊城、汉水一带十分危险。他在沔水岸边覆灭强寇，使胡人的战马倒毙在邓地。永元初年，祸乱聚集于群丑，专擅威权、肆意暴虐，毒害遍及众生，天下人都惶恐不安，性命悬于顷刻之间。否运终究有尽，神明谋略于是挺立；公首先提出大计，使鼎祚重新更新。他投袖起身勤王，沿水道如闪电般进军；鲁城像云雾般撤除，夏口的障塞如露水般披散；加湖群盗，一鼓之间全部消灭；姑熟连连树立军旗，顷刻便如冰消融；夺取新筑的营垒，仿佛拾取芥子；攻破朱雀门，犹如扫去尘埃。雷霆闪电震骇于外，宫门之内也随之倾覆；余下的凶党和细小蠹虫，一个也必定消灭。援救那些已经沉溺的人，解除这些倒悬的百姓；道路和灌溉之利遍及乡里，从近处推及远方，京畿安定和平，境外肃静安宁。解开残酷的罗网，施以宽厚的政令；积累的弊病和昏乱，一朝之间全都廓清。声教远远传布，没有一个地方不受其影响。即使伊尹执守一德，周公的光辉照耀四海，与之相比也相形见绌。从前吕望辅佐圣君，尚且享有四境封地的命令；文侯建立平定后方的功劳，尚且承受两张弓的赏赐。何况公的盛大德行和开国功勋超越古今，百姓忧惧不安，把公当作生命般依赖；公救济他们已经发生的灾祸，拯救他们即将遭受的危难，表彰闾里、修饰坟墓，也没有什么能够与之相比。然而大辂、渠门等礼制停止不用，至今没有授予公；回想前代训典，不能连吃一顿饭的时间都忘记。现在应当举行隆重的典礼，来满足群臣百姓的期望。可进位相国，总领百官，兼任扬州刺史，封十郡为梁公，备办九锡礼仪，加赐玺绂、远游冠，位次在诸王之上，加赐相国用的绿色丝带印绶；骠骑大将军之职照旧，仍旧设置梁国百官。（《梁书·武帝纪》上。按：《任昉传》说，梁台建立后，禅让文诰大多是任昉撰写的；《丘迟传》说，当时劝进梁王以及制定特殊礼仪的文章，都是丘迟所作；《沈约传》说，高祖命沈约起草此事，沈约便从怀中取出诏书及各种官员任命方案，高祖完全没有改动。今据此把禅让文诰编入任昉文集。） ◇进封梁公爵位为王的诏书

译嵩高是高大的山岳，与天相配，因此流传美名；大力开拓南阳，是霸主德业得以光大发扬的原因。忠诚足以简约地感动天帝，番君承受上等爵位的尊贵；勤劳于王室，周公增加附庸的封地。前代君王的法典，把这些道理布列在方册之中；长久福祚、爱养百姓，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相国梁公，具有古代上哲的德行，齐备圣明而广大深厚；文教在内地融洽，武功在外部畅达。推举车毂以建立藩屏，威严和怀柔便施及异俗；整治军队、教习战阵，声威如雷霆闪耀于万里。道德丧失而时代昏暗，谗邪极其炽盛，难道只是宗庙社稷危如悬缀、神器没有主人而已吗？至于百姓大量死亡，衣冠士族灭绝，残存的人苟延残喘，性命只在一早之间；有生命者都战战兢兢，无处落脚。于是山川仿佛反转，草木遍地涂覆。与仁德施及路旁小草的时代、诚信甚至达到豚鱼的时代相比，相隔是多么遥远啊！公命令军队整顿军旅，指着日影长驱直进；而本朝危急迫切，樊城、邓城相距遥远，凶徒盘踞，水陆相望。从姑熟起直到夏口，坚固城池和精锐士卒凭借江川为险。公沿汉水漂流而下，进入长江，军势如闪电激荡、疾风扫荡；舟船军队在水上覆灭，地势险要也如云倾倒。凭借义勇之士，前方再无强敌，拯救危急的京城，清理我朝的京畿；扑灭已经在原野蔓延的火灾，使百姓免于被逐家诛杀。悠悠百姓的性命，从此不再听凭上天。即使伊尹、周公，也不足以与公并驾齐驱；桓公、文公相比之下也远远有愧。然而公的爵位后来却只如藩镇牧守，封地最终不过秦、楚旧域，这并不足以合宜地酬报光明功烈、确实答谢开国大勋，实在是因为公把谦让作为根本，即使在仓促之间也表现出来。因此嘉奖的礼数尚未充分申明，日月增添了等待。现在应当提高礼秩，来真正满足远近众人的愿望。可以进封梁公爵为王，将豫州南谯、庐江，江州寻阳，郢州武昌、西阳，南徐州南琅邪、南东海、晋陵，扬州临海、永嘉十郡增益梁国，连同原有封地共二十郡；相国、扬州牧、骠骑大将军等职照旧。（《梁书·武帝纪》上。） ◇禅位诏 五德交替而重新开始，三正轮流兴起；驾驭万物要依靠贤者，登用贤能便能开启圣明。因此帝王的事业由此代代昌盛，王道法度由此改变而更加光明。革除昏暗而恢复光明，这是历来所崇尚的。齐的德运已经衰微，危亡接连发生；隆昌年间的凶恶暴虐，实在违背天地；永元年间的昏乱残暴，使人神都陷入紊乱。日月星辰的光明再次沉没，七庙危如悬缀，鼎立的基业几乎转移，具有知觉的众生都知道将要灭亡。我们高明的国运微小，眼看就要坠落；永远思念这些艰难，心中如同处在冰谷。相国梁王，天生睿智明哲，神妙地施展武力，德行感动玄天神祇，功劳可与天地造化相等；他止住宗庙社稷的横流，反转百姓涂炭的处境，在倾颓的屋构之下扶持危局，在将要溺亡的人群中拯救百姓。九州重新整治，四维再次系结；断绝的礼制恢复纲纪，崩坏的音乐重新张设；文馆中充满士绅，边防亭候停止警报。恩泽遍及海内，风教迅速传播；四海车马衣冠都接受正朔。八方呈现祥瑞，五灵献上福祉，难道只是鳞羽呈现祥异、云星显示瑞色而已吗？功勋超过百代帝王，道德昭明于万代，本来已经足以与上天相配，使光华同日月并耀。河岳显示出革命的符命，图谶记载代终的运数；乐意推戴的心情，幽明上下共同积聚；歌颂的诚意，华夏与边裔一同彰显。从前水德政权衰微，木德兴起，天命历数确实有所归属；手握璇玑玉衡，正应当汇集于明哲之人。我虽然平庸蒙昧，对大道昏暗不明，但长期鉴察兴衰变化，已经很久了，哪里敢忘记历代所崇尚的大义和百姓的至诚愿望呢？现在就恭敬地把帝位禅让给梁，在姑熟安居，依照唐虞以及晋、宋的旧例行事。（《梁书·武帝纪》上。） ◇梁武帝最初封赏诸位功臣的诏书 国家创业之初，事情深重而艰难，安定百姓、成就事业，义在庇护人民。若不是群才并用，文臣武将共同辅佐，又凭什么开启这盛大的国运、扩大帝王的宏图呢？有的人在帷帐中筹划，经营开创王业；有的人攻城略地，冒死忘生；有的人作为心腹爪牙，挫败敌军、抵御侮辱。他们忠诚勤勉、德行盛大，无论平坦还是险阻都始终如一，都应当建立封国、开拓疆域，作为王室的藩屏；山河之誓，应当永远无穷。（《艺文类聚》五十一。） ◇武帝追封永阳王诏 亡兄德行纯厚精粹，见识和事业深远通达；美好的声名和善誉，风采流传极盛。只是道德日益增长而寿命却短，清美的遗风遥远难及。想到已经过去的往事，永远思念而心中悲痛，可以追封为永阳郡王。（《艺文类聚》五十一。） ◇追封丞相长沙王诏 褒扬尊崇名位器物，一概依据旧有典章；光明昭示德行和祭祀，使后世永远以此为法。亡兄的道德恩泽如同仁爱，功劳深厚可比微子、管仲；悬挂在日月之间，时间越久越显得新鲜。因此能够在玉器宝器将要毁坏时拯救它们，在源泉将要干涸时疏通它。如今政治运数重新开始，贤者和亲属一同建立封爵；想到长久不变的往事，触目便心碎，可以追封为长沙郡王。（《艺文类聚》五十一。） ◇追封衡阳王、桂阳王诏 亡弟畅，风采仪表秀美出众，器量气度深厚广大；朱方战役中，尽心勤劳于王事，谋略出人意外，按理没有什么不应赏赐。亡弟融，事业品行清正简约，风度闲雅宽绰，早年便在名流中出众，很早就广有美誉。我承受天命继承帝位，君临天下；国祚在郇、滕这样的封国开端，感念鲁、卫诸侯。事情已经过去，运势已经转移，永远怀念，悲伤迫切。畅可以追封为衡阳郡王，融可以追封为南阳郡王。（《艺文类聚》五十一。） ◇封临川、安兴、建安等五王诏 神州帝城，是冠冕人物聚集、群岳环列之处；渚宫、樊城、邓城，形势优胜之地都归于此。居于中央而作为屏卫，辅佐宣扬军政重任；提高这些尊宠的封号，实在符合旧有典章。并非亲属就不能居此位，只有贤者才授予它。宏是我的同母弟，早年便富有德行声誉，主持一方藩国的政务，成就了这些美好的功业；国家礼制和家族感情，对他的期待都十分隆重。秀才智颖悟而俊迈，诚实的事业显明简约，任居藩国重任，政务因教化而成功。伟体态气韵深厚和穆，神情仪宇凝重端正，能够经营治理平坦与险阻，参与辅佐王业。（《艺文类聚》五十一。按：《文苑英华》四百四十四有全文，认为是沈约所作。） ◇求荐士诏 进用贤能应当厚加赏赐，埋没善人应当明正其罪；前代君王的盛大法则，无不依循这一点。我承继宏大的统业，敬畏这至尊之位，想要寻求杰出奇异的人才，协助赞成太平和谐；遍听九卿百官的意见，亲自访求士人，即使在舆夫皂隶中也留意人才。然而贤者如白驹充满山谷，苌楚却还没有被收割。因此我临朝长叹，直到太阳偏西仍在等待。现在可以广泛询问卿士，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将根据才干授予职能，破格提拔，希望共同达到知人善任的明察，符合我急于求贤的旨意。（《艺文类聚》五十三，《初学记》二十。） ◇策封梁公九锡文

译天地二仪寂静无言，却借寒暑交替而运行；三才共同发挥作用，凭借树立人道来作为珍宝。所以万物流动成形，仰赖人来代行上天的功业；贤能的大辅佐，正好应合时运而挺然出众，成就天地造化的功业，暗中协合神明的德行，拨乱反正，救济风俗、安定百姓。盛大的功烈光照有道之世，宏大的勋业震动四方；即使伊陟保卫殷王之家，周公拥有这样的大训，与公相比也显得微不足道。现在将授予公典册，请恭敬地听取我的命令：上天没有降下福佑，灾难集中于皇室。元帝。（《南史》作“世祖”，按：即武帝；这里作“元帝”，有待考证。）因为贤明早逝，简文帝。（《南史》作“世宗”，按：即文惠太子。）由于仁厚柔弱而不能继承大统；高宗承继帝位，居于宫阙却不能长久。虽然日夜辛劳，太平盛世仍未能实现。继位的君主昏暗暴虐，连文字契券都无法看见；朝廷权力和国家大柄交给群奸，诛杀忠良，残害辅弼，含冤抱痛，活着的人几乎没有剩余。这类事情很多，不止一件；奸臣专擅国命，屡屡以轻佻行为招致灾祸，因细小怨隙而牵连受祸，施行严酷刑法和毒害百姓的赋税，使家家受苦，天下人都在煎熬，没有地方可以安身。冤屈的人伸颈自尽，道路旁尸体相望，无论远近，都呼天无从申诉。公乘着昏明交替的时机，顺应百姓的愿望，援帅—— 圣后，辅佐成就中兴；宗庙社稷的危难已经稳固地解除，天人共同的愿望确实得到满足。这实在是公为我挽回断绝的纲纪、重新造就皇家。永明末年，边境事端大开，荆州、黄河一带的各路长官招引戎狄荒服之人，江淮受到扰乱逼迫，形势如同踩在老虎身上。公接受本朝命令，率轻兵前往袭击，以长远谋略牵制敌人，把它限制在包围之中；排除危难、冒犯险阻，刚强与柔和交替使用，使一方坦然安定，又成为藩属。这也是公的功劳。过去隆昌年间，国家的根基已经衰败，高宗深思社稷安危，将要施行权宜之道；公在帷帐中制定策略，激发和宣扬大节，废黜皇帝而拥立君王，谋略深远显著。这也是公的功劳。建武年间开创事业，谋略虽然深远，戎狄却侵入内地，凭借力量侵犯关塞；各州部危急逼迫，沦陷只在指日之间。公整治军队向外讨伐，卷起铠甲长驱直进，接战交锋，行动如闪电、扫荡如疾风；摧毁坚固阵地，覆灭锐利部队，尸体堵塞水道、涂满原野；俘虏押送到象魏，割取敌首献于海边；焚烧营舍、毁坏军帐，号哭着说要归还。这也是公的功劳。樊城、汉水形势危急，羽檄接连传来；公听到警报便整军，奉命出征。然而军机和军队统帅之事并不由公掌握，良策妙谋被压制而无人采纳；邓城战役中，胡骑突然到来，元帅暗中接近却不互相告知，丢弃铠甲、舍弃军队，把他们送进虎口。公向南收集散兵，向北抵御骑兵，使完整的军队并驾而行，按原路缓缓归来，拯救了我方边境的危难，使百姓重新获得安居。这也是公的功劳。汉水以南军力衰弱，敌寇近在咫尺，兵粮全都缺乏，武器铠甲也没有剩余；公从开始出任藩镇起，因物资不足而无所凭借，却整顿军队、训练士卒，按次序进行搜捕和狩猎，使我方危急的城池反而成为强镇。这也是公的功劳。永元年号建立时，天下已经到了“瞻乌”的危急境地；虽然废黜昏君有先例，但伊尹、霍光也称为困难。公首先提出大计，于是拥立明圣之君；大义超过伊尹、周公，功勋高过历代，改变混乱而施行教化，使昏暗转为光明。这也是公的功劳。周文王的风教虽然遍及江汉，京城却蠢动不安，几乎被洪水淹没；句吴、于越的危急，连鸟巢置于帷幕上也不足以比喻。公投袖疾行万里，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拯救溺水之人；义声所到，没有一个地方不赞同。这也是公的功劳。鲁城、夏口梗塞占据江流中心，依山筑垒，环绕河川自守；公抵御这些乌合之众，凭借地势险要进攻，停兵披甲，寒暑更替而不止。我军长久作战，士卒忘了归家的愿望；凭借长远谋划，运用持久策略，费用没有遗漏一箭，战斗也没有耗尽兵力；践踏华容的险固之地，彼此相望的营垒都被攻拔。这也是公的功劳。只有这些群凶，彼此以恶相济，凭借江水而负险，像蚂蚁一样聚集在加湖。（《南史》作“淮湖”。）他们水陆盘踞，谋划援助夏口；战船一旦抵达，便应时溃败。这也是公的功劳。奸邪叛逆震动皇室，又怀着举斧进攻的企图，在九派积蓄兵力，准备勤王；公威势凌厉，直指敌阵，气势超过风雷，旌旗还未到达，整个州便已经伏首服从。这也是公的功劳。姑熟是交通冲要，靠近京畿；凶徒聚集炽盛，截断堵塞渡口道路。公派偏师开路，排除障碍，后续军队接连赶到；兵威所震之处，敌人望见旗帜便惊恐，自焚舟船、放弃营垒，卷起铠甲连夜逃走。这也是公的功劳。群小猖狂，志在孤注一掷；像猪一样突入淮水地区，武装骑兵如云。公于是命令勇士，乘着时机施展锐气；气势超过版泉之战，威势胜过洹水，追赶败兵、驱逐北逃者，突然占有通津。熊耳山那样高峻，也不足以相比；睢水如果不流，又怎么能比得上呢？这也是公的功劳。琅邪、石首一带是襟带般的坚固地势，新筑的营垒如同东方城墙，坚固程度可与金城汤池相比；凭借险要防守，兵粮兼备。风雷激荡，敌人无不震恐；城池重新从护城壕中恢复，正是在此实现。这也是公的功劳。独夫昏乱凶狠，凭借城池而毫不畏惧；鼓钟喧响，傲慢得仿佛绰有余裕；亲近这些邪恶叛逆，嫉恨那些冠冕之士，凶恶狡诈的人因而得到机会，准备逞意大肆杀戮。公暗中运转奇谋，秘密贯通盛大的策略。（《南史》作“威略潜回”。）忠诚勇敢的人得以施展他们的功效，即使在宫门前张白旗请求，也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这也是公的功劳。公有拯救亿万百姓的功勋，又以明德加重其光辉。起初公砥砺志向，在儒门中修习道义；后来濯清衣冠出仕，清明的谋略映照一代。时运艰难，宗庙社稷危殆；昆仑山已经燃烧，玉石一同焚毁。公驱使率领勇猛的军队，使威势如雷霆般伸缩扬抑；大义可比南巢之战，功劳可齐牧野之战。至于禹的功业已经寂寞，若没有管仲，谁来继承呢？公拯救即将成为鱼的百姓，驱逐披发的夷狄，解开这张混乱的罗网，整理这些纷乱的丝线；恢复礼制于安席之上，使欢乐重新遍及河海。永平年间的旧事，听说的人无不叹息；司隶校尉的旧有典章，看见的人无不流泪。公把百姓的性命还给我们，把天下重新交还北辰。忧惧的士绅，重又承受如同戴天一般的庆幸；哀痛的百姓，再次蒙受脚踏大地般的恩惠。德行超过嵩山泰山，功劳接近天地造化，超越得如此遥远，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我又听说，酬答功劳、命令有德之人，建立诸侯作为屏藩，都是用来巩固四维、使万代长久昌盛的。因此二南流布教化，九伯奉命出征；王道淳厚融洽，刑罚搁置不用，覆辙般的政治不再兴起，历经长久岁月。就像燎原之火已经燃烧到极点，晋、郑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只有公能够经营天地、安定救济中原，道德高过伊尹、后稷，所受赏赐却薄于齐桓公、晋文公；这难道就是用来效法齐鲁、长驾驭宇宙的方式吗？

译恭敬地追念前代功业，朕心中十分畏惧。如今进授你相国之职，改扬州刺史为扬州牧，把豫州的梁郡、历阳，南徐州的义兴，以及扬州的淮南、宣城、吴兴、会稽、新安、东阳十郡封给你为梁公，赐给这片白土，用白茅包裹，于是确定你的封国，建立大社。昔日周公旦、周公▯入朝居中，辅佐王室；到了毕公、毛公，也都担任卿士，兼理内外事务，这样的礼遇实在是适宜的。现在命使持节兼太尉王亮授予你相国、扬州牧的印绶和梁公的玺绂，使持节兼司空王志授予你梁公的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符。相国位居群臣之首，总领百官，常掌典章制度，职责应当随之改革：任命相国总领百官，取消“录尚书”的名号，归还皇帝所授的节、侍中冠上的貂蝉、中书监印，以及中外都督、大司马的印绶和建安公的印策；骠骑大将军之职仍照旧。又加赐你九锡，你应当恭敬听受后续的命令。因为你兼修礼法，刑德并举，审理案件时怜悯无辜，无不根据实情，所以赐给你大辂、戎辂各一辆，玄色公牛三驷；因为你劳心于农业，念念不忘百姓和上天，大力尊崇根本事业，只把粮食看作珍宝，所以赐给你衮冕服，配以赤色鞋履。你的教化如同熔铸陶冶，能够移风易俗、陶冶百姓，使国家和谐，所以赐给你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你的文德广泛施行，仁义之声远播，连椎髻、纹面的边远之民也唱着夷歌请求任官，所以赐给你朱门居室；你褒扬清正、抑制贪浊，使官吏各守职分，众多贤才兴起，朴实的民歌流传，所以赐给你纳陛以登殿；你以严正的神色统御属下，以自身作万物的规范，能够防止意外，远谋制胜，所以赐给你虎贲之士三百人；你的威势如同夏日烈阳，立志肃清奸邪，对违背命令、败坏宗族者施刑，绝不赦免，所以赐给你▯钺各一；你跨越嵩山和大海，威临天下，譬如日月，光芒无处不到，所以赐给你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卢弓十张、卢矢一千支；你常常称说孝道，至诚感通神明，恭敬严肃地奉行祭祀典礼，祭祀时敬意有余，所以赐给你▯鬯一卣，配以圭瓒。梁国设置丞相以下各官，一律遵循旧制。恭敬吧！应当恭敬遵循过去的策命，谨慎履行大礼，报答并发扬上天的恩眷，承受众多福祉，以光大我太祖的美好遗命。◇禅让帝位给梁王的策书 梁王啊，远古以来，天地开始生育人类；皇雄氏、大庭氏执政，赫胥氏、尊卢氏相继而起，这些都在龙图鸟迹出现以前，处于恍惚幽冥的时代，本来就无法详细考察。到了神农、轩辕、炎帝的时代，以及放勋、重华这样的君主，无不以大道统治天下百姓。你掌握天下，像手执朽烂的绳索一样小心；舍弃权位，又像丢下沉重负担一样轻快。曾经一到汾阳，便萌生让位之志；暂时到箕山，又立即产生让王之心。由此可知，戴着帝王冠冕、佩带玉玺，并不是为了显示尊贵；乘坐大辂、树立旌旗，只是想使归附者有明确的去处。因此，帝王忘却自身而抚育百姓，牺牲自身而统治四海。等到精神才力在内耗尽，外出劳作又疲惫不堪，就顺应归还天命的时机，只求能够有所作为；何况又有笙管改革礼乐、威仪图谶开启祥瑞、摄提星在夜间明亮、荧惑星白天出现这些征兆呢？四百年的汉朝气数终结，所以汉高祖谦让而受禅；黄德已经衰谢，所以魏氏乐于推戴而受禅；到了晋、宋，也同样弘扬这一典制。我太祖掌握黄河流域，接受天命，应合符瑞而开启国运；两代接续光明，三位圣主承继正统。如今嗣君丧失德行，昏乱地抛弃法度，毁坏扰乱天纲，使大地的根基凋零断绝，茫茫九州被削弱成相互仇杀之地，天下人彼此相顾，性命危在顷刻。即使砍杀行人、剖腹取胎，也已经算轻微；寻求鸡鸣狗盗之徒和征召杖策之人的帮助，又哪里足以相比。因此，谷物充满川野却山川枯竭，山中飞鬼、野外哭号，七庙已经危急，人与神都没有主人。只有梁王你具备这种最高的智慧，圣明存于自身，禀受五纬之灵气，光明与日月相等；纲常秩序井然时，你端正冠冕，协和太平；时局危难紧急时，你挥动兵锋，拯救陷于苦难的百姓。你的功劳超过造化，德泽救济苍生，恩泽无不沾染，仁爱无不覆盖，上达苍天，下及河川泉水；文教与大鹏展翅一同高举，武功与太阳运行并行。因此幽明两界都归心，诉讼也由此平息，难道只是战鼓传遍大地、祥云聚集天空而已吗？至于白昼出现相互争辉的现象，夜里飞出枉矢星，土地陷落而彗星刺天，太阳陨落、星辰消亡，革除旧朝的征兆已经明显，改换国姓的符瑞也确实汇集。于是义军开始进军，芳香的甘露凝结；仁风已经覆盖，白色文书自然纷纷而来。北阙、藁街的使者，风车、火徼一带的百姓，都膜拜叩首，愿意做臣民；钟磬全都改变，事情表明迁虞承夏的义理；蛟龙和鱼同时出现，义理彰显于承继夏朝。至于统治众人的君长，作为他们的司牧，本应把万物看作自己的一体，因内心仁爱而对待百姓；天命并没有固定的主人，帝王也不是只有一个家族。如今上仰遵循天象，下俯凭借民众的愿望，恭敬地禅让神器，把帝位授予你本人；大位的福祚已经穷尽，天赐的禄命永远终止。唉！梁王你应当恰当地执守中道，遵循前代典制，以符合昊天的期望，恭敬主持上天的祭祀而统临亿兆百姓，感通文祖而承受大业，以传承无穷无尽的福祚，难道不是盛大的事情吗？

译◇禅让帝位给梁王的玺书 有生命之物，是天地的大德；“人”是有生命者的共同称谓。大家同样有头、同一本源，原本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差别。然而禀受造化之灵后，愚人与贤人的性情并不相同；寄托于五常之性，刚强与柔弱也各有差异。众多诸侯不能统一，争斗相互兴起，所以才建立君主、确立长官，让他们共同治理百姓，并不是说尊贵者可以骄横在上，把天下当作私产。又由于三正交替更改，五行之运相继变换，绿色文字、赤色文字在黄河、洛水显示征兆。过去的放勋、重华深深通晓这个道理，寻求明哲之人，把百姓交付给他治理；迁虞承夏，本来就是顺应百姓之心；殷朝的教化转给周朝，确实是接受了苍天的命令。自汉、魏以来，无不遵循这一原则；到了晋、宋，也都遵守这种典制。这正是我高皇帝感通文祖、安抚归来的天命，敬畏上天、恭承大历的原因。到了末世，灾祸动乱接连发生，王法纷乱，奸邪积聚，亿兆平民把刀俎当作命运；已经形成的逼迫，危险如同丝线一般，天翻地覆，百姓无处逃生。群凶相互煽动，意图肆意残杀，准备先消灭士大夫，随后迁移龟鼎；衡、保二公与周公、召公并列，反而和小人同列，形势如鸟巢置于幕上、累卵将倾，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不是英明圣主有远大谋略，以仁爱为己任，那么凶恶之徒磨利的嘴已经要剪除一切了。只有梁王你崇高而合乎天道，广大厚重而配合大地，熔铸六合，陶冶万物；兵锋交相奔驰，你振扬神武以施展远略；云雷正鼓荡，你聚集义军以勤王；向远方道路扬起旌旗，在魏阙诛杀奸邪。你的德行超过往代，功劳无人能比；你广泛救济艰难，光明王道，安抚万姓，经营四方，举用正直、废置邪曲，分明如一。你等待天明超过殷后稷，勤劳到日偏西又超过周文王；风俗教化肃穆，礼乐交相通畅。又能赦免过失、宽宥罪人，神武而不滥杀，盛德显耀于星辰，至高的义行感动鬼神。如果让你登上大麓之位，承受这归来的天命，那么即使烈风也不能使你迷失，众人乐于推戴也就有了归宿；你将在已经混乱的局面中整治五礼，在九鼎已经被轻视之后重新尊重它。凡是声教所能达到、车马文字所能通行的地方，都改变面貌、回转头来，歌唱吟咏你的恩德；九山不再发生灾害，四条大河安然流淌，祥和之风吹起，过量的雨水静止消退；玄色甲鱼游于芳草，白色文马驯服于郊苑，灵龟跃过九川而升入清明的天河，六象在高冈鸣叫，种种灵异祥瑞纷纷而来，玄妙符命显著呈现。至于彗星出现在紫微宫，水灾应验于孟月，飞鸿遍布原野，长彗横贯天空，取得新朝的应验已经彰明，革除旧朝的征兆也必定显现。加上你的天表秀美奇特，车服形状具有尧的姿态，具备君临天下的符瑞，确实不是一种征兆而已。《尚书》说：上天鉴察他的德行，把大命聚集于他。《诗经》说：文王在上，光明显耀于天。因此天地都眷顾你，幽明两界确实相合，难道只是使你统治万国、平息这些讴歌和诉讼而已吗？朕因此拥抱璇玑，低头思念圣哲。过去水德将尽，我太祖已经受命；改朝换代的时机已到，天禄将要终结，于是也以木德把天命传给梁朝。远考前代典制，近察当今时代，远近百官没有谁违背朕的心意。现在派使持节、兼太保、侍中、中书监兼尚书令、汝南县开国侯亮，以及兼太尉、散骑常侍、中书令、新吴县开国侯志，奉持皇帝玺绂，举行受终之礼，一概依照唐虞旧事。梁王，你应当登上这至高帝位，君临万方，继承并发扬盛大的功业，以报答上天美好的命令。（《梁书·武帝纪》上。）

译卷四十二 任昉（二） ◎任昉（二） ◇替齐宣德皇后发布的命令 西诏已经到达，皇帝效法前代典制，恭敬地把神器禅让给梁朝，明日可以临轩，派使者恭敬地授予玺绂，我这个未亡人便归居别宫。◇齐宣德皇后答复梁王的命令 承蒙你坚持谦让，还没有接受大典，我恭敬地回复高雅的旨意，实在感到惆怅。至高的寂理难以探究，超出言语和形象所能表达的范围；教化和思虑都有法度，感通就在其中。神明之人所以不同于常人，在于神妙明察；与常人相同之处，则在于进退取舍。梁王你产生这样的上等智慧，面对并承顺天道，德行与天地相称，教化周遍万物，自有人类以来，不过你一人而已。然而你通达权变、弘扬大道，却常常把行迹保持在中庸之中；神明般的洞察只在细微处显现，并不因仰钻而自我压抑。范宣已经谦让，后世便以此为法；何况圣明的谋略和睿智的法度，歌颂思慕都归向你。若一味崇尚廉约，庆赏终究会被废弃，这确实会使贤者喜爱义理，却助长难以进取的风气；不肖者则会自恃功劳，阻碍竭尽力量的成效。奖劝和阻抑之间，差别已经很大，梁王怎么能不暂且屈意，确实回应天意和人心，使我这个未亡人夜晚得以安睡，早晨上朝也有所预备？现在派人率领百官，重申诚恳的请求，万方归于同一途径，繁复言辞可以省略。◇宣德皇后再次敦促梁王的命令 宣德皇后恭敬问候各位官员：功劳大到无法赏赐，所以褒奖功勋的典礼也就缺少依据；施恩如同造化，报答德行的途径就更加少了。总不能不勉强给它加上名号，使掌管选举的官员有所凭借。梁王实在是上天所生，圣明广大而深厚；星辰不改位置，而九星都仰望你；日月不改变运行，而天地以你为正。过去你处在晦明未显、潜藏鳞甲、收敛羽翼的状态，博通群籍，却向一卷之师谦让年长之位；剑气凌云，却屈居万夫之下；辩才足以折服天口，却好像不会说话；文章足以雕饰蛟龙，却每每写成便自行删削。你在弱冠时便首次响应征召；客游梁朝，声名文采极其显著；被宰府推荐，声誉更加高扬。隆昌末年，你勤王的功劳开始显现；建武年间革新政局，建国大业正由此建立。功劳很大而赏赐微薄，嘉奖功勋无从相称；即使只有一马之田，你介山封禅的志向反而更坚定；即使只有六百户的俸秩，大树将军的称号依然存在。等到你手持旄节统领一州，北方的代马不敢向南放牧；推举樊、邓等将领，胡人的尘土很少在傍晚兴起。后来那些狡猾的小童凶恶残暴到了极点，衣冠泯灭，礼乐崩坏；于是你召集军队、誓告众人，声称要安定王室；白羽旗一挥，黄鸟之地便得以平定；铠甲像鱼鳞一样层层倒下，战车也因而 破裂倾覆。你使上天的命运得以实现，揖让群臣，功业丰厚、利益深远，无法用言语称述。因此祥光汇聚而来，美好的气息充满四方；五位老人游于黄河，飞星进入昴宿。这样的元勋大功盛大至此，可是封地却局限于四方之内，权势又低于九伯，皇帝对此感到惭愧。▯轩等汇聚而至，现在派某位、某甲等率领百官，各自表达诚意，希望你不要把谦让之意当作席间小事，能够不远而返。◇再次敦促梁王的命令 朕听说，普通人喜好仁德，终身都在实践仁义；君子实行大道，通达后便兼济天下。没有人能够穷尽才器、通晓神理，把美好的德业蕴藏在天性之中，却高高安坐在中堂，眼看酒樽倾斜而不尽力扶正。梁王你的德行超过往代，功劳无人能比，与四时同其契合，和日月一样明亮；揣度天道运行，以乾健为法则。你在艰难末世中达到百王未有的境界，援引义理而起兵，一战便使天下大定；山林草野无不革面归顺，使商王朝的庭院长满茂草，使周王宫阙种上梓树；倾宫已经散去，鹿台也没有储蓄。盛大的德行和功业如此巍巍。近日关于岐地的称号，已经由帝王之言发布；珍异之物和礼仪都已准备，都是因为我的昏昧而办理。即使云竿已经载满道路，清道仪仗已经出行，昭明德行、报答功劳，也还没有达到极点；而你却恭敬辞谢上天的恩典，远远保持克制谦让，使我这个未亡人面对日偏西仍感惭愧。现在派人率领百官，各自表达诚恳的请求，希望能感动你的睿心，使你欣然降下意旨。◇替梁武帝发布搜集典籍的命令 命令说：近来灾祸从柏梁台兴起，终于蔓延到石渠阁，青色书籍、白色简册一同化为灰烬，黄色书囊和连缀的书帙荡然无存。所以痛惜超过秦末，悲伤甚于汉末；从天道看来，征兆昭然可见，难道不是因为昏庸的继承人作孽，使礼乐崩坏吗？如今圣人已经兴起，恰逢这个时日。现在虽然百事刚刚草创，每天忙碌得没有空闲，但皇帝登基后首先要办的事情，除了此事还有什么能排在前面？应当选用陈农那样的人才，搜集河间王府所缺的典籍，手持铅笔、白绢，抄写简册并加以校定，依照秘阁旧录，迅速修缮抄写，立即施行。◇替梁武帝发布禁绝奢侈的命令 命令说：居上位者教化下民，草随风倒，风气随之而行；社会风俗是浇薄还是淳厚，常常由此形成。自从永元年间失去德政以来，史书还没有记载过这样的事，极端昏乱悖逆，哪里说得尽呢？后来外面营造璇室，宫内堆积倾宫；奇巧技艺、异样服饰，全是过去未曾见过的；上位者轻慢，下位者暴乱，淫逸奢侈相互竞逐；国家命运和朝廷权力转移到近臣手中，公开买官卖爵，贿赂货财公然流通。又有并列的高大宅第、通衢大道、渐台、广厦；长袖上下飘动，等同于赏赐给戎族的礼物；珍馐美味有百种，和伐冰之家相同。愚民因此受影响，渐渐形成风俗；艳丽爽朗相互争胜，夸耀华美彼此攀比。甚至市井人家也让貂狐皮衣穿在身上，工商子弟也穿着绣缎；太阳落山后还不回来，天将破晓才约定在清晨相会。如今圣明开启国运，励精图治刚刚开始，虽然说是继承前代，几乎等同于重新创制改革；况且奢侈浪费之后，接着又兴兵作战，巨桥、鹿台的财物被雕琢耗尽，无法计数。我承受皇帝宠任，职责在于澄清政局，想要上承皇朝崇尚俭朴的旨意，下以自身实践粗衣薄食的原则，解除旧弊、重新整治，去掉雕饰而归于朴素。除非是供奉祭品、修整服章冠冕、学习礼乐仪容、修缮铠甲兵器所必需的费用，此外各种花费一律禁绝；御府和中署，酌情裁撤省并；掖庭供皇帝临幸的妾侍人数，大予宫停止演奏郑、卫之音。这些都仰承朝廷旨意，大概同样符合朝廷的心意。其中若有能够率先带领卿士、作为百姓准则的，不吃精美食物、不穿轻暖华服，请从我开始。再加上群才都遵循正道，九卿百官各司其职，如果人人都能在公务之外主动退处，始终约束自己，改变风俗，那么希望一月之间就能见到成效。过去毛玠在朝中，士大夫不敢穿华服、吃美食，魏武帝感叹说：“我的法令还不如毛尚书。”我虽然德行比不上过去的贤者，所负责任又重于前代先贤，实在希望各位士人都能领会我的心意。对外可以详细制定条文，按时施行。◇天监三年策问秀才的文章

译问秀才：朕长驱进军樊、邓，直指商郊，因时机到来而乘势而行，常常长久思念此事，仍然怀有惭愧之德。为什么呢？历代君王积累的弊病，到齐朝末年最为严重，衣冠礼乐荡然无存；削去雕饰、开创制度，国家正处于草创昧暗之中。采纳三王的礼制，才粗略分辨冠帽和鞋履；沿用六代的音乐，宫廷音乐才开始辨别。但各种制度刚刚改革创立，仓库还没有充实。若田地始终不征税，国家便没有财用；百姓生活不足，朕就深深忧虑怜悯；每逢时节收取饲草干粮，每年征收田租，朕都忧愁惭愧，仿佛怜爱初生的孩子。现在想使朕不再有满堂忧虑的念头，使百姓家家富足有余，逐渐达到九年储粮的水平，稍稍减免关市的赋税。诸位大夫面对这三方面的问题，应当怎样利用宾礼辅佐君王？这些道理应从何处着手？等待听到你们的好主意。问：朕本来出身于诸生，年少时便有志向，闭门专心自修，打开书卷独自领会；九流七略，我常常阅览；六艺百家，也不至于一无所知。虽然每天有万端政务，早朝很早、退朝很晚，但在听政阅览的空闲中，三余时间从未荒废。上位者教化下位者，草随风倒，风气随之改变；只有朕自身空疏浅薄，不能感动风俗。过去穿紫衣的人被视为低贱服饰，尚且能够改变齐国风气；喜爱长缨这种低俗服饰，尚且能够改变邹国风俗。朕虽然德行惭愧，不如前贤，事业却胜过前代；况且士大夫实行道义，也往往以俸禄利益为动力。朕倾心求取骏马般的人才，并不害怕真龙；即使车乘、印绶、青紫官服，也可以像拾取地上小草一样赐予。然而懒惰游荡、荒废学业的人，十家中有九家；鸣鸟般的雅乐几乎听不到，学生之歌也不再兴起。奖掖人才的道路已经如此，仍然寂寞冷落，应该有良好的办法。问：朕设置谏鼓、树立谤木，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近来虽然上书者纷纷聚集到宫阙之下，但大多不是政务要害；每天伏在青蒲席上进谏的，很少能够切中要害、直言不讳。难道是齐朝末年忌讳太多，直言的风气已经过去了；还是认为朕只是空自仰慕古人，徒然接受意见而不能发扬？然而自从朕君临天下、处在百姓之上以来，何曾有人因为一句话不合旨意，就被迁徙到北方；又何曾有人因细小触犯，就被论罪发配到左校？如果因此使直臣闭口，忠诚正直的道路断绝，恐怕朕弘扬长久之道还有不周全之处。请你们尽意陈说，极力直言，不要有所隐瞒。◇替齐竟陵王世子发布临会稽郡的教令 富裕之家兼并土地，是前代史书共同认为的弊害；大姓侵夺威势，是古代贤哲所憎恶的事情。然而权贵豪强的家族，擅自割据林地池泽；势力强、财产多的人家，独占山海资源，甚至连水势都显得高峻。◇吏部郎的表 郎官职位的重要性，千金也无法比拟。到了前代，这一职位确实光彩显赫，选拔人才时以清正通达为首；但最终仍未能居此职位。以深识远见为标准，屡次被推荐却没有结果；如今承乏代理此官，回头看才知道这职位的期望。如今皇帝圣明统治天下，登用贤长，万事亨通；使士绅清浊分明，衡量没有差错，抑扬各类人才，也能使他们各得其职。我只需顾念自身、遵循分际，谁能承受这样的重任？只知道死而后已，却还不知道该怎样报答。◇替齐明帝辞让宣城郡公第一表 臣萧鸾说：承受台司征召，任命臣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杨州刺史、录尚书事，封为宣城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加兵五千人。臣本是平庸之才，智力浅薄短小；太祖高皇帝深厚地疼爱侄子，给予家人的慈爱；世祖武皇帝对臣的感情如同平民兄弟，寄托深厚如同同胞。武皇帝病重时，确实把遗言托付给臣。虽然臣自以为有明察之能，却被庸常鄙陋所蒙蔽；愚钝的人偶尔也能有一次认识自身，臣实在不忍在武皇帝临终之时固执己见，在玉几旁违背遗命，于是承受顾命托付，宣扬执行遗诏。虽然嗣君抛弃常道，得罪宣德皇后，王室遭遇灾祸，这也是臣的职责造成的。为什么呢？臣亲近如东牟侯，所负责任又像博陆侯，徒然怀有子孟封社稷之功，又怎能逃脱昌邑王争臣的讥讽？面对四海议论，哪里可以逃避责任？况且陵墓的土还未干，武皇帝的教诫誓言仍在耳边；家国之事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是臣的过错，又由谁来承担罪责？今后将凭什么肃敬拜谒高陵，虔诚奉事武皇帝陵园？内心悲痛，失去谋划，泣血等待天明，哪里还能再在家国耻辱中求取荣耀、在国家危难中贪图安逸？骠骑上将是国家的元勋，神州的表率和重臣；尚书古称司会，中书实际掌管皇帝诏令。如今又虚加这些荣宠，委托臣成就功业、抵御外侮，臣自知不相称，众人又有谁会认为合宜？只是诏命轻如鸿毛，责任重如山岳；无论生前死后，归结都一样，毁誉始终相连。辞去一个官职并不能减轻自身负担，增加一个职位反而已经玷污朝廷法度，因此本应把自己同国家视为一体，不再作表面上的推辞。至于功劳足以匡正天下，赏赐相当于封给千户，光耀近畿而拥有完整国土，即使因此死去也心甘情愿，却不敢听受这样的命令；也愿陛下曲加体察，立即依从臣的请求，使臣像钜平侯一样的恳切诚意得以坚定，使永昌侯的赤诚心愿得以申明。这样才能知道君臣之道宽裕有余；如果有一天真相昭然，臣也敢守住不可改变的原则。这样或许可以使人心宽广、议论弘大，斟酌自身而体察事物。臣不胜感荷、恐惧、惶惑的诚意，谨附随某官某甲奉上此表。臣萧鸾诚惶诚恐。

译◇替范尚书辞让吏部封侯第一表 臣范云说：承受尚书台征召，任命臣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封霄城县开国侯，食邑千户。奉到诏命，震惊惶恐，心神和容颜都不知所措。臣范云叩头叩头，死罪死罪。臣出身寒门，才力平庸，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进仕时惭愧不能达到中庸，退处时又惭愧不能成为狂狷之士。过去固然曾刻苦求学，但一部经书也没有学成；想靠雕琢文章成名，连三年寒窗也没有完成。背着书在燕、魏之间游学，只是白白耗费粮食；奔走齐、楚之间，也只是徒然忍受贫贱。后来持节为官，因行装简陋而受讥笑；执斧牧守，因薏苡之事而遭诽谤；穿赭衣做囚徒，见识了狱吏的尊严；被除名做平民，才知道汲水舂米的清闲。即使活到百岁，也已觉得毫无意义；如果按真实情况说，也已经过了大半生。遭逢乱离，想寻求安定归宿，于是闭门住在荒郊，已经历过两个寒暑。又有东皋几亩田地，早晚都能照料；关外一块小地，遥望钟阜。家中虽没有赵女，门前却有许多好事之人；俸禄虽少、赐金也少，欢乐却同娱老。折取菱角、焚烧枯柴，在这里便感到满足。陛下顺应万世之期，接续千年的统绪，三千贤士景仰归附，八百诸侯不谋而同。臣的罪过使人心离散，功劳又惭愧不能与圣德相称；即使叩头至额头破裂、抬着棺材也未能毁坏，国家在草创之中，臣怎敢贪取上天的功劳？百姓的诉讼和歌谣，都说明他们与陛下同心。可是厚重的礼器和显赫的名位，一朝之间全都聚集到臣身上；回头反省自己，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这正应当用来接续白水之祥，排列旧日丰厚宅第，忘掉讲学舍人的过失，保留诸公的费用；如果可以俯身拾取青紫官服，哪里还用等到通晓经书呢？臣范云叩头叩头，死罪死罪。吏部铨选之权极为重要，关系国家兴衰；远古以来，明辨贤能之人，即使帝王也很难做到。汉、魏以后，通达见识的人接续出现，雅俗所共同归服的，只有许劭、郭泰；能够选拔十人而得到五人，尚且说可以与他们相比，其余得失从未听说。偶然察看童年旧事，只是天机暂时显露，又哪里值得计算？在魏朝是毛玠的公平，在晋朝是山涛的识量；拿臣来相比，差距何其遥远。齐朝末年政治衰败，官场混乱；鸿都门不再有纲纪，西园竟成了市场；有人谈论金印装满箱笼，有人感叹华贵貂尾还远远不够。如今国家草创伊始，正应当改制更新；帝王恭己南面，责任在于考核成事，哪里适合随意加以私宠，使国事因此受损？帽上附蝉的装饰，只是徒然形成宠荣的文饰；从公私两方面看，授受双方都失当。近代受封为侯者，功业各有高下：有的使关中富足，有的在河内建立军功，有的在帷幄中制胜，有的因门人而关系亲近，有的随时势沉浮，有的威势足以与敌国相比，有的在宫禁中定策，有的在野战中建功，有的德行盛如卓茂，有的师道如桓荣，有的属于四姓外戚、侍奉祠祭，这些已经没有什么可记载的；至于五侯外戚，也不是旧日典章。臣所凭借的，只有恩泽；既然与按功劳授爵不同，实际上也有违儒者的荣誉原则。即使小人贪图侥幸，难道臣会独自没有私心吗？臣本来出身诸生，家中承继清白旧业，门第没有富贵，改变务农而出仕。臣的祖先玄平，品德声望高出一世；中兴时成为众士的表率，官位不过与元凯相当，职任止于牧伯。高祖少连早年秉持高尚节操，所富有的是义，所缺少的是时运；只做了东朝的微官，便以疾病为由退居下邑。臣希望不忘先人志向，也希望愚臣能够做到。况且去年初冬，臣还只是国学中的老博士；如今初夏，竟将要位居冢司之下，即使汉代千秋一天九次升迁、荀爽十旬之间显达，比起臣来也不能算快。臣虽然没有见识，只看重实际利益，但如果会损害名声、败坏实质，无论对国家还是自身，知道不可为，就不敢冒进。陛下不嫌弃蓬草蒯草，爱护臣如同丝麻；如果臣平生的言语仍在陛下听览之中，旧日心愿和一贯志向再无其他请求，希望怜悯臣的所求，特别收回宠命，那么典章制度就能保持肃穆，微贱之物也知道获得免除。臣如今正在休假，不能前往尚书省，不胜感荷恐惧至极，谨奉表陈奏。臣范云诚惶诚恐以下。◇替萧扬州推荐士人的表 臣王言说：臣听说，寻求贤才虽然暂时劳苦，垂衣拱手却能长久安逸；把它比作疏导田间沟渠，是为了引导河流。伏惟陛下把道德隐藏在冕旒和衣带之后，信用充满符玺之间，乘六马之车与民同尘，五次辞让而高出世人。空谷中的白驹、朝廷上的振鹭，尚且担心有贤人隐藏在卜祝之中，有才器的人藏身屠宰者和保姆之间；即使派人到关下访求、到河上访贤，也不能只取决于一只狐狸的意见，理应兼听众人的意见。五声听倦了，九官也应当询问；朝廷中寝议国事，也应借听车夫和皂隶的意见。臣所居官位责任重大，义兼及国家和家族，实在希望名声与实际不相违背，使侥幸进身的道路断绝。权势门第中的上品人物，仍应以清谈品评；出身低微而才俊的人，不可以地位相貌限制。臣私下见到秘书丞琅邪人王▯柬，二十一岁，字思晦，七代家族声名相继光耀，为海内冠冕；神情清明，气度茂盛，确实践行中和之道。他有叔宝般理性遣怀的谈论、彦辅般以名教为乐的风度，因此光照先达，成为后进的领袖；居处没有尘俗杂扰，书房中有皇帝赐书；辞赋清新，言论深远幽玄；房屋很近而知音难遇，外物疏远而道义亲近；在丘园中修养本真。台阶之上虚位以待，学校和朝廷都寄予期望，万夫倾心仰望，难道只是让人想起荀令、使李公的声名不亡而已吗？前任晋安郡侯官令、东海人王僧孺，三十五岁，字僧孺，崇尚隐居自守，思虑情趣恬静敏捷；既以笔耕养活自己，也靠替人抄书完成学业。甚至达到收集萤火、借雪光读书，编蒲为简、缀柳为笔的程度；古人的言行、人物的雅俗，甘泉宫遗留下的仪制、南宫旧事，都能画地成图，低头举掌便可讲述。难道只是《鼠廷》中老鼠必须答辩的才智，或竹书没有脱落简册的错误而已吗？王▯柬坐镇雅正与世俗之间，所作的弘益已经很多；僧孺不断接受询问和回答，正可以用来辨析疑难。他们都是东序的秘宝、瑚琏般的优秀器物。实在不能因为人的身份而废弃其言论，而他们的才干确实足以作为当世之资。面对这篇表章我惶恐战栗，还担心不能得到允许，恭敬陈述以上。

译◇替褚谘议蓁辞让代兄承袭封爵的表 臣褚蓁说：昨天承受司徒府符令，奉诏旨允许臣兄褚贲所请求的事情，让臣承袭南康郡公。臣家世承袭功勋和恩荫，荣耀足以施及士人；臣兄褚贲世代承继家业，确实具有长兄的德行，却深知知足适止，视千乘之国如脱鞋一样舍弃。如今却远远错误地施加恩典，近来聚集到我这个平庸之人身上；兄长能够把国爵让给弟弟，弘大的义理有所归属，普通人的意志尚且难以改变，应当守住它而不改变。过去武始年间，家臣迫使国君接受策命；陵阳因鲍生的话而感动；张氏以诚心请求，丁氏也理屈词穷。况且先臣因为大宗断绝后嗣，命臣出继旁支，承受旧日的命令，按理终身不能改变。永远思念这些情事，触目便悲痛欲绝。假如臣兄褚贲推崇延陵季子的风范，臣却忘记子臧的节操，那就是废弃德行、举荐不当，哪里能说是贤能？陛下如果察知臣的赤诚，特赐停止此事；否则臣就投身草野，只求实现愚诚。臣不胜赤诚恳切之至，谨到宫阙拜上此表。臣诚惶诚恐以下。有一天承受司徒府的符令，声称奉诏旨允许臣兄褚贲所请求的事情，让臣承袭南康郡公。臣家世属于启圣之族，恰逢时运到来，崇尚德行、酬答功勋，先前已经赐给臣士宇。臣兄褚贲世代承继家业，作为兄长具有高尚德行；他早就能估量自身而退处，在家中料理园蔬。因为臣早年遭受酷烈苦难，兄长与臣天伦情谊深厚，友爱淳厚深切，并不只是引用《▯脊》中的推食推衣之事；他因此逃避显位、让出爵位，抚养提携臣直到成人，事奉死者、礼让生者，尚且同样把高位看得像脱鞋一样，取信于十室之人，把它看得如同锱铢。如今却远远错误地把恩典施加给我这个平庸之人，兄长能够把国爵让出，弘大的义理有所归属，普通人的意志尚且难以改变，应当守住它而不改变。过去武始年间，家臣迫使国君接受策命；陵阳因鲍子的言语而感动；张氏以诚心请求，丁氏也理屈词穷。况且大宗已经断绝后嗣，命臣出继旁支，承受旧日命令，按理终身不能改变。长久怀念这些情事，触景便悲痛欲裂。伏惟陛下俯察孤门承受哀荣的重大意义，于是夺回赐给臣兄褚贲的一时轻命，察知他的赤诚，特赐停止此事。这样最公正而且合乎礼法，微臣实在有幸。◇又一表 近来冒昧陈述诚意，希望蒙受怜悯明察；承受退回诏书，尚未得到怜悯和允许，伏读之下惶恐不安，无法安置自己的诚心。臣本来凡庸低劣，身世名声都不足称道；标举一项善行，不足以证明风流文采；保守一次谦让，也不足以发扬进退之节。至于财富足以和千辆马车相比、地位尊贵而拥有国家，这两件事如果不期而至，普通人尚且会迟疑，更何况凡庸近臣本应勉力自持。只是因为家门统绪有所归属，长兄的德行没有第二人可以相比；假如褚贲推崇延陵季子的风范，臣却忘记子臧的节操，那就是废弃德行、举荐不当，哪里能说是贤能？陛下留意孤门，特别追念先人，所以臣走投无路也要呼告上天，凭借陛下近在咫尺的威严。褚贲沉疴坚固，公私之礼都被耽误；恰逢非同寻常的恩典，遂使自己的志愿得以实现，坚定不可改变，其中自有道理。臣既然承受先人的遗命，出继旁支，受命已有根据，反观自身还能奉献什么？陈述内心，感伤悲悼，只能勉强承担义务。臣兄褚贲之子褚霁将近志学之年，礼制也到了趋拜的时候；况且私家世代嫡长的次序已有安排。如果上天的眷顾没有止境，必定会降下特殊恩典，请把臣兄之子褚霁赐封圭社。伏愿陛下以圣慈曲加怜悯审慎；如果蒙受哀怜允许，便是施加厚重的涵养哺育之恩。◇替范始兴请求为太宰立碑的表 臣范云说：推究保存风教、树立功业之道，人在世时建立声望，死后留下美德功烈；既然故老的口述已经断绝，就必定要依靠不可磨灭的文字。把文字藏在名山中，山陵河谷还会迁移变化；把它收藏在府库高阁中，青色书册也会散落残缺。这样看来，配合上天的功迹，保存在泗水之上；素王的道理，记载在沂川旁边。由此，尊崇老师的义理，可以比拟西河；尊奉君主的感情，可以追及尧、禹。因此，即使小小的精舍开立，也一定要穷尽镌刻的盛美；统治一座城邑，也要尽力刊刻其功德。何况太宰竟陵文宣王臣某，生前死后都以义理规范社稷；严肃地配享上天、与帝王相配，就像周公那样的人；体恤国家、端正朝廷，出任藩镇、入朝守职；进仕时思考有疑必告的道理，退处时不专门谋求私利；以五教整治伦理，使百官各得其序。他的一言一行，都是盛德之风；琴书技艺和著述成就，也已经非常丰盛。即使不以兼济天下为道、只以行善自娱，也没有什么不能称述的。如今贤人亡故，年岁忽然迁移；鸱鸮向东迁徙，松树成行。六府官僚、三藩士女，都储备油和素，家家准备铅笔，仰望景山，徒然追慕。过去晋朝起初禁止立碑，魏舒死后也依照官班次序办理；后来阮略泯灭无闻，所以臣冒险触犯严禁。为他立碑的人最终免于刑戮，送来碑文的人反而得到嘉奖赞叹。至于他的德行如仁爱遍及、功劳足以比拟管仲，本来就应当置于常例之外；因此太宰渊、丞相嶷以及亲贤同列，已经成为成规。请求依照二位公的前例，准许刊立碑石。难道能让后人长久思念九原之下的人，却让樵夫割草也不知道禁令；或皇帝驻跸长陵时，▯轩竟不知道该驶向何处吗？臣出身乡里，孤微卑贱，才学没有可供甄别之处；恰逢齐朝法网宽弘，放松了对宾客的禁令，臣登记姓名、奉身出仕，转眼已经二十年。担心自己先于犬马死去，厚重恩德尚未报答；而破旧帷幕、毁坏车盖还没有来得及遮蔽蝼蚁，珠襦玉匣却突然用来装饰幽冥之泉。陛下弘扬名教，不遗弃微贱之物，使臣能够奔驰到南浦，长声号哭于北陵。既然已经曲承前代施恩，实在还仰望后来的恩泽。如果杜预在山顶立碑的愿望能够得到验证，也希望保存马骏一定拜谢的感激之情。面对这篇表章，臣悲伤恐惧，言语无法尽意。臣诚惶诚恐以下。◇替皇太子请求每天入朝一次的表 臣听说，宦官报告平安，姬昌便显出喜色；鸡鸣提醒天明，周发便穿戴冠履。有时因为寒暖不同，早晚的安排各异；膳食的调和，也因鼎中烹饪时节不同而变化。一天三次朝见，按感情来说还算简略；如果整天承受父皇容颜，按道理实在令人满足。况且长寿的问候，抚循之情没有止境；驰道还未走尽，顾念之心也不曾停止。这难道只是下情感动上天，也确实是上情连结慈爱之心。近来隔五天才入朝一次，已经成为通行制度；事情超过常规，情理也违背了早晚省视之义。每天有万端政务，臣不敢每天三次烦扰御前，只请求每天早晨到寝门拜见一次。◇替王思远辞让侍中之职的表 出行时，臣只能在六尺以内陪侍承接天子的光辉；谈话时，亲自承受玺书所传的命令，诚信遍及天下；进献可行之言、替除不可行之事，出纳诏令都要审慎而掌握细微之处；在金华殿上陈奏，在玉堂之下进退辞让。这样的职位，是七贵之中最为显赫的升迁，是二公子孙中最为光彩的荣誉。即使臣只是仲蔚的孤单后裔、元卿的末代子孙，也没有凭借民间声誉，竟敢妄自承受这样的典章私恩。

译◇替萧侍中写拜受承袭封爵的表 诏书任命臣承袭竟陵郡王。臣本来凡庸，平素缺少才干和声望；皇朝崇尚德行，诏令封爵只授给贤者，于是臣又出来修治职贡，入朝列于卿士之中。只是有道之人的守节，在海外也会受到重视；藩篱近于京畿，根本无需击柝。臣仰观旧日典章，俯身更加感动；报效国家、承继家业，哪里敢说能报答万分之一。◇替梁公请求刊刻、修改律令的表 臣听说，淳厚的本源既已久远，天意于是降下惩罚；古时画衣象服，以至于刑罚几乎搁置不用，百姓以草缨艾绶为饰，民众不敢犯法。等到淳厚的德行日渐衰微，世运进入浇薄末世，商汤的刑法、夏禹的政教也不足以禁止奸邪，九章法、三章法都无法平息诉讼。因此，囚徒穿的赭衣堵塞道路，监狱多得像集市；凝脂般的肌肤已经不再被珍惜，秋荼般的刑罚也不再被认为惨酷；奸吏借此营利，生杀任意并用，这真可谓使人痛哭，难道只是一种悲哀吗？人本来肖似天地，禀受山川的灵气，获得形体而应当彼此爱敬，连头发和皮肤都极为重要；即使流箭掠过、疾风吹来，人也会回头而露出忧色，却竟然要被妄加剖割，使刀斧、棍棒与身体并列使用。况且刻木的刑罚尚且不能真正加在人身上，画地为牢也不能使人进入牢狱；人们对此如此畏避，却动辄遭受意外死亡，使王道受到损害，原因正在这里。法律开出两道门，成为治理政事的蛀虫；生杀有许多不同的标准，究竟该听从哪一个呢？卷四十三 任昉（三） 任昉（三） 奏请郊庙备齐六代乐 据魏王肃的议论，《周礼》说，接待宾客都要演奏完备的乐舞，何况天地和宗庙，是国家最重大的事。周官以下，六律、六吕、五声、八音、六舞合奏大乐，可以招致鬼神，使邦国和谐。请依照王肃的意见，祭祀郊庙时备齐六代乐舞。奏请弹劾曹景宗 御史中丞臣任昉叩头说：臣听说，将军临阵战死，哪怕只退却几步也不行；回头观望、躲避敌人，逗留退缩，都有刑罚。至于赵国老母深明大义，尚且请求不要因败军之罪处罚自己的儿子；魏主颁布法令，也认为抵罪已经很轻。由此可知，败军的将领，自古以来都应身死族诛，明确的刑罚就在这里。臣任昉叩头再叩头，死罪死罪。臣私下考察，獯猃侵扰边境，只是暂时骚动边陲；王师稍加征讨，所到之处便望风披靡。因此淮、徐献上捷报，河、兖凯旋归来；东关没有费一战之劳，途中也很少耗费千金。但司部与敌境相隔遥远，却斜临寇境，所以使狡猾的敌人得以凭陵，拖延了许多年。故司州刺史蔡道恭率领激励义勇，奋不顾身，守住全城而死守，从冬天到秋天，仍不断转战，屡次摧败敌虏。若拿他和居延相比，就是陵降而蔡守；若拿他和疏勒相比，就是耿存而蔡亡。假如郢部的救兵稍微接应声援，单于的首级早已悬挂在北阙，岂只是接受投降、筑城立功而已吗？这实在是由于郢州刺史臣景宗奉命征讨，却没有及时出发，所以使敌军如虫蚁聚集，凭借水草据守；他反而按兵不动，盘桓观望，迟缓救援，资助了敌人，终于使孤城困守，力量耗尽而屈服于凶威。即便如此，本应仍然坚守三关，另谋进取；他却退兵伸长脖子等待，自己招致失败，使边疆受到侵扰惊骇，这都是他的责任。若没有严刑惩治，诛罚和赏赐如何安排？景宗就是罪魁。臣谨案：使持节、都督郢州、司州二州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湘西县开国侯臣景宗，原从军中被擢升，遭逢许多幸运，指挥行踪并非出于自己的谋略，获得猎物又有什么功劳？却得到超过通侯的厚赏，荣位高列诸将之上。肩上的负担刚刚卸下，钟鼎之铭就已经列上；未能取得和戎的功效，二八之乐舞已经陈列。自头顶到脚跟，功劳都归于造化；滋润草木、浇灌原野，哪里是他自己能够做到的？况且蔡道恭已经死去，守城达数十日；景宗还活着，却一朝弃甲。曹氏生而受宠，蔡氏死而尽忠，优劣竟然如此，这个人实在有何面目？从前汉光武任命将领，坐在朝廷便能预知千里之外的情况；魏武帝设置法令，依据法令办事，所以出兵必定遵守法律，丝毫不差。伏惟陛下圣明英武，才略举世无双，料敌制变，万里之内没有差错；奉行陛下的命令，实在是弘大的庙算，唯独景宗如此庸劣固陋，按理说实在无可教诲。自从叛逆胡人放纵逃逸，长期危害中原，圣朝于是顾念边疆，准备统一车书，怜悯司州百姓，使他们蒙受不应有的耻辱。陛下早朝长叹，常怀怜悯；造成这样的损失，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逃罪？应当依法正刑，严肃彰明典章宪法。臣谨以此弹劾，请将景宗所任官职立即免除，交太常削去爵位和封地，收交廷尉法狱治罪。至于他的军佐、属官、偏将、统帅，以及其他应当追究责任的人，分别交由治书侍御史按其违失继续奏报。臣谨奉上白简陈奏。《文选》。奏请弹劾刘整 御史中丞臣任昉叩头说：臣听说，马援侍奉嫂子，不戴帽子便不进门；汜毓抚养孤儿，家中没有把亲生子和孤儿区别对待。因此义士节妇听到这些事，都会受到激励而有所立身；千载流传的美谈，这些应当是最值得称道的。臣任昉叩头再叩头，死罪死罪。臣谨案：齐朝故西阳内史刘寅的妻子范氏到御史台申诉，列举说她嫁到刘家已有二十多年，刘氏家族丧亡后，她一直抚养孤弱。刘寅的弟弟刘整常常想伤害她，侵夺原先分给她的奴婢教子和当伯，并把他们都收归众产；又拿钱折算婢女姊妹弟温，却仍把奴婢留在自己身边使用。刘整的哥哥刘寅又夺取刘寅儿子逡的婢女绿草，私自卖掉所得的钱，也不分给逡。刘寅的第二个庶子师利，去年十月到刘整的田庄去，过了十二天，刘整便向范氏索要六斗米供他吃，米还没有送来，刘整忽然来到门前，隔着竹帘挥拳大骂，闯进屋中，从屏风上取走车帷，抵作米钱。二月九日夜里，婢女采音偷走车栏、夹杖、龙牵等物，范氏询问失物的缘故，刘整便殴打刘寅的儿子逡。刘整和他的母亲以及奴婢等六人来到范氏屋中，高声辱骂。婢女采音举手抓伤范氏的手臂。范氏请求按诉状拘传查问，于是拘传刘整已故父亲的书吏奴海蛤到台审问。海蛤陈说：刘整的亡父兴道原任零陵郡太守，曾得到四名奴婢，分配财产时，把奴教子给了长子刘寅。刘寅死后，次子刘整仍夺取教子，说应当收归众产，便把他留下自己使用；婢女姊妹及弟温各折钱五千文，也不分给逡。奴当伯原是众产，刘整兄弟尚未分财以前，刘整的哥哥刘寅拿出七千钱，把当伯分配给自己，与众人一起耕田。刘寅任西阳郡职务回来后，虽然还没有另立门户，刘寅却拿私钱七千赎回当伯，仍派他到广州去。后来刘寅死了，刘整兄弟分配奴婢时，只剩婢女绿草归入众产。刘整又说，刘寅没有分财，赎回当伯也应归众产；刘整贪图当伯，便把绿草推给逡，打算把当伯要回来据为己有。当伯于是七年没有回来，刘整怀疑他已经死亡，不会再回，于是又夺取婢女绿草，卖得七千钱，刘整兄弟和姊妹共同分了这笔钱，也没有给逡。刘寅妻范氏说，当伯是亡夫私自赎回的，应当属于儿子逡。当伯在天监二年六月从广州回来，刘整又夺取他，说应当充入众产，并折算广州四年雇工的身价，现在由刘整使用。刘整还追究他的婢女采音。刘寅的第二个儿子师利去年十月十二日忽然到刘整的别墅，住了十二天。刘整到兄嫂范氏处索要六斗米供他吃，范氏还没有来得及送还，刘整发怒，亲自进入范氏住处，从屏风上取走车帷作为抵押。范氏送去六斗米，刘整立即收下。

译范氏说，今年二月九日夜里丢失车栏、夹杖、龙牵等物，她和儿子逡都说是采音偷的。刘整听见后仍然殴打逡，范氏喊问为什么打我的儿子；刘整母子当时一同走到中庭，隔着竹帘与范氏对骂。婢女采音和奴教子、楚玉、法志等四人当时在刘整母子身边。刘整对采音说：‘既然说你偷了车具，你为什么不进去骂她？’采音进去后发生争吵，举手时误抓了范氏的手臂。车栏、夹杖、龙牵确实不是采音偷的。刘整又追究刘寅妻范氏的奴婢苟奴。苟奴陈说，二月九日夜里丢失车栏、夹杖、龙牵，怀疑是刘整的婢女采音所偷。苟奴和小郎逡到津阳门买米，遇见采音在津阳门卖车栏和龙牵。苟奴当即想把东西夺回来，逡对他说：‘既然这样，就算了，不必再取。’苟奴于是躲到偏僻处，过了一会儿观察别人买龙牵，采音卖得五千钱。苟奴仍跟着逡回家，没有看到钱如何分配。采音、苟奴等人的供词，大体与范氏的申诉相符合。再审问当伯、教子，供称他们被夺后，现在都在刘整处服役，与海蛤所说没有不同。于是将此事交付司法办理。令史潘僧尚议论说：刘整如果擅自侵夺哥哥的儿子逡分得的婢女并将其卖掉，以及私自役使奴教子等人，如果没有官府命令，便应收捕交附近监狱拷问审治。凡是牵连拘捕、确实应当洗清罪责的人，都交狱官办理，一律依法处置。按照法令所说，刘整就是主犯。臣谨案：新任中军参军臣刘整，出身闾巷，鄙陋粗俗，是礼教所绝弃的人；只因他是前代外戚，便凭借华贵衣饰而仕进。恶行累积，罪衅成熟，亲友都侧目而视，按理已经断绝交往，他却肆意说出丑恶言辞，使人整夜不得安睡，还错误地施加重杖。薛包分配财产时，拿走老弱者；高凤自取污辱，竟与寡嫂争讼。刘整没有学到孟尝君那样的深厚仁心，只学到了【疑有脱误】文通的虚伪行迹。从前人们和睦亲族，衣物没有固定的主人；刘整抚养侄子，却把饮食当作有主的旧人之物。他为什么竟不能折断契约、分清仓庾，反而拿帷幕作抵押？人的无情，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这实在是教义所不能容忍、士绅官员共同鄙弃的。臣等商议，请将刘整现任官职免除，立即令外廷收捕，交廷尉法狱治罪。凡牵连拘捕而应当洗清罪责的人，交给狱官依法办理。婢女采音不承认偷窃车栏、龙牵，请交狱官拷问查实。其宗族长老及地方职司，起初没有检举，以及其他牵连拘捕而请求不足以申明尽情的事项，臣任昉如此如此，诚惶诚恐地奏闻。奏请弹劾萧颖达 臣听说，观察贫困之人取舍什么，便可以看出他的志趣；即使平民困居，能够守持坚定操行，尚且足以激励贪婪、整顿风俗，何况是伐冰之家，却争夺鸡豚之利；身穿锦绣的士人，却接受商人的财物呢？据传，征虏将军臣萧颖达启奏请求取得鱼类税收，于是拘传颖达宅中的督彭难当到台审问。他供称，近来生鱼典税一事，原先是邓僧琰启奏请求，期限到今年五月十四日为止；主人颖达当时认为这不是新设的税项，于是又奏请接替僧琰，随即得到批准，可以登籍收税，按照史法论一年收取五十万钱。既然他的供词与传闻相符，萧颖达就是主犯。臣谨案：征虏将军、太子左卫率、作唐县开国侯臣颖达，身居大臣之列，参与掌管法宪，却屡次私下请托，至公之道因此寂然无声；他谋求屠宰业的利益，和鲍肆中求取鱼食没有区别，不等暗中取得规定数额，便又提出这项请求，追取那十一份税利。风气既然如此，法度自然存在。陛下宽厚珍惜功臣良将，常常为他们曲法；臣身居其职而执掌法宪，岂敢不秉公执法？臣等商议，请将颖达现任官职免除，令其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奏请弹劾范缜 臣听说，息夫躬历数他人罪行，汉朝便有正刑；白褒上奏一次，晋朝便明定刑罚。何况是依附下位者而讥讽上位者，毁誉都从自己口中发出的人呢？据传，尚书左丞臣范缜从晋安回来后，对人说：‘我不拜访其他人，只拜访王亮；不给其他人送礼，只送给王亮。’于是拘捕范缜的白从万休到御史台审问，供词与传闻相符。又在本月十日，皇帝宴请梁州刺史臣珍国，私宴尽欢，群臣都已经拜退，当时诏令留下侍中臣昂等十人，询问政事之道。范缜不回答所问，却放肆议论，言辞沸腾，于是贬斥裁司徒臣【人名疑有讹误】，抬举庶人王亮。臣当时也承蒙恩典被留下，与他并肩站立，亲耳亲眼所接触的情况，确实不只是传闻。臣私下考察，王者有游乐宴饮，亲自驾临轩陛，礼义深厚如推毂，恩情均等如湛露；酒宴将尽、宴会结束，应当端正站立，记事的在前，记言的在后，表达早朝之念，深切寻求民间疾苦。然而范缜言语不逊，妄自陈说褒贬，损伤群臣和谐的风气，也辜负陛下侧席求贤的期望。若不严加裁处，法纪将要败坏。范缜就是罪魁。臣谨案：尚书左丞臣范缜，是士族余绪，言语行为错杂乖张，在乡里夸耀诙谐，在朝廷喧哗辱骂；曲解学问以迎合声誉，至今不知改过，搬弄口舌，只能掩饰错误。近来义军逼近时，范缜正遭逢艰难，却没有前来请见；他穿着丧服、暗中依附，颇像先知先觉之人，实际上是为了侍奉皇帝，而如今党羽相互勾结，反过来把矛头指向我。这种人没有恒常操守，终于形成这样的奸诈诽谤。前些日子饮酒庆功，功劳微薄却赏赐优厚；出任名郡太守，入朝掌管事务，馈赠的财物没有遗漏，却假称车辕折断，衣裙破损，以谗言激怒他人，使有罪之人失去应有处置，侮辱朝廷而损害民望。身为枢要法宪官，却很少纠举弹劾，观望纵容，没有至公的议论，厌恶正直、丑化正道，专门谈论私下攻击之事，应当置于徽纆之中，严肃整饬国家典法。臣等商议，请将范缜现任官职免除，立即令外廷收捕，交廷尉法狱治罪。凡应当牵连拘捕之人，交狱官依法办理。范缜的官位应当用黄纸书写，臣谨奉上白简。朝堂悬挂避讳榜的议论 这是取用证明避讳的文献，间或考察其情理，确实都合乎正道。颁布避讳的典制，起源于汉代，下及晋朝，历代从未有差错。如今的避讳榜兼且阐明义理训诫；国家的文字和国号，实际上可以作为前代事例的征验。姓名避讳关系重大，情理和敬意都达到极点，所以把它悬挂在朝堂——那里是士绅汇聚之处，使人早晚出入，都不会违背耳目所见；禁忌避讳的原则昭然易见，也容易遵行。这正是深厚敬恭之意，怎么能废弃有关的礼典呢？尊称霍氏，按道理和事例都不合适；身处下位时直呼名讳，所以以不直呼名为尊；身处上位时必须避讳，所以以颁布避讳为尊。顺从内心，情理便没有不安；落实到事上，这种习惯也已经实行很久。应当按此遵行，不必另行创改。齐明帝谥号议

译穷究神明般的功业，没有什么能接续其成就之名；教化和思虑所尊奉的宗旨，最终都归于有德之称。因此，以天为法则是最大的原则，其义理尽在辅佐善政；以武功承受天命，道理贯通于这些文章。伏惟陛下功劳高过五次谦让，德道冠绝三才；以爱敬开始于显扬名声，以孝飨终于尊严地配享。胸襟寥廓、气度宏大，显现为君临天下的符瑞；闺门庭院中的小节，也符合规范万物的教训。历经试验，确实和谐；接受重任，顺应时序；把托付后代的大业交给继承者，其义理等同于负图受命；栋梁焕然一新，灾祸将要到来时，便能承受并支撑。于是奉行皇帝诏命，宣扬德化，在公卿中确定策略；在西锺登上皇位继承者的位置，使独夫退居侯服之地。后来君主年幼，时局艰难，仍然遭遇困厄；应验了当璧受命的祥瑞，寄托了使百姓得到休息的愿望。树立德行以长久维持，继承并开创中兴；揣度天道运行，以乾卦刚健为法则。太阳偏西便停止处理朝政，幽深隐蔽的冤屈一定能够申达；官府清静，监狱空虚；虎门施行义政，大足以协调礼乐。朝廷廊下有士绅议论，乡校塾馆没有妄议政事的人。百姓富足后又施行教化，弘扬这种孝治，于是使家中没有游荡之子，田野都有安居的田亩；把天下握在掌中，从门户就能看遍八方。恩宠微薄的金穴之家，椒风之馆也不再蒙受私恩；上天应和、人民和悦，各种祥瑞一齐到来，所以能使云气发生变化，也使泉水从地下涌出。至于青丘、丹陵等国进献，黄银、紫玉等祥瑞出现，幽深的符瑞从远方聚集，询问德行、报答功劳；正要驰行于日观之道，使清静宫殿在鸣泽响起；有所作为却不自恃，高高拱手而让成功归于天。百川因此朝宗，参辰二星也由此取得正位，难道这就是所谓在大路中央共同安置祭品、悬衡而共同遵循轨道吗？《艺文类聚》卷十四。给大司马的记室笺 记室参军事任昉死罪死罪。伏听说您于本月吉日恭敬地接受典册，德行显著、功劳崇高，光彩足以副合四海，所有有生命的众类都得到庇护而有安身之地。何况任昉受君子教诲将近二十年，您的谈吐都施以恩惠，一个顾盼便足以成就文饰；我这个小人感念恩德，只知道以死相报。过去承蒙您赐宴，当时曾有几句谈话，提携的意旨显现在善意的戏谑中，哪里想到自己如此幸运，您的话竟然没有改变？我虽然心性浅陋，早已被先觉者看出，而行迹又沉沦于骄奢诱惑；如今您沐浴就任而不是遭受吊唁，大厦落成，我应当前来祝贺。明公的道德冠绝天地，功勋超过远古，将使伊尹、周公为您执缰，齐桓公、晋文公为您扶车；神圣功业无法记载，化育万物又怎能称述？府朝刚刚建立，俊杰贤才都翘首以待；只有我这颗鱼目，冒犯混入明珠之间。回头看来，我已经沿着边际自守，实在知道自己有辱清位。千载难逢的相遇，再造之恩难以报答；即使粉身碎骨，也知道不能相报。承受您的恩德、惶恐不安的心情无法胜任表达，谨到厅堂奉上白笺致谢，任昉死罪死罪。代府中属官劝进梁公的笺 伏听说嘉美的诏命已经明显到达，等待着制定策命；明公却谦退而延缓举行盛大礼仪，这实在是谦逊尊贵的心意，却还没有穷尽远大事业的意图。为什么呢？继承君主背弃常道，自绝于宗庙社稷；国家命运和百姓生命，几乎被仇敌剪除。栋梁折断、屋椽崩塌，灾祸即将压到自身；卿士怀有被刀斧砍伤的痛苦，百姓害怕家家遭受诛戮。明公有光明足以感动上天的功劳，拯救百姓于水火之急；使日月重新运行，使参辰重新排列；把龟玉从泥涂中救出，使百姓渡过危难。于是普通夫妻和儿童，都以谈论伊尹、吕尚为羞；乡校里塾，也以谈论五霸为可耻。然而您的地位还低于阿衡，封地还小于曲阜，庆赏之道尚未完全周遍。天子之位是天下公器，不应争夺也不应推辞；只要至公至平，应当承担它，谁还要谦让？明公应当敬奉天意和民心，确实接受大礼，不要使后世‘后来者’的歌谣同于百姓的怨恨，使兼济天下的仁德反而变成独善其身。又一篇笺 近来朝廷已经下达策命，我冒昧上奏赤诚之心，承蒙回复命令，却没有得到虚心接受。士绅们惶恐不安，实在不能理解。臣听说，在府库中接受金钱，是通达之人的宏大气度；高蹈海隅，则是匹夫的小节。因此，脚踏乘石，周公并不因此疑虑；增加玉璜，太公也不因此推辞。何况当世贤哲接踵而来，先人的德行还留在民间；在草创蒙昧之时筹划经营，足以令人感叹管仲的深谋；又加上朱方之战，以荆河为依托，班师整旅，极大地振兴王室。即使再有累茧救宋、重胝存楚的劳苦，从今天观察古代，又有什么值得特别称道的呢？然而如今却迷惑得像盗钟一样，功劳反而被怀疑而不得赏赐；皇天后土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残酷。因此玉马飞驰，表明微子离去；金版从地中出，告示龙逢的怨恨。明公扶鞍停止哭泣，激励三军的志气；独自居处掩面流泪，激发义士的忠心。所以能够使海若和登祗都出来，竭尽心力图谋效力、贡献祥瑞；山戎、孤竹等也束起马匹，景仰追随。讨伐有罪者，慰问百姓，一举匡正、平定乱局。这不是贪图上天的功劳，实在是辛苦奔波、亲自涉险。况且明公本来是诸生，以礼教名分为乐；平素以道德风尚和正论，坐镇雅俗之间。原本并不学习孙武、吴起，却遭逢这样的神武之事，驱逐尽诛应死之民，救济必定受封之俗。龟玉没有毁坏，这是谁的功劳呢？如果只有君子一人独占功业，将使伊尹、周公置于何地？我们不能通晓权变，实在怀有愚拙而真诚的心意，不能承受空泛陈说，竭尽全心再次拜谒。伏愿您及时接受典册，以副百姓的期望。代王金紫谢齐武帝赐示《皇太子律序》的启 臣听说，教化澄清了上古的功业，便削除繁缨而垂示典章；教化清明于中古，便以艾服作为惩罚。自从周代礼制失坠，风俗反复到炎汉，张冯开导其遗迹，贾谊、杜预疏浚其流派；董仲舒能够体察实情，孔子能够广博而又简约，因此以义理总括往哲，尽情赞美前代君王。然而年代渐远，篇章文牍多有讹误，朽坏的编册和脱落的简牍，反而诬蔑前代贤善；轻侮文字，擅自议论，给后世留下弊端。刑罚中站立而不依凭衡木，便把人的生命等同于鸿毛的坠落；伤害足以使人居丧忧痛，却忘记身体发肤所承受的痛苦。这难道是君临黄河而长久叹息、与天地共同养育最有灵性的人类应有的做法吗？伏惟陛下施恩广博如天地，恩泽深厚如禹、汤；采纳温舒的策略，宽缓地施行空名虚授；听从卫展的议论，宁可有所遗漏，也不违背常经；削除秋荼般的酷法，解除凝脂般的严密罗网。奉答皇帝敕示《七夕诗》的启 臣任昉启奏：承蒙敕命，又赐示《七夕五韵》。臣私下想，帝王的功迹多种多样，俯身同人时也不止一种；您的风雅诗篇，世上少有精工之作。即使汉代有四世，魏代称三祖，难道就足以继承南风之歌、和谐调露之曲吗？性命与天道，事情超出语言所能称说，臣何其幸运，竟然能亲自经历您的朝夕。臣早年侍奉您潜居之时，像贾谊、司马相如那样得以入室；晚年又赶上您飞龙在天，像严安、徐乐那样等待诏命。只有君主了解臣，这表现在您取用臣不善言辞的旨意上；求取而不苛责，也表现在您以辩才游戏来试验臣。臣谨勉强牵率自己的庸陋，来承受天子的褒奖；虽然拙速地完成了，却更加显露出愚陋。临启惭愧，不知如何安置自己的心情。谨启。代卞彬感谢修治卞忠贞墓的启

译臣卞彬启奏：伏见诏书以及郑义泰宣布的敕命，得知皇帝将赐予修治臣已故高祖、晋朝旧骠骑大将军、建兴忠贞公卞壶的坟茔。臣家门世系已经衰落，这是天道昏暗所致；忠臣遭逢身危，孝行又积成家族的祸患，礼教之士共同悲伤，隐遁沉沦者无不惆怅。而年代变迁，孤独的后裔流离阻塞，终于使碑表荒芜毁灭，坟丘树木荒废损坏，狐狸兔子成了洞穴，儿童牧人哀声歌唱。臣感慨而自伤，日月又催迫将尽。陛下弘扬宣示教义，并不是为了在当今求取报效；卞壶遗留下来的忠烈没有泯灭，本来就足以在异代陈明他的功劳。至于加等的厚恩，近来在晋代典制中已经缺失；樵采割草的禁令，又远远流传到皇代。臣又是什么人，竟敢感谢这样的幸运？承受悲痛和恩德至极，谨奉启事上闻。谨启。启奏请萧太傅坚持辞让夺情之礼 任昉启奏：近来上启申诉归还官职之事，希望您能谅解我的穷尽诚意；承蒙收到回复，却没有得到哀怜察纳，我内心悲痛而失去主意，泣血等待天明。您对待众人，显示出平等施恩；但我若求取俸禄、祈求荣华，反而成为自我拔擢，损害教化、废弃礼制，哪里还能顾及他人的听闻？这些是我不忍说出的，现一并陈述在这篇启中。臣过去从事低微官职，俸禄不足以代替耕作，饥寒之中没有供养父母的甘美资粮，公务限制又使早晚省视失去一半；膝下承欢，已经如同白驹过隙；面对灵几祭筵的哀慕，又有多少可以凭借？况且不能亲自奠酒祭祀，亡灵如在，又能寄托在哪里？早晚之间寂寥空虚，仿佛无人主持。臣所守持的道理本来没有别的原则，穷困哽咽之情，又岂是多说譬喻所能表达？明公功德覆盖天下，感通神明自有途径。若蒙您大施恩泽，降下神灵般的命令，赐我解除服丧的严命，便可知孝治所及，甚至能感化无心之人；恩赐同类，也不只是教义而已。臣不胜悲痛迫切之情，谨奉启事陈奏。谨启。请求为刘▯设馆的启 从前处在魏代中期，直到晋代初年，学术崇尚虚玄，人们喜爱陶然放纵；瑚琏之才被废弃在泗水之上，樽俎之间任意享受林下闲适；春日的干戈、秋天的羽檄，都被抛置而不陈列；西序、东胶寂寥冷落，又有谁来仰望？所以金鸡忘记报晓，玉羊失去驾驭；神器毁于獯戎之手，宝历迁移到干越之地，难道不令人悲痛吗？刘献洁身修德，修养品行，通晓经书；把圭璧般的名利看轻在光阴之外，直到晚年仍保持松柏竹子的操守；贫困不能使他丧失本心，穷困不能使他的操守改变。然而他困窘而没有居所，只能漂泊寄寓于亲友之间；墙垣栋宇倾斜破败，街巷低洼偏侧。有朋友从远方来，却没有地方可以栖息依凭，只好都背着书箱、挑着簦笠，经历风吹日晒、雨露侵袭。刘▯的器识学问，并不逊于前代贤人；我想同他交游，于是开馆招致他。臣宅第西边有空地，北面拒接晋山，南面遥望通邑，虽然处在人间，实际很少有浮华喧闹；地方宽广，勉强有数亩，可以在那里设置学馆，薄薄地种植桑麻，粗略建起茅屋。给江革的书信 此次雍州府选拔英才，文书方面的职务总由您兄弟二人担任，真可以说是在长途上驾驭两条龙，在千里之地驰骋骐骥。给沈约的书信 范仆射终于没有被疾病救活。范侯性情淳厚孝顺、友爱亲朋，在家中必然声名远扬；以正直之道、严肃神色立于朝廷，尤其显著。他所得的一金俸禄，必定分给亲属；钟庾般的俸秩，也都散给故旧。辅佐君王兴起王业，心力全部用尽；谋略忠诚而确实，实在不顾自身。甚至破产来抚养亡友的孤儿，打开家门迎接故人的灵柩，这些只是他的平常行为，根本无法一一称述。他的器物、车马，没有改变平生所依凭的生活方式；平素的议论和诚挚交谈，也没有改变布衣之交。像这样的人，哪里是容易遇到的呢？任昉将要到这个州任职，事务要求迅速办理；即使解下车驾稍作停留，再次得到您的诚挚顾念，也将到了分别的时候。我不忍心告诉您告别之事，说了也无益于消除离别的悲伤，只会增加眼前的惆怅。永远追念平生，忽然间往日已经成为遥远的从前；追寻过去欢笑的情绪，都成了悲伤的开端。吊唁乐永世的书信 永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到了极点，发自天然本性；他的操守洁白明亮，绝不是矫揉造作。心志有所坚持，即使白刃也不能改变；道理有所托付，淄水、渑水也自然分辨清楚。他残存的生命已经不多，能够看到的岁月也没有多少；最终的托付，正要寄托给祁侯。哪里料到乐生反而先于朝露消失？我想用道理排遣心中的滞结，浅陋的见识却还未能明白；因事实追想而悲伤，哀痛苦楚交相袭来。旧草很快滋长，伤恨却不会消灭；松树粗到两手合抱，悲哀的情绪仍然无穷无尽。代昭明太子答复何胤的书信 收到您的书信，得知您已经远行，追随疏、董那样的人，超然远游。虽然朝廷旨意十分殷切，但您乘的轻舟已经远去，无法为您举行饯行；遥望您的行踪，徒增感慨。请善自保重并珍惜美好的谋略，等到近来再传来音信；思念友人、追慕古人，久久潸然泪下。代庾杲之给刘居士虬的书信 自从在荆南分别，直到将近二十年。庾杲之为形体和世务所牵滞，随物迁移、受事务役使；您却淡泊无为、超然独善。虽然心灵相距不过咫尺，但事情却被山河阻隔。悠悠白云依然显示有道之人的高洁；凉气将至，静候时运，想来您常能顺应时宜；清明之气充盈胸襟，起居应候无不合宜，以道体身，履行义理便能和谐。杲之被世务牵缀，疲惫衰朽，内心惭愧已经很多；寻访您的德行，便觉得山林高远幽静；观察您的道术，便觉得风云自然遥远。岁暮将近，我指向衡岳的道路；精神虚静、气质勉励，不需要等待外物来使心情平和。我们隔着江湖相望，又何必烦劳行李奔走？司徒竟陵王，精神深厚，已超越语言形象所能表达；接纳士人，远近都尊奉他。钟磬并不是礼乐的根本，缨带和葛衣也岂能概括朝野之分？想来他暗中投合贤才的心意，不会因形体阻隔；有朝一日入籍梁邸，亲自听到他的谈论，梦想清雅的风采，已经积累多年。因为您不是用羔羊和雁鹅就能使其荣耀，所以暂且停止以蒲席和束帛聘请的礼节，把胜事寄托于幽冥的运数，想来只是等待风云际会的时机。君王选择居处在郊外城郭之间，山川丘陵环绕；显达时不炫耀功劳，隐晦时也不标榜踪迹，从容处在人间与山野之间，以穷尽二者的旨趣；并且以弘护为心，广泛使真实之道感化世俗。希望听到超越形迹的道理，共同剖析众人的内心。美妙的境域环绕山河，空旷的馆舍依傍川流，实在希望您欣然前来，稍稍酬答我侧身迟留的期待。从前东平王以乐善好施闻名，在东阁表彰君子；如今君王爱好朴素清正，把您招致到西山，难道不是盛事吗？百年人生飘忽迅疾，万物却自相凝滞；千载如同一朝，实行仁德全在自己。况且踏雪上路，并不是为了在郊野消灭踪迹；洪钟置于御前，难道是销声匿迹之道？您已经标显出异人的踪迹，所以才有与万物同处的辛劳。山水本来无情，却会因相逢而有所感应；我珍爱闲适在于自身，所见处处萧条。衡岳为何亲近，钟岭为何疏远？想来您弘大的思虑自有所在，不必等待我多说。卷四十四 任昉（四） 任昉（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