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简文帝（四）
◇答新渝侯和诗书垂示三首，风云吐於行间，珠玉生於字里，跨蹑曹左，含超潘陆，双鬓向光，风流已绝，九梁插花，步摇为古，高楼怀怨，结眉表色，长门下泣，破粉成痕，复有影里细腰，令与真类，镜中好面，还将画等，此皆性情卓绝，新致英奇。故知吹箫入秦，方识来凤之巧，鸣瑟向赵，始睹驻云之曲，手持口诵，喜荷交并也。（《艺文类聚》五十八）
◇答湘东王庆州牧书虽心慕子文，申威涿郡，意存士雅，慷慨临江，而不能遂封狼居之山，永空幕南之地，逐北聊城，追奔瀚海，必欲卷绶避贤，辞病收迹。（《艺文类聚》五十九）
◇答湘东王上王羲之书书试笔成文，临池染墨，疏密俱巧，真草皆得，似望城扉，如瞻星石，不营云飞之散，何待曲辱之丹。方当奉彼筐中，置之帐里，乍楷桐钩，时悬欹案：戢意之深，良不能已。（《艺文类聚》七十四）
◇与湘东王书吾辈亦无所游赏，止事披阅，性既好文，时复短咏，虽是庸音，不能阁笔，有惭伎痒，更同故态。比见京师文体，儒钝殊常，竞学浮疏，争为阐缓，玄冬修夜，思所不得，既殊比兴，正背风骚。若夫六典三礼，所施则有地，吉凶嘉宾，用之则有所，未闻吟咏情性，反拟内则之篇，操笔写志，更摹酒诰之作，迟迟春日，翻学归藏，湛湛江水，遂同大传。吾既拙於为文，不敢轻有▯奇摭，但以当世之作，历方古之才人，远则杨马曹王，近则潘陆颜谢，而观其遣辞用心，了不相似。若以今文为是，则古文为非，若昔贤可称，则今体宜弃，俱为盍各，则未之敢许。又时有效谢康乐、裴鸿胪文者，亦颇有惑焉。何者？谢客吐言天拔，出於自然，时有不拘，是其糟粕。裴氏乃是良史之才，了无篇什之美。是为学谢则不届其精华，但得其冗长，师裴则蔑绝其所长，惟得其所短，谢故巧不可阶，裴亦质不宜慕，故胸驰臆断之侣，好名忘实之类，方分肉於仁兽，逞却克於邯郸，入鲍忘臭，效尤致祸，决羽谢生，岂三千之可及，伏膺裴氏，惧两唐之不传。故玉徽金铣，反为拙目所嗤，巴人下里，更合郢中之听，阳春高而不和，妙声绝而不寻，竟不精讨锱铢，核量文质，有异巧心，终愧妍手。（《南史》作妍耳。）是以握瑜怀玉之士，瞻郑邦而知退，章甫翠履之人，望闽乡而叹息。诗既若此，笔又如之。徒以烟墨不言，受其驱染，纸札无情，任其摇襞，甚矣哉，文之横流，一至於此！至如近世谢▯沈约之诗，任▯陆亻垂之笔，斯实文章之冠冕，述作之楷模，张士简之赋，周升逸之辩，亦成佳手，难可复遇。文章未坠，必有英绝领袖之者，非弟而谁？每欲论之，无可与语，思吾子建，一共商榷，辨兹清浊，使如泾渭，论兹月旦，类彼汝南，朱丹既定，雌黄有别，使夫怀鼠知惭，滥竽自耻，譬斯袁绍，畏见子将，同彼盗牛，遥羞王烈。相思不见，我劳如何。（《梁书·庾肩吾传》，时太子与湘东王书论之，又略见《艺文类聚》七十七。）
译◇答新渝侯和诗书 您赐示的三首诗，风云仿佛从行间吐出，珠玉仿佛在字里生成；它们跨越曹植、左思，内含潘岳、陆机的超逸。双鬓迎着光彩，风流已达到极致；九梁冠插着花饰，步摇却成了古物。高楼怀怨，蹙眉显出情态；长门宫下流泪，脂粉破碎化成泪痕。又有影子中的纤细腰肢，使人觉得和真人无异；镜中的美好面容，简直可以和画像相比。这些都表现出卓异的性情、新奇的构思。由此可知，吹箫进入秦国，才识得来凤曲的精巧；向赵国奏瑟，才看见使云停驻的乐曲。我手里拿着反复诵读，欢喜和感荷交相而来。◇答湘东王庆州牧书 虽然心中仰慕子文，想在涿郡申明威势，意愿如士雅一样，慷慨面对长江；却不能终于封禅狼居胥山，永远荡平幕南之地，追逐败兵到聊城，追赶逃军直到瀚海，只好打算卷起绶带避让贤者，以称病为由收敛行迹。◇答湘东王上王羲之书书 试着运笔写成文章，临池濡墨；疏密都很巧妙，真书、草书都达到精妙，仿佛登临城门远望，又如仰观星石。不必经营云飞般的散体，也不必等待您曲意辱临而赐下丹青。我正要把它收藏在筐中，放置在帐内；有时用桐木笔钩临摹，有时悬挂在倾斜的案上。对于您收敛深藏的心意，我实在不能停止赞叹。◇与湘东王书 我们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可游赏的，只是从事披阅罢了。既然性情喜爱文章，时常又作几句短诗；虽然是平庸之音，却不能放下笔，也有些惭愧于技痒，仍和从前一样。近来看到京师的文体，儒弱迟钝得异乎寻常，竞相学习浮薄疏阔，争着写得迂缓拖沓。深冬长夜，苦思而不得；既不同于比兴，正好背离《风》《骚》。至于六典三礼，施用自有其场合；吉礼、凶礼、嘉礼、宾礼，运用也各有所当。却没听说吟咏性情，反而仿效《内则》篇；执笔抒写志意，却更模仿《酒诰》之作；把“迟迟春日”反而学成《归藏》，把“湛湛江水”竟然同于《大传》。我本来就不擅长写文章，不敢轻易有所摘取评论；只是把当代作品逐一和古代才人相比，远的有杨雄、司马相如、曹植、王粲，近的有潘岳、陆机、颜延之、谢灵运；观察他们遣词造句、运思用心，实在完全不同。如果认为今文是对的，那么古文就是错的；如果古代贤者值得称道，那么今体就应该抛弃。两边都说可以，那我不敢同意。近来也有人仿效谢康乐、裴鸿胪的文章，我对此也颇为疑惑。为什么呢？谢客的言辞如天生飞落，出于自然，偶尔不受拘束，这正是他的糟粕。裴氏只是具有良史之才，完全没有篇章辞采之美。学习谢氏，不能得到他的精华，只得到他的冗长；师法裴氏，则抛弃他的长处，只得到他的短处。谢氏的工巧本来不可攀登，裴氏的质朴也不值得仰慕。因此，那些胸中奔驰、任意妄断的人，以及喜好名声而忘掉实际的人，正像从仁兽身上分割肉，像在邯郸卖弄蹩脚技艺；进入鲍鱼之肆却忘了臭味，仿效过错反而招来祸患。即使拼尽羽翼追赶谢氏，也哪里能达到三千里的高度？若诚心服膺裴氏，又恐怕连两篇《唐风》都不能流传。所以，美玉般的文辞和金声般的篇章，反而被拙劣的眼光讥笑；巴人下里之曲，反而更适合郢中之听。《阳春》高雅而无人应和，奇妙的声音终究无人寻求；人们最终不精细推究字句分量，不核验文辞的质朴与华美，虽有奇巧之心，终究惭愧于美文高手。（《南史》作“妍耳”。）因此，手握美玉、胸怀宝玉的人，看到郑国便知道退避；戴章甫冠、穿翠履的人，望见闽乡便只能叹息。诗歌既然如此，文章也一样。只是因为烟墨不会说话，任凭人驱使涂染；纸札没有感情，任凭人摇动折叠。文辞横流，竟到了这种地步，实在太过分了！至于近世谢朓、沈约的诗，任昉、陆倕的文章，确实是文章的冠冕、著述的楷模；张士简的赋、周升逸的辩，也都是佳作，难以再次遇到。文章还没有坠落，必定会有英杰中的领袖来继承它；除了贤弟，还有谁呢？我每每想要议论这些，却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想念我的子建，希望和你一起商量评定，辨别清浊，使它们如泾水、渭水般分明；评论当时人物，像汝南月旦评一样。朱笔一旦定下，雌黄便有分别，使那些怀抱老鼠的人知道惭愧，使滥竽充数者自行羞耻；这就像袁绍畏惧见到子将，也像盗牛之人远远羞惭于王烈。相互思念却不能相见，我的劳苦忧思该如何排遣呢？
◇答湘东王书暮春美景，风云韶丽，兰叶堪把，沂川可浴。弟召南寡讼，时缀甘棠之阴，冀州为政。（《艺文类聚》作为法。）暂止褰▯之务，唐景荐大言之赋，安太述连环之辩，尽游习之美，致足乐邪！吾春初卧疾，极成委弊，虽西山白鹿，惧不能愈，子预赤丸，尚忧未振，高卧六安，每思扁鹊之问，静然四屋，念绝修都之香，岂望文殊之来，独思吴客之辩。属以皇上慈被率土，甘露聿宣，鸣银鼓於宝坊，转金轮於香地，法雷警梦，慧日晖朝，道俗辐凑，远迩毕集，听众白黑，日可两三万。独以疾障，致隔闻道，岂止杨仆有关外之伤，周南起留滞之恨。第十三日，始侍法筵，所以君长近还，未堪执笔，敬祖前迈，裁欲胜衣，每自念此，愍然失虑，江之远矣，寤寐相思，每得弟书，轻疴遗疾，寻别有信，此无所伸。（《广弘明集》十六，又二十八上，《艺文类聚》七十五。）◇又十八日晚，於华林阁外省中，得弟九月一日书，甚慰悬想。秋节凄清，比如常也。州事多少，无足疲劳，濠梁之气，不异恒日，差尽怡悦，时有乐事，游士文宾，比得谈赏，终宴追随，何如近日，注汉功夫，转有次第，思见此书，有甚饥▯。吾蒙受菩萨禁戒，造蓣大士，此十二日，便於东城私忏，十七日旦，早入宝云，壁门照日，铜龙吐雾，红泉含影，青莲吐芳，法侣成群，金山满坐，身心快乐，得未曾有。昨旦平等寺法会中後，无碍受持，天仪临席，ㄧ容亲证，拜伏虽多，疲劳顿遣，剃顶之时，此心特至，心口自谋，并欲翦落，无疑马援遣虱之谈，不辞应氏赤壶之讽。僧▯典议，不异昔日，竟日问▯，殊均子路，探钩取名，名曰因理，皇情印可，今便奉行。昨晡後方还所住，徐ゼ庾吾欲避酒泉之职，尹王相去，既尔伸款，对临汝侯，比多属疾，来宫小稀，其间信使，差得其简，晔兼詹事，▯东为洗马，时伸话言，数语论辩，句之侯东抚，复成离阔，衡山九嶷，寻应引迈，临岐有叹，望水兴嗟。但吾自至都已来，意志忽悦，虽开口而笑，不得真乐，不复饮酒，垂二十旬，次公醒狂，自成无理，知耆艾数信，述吾经过，适忆途遵江夏，路出西浮，日月易来，已涉秋暮，而韦述有长沮之弊，必笑之灾，术异葛仙，形均荀序，弟复资其粮饩，特为经营，转祸为福，事均北叟，分别已来，每增慨忆，叹因月积，想逐时旋，每有西邮，事同抚▯┩，相见之期，未知何日，瞻言玉岭，静对金关，怀劳之深，未常弭歇，善自保惜，及此不多，纲疏。（《广弘明集》二十七上。）
◇答萧子云上飞白书屏风书得所送飞白书缣屏风十牒，冠六书而独美，超二篆而擅奇，乍写星区，时图鸟翅，非观触石，已觉云飞，岂待金▯，便睹蝉翼，间诸衣帛，前哲未巧，悬彼帐中，昔贤掩色。（《艺文类聚》六十九）
◇答定襄侯饷卧簟书筠篁多品，条▯杂名，校色比奇，独此为贵，自含苍紫，似久暴於柯亭，乍舒黝素，若屡沾於湖水，三伏馀炎，九折成用，便可旅食南馆，高卧北窗。（《艺文类聚》六十九）
◇答南平嗣王饷舞簟书濯龙之木，文▯饰坛，淮南之台，紫罗为荐，未若五离九折，出桃枝之翠笋，绮烂霞舒，制云母之修竹，南湘点泪，喻此未奇，东宫赤花，拟之非妙。（《艺文类聚》六十九）
◇答书知康司马卓以水浅未时发，汉源冬涸，理当有分，遄舟有及，具意，纲答。（《淳化阁帖》一）
◇与广信侯书纲白，阔绝音旨，每用延结，风严寒劲，愿比怡和。伏承净名法席，亲承金口，辞珍鹿苑，理惬鹫山，微密秘藏，於斯既隆，庄严道场，自兹弥阐，岂止心灯夜炳，亦乃意蕊晨飞。况兄慧思弘明，本长内教，今陪十善之车，开八正之路，流般若之水，洗意识之尘，以此春翘，方为秋实。王每忆华林胜集，亦叨末位，终朝竟夜，沐浴妙言，至於席罢日馀，退休旁省，携手登临，兼展谈笑，仰望九层，免窥百尺，金池动月，玉树含风，当於此时，足称法乐。今卷帷之部，乘传一隅，闻慧雨滂流，喜跃充遍，徒挹悬河，无伸承禀，空无所有，不莹情灵，缘痴有爱，自嗟难拔，兼下车已来，义言盖少，旧忆已尽，新解未餐，既惭口诵，复非心辩，永谢泻瓶，终惭染毡。是则慈云既拥，智海亦深，影末波馀，希时洒拂，但暌违转积，兴言盈脸，愿加敬纳，言不宣意，谨白。（《广弘明集》十六，又二十一，《艺文类聚》七十七。）◇又王白，仰承比往开善，听讲涅▯，纵赏山中，游心人外，青松白露，处处可悦，奇峰怪石，极目忘归，加以法水晨流，天华夜落，往而忘反，有会昔言。王牵物从务，无由独往，仰此高踪，寸心如结，谨白。（《广弘明集》二十一）
译◇答湘东王书 晚春景色美好，风云明丽柔和；兰叶可以采持，沂水可以沐浴。贤弟在召南一带少有诉讼，时时徘徊在甘棠树荫之下，治理冀州。（《艺文类聚》作“为法”。）暂且停止处理褰帷之务，唐景献上宏大的赋，安太陈述连环般的辩说，尽情游览学习的美好，实在足以快乐吧！我在初春卧病，极其疲惫衰弱；即使有西山白鹿，也恐怕不能治愈；即使有子预的赤丸，也还担忧不能振作。我高卧六安，常常想到扁鹊来问病；四壁寂静，想到修都的香气已经断绝，哪里还敢希望文殊前来，只是独自思念吴客的辩才。近来正逢皇上慈恩遍及天下，甘露大大宣布；宝坊中鸣响银鼓，香地上转动金轮。法雷警醒梦中人，慧日照耀清晨；僧俗之众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远近之人全都集合，听法的僧俗每日可达两三万人。我独因疾病障碍，隔绝了听闻佛道，哪里只是杨仆被阻于关外的伤感，周南久留而生的遗憾呢？到第十三日，才开始侍奉法筵。由于君长近来才返回，我还不能执笔；敬祖先行归来，才勉强能够胜任穿衣。每当想到这些，便悲悯而心神失措。江路太远了，日夜思念；每次收到贤弟的书信，轻微的病痛和遗留的疾病便很快另有消息。这些话无处伸展。◇又 十八日晚上，我在华林阁外省中收到贤弟九月一日的书信，十分慰藉长期的悬念。秋日凄清，和平常一样。州中事务多寡，都不足以使人疲劳；濠梁之气也和平日没有不同，略微还能感到怡悦，时常有些乐事。游士和文宾近来得以交谈赏玩，整日宴饮相随。近来注汉的功夫如何？似乎已经逐渐有了次第；想到要看这部书，竟像饥饿的人等待食物一样急切。我蒙受菩萨禁戒，制造蓣大士像；这月十二日，便在东城私下忏悔。十七日清晨，早早进入宝云寺：壁门映照日光，铜龙吐出雾气，红泉含着倒影，青莲吐放芬芳。法侣成群，金色佛山般坐满席间，身心快乐，获得前所未有的感受。昨天早晨平等寺法会结束后，我无碍地受持佛法；天子的仪容亲临法席，亲自作证。虽然拜伏多次，疲劳顿时消除。剃顶之时，内心尤其专注；心中和口中共同谋划，也想把头发剪落，确实不怀疑马援驱虱之谈，也不回避应氏赤壶的讥讽。僧▯的典议和平日没有不同，整天询问▯事，特别像子路；探取钩玄以求名声，名为因理，皇上的心意认可，现今便奉行。昨天傍晚以后才回到住处。徐ゼ、庾吾想要避开酒泉之职；尹王相距之后，既然如此便伸展诚意。面对临汝侯，他近来多次患病，入宫稍微稀少；其间信使，略微得到他的书信。晔兼任詹事，▯东任洗马，时常伸展谈话，数句之间议论辩说；句之侯东抚，又成为离别相隔。衡山、九嶷山，不久应当引行远去；临到岔路便有叹息，望着水流便兴起嗟叹。只是我自从来到都城以来，心情忽然感到喜悦；虽然张口而笑，却没有真正的快乐。不再饮酒，已经将近二十旬；次公清醒而狂放，自然显得不合常理。知道老人多次写信，叙述我的经历，正好忆起途中经过江夏、道路通向西浮；日月容易流逝，如今已经进入深秋。可是韦述有长沮那样的弊病，必然招来讥笑；他的方术不同于葛仙，形貌却像荀序。贤弟又资助他的粮食，特意替他经营，使祸患转成福分，事情正如北叟失马。自从分别以来，思念感慨更加增多；叹息随着月份累积，思念随着时日回转。每有西来的驿信，事情都像抚▯┩一样；相见的日期不知在何时。远望玉岭，静对金关，怀念劳苦的深情从未停止。请善自保重爱惜，来信就此不多叙说了。纲疏。◇答萧子云上飞白书屏风书 收到您送来的飞白书缣制屏风十牒，冠绝六书而独具美妙，超越二篆而独擅奇异。有时写成星辰区域，有时画出鸟的翅膀；不必观看触石，已经觉得云气飞动；哪里还需要等待金▯，便已看见蝉翼般的轻薄纹理。把它间杂在衣帛之间，前代贤哲尚未有这样的巧妙；悬挂在帐中，昔日贤者也要掩面失色。◇答定襄侯赠卧簟书 竹子的品种很多，竹条也有各种名称；比较颜色、衡量奇异，只有这一领最为珍贵。它自然带有苍紫之色，仿佛长久暴露在柯亭；刚刚舒展开黝黑与洁白的光泽，又仿佛多次沾染湖水。三伏余热之中，它正好发挥作用；九折竹席也因此有用，马上可以在南馆旅居，在北窗下高卧。◇答南平嗣王赠舞簟书 濯龙池的树木，曾用文绣装饰坛台；淮南王的楼台，用紫罗作坐褥。但都不如这张五离九折的竹席：它出自桃枝般翠绿的竹笋，色彩如锦绮灿烂、霞光舒展；用云母般修长的竹子制成。即使把南湘的斑竹泪痕拿来比，也说不上奇异；东宫的红花与它相比，也不算美妙。◇答书 知道康司马卓因为水浅尚未及时出发，汉水源头冬季干涸，按道理应当如此；如果迅速行舟，还是可以赶得上的。我的意思已经全部表达，纲答。◇与广信侯书 纲白：彼此相隔，音问断绝，每每因此延长结怨般的思念。风势严厉，寒气强劲，愿您近来安怡和顺。伏闻您在净名法席中亲自承受佛的金口说法；辞理珍美如鹿苑之教，义理契合鹫山之法。微妙秘密的藏经，在那里已经大为兴盛；庄严道场，从此更加显扬。哪里只是心灯在夜间明亮，也使意念的花朵在清晨飞舞。何况兄长的智慧和思辨弘大，本来长于内教；如今陪随十善之车，开辟八正之路，流布般若之水，洗涤意识的尘垢。这样春天的嫩芽，将来才会成为秋天的果实。王常常忆及华林的盛大集会，臣也曾有幸列在末位；从早到晚沐浴于微妙言辞之中。到了席会结束、日头已偏，退居旁省，携手登临，兼且展开谈笑；仰望九层高台，免不了窥视百尺高处；金池摇动月影，玉树含着清风。在那个时候，足以称为佛法之乐。如今我掌管帷幕一类的事务，乘传车处在一隅；听说智慧之雨滂沱流布，喜悦充满身心。只是徒然舀取悬河之水，不能表达承受教诲的心意；内心空空无有，也不能使精神明洁。因为痴而生爱，自己叹息难以拔除；兼且下车以来，谈论义理很少，旧日的记忆已经耗尽，新近的理解尚未吸收。既惭愧于口头诵读，又不是内心能够辩析；永远惭愧自己不能像瓶中水倾泻一样传承，也终究惭愧于染毡般的学习。如今慈云已经聚集，智慧之海也很深广；即使只是余影残波，也希望时时得到洒拂。只是彼此离隔日益积久，一提起您便满面感慨。愿您更加恭敬自持。言语不能表达心意，谨此奉白。（《广弘明集》十六，又见二十一；《艺文类聚》七十七。） ◇又 王白：仰闻您近来前往开善寺，听讲《涅槃经》，纵情欣赏山中景色，心神遨游于尘世之外；青松白露，处处令人喜悦；奇峰怪石，极目远望便忘记归去。何况早晨法水流布，夜间天花飘落，前往之后忘记返回，正与昔日的话相合。只是我被外物牵累、随事务奔走，没有机会独自前往；仰慕您的高雅行迹，内心如同打结。谨此奉白。
◇与慧琰法师书五翳消空，韶光表节，百华异色，结彩成春，道体何如，恒清宜也。对玩清虚，既在风云之表，游心入理，羌多定慧之乐。弟子俗务纷纠，劳倦特深，眷然北岭，钦贤已积，会遇之期，庶必可亻孱，有缘之俦，事等饥渴，伫望来仪，一日三岁，想思弘利益，理当无爽，指遗此信，无述寸衿，纲和南。（《广弘明集》十六，又二十八上。）◇又旦来雨气，殊有初寒，摄卫已久，转得其力，虽他方法界，略息化缘，▯洹之里，恒有悟对，眷伫之深，无时不积，久因倩师，频述方寸，不知巧笑之僧，颇为津及不耳。前昨已来，微事义聚，龙象毕同，应供皆集，慧炬开心，甘露入顶，闻之善谑，特尽欢怡，想味之怀，转复无极。昔幼年经闻制旨，受道日浅，北面未深，虽异禅那，事同华水，今改西下，特蓄本心，访理质疑，属在明德，不谓般若留难，现疾未瘳，问津无地，叹恨何己，伏承舆驾寻幸伽蓝，冀於此时，得一觏止，辩论青豆之房，遣惑赤花之舍，追往年之宿眷，述即日之寸心，此事必期，冀非爽指，遣兹承问，伫有还书，纲和南。（《广弘明集》十六，又二十八上。）
◇吊道澄法师亡书省启，承尊师昨夜涅▯，甚深悲怛。法师志业淹明，道风淳素，戒珠莹净，福翼该圆，加以识见冥通，心解远察，记落雨而必然，称黑牛而匪谬，服膺者无远近，蒙益者兼道俗。弟子自言旋京辇，便伸结缘，岂谓一息不追，奄至乎此。然胜业本深，智刀久利，必应游神实地，腾迹净天。但语其乳池启殡，香棺入室，不入空心，於何不恸。但如来降生之迹，因此而入，泥洹正当其生，住灭靡有定相，先圣後贤，何其形响，推校因缘，未始有例。上人等并在三岁积，始终禀道，宜应共相策勉，弘遵旧业，使道场无断，利益不坠。所衤遂物辄如法供养，奈何奈何。（《广弘明集》二十四）◇劝医论（《初学记》、《大观本草》作劝医文。）劝医曰，天地之中，唯人最灵，人之所重，莫过於命，虽修短有分，天寿悬天。然而寒暑反常，嗜欲乖节，故虐寒▯首，致毙不同，伐性烂肠，摧年匪一，拯斯之要，实在良方，故祗域医王，明於释典，如大师乃以医王为号，以如来能烦恼病祗能治四大乖为故。亦有骚人之咏彭城。（《初学记》作彭殇。）秦国之称和缓，季梁之遇卢氏，虢子之值越人，爰至九市（《初学记》作久视）飞仙，长生妙道，犹变六一於金液，改三七於银丸，蓄玉匣之秘。（《初学记》作玉字之精。）研紫书之奥，桃胶何是，北斗靡遁其刑，（《初学记》作靡录其形。）金浆非远，明珠还耻其价，能使业门之下，鼓响独闻，雍祝（《初学记》作独传雍祀。
译◇与慧琰法师书 五种遮蔽消散于空中，和煦的光明显示节令；百花呈现不同色彩，结成彩色而形成春天。您的道体怎么样？应当一向清净安适。面对清虚之境，已经处在风云之上；游心于义理之中，定慧之乐一定很多。弟子俗务纷乱交错，劳倦特别深重；眷恋北岭，仰慕贤者已经积久。相会的日期，希望一定可以等到；有缘相交之人，情形就像饥渴一样迫切。伫立盼望您的到来，一天仿佛三年。想来您弘扬利益众生之事，理应没有差错。特意送去这封信，无法叙尽寸心。纲和南。◇又 近来天一早便有雨意，特别带有初寒；调养身体已经很久，渐渐恢复了力量。虽然身在其他方法界，略微停止了教化众生的因缘，但在▯洹之中，常常有觉悟的应对。深切的眷恋和等待，无时不在积累。久已因倩师频频叙说心意，不知那位善于巧笑的僧人，是否已经把这些话传达给您？前些日子以来，稍稍有义学聚会，龙象般的高僧全都同来，应供之人也都集合；智慧火炬打开内心，甘露进入头顶。听说这些善妙戏谑，特别感到欢悦，回想品味的情怀更加无穷。过去幼年曾经听闻制旨，接受佛道的日子尚浅，向北面拜师学习也不深；虽然不同于禅那，事情却同于华水。如今改向西下，特意蓄存本来的心愿，前去访求义理、质疑问难。正逢您德行明盛，没想到般若却遭到留难，现今疾病还没有痊愈，求取津梁也无处可得，叹息遗憾不知何时止息。伏闻陛下将要乘舆临幸伽蓝，希望在这个时候能够见您一面；在青豆房中辩论，在赤花舍里遣除疑惑；追叙往年的旧日眷情，陈述今日的寸心。这件事一定期待实现，希望不要违背此意。特遣此信致问，伫候您的回信。纲和南。◇吊道澄法师亡书 看了来信，得知尊师昨夜入于涅槃，悲痛至深。法师的志向和事业深厚光明，道德风范淳厚质朴，戒珠莹洁清净，福德之翼完备圆满；加上见识幽深通达，心中理解深远明察，记说落雨而果然应验，称说黑牛也丝毫不差。信奉他的人无论远近，蒙受利益的人兼有僧俗。弟子自从说要回到京城，便想借此伸展结缘之意，哪里料到一息之间没有追赶上，忽然竟到了这一步？然而他的殊胜功业根本深厚，智慧之刀长久锋利，一定应当神游真实之地，腾身往生净天。只是想到乳池开启、香棺入室，若内心不能进入空寂，在什么事情上又能不悲恸呢？但如来降生的遗迹，也正是因这件事而进入涅槃；泥洹恰恰和降生相对，住与灭并没有固定的形相。先圣后贤，形迹声响何其相似；推究因缘，从来没有完全相同的例子。诸位上人等都在三岁之中积累修行，始终禀承佛道，应当共同互相策励，弘扬遵循旧日事业，使道场不断绝，使利益不坠落。所有送来的物品，立即依照佛法供养。奈何，奈何！◇劝医论（《初学记》《大观本草》作《劝医文》） 劝说医者道：天地之间，只有人最为灵秀；人所看重的，没有超过生命的。虽然寿命长短各有定分，天年又系于上天，但寒暑失常、嗜欲违背节制，所以有的因严寒伤及头部而死，有的因损伤性命、腐烂肠胃而夭折，摧折年寿的原因不止一种。救治这些问题的关键，确实在于良方。因此，佛教敬称医王，佛典对此说得很明白：如大师以“医王”为号，是因为如来能够治疗烦恼之病，也能治疗四大失调之病。又有诗人歌咏彭城（《初学记》作“彭殇”），秦国称赞和、缓二医，季梁遇到卢氏，虢国公子遇到越人；甚至还有九市（《初学记》作“久视”）飞仙、长生的妙道，仍能把六一改炼成金液，把三七改制成银丸，收藏玉匣中的秘方（《初学记》作“玉字之精”），研求紫书的奥秘。桃胶何以能成为灵药，北斗星也没有逃脱它的形状（《初学记》作“没有记录它的形状”）；金浆并不遥远，明珠反而以自己的价值为可耻。它能使业门之下只听见鼓声回响，雍祝之旁仍有萧声存在（《初学记》作“独传雍祀”）。《周礼》的疾医，掌管万民的疾病。凡百姓有病，就分别加以治疗；年终时，各自记录所治疗的病症，
）之傍，萧声犹在，周礼疾医，掌万民之疾。凡民之有病者，分而治之，岁终则各书其所治，而入於医师，知其愈与不愈，以为後法之戒也。至如研精玄理，考核儒宗，尽日清谈，终夜讲习，始学则负墟尚谀，积功则为师乃著，日就月将，方称硕学，专经之後，犹须剧谈，网罗愈广，钩深理见，厌饫不寤，惟日不足。又若为诗，则多须见意，或古或今，或雅或俗，皆须寓目，详其去取。然後丽辞方吐，逸韵乃生，岂有秉笔不讯，而能善诗，塞况不谈，而能善义？杨子云言，读赋千首，则能为赋。况医之为道，九部之诊甚精，百药之品难究，察色辩声，其功甚秘，秋辛夏苦，几微难识，而比之术者，未尝稽合，曾无讨论，多以少壮之时，涉猎方疏，略知甘草为甜，桂心为辣，便是宴驭自足，经方泯弃，同庾凯之读庄子，异孔丘之好周易。然而疾者求我，又不能尽意攻治，假使不能为地，自可即为已益，所以然者，若无隔贵贱，精加消息，以前验後，自可解之，日知所亡，坐成妙术，而又告以不能也。治疾者众，必以溢浪酬塞，恶之者多，爱之者鲜。（《初学记》作必孟浪酬塞，误人者多，爱人者鲜。）是则日处百方，月为千治，未尝不轻其药性，任其死生，浮华之功，於何而得？及其爱深亲属，情切支肌。（《初学记》作友朋。）患起膏肓，疴兴府俞，虽欲尽其治功，思无所出，何以故然？本不素习，卒难改变故也。周靡麻（衍周字，《初学记》、《大观本草》二十四皆作胡麻。）鹿藿，止救头痛之病。（《初学记》作才救头痛之疴，《大观本草》十一亦作疴。）麦曲芎▯，反救河鱼之疾。（《初学记》作暂止河鱼之腹，《大观本草》七作才止。）思不出位，事局辕下，医者忘志（《初学记》作欲求反止者，止疑作死。）於玄都，扬己名於绿帙。（《初学记》作绿籍。）其可得乎？术道困穷，於斯实至，诚当善思此意，更兴其美，非直传名於後，亦是功德甚深，比夫脱一鸽於权衡，活万鱼於池水，不可同日而论焉。（《文苑英华》七百五，又见《初学记》十，有删节。）◇七励藏名外臣，体道好异。遁迹埋影，▯心人事。任性於蓼水之侧，放心於自得之场。情苞六合，德贯九方。岩栖谷饮，绝际濠梁。於是寂镜公子闻而往说，乃飞车翠盖，翔驾绛螭，丹旌凤转，碧幔云移。映玉▯大之绮靡，照银车之陆离。经九峤之▯阻，历五曲之Л危。路入阆风，道经通谷。桥涂泱漭，路林萧肃。石磴穹窿，松关重复。羊肠望断，邃路迂馀。攀林税驾，乃遇藏名之所居。其居则藓苔没砌，幄叶斜林。千峰杳顶，万仞悬深。南危碧流，北障芳林。左萦重陆，右背高岑。
译交给医师，使医师知道治愈与否，作为以后行医的借鉴和警戒。至于钻研精微的玄理，考察核验儒家诸宗，白天尽情清谈，整夜讲习，刚开始学习时就要背负书囊、推重并仰慕先贤，功夫积累到一定程度便能成为老师并著书立说；日益进步、月月增长，才称得上博学。专治一经之后，还必须深入辩论；所涉范围越广，越能探究深奥而见到真理；即使学得饱足仍不觉满足，只恨时间不够。又比如作诗，必须多方领会诗意，古今作品、雅俗之作，都要广泛阅读，详细辨析取舍；然后华美的文辞才能吐露，超逸的韵味才能产生。哪有拿起笔来不考察，就能写好诗的？哪有不交谈探究，就能通晓义理的？杨子云说，读赋一千篇，就能写赋。何况医学这门学问，九部脉诊十分精微，各种药物的品类也难以穷尽；观察面色、辨别声音，其中功夫极其奥秘；秋季用辛味、夏季用苦味，其中细微差别难以辨识。然而有些人从未把医术与实际验证相互考核，也从未认真讨论，只是在年轻时粗略浏览医方，略知甘草是甜的、桂心是辣的，便自以为宴饮驾驭医术已经足够，抛弃经方；这就像庾凯读《庄子》，不同于孔丘喜好《周易》。可是病人来求医，自己又不能尽心竭力地攻治；即使不能完全治愈病人，也应当把诊治当作自己的收获。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不应隔绝贵贱，要精心观察病情变化，以先前的经验验证后来的情况，自然能够逐渐领悟；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坐着也能形成精妙医术，却又告诉病人自己不能治疗，这是不应该的。治疗疾病的人很多，却一定用浮泛荒诞的话敷衍搪塞；因此厌恶他们的人多，喜爱他们的人少（《初学记》作“必孟浪酬塞，误人者多，爱人者鲜”）。这样的人每天处置百种方药，每月施治千次，却从未不轻视药性，任凭病人生死；如此浮华虚假的功劳，究竟从哪里得来？等到病人是自己深深爱护的亲属，情感又牵动至亲骨肉时，病患已经深入膏肓，邪气又发于府俞，即使想竭尽治疗之功，也苦于无计可施。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平时本来没有学习，临时很难改变。周靡麻（“周”字为衍文，《初学记》《大观本草》卷二十四均作“胡麻”）、鹿藿，只能救治头痛之病（《初学记》作“才救头痛之疴”，《大观本草》卷十一亦作“疴”）；麦曲、芎▯，反而只能救治河鱼之疾（《初学记》作“暂止河鱼之腹”，《大观本草》卷七作“才止”）。思想不能超出自己的范围，做事受限于车辕之下；医者在玄都忘却志向（《初学记》作“欲求反止者”，“止”疑作“死”），却在书籍上张扬自己的名声（《初学记》作“绿籍”），怎么可能有所成就呢？医术困窘到这种地步，确实已经到了极点。实在应当好好思考这个道理，进一步振兴医术的美善；这不只是把名声传给后代，也是功德深厚，和从权衡上放走一只鸽子、在池水中救活一万条鱼相比，不能同日而语。（《文苑英华》卷七百五，又见《初学记》卷十，文字有所删节。） ◇七励 藏名自称外臣，体悟大道而喜好奇异之事。他隐遁踪迹、埋藏身影，摒弃心思而远离人事。在蓼水旁任性而居，在自得之境放任心志。情怀包容六合，德行贯通九方。栖身岩穴、饮用山谷之水，与外界的交往完全断绝。此时寂镜公子听说后前往游说，便乘飞车、驾翠盖，驾驭着飞翔的赤色蛟龙；丹色旌旗如凤凰回旋，碧色帷幔如云移动。玉饰车舆绮丽繁盛，银车光彩陆离。经过九座险峻的山岭，走过五道曲折危峻的道路。道路进入阆风山，途经通谷。桥路宽广无边，路旁树林萧瑟肃静；石阶高耸，松树形成的关隘层层叠叠。羊肠小道望不到尽头，幽深道路曲折而有余。攀援树林停下车来，才遇到藏名居住的地方。那处居所，藓苔淹没了台阶，树叶搭成的帷幕斜覆在林间；千座山峰高远得看不见顶，万仞深谷悬空。南面临着碧绿急流，北面有芳林遮挡；左边环绕着重重陆地，右边背靠高峻山岭。烟霞遮蔽阳光，石涧笼罩在阴影中；百般声响汇成自然的
烟霞罩日，石涧笼阴。声音百籁，响弄千禽。寂镜公子曰，盖闻智者不怀道没志，遗俗埋名。迷邦碎宝，却粒辞荣。今欲说子以默语之术，宁欲闻乎？藏名曰，仆虽幽栖，远纡名德，宁忘洁己，以受至言。
译天籁，千种禽鸟竞相鸣叫。寂镜公子说：我听说智者不会怀抱大道却埋没志向，遗弃世俗而隐藏姓名；也不会在迷乱的国家中毁弃珍宝，推辞禄位而归隐。如今我想用沉默与言语之术来劝说您，您愿意听听吗？藏名说：我虽然幽居山林，仍远远地承受您的名望和美德，难道会忘记洁身自守而拒绝至理名言吗？
公子曰。夫怡情托体，▯寄闲宫，跨危楼於▯兮诣，挂日景於迎风。玩灵华於仙掌，度窈窕於飞虹。金枝照曜，玉壁玲珑。文窗洞右，飞合陵东。桂柱通光，雄梁亘日。璧镜钮悬，抽荷并出。中宿锦筵，长廊周密。青钱碧影，金墀玉律。冬闺温煦，夏室含霜。图以珍怪，画以祯祥。琼茅秋花，绿蕙春香。植宜男於粉阁，树君子於椒房。回风烟於璇题，垂珠玑於玉箱。文鱼水宿，锦鸟云翔。乃登陟游践，望远通疏。擢素藕於石镜，搴蔓草於康衢。若荆山之琢玉，似随水之弄珠。若斯宫之闲丽，子能与我而共居？外臣曰，仆游心蓬苇，未暇斯处。公子曰。夫靓妆严服，托体必嘉。五丝擅美，独玺称华。组帷□粲，彩缇含葩。丹墀聚叶，缕槛飞花。至如稷下缝掖，泗上章甫。雉缉霜鲜，秦丝园缕。凤色龙分，鸳文鹄聚。▯周纷瑶席，绮饰琼佩。齐都滑石，南海玳瑁。散似缀珠，离如并缋。蜘蛛弄巧，越女调枢。夏则桃笙竹席，冬则青管金须。温丽琼台，密华承寝。当户之▯，大文之锦。华蒲萄之绮衾，丽芬若之丹枕。金苏翠幄，玉案象床。子能从我，乐此芬芳。外臣曰，带索披裘，自得山性，雕章丽服，未敢攸同。公子曰，五饪调神，三芝辅性。用康仁寿，以弘贞正。乃使有伊之徒，调尝鼎味。九州珍杂，八方ゆ贵。名廉天地之声，肴竭山海之味。蝉鸣秋稻，燕颔玉精。离红之脍，勺药之羹。蒙山擅重，灌水传声。桂蠹石琼，龙胎凤肺。四膳八珍，五肉七菜。累似谷杂，切均鲜绘。色若紫兰，纷如红纟卒。若乃越梅变实，楚醴方添。陈晨凫之美味，荐▯燕之肥甜。洗以三危之露水，调以大夏之香盐。霜薤沸烈，露葵繁舒。芳菰之菜，白霜之茹。澄琼浆之素色，杂金笋之甘菹。素▯票浮气，酃醪凝清，献三爵之逾雅，等千日之芳醴。酌玉斗之英丽，照银杯之轻虮。此亦天下之美味，子能从我而享之乎？外臣曰，藜藿可膳，薇蕨堪餐，五味口爽，宁假玉盘。公子曰，若夫钧台之乐，葛天之歌。飞七盘之妙节，动六变之清和。绿绮丽琴，丹山宝瑟。缕器亻垂雕，孤枝伶律。奏白雪之楚缓，陈亭席之吴疾。跃乌追飞，潜鱼伴出。将使渐离击筑，雍门鼓琴。鸣绕梁之妙响，发愁户之清音。至如五陵金穴，六郡豪家。远流歌於东夏，出秘舞於京华。金钿设翠，步摇藏花。遥同暮雨，逼似朝霞。发鬓如点，纤腰成削。玉齿笑容，红妆绰约。疾趋巧步，雾袖芬披。舒蛾眉之窈窕，委弱骨之逶迤。载金翠之婉婵，珥瑶▯之陆离。芬芳於梧春之苑，灼烁於长州之中。於时斜光西委，薄雾舒红。隋珠照影，罗衣从风。观者方堤，睹者盈淇。令二燕之缀翼，使八鹤之增悲。明君为之饮泣，西施为之解眉。於是兰闺寂晚，曲韵相和。对轻风之落景，望明月以清歌。歌曰，酣醑半兮乐既陈，长歌促节绮罗人。拂镜弄影情未极，回簪转笑思自亲。此亦声音之尽妙，子能从我而听之乎？外臣曰，淫声乱耳，未足入听，方追山壑，永弄林泉。公子曰，夫心游百氏，理奥六经。枢机性道，阴阳▯冥。昭玉牒於年史，览石记而照情。若夫邹枚上客，扬马俊人。挥金入赵，易服归秦。卖舌弹剑，买义追仁。商榷万古，弋钓陶甄。池中水黑，席上称珠，判二气之氛氲，辨六爻之终始。鸟变茏工，凤书云纪。辞弘八索，辨崇三耳。至如范睢折胁，豫让拉齿。礼竭中心，报深国士。碎玉争城，藏图解剑。见碣石之金堤，望楚都之扬堑。美陈平之反间，揖子房之智谋。想秦君之传器，仁汉后之解裘，此亦天下之奥籍，德性之林圃，子能同览悦目，以齐此心？外臣於是色动清颜，顿解高意，曰，仆虽野陋，颇悦带经，但负薪多疾，未甘斯说。公子曰，夫氛氲构象，纯杂不同。共工折柱，虽播英风，自古而然，曾何足道？但吹沙役寇，仰自牺年，吐雾藏妖，闻之尧日，至於今者，昌运天启，握历宝年。风猷驾层汉，道德漏重泉。至如玄蹄外境，紫舌顽人。悖而无礼，不沫皇仁。於是腾三泉之▯漫，戴五旗之飘扬。引玉车於西陇，鸣金鼓於北邙。拭龙泉之雄剑，莹魏国之宝刀。钅舌逾巨阙，利拟豪曹。至如牵钩壮气，斗胆豪心。绿腰白玉，带佩黄金。酬恩报死，克远长岑。▯▯白燕，耀跃青离。五玉察善，十相无遗。运腰锦连，半足尘飞。标威於雁门之境，振旅於龙突之乡。若乃惊沙绝岸，苦雾绵长。秋河晓碧，落蕙山黄。红颜素改，玄鬓斑霜。征夫抵掌而饮膳，壮士愤气而沸肠。回云鸟之密阵，背却月而相望。旗才转而漂杵，锋未至而骖伤。前锋纷其易帜，後骑决其沙囊。
译公子说：怡悦性情、安顿身体，可以寄托于清闲的宫室；登上高楼，楼台凌跨在高处，日光悬挂在迎风之处。可以在仙掌上赏玩神异花木，经过飞虹般的曲廊。金色枝条光辉灿烂，玉石墙壁玲珑剔透；彩绘窗户通透明亮，飞檐高合而压过东方。桂木柱子通达光线，雄伟栋梁横贯日光；璧玉镜子悬挂在钮座上，荷花仿佛并蒂而出。中堂铺设锦绣筵席，长廊环绕而严密；青钱草映出碧色光影，金色台阶配以玉石栏杆。冬日闺房温暖和煦，夏日室内含有清霜。用珍奇之物绘图，用祥瑞之物作画；琼茅在秋日开花，绿蕙散发春日香气。在闺阁中种宜男草，在椒房中栽君子之树；璇玑题额上回旋着烟雾，玉匣上垂挂着珠玉。文鱼在水中栖息，锦鸟在云间飞翔。于是登高游览、四处践踏，远望而视野开阔；从石镜旁拔取白藕，在大路上采摘蔓草。又如在荆山琢磨美玉，仿佛随水把玩明珠。这样清闲华丽的宫室，您能和我一同居住吗？外臣说：我的心神游处于蓬草芦苇之间，还没有闲暇来到这种地方。公子说：盛妆严服，身体所托必然美好。五色丝织品各擅其美，唯有玺印最称华贵。彩色帷帐光彩灿烂，彩缯含蕴花色；丹红台阶上聚着花叶，镂刻栏杆间飞舞着花朵。至于稷下的缝掖儒服、泗水之上的章甫冠，织有雉纹，洁白如霜；秦地丝线织成圆转细密的纹缕。色彩如凤凰，纹理如龙分；鸳鸯纹交错聚集，天鹅纹相合。瑶席上饰物纷繁，绮罗衣饰配以美玉佩饰；齐都出产滑石，南海出产玳瑁。分散时像缀连的珍珠，分离时又像并列的彩帛；蜘蛛竞相弄巧，越地女子调理织机。夏天用桃笙竹席，冬天用青管和金须；温暖华丽的琼台，幽密华美的寝殿。门上悬挂华丽的帷幕，室内铺陈大文锦；用华美葡萄纹绮罗作被，用芬芳的兰草作红色枕头。金色流苏装饰翠色帷幄，玉案配象牙床。您能跟随我，享受这般芬芳吗？外臣说：我束带披裘，安于山野本性；雕饰华美的文服，不敢与之相同。公子说：五种烹饪之味可以调养精神，三种灵芝可以辅助性命；用来安康仁寿，弘扬贞正之德。于是让伊尹一类的人调和、品尝鼎中的滋味。九州的珍奇杂品，八方的珍贵物产；声名传遍天地，山海的美味也被搜罗殆尽。秋稻如蝉鸣般清脆，燕颔般的玉精；离红鱼肉制成的脍，芍药花般的羹。蒙山的物产最为贵重，灌水的名声远播；桂树蛀虫、石中美玉，龙胎、凤肺。四种膳食、八种珍味，五种肉食、七种蔬菜；堆积起来如谷物混杂，切割得均匀鲜美。色泽如紫兰，纷繁如红色丝缕。至于越地梅子成熟，楚地美酒正添酿；陈列清晨的野鸭美味，进献肥甜的▯燕。用三危山的露水清洗，用大夏的香盐调味。霜薤煮得辛烈，露葵繁茂舒展；芳香的菰米作菜，白霜般的野菜作羹。澄澈琼浆呈现素净色泽，掺入金笋制成甘美的腌菜。素▯票浮动着香气，酃醪凝聚着清澈酒色；献上三爵，格外雅致，和千日酒的芳醇相等。斟酌玉斗中的精美酒液，映照银杯中轻盈的酒虫。这也是天下的美味，您能跟随我一同享用吗？外臣说：藜藿也可以充饥，薇蕨也足以进餐；五味只会使口味爽快，哪里需要借助玉盘呢？公子说：至于钧台的音乐、葛天氏的歌谣，弹奏飞七盘般奇妙的节拍，演奏六变而清和的乐曲。绿绮是华美的琴，丹山是珍贵的瑟；雕刻精细的乐器，孤枝般的伶伦律管。演奏《白雪》那种楚声的舒缓曲调，陈列亭席那种吴声的急促乐曲。乌鸟跃起追逐飞鸟，潜鱼随之跃出水面。还要让高渐离击筑，雍门周弹琴；奏出绕梁的美妙声响，发出愁户般清越的声音。至于五陵的金穴、六郡的豪门，远方传来东夏的歌声，京城出现秘传的舞蹈。金钿上安置翠羽，步摇中藏着花朵；远看如暮雨，逼真得仿佛朝霞。发鬓如点染，纤细腰肢像削成；玉齿含笑，红妆绰约。快步疾行而姿态灵巧，雾状长袖芬芳飘散；舒展蛾眉的窈窕姿态，展现柔弱身骨的曲折婀娜。满载金翠饰物而婉转，佩戴瑶玉耳饰而光彩陆离。她们在梧桐春日的苑囿中芬芳，在长州之中灿烂耀眼。此时斜阳向西沉落，薄雾舒展出红色光泽；隋侯之珠照出身影，罗衣随风飘动。观看的人站满堤岸，看见的人挤满淇水两岸；使两只燕子连翼而飞，使八只仙鹤增添悲声。明君为此饮泣，西施为此舒展愁眉。于是兰闺在暮色中寂静下来，曲调和歌声相互应和；面对轻风中的落日，望着明月放声清歌。歌道：美酒饮到一半，欢乐已经陈列；长歌催促节拍，歌唱给绮罗美人。拂拭明镜、戏弄身影，情意还没有达到极致；回转发簪、转身含笑，思念自然更加亲切。这也是声乐中最精妙的境界，您能跟随我一同来听吗？外臣说：淫靡的声音扰乱耳朵，不值得听；我正追随山谷，永远玩赏林泉。公子说：心神游历诸子百家，探究六经的深奥义理；掌握性命之道的关键，通晓阴阳幽冥。昭示玉牒中的年代史书，阅览石刻记载而洞察人情。至于邹阳、枚乘这样的上客，扬雄、司马相如这样的才俊；挥金进入赵国，改换服装归返秦地；凭口才游说，弹剑求仕，以义相交、追求仁德。评议万古，像弋猎垂钓一样陶冶性情。池水会变黑，席上却把它称为明珠；判别阴阳二气的混杂，辨析六爻的终始。鸟的变化见于茏工，凤凰的文字记录于云纪；文辞宏大如八索，辨析高明如三耳。至于范睢被折断肋骨、豫让被拔掉牙齿，他们竭尽忠心，报答深厚的国士之恩；碎玉争城，藏图解剑；看见碣石的金堤，眺望楚都的扬堑；赞美陈平的反间之计，向子房的智谋作揖；追想秦君传授宝器，赞叹汉后脱下裘衣。这也是天下深奥的典籍，是德性培育的园圃。您能与我一同阅览、赏心悦目，使心志达到同一境界吗？外臣于是面色改变，清雅的容颜为之动容，顿时领会了高远的意旨，说：我虽然粗野浅陋，却颇为喜爱带着经书游学；只是我又要背柴，且多病，不能欣然接受这番说法。公子说：天地间气息氤氲而构成万象，纯粹与混杂本来就不相同。共工撞断天柱，虽然传播了英武之风，自古以来本来就是如此，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只是吹沙为寇、仰仗牺牲之年，吐雾藏妖之事，尧代已有传闻。到了如今，昌盛的运命由上天开启，掌握着历数与宝贵年岁；风教声威凌驾层汉，道德恩泽下达重泉。至于玄蹄之外的边境、紫舌一类的顽民，悖逆无礼，不肯沾受皇帝的仁恩。于是发动三泉的浩荡军势，擎举五色旌旗；把玉车引向西陇，在北邙鸣响金鼓。擦拭龙泉宝剑，磨亮魏国宝刀；钅舌超过巨阙，锋利可比豪曹。至于牵钩般的壮盛气势、斗胆般的豪雄心志，身穿绿腰白玉之饰，腰佩黄金；酬答恩德、以死报国，能够远达长岑。▯▯如白燕，闪耀跳跃如青离；五玉察验善恶，十相无所遗漏；腰间锦带相连，半足踏过便尘土飞扬。在雁门境内树立威势，在龙突之乡振作军旅。到了惊沙隔绝堤岸、苦雾绵延不散之时，秋河在晨曦中碧澄，凋落的蕙草使山色变黄；红润容颜渐渐变得素淡，黑发鬓角染上霜白。征夫击掌饮食，壮士愤怒之气沸腾于腹中；回转云鸟般的严密阵势，背对残月彼此相望。旗帜刚一转动，便使杵漂浮；刀锋尚未到达，骖马已经受伤。前锋纷纷变换旗帜，后骑冲破沙囊。
何汤雪之能比，岂拾尘之可方。於是呼韩顿颡，龟兹衔璧。羊牵既袒，熊山已积。九截同文，八极齐轨。帝曰念功，班茅赐履。青紫如拾，赏归诏美。此亦天下之壮绩，子能从我而效之乎？外臣曰，葛伯不祀，虽闻汤诰，野叟力弱，未敢振衣。公子曰，尧舜垂拱，焕彼前闻。今惟圣历，万代一君。璧仪照气，玉井珠分。德合天地，道方华勋。沧海碧彻，黄河黛文。爱人育德，泽等春云。宣尼茂典，周姬礼容。黄裳进士，清襟俊童。邦知改俗，国化移风。卖药无藏名之老，河泗无洗耳之翁。德星夜映，庆云昼色。异草双条，灵禽比翼。狐尾既九，茅脊复三。金船漾宝，银瓮呈甘。康歌壤笑，悦礼枢谈。隆周谢德，盛汉知惭。慈照无生，化湛灵觉。散漓弘淳，拯浇敦朴。国被仁寿，家欣教学。三明鉴道，六度弘风。出尘照苦，入冥观空。善识无尽，因性必通。天不爱宝，地无隐瑞。百神受职，三苗奉义。石策紫泥，绳金玉刺。或托讽梁甫，权卧德而龙盘。或织箔渭滨，耻藏名而凤▯。於是露点饴蜜，溜泓澄於玉掌，云垂五采，覆旖旎於仙楼。漾醴泉於浪井，拂垂杨於御沟。或联七叶，一姓五侯。外臣於是观色内动，神貌外移，忽正山巾而言曰，盖闻幽居独善，见机往圣。傥不遗蒙叟，亦愿顺来命。（《文苑英华》三百五十一）
卷十二◎简文帝（五）
◇三月三日曲水诗序窃以周城洛邑，自流水以禊除，晋集华林，同文轨而高宴，莫不礼具义举，沓矩重规，昭动神明，雍熙钟石者也。皇太子生知上德，英明在躬，智湛灵珠，辩均河注，腾茂实於三善，振嘉声於八区。是节也，上已属辰，馀萌达壤，仓庚应律，女夷司候。尔乃分阶树羽，疏泉泛爵，兰觞沿溯，蕙肴来往，（《御览》作「沓来」。）宾仪式序，盛务有容，吹发孙枝，声流ㄍ谷，舞艳七盘，歌新（《初学记》《御览》作「歌浮」。）六变，游云驻彩，仙鹤来仪，都人野老，云集雾会，结轸方衢，飞轩照日。（《艺文类聚》四，《初学记》四，《御览》三十。）
译商汤的威势，什么能与之相比？哪里是拾取尘土所能比拟的？于是呼韩邪单于叩头，龟兹献上玉璧；羊牵已经袒服归附，熊山也已堆积战果。九方都使用同一种文字，八极之地都遵循同一轨道。皇帝说要念及功劳，便授予茅土、赐给履位；青紫官服如同随手可得，赏赐归结为诏书中的美誉。这也是天下壮大的功绩，您能跟随我一同去成就它吗？外臣说：葛伯不祭祀，即使听到了商汤的诰命，我这个乡野老叟力量微弱，也不敢振衣而起。公子说：尧、舜垂衣拱手而治，光明照耀着前代的声闻。如今正是圣明的历运，万代只有一位君主；璧玉般的仪容照耀祥气，玉井中珠子分列。德行与天地相合，道义足以光大华勋；沧海碧澄透彻，黄河呈黛色纹理。爱护百姓、培育德行，恩泽如春云。宣尼的盛大典籍，周姬的礼仪容貌；身着黄裳的进士，胸怀清正的俊秀少年。邦国知道改变习俗，天下教化移易风气；不再有卖药而隐藏姓名的老人，河泗之间也没有洗耳的隐士。德星在夜间映照，庆云在白昼呈现；奇异草木一茎两枝，灵禽成双比翼；狐狸尾巴已经九条，茅草的脊茎又生三穗。金船荡漾着宝物，银瓮盛出甘美；人们唱康歌、发壤笑，乐于谈论礼法。隆盛的周朝也要向这种德行致谢，强盛的汉朝也会自知惭愧。慈悲照彻无生之理，教化深湛而启发灵觉；消散浇薄，弘扬淳厚，拯救浮薄而敦促朴实。国家蒙受仁寿，家家欣喜于教育；三明可以鉴照佛道，六度可以弘扬教化；出离尘世而照见苦难，进入幽冥而观察空性；善于认识无尽之理，顺应本性便必能通达。上天不吝惜宝物，大地不隐藏祥瑞；百神各自接受职守，三苗也奉行义理。石策与紫泥诏书相继出现，绳金玉简铭刻颁行；有人托意讽谏《梁甫吟》，暂时隐居以待时而如龙盘踞；有人在渭滨编织箔席，耻于隐藏姓名而如凤凰高飞。于是露水点点如饴蜜，在玉掌中汇成清澈水流；云彩垂下五色，覆盖仙楼上的旖旎景象；醴泉在浪井中荡漾，垂杨拂过御沟。有的家族连续七代显贵，一姓之中出了五位侯爵。外臣这时看到这些景象，内心受到触动，神情容貌也随之改变，忽然端正山巾说道：我听说幽居独善，是古代圣贤见机而作的道理。倘若您不遗弃我这个蒙昧老叟，我也愿意顺从您的来命。（《文苑英华》卷三百五十一。） 卷十二 ◎简文帝（五） ◇三月三日曲水诗序 我私下认为，周人在洛邑筑城，让流水环绕以举行禊礼；晋人在华林园聚会，因文字车轨统一而举行盛大宴饮，无不礼仪完备、义举庄重，反复遵循法度，光明显耀而感动神明，和乐之声与钟磬之声相伴。皇太子生来就懂得崇高的德性，英明具备于自身；智慧深湛如灵珠，辩才如黄河倾注；在三善上发扬盛美的德行，在八方振起美好的声誉。此时正值上巳节，阳气依时而至，草木嫩芽冲破土地，黄莺应和时令鸣叫，女夷掌管春候。于是分列台阶、树起羽饰，疏导泉水、漂浮酒杯；兰花酒杯顺流逆流往来，蕙草佳肴彼此传递（《御览》作“沓来”）。宾客依次而坐，盛大的事务井然有容；乐声从孙枝发出，声响流入ㄍ谷；舞姿美艳，转动七盘，歌声新奇（《初学记》《御览》作“歌浮”），乐曲演奏六变；游云停驻而显出彩色，仙鹤前来行礼。都城百姓和乡野老人如云雾般聚集，车辆堵满四通八达的道路，飞驰的轩车映照着阳光。（《艺文类聚》卷四，《初学记》卷四，《御览》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