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七◎祢衡

译书 训勉夷皓那样的高洁风范。（《文选·颜延之陶徵士诔》注。） 《鲁夫子碑》承受上天最精纯的禀赋，纯粹而睿智明哲；崇高足以长存于世，宽厚足以广大包容，幽明之理足以测知神妙，文辞藻饰足以辨析万物。然而他仍以敏锐好学来求取知识，以向地位低下者请教来探询，以虚心来接受，以深思来咏味。哀悯周道迂曲衰败，悲悼九畴错乱乖悖，所以发愤忘食，应聘游历四方。鲁国以大夫的职位任用他，把国家政权交给他，譬如让飞鸿鸾凤在庭院中飞翔，让骏马在里巷中奔驰。于是不过一年左右，五教便能协调，移风易俗，国家肃然，人人无不服从。他以美好的文德从容施行，联结三代的纲纪，流布宏大的光辉和美盛的声誉，历经万世而发扬光明。大明运行，是天的法则；广大无边，是地的德性；六经融会而成，是宏大的法式。具备这三种品质，就是圣人的极致。他把吉凶同鬼神之理相合，终于在梦中去世。因此他的风范功烈流传，无处不通。于是树立石碑铭记功勋，以显示光明。铭辞说：光辉灿烂的上天，诚厚地降生了这样的人。多么遥远而悠久啊，千年才有一人相近。光明的德行广大而深远，真性常存不失。盛大的纯福，足以考察并取法天地。照耀那些神灵，以此教导百姓。终日勤勉不懈，配合上天的运行。在险境中仍守正，在困厄中反而亨通。穷困和显达的命运，都交给苍天。太阳月亮隐没，天地也失去光辉。圣明睿智的人已经死亡崩逝，大道的纲纪也随之失去维系。（《艺文类聚》卷二十。） 《颜子碑》禀受天地纯正和谐的气质，集中山岳河流美好的灵秀；睿智明哲的姿态，从幼年起便自然显现；卓越绝伦的才能，在婴儿时就已显露。到了束修为礼的年纪，进入宣尼的门下；德行超过三千弟子，仁德之风遍及万国。能知微小而又明察显著，听闻一点便能领悟十端。该实行时便实行，该退藏时便退藏，与圣人完全契合。名义上为四友之首，实际上充分发挥了亲近辅佐的益处。于是安居在简陋的巷子里，吸取清正的风气，以一箪食、一瓢饮为满足；即使屡屡空乏，也不因此忧愁。当时黄河没有出现图书，周朝的国运还没有终结，仲尼没有舜、禹那样的功业，而先生却怀有元凯般的功烈。于是刻在黑色石碑上加以表彰，（此句据《文选·褚渊碑》注、《头陀寺碑》注补入。）铭辞说：继承圣人的德行，践履崇高的道路。游历洙水、泗水之间，庄严整肃礼仪容止。具备美好的形体，内心更加谦冲。才华秀美而不夸耀，振发芬芳的德风。配享圣人受祭，画像置于辟雍。记载他的德行，光明显耀而无穷。（《艺文类聚》卷二十、《初学记》卷十七。） 《吊张衡文》南岳孕育精灵，您诞生而具有这样的姿态；清正平和而通达事理，您洞察其中的玄机。因此您下笔便写出绣饰般的华辞，挥手便使文章飞动。从前伊尹遇到成汤，吕望遇到周公旦，可叹您生在这样的时代，却独独遇上汉朝。苍蝇争相飞舞，凤凰已经离散。元龟可以【字迹有误】，黄河之龙可以被绊住。石头坚硬也会腐朽，星辰的光华也会消灭。只有大道兴盛长存，悠久绵延而不会断绝。您的声音永远飘荡，直到河水枯竭；您的声名永远流传，直到太阳光辉熄灭。我虽出生在您之后，精神和身影也仍在与您相游。士人以得到知己为可贵，您不必为此忧虑。（《太平御览》卷五百九十六。） 潘勖 潘勖，字元茂，起初名为芝，陈留中牟人。献帝时任尚书郎，升任右丞。授东海相，尚未赴任，留任尚书左丞。有文集二卷。《玄达赋》（一作《玄远赋》） 并不是偏执之人自以为是，而是向后世贤哲倾诉自己的衷情。（《文选·谢灵运拟邺中集诗》注。） 册封魏公、授九锡文（建安十八年五月） 诏令持节使、丞相兼领冀州牧、武平侯：朕因德行不足，年少时便遭逢忧患凶险，越过边地来到西土，迁居唐、卫之间。当时朕就像系在车前的旒旗一样，宗庙缺乏祭祀，社稷没有君位；群凶窥伺，分裂中原，哪怕一尺土地也不属于朕，先祖高皇帝的基业将要坠落在地。朕因此早起晚睡，内心震动悲痛，说：“祖先和父亲，以及辅佐先王的股肱重臣，谁来体恤朕身？”于是上天启发仁心，生育了丞相，使他保卫我皇家，在艰难中广泛救济，朕实在依赖他。现在将授予你典章礼仪，你恭敬地听取朕的命令。过去董卓刚刚发动国难，群臣失去职位，共同谋划危害王室；你便挺身而出，首先发动军队，这是你对本朝的思念。后来黄巾改变天常，侵犯我三个州，祸及平民；你又讨伐他们，铲除其踪迹，使东夏安宁，这又是你的功劳。韩暹、杨奉专擅使用威权命令，又依靠你的功勋，终于排除危难，于是建立许都，营造我的京畿，设置官署、开立祭祀，不失旧有制度，天地鬼神因此得到安宁，这又是你的功劳。袁术僭越叛逆，在淮南放肆；畏惧你的威灵，你施行宏大的谋略，在蕲阳之战中斩杀桥蕤，威势向南推进，袁术因此覆灭溃败，这又是你的功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回师向东指向刘表，使他受到诛戮；乘轩车的将领准备反叛，张、扬之地的势力沮丧灭亡；眭固伏法，张绣低头服从，这又是你的功劳。袁绍违逆作乱，扰乱天常，图谋危害社稷，凭借自己的兵众在国内兴兵作乱。当时王师兵少势弱，天下寒心，没有人怀有坚定的意志；你秉持大节，精诚贯通白日，奋发武威，运用神妙的策略，在官渡大败敌军，使国家从危亡坠落中获救，这又是你的功劳。渡过黄河，拓展平定四州；袁谭、高干都被斩首，海盗奔逃溃散，黑山军顺从法度，这又是你的功劳。乌丸三部族长期造成动乱，袁尚依靠他们逼据塞北；束缚马匹、悬挂车辆，一次出征便将其消灭，这又是你的功劳。刘表背弃法度，不供奉贡品；王师出发，威势先行，百城八郡纷纷拱手屈膝，这又是你的功劳。马超、成宜同为恶党，互相助成，占据黄河、潼关一带，想满足自己的欲望；你在渭南消灭他们，献上的敌首以万计，于是平定边城，安抚和睦戎狄，这又是你的功劳。鲜卑、丁令通过多重翻译前来，单于住在白屋，请求设置官吏、统领职事，这又是你的功劳。你有平定天下的功劳，又以明德加以充实，安排天下秩序，宣扬美好风俗，广泛施行勤勉教化，谨慎审理刑狱，使官吏没有苛政，百姓没有邪曲。

译尊崇帝王宗族，援助继承绝嗣的世家；旧日的德行和前人的功劳，无不都得到次序和表彰。即使伊尹上达皇天，周公光照四海，与他们相比也相差无几。朕听说古代先生们共同建立明德，便把土地赐给他们，把人民分给他们，尊崇他们的荣典，完备他们的礼物，用来藩卫王室，辅佐王室世代延续。周成王时，管叔、蔡叔不安定，既惩治祸乱又不忘功劳，于是让邵康公赐给齐太公车履，东至大海，西至黄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五侯九伯都可由他征讨；世代封为太师，以表彰东海。到了襄王时，又有楚国人不供奉王职，于是命晋文公登为侯伯，赐给他二辆车、虎贲、斧钺、秬鬯、弓矢，大规模开拓南阳，使他世代担任盟主。因此周王室能够不衰败，实在依赖这两个国家。如今您彰显盛大德行，明白地保卫朕的宫室，奉行并回应上天的命令，宣扬宏大功业，使九州安宁，没有谁不率领顺服；功劳高过伊尹、周公，而赏赐却超过齐太公，朕对此深感惭愧。朕以微小之身托付在万民之上，长久思念其中艰难，如同涉过深渊；如果不是靠您来救济，朕实在无法承担。现在把冀州的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钜鹿、常山、安平、甘陵、平原共十郡，封给您作为魏公。派遣持节使者御史大夫，带着印绶、册书授给您；赐予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赐给您黑色土地，用白茅包裹，并在龟甲上刻契，以建立宗庙和社坛。从前周室时代，毕公、毛公入朝担任卿佐，周公、邵公出任二伯，内外政务的任用，确实适合您。仍以丞相兼领冀州牧，像从前一样；现在另行下赐传国玺，恭敬地奉行朕的命令，以使华夏安定。上交原来的武平侯印绶，如今又加赐您九锡，您恭敬地听取后面的命令。因为您经纬礼法，使百姓以此为轨范仪则，安定职业而不改变志向，所以赐给您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牛二驷。因为您鼓励分配财物、专心务农，使百姓勤劳生产，粮食丝帛积聚，国家大业兴盛，所以赐给您衮冕礼服，配以赤色蔽膝。因为您敦厚崇尚谦让，使百姓兴起善行，少长有礼，上下和睦，所以赐给您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因为您辅助宣扬教化，使其传播四方，远方之人转向归附，华夏人口充实，所以赐给您朱户作为居所。因为您研习明哲之道，思考天帝所忧虑的事情，任用有才之人和贤能之士，凡是善人都必定举荐，所以赐给您纳陛以登。因为您掌握国家权衡，端正脸色处于中正，连细微的邪恶都无不抑制退除，所以赐给您虎贲武士三百人。因为您整治敬谨地执行上天的刑罚，彰明有罪之人，凡是触犯宫阙、干犯法纪的，无不诛杀，所以赐给您斧钺各一。因为您如龙腾虎视，纵览四方，掩袭讨伐叛逆，挫败四海敌人，所以赐给您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卢弓十张、卢矢一千支。因为您以温厚恭敬为根本，以孝顺友爱为德行，明诚信实，深深感动朕的心意，所以赐给您秬鬯一卣，并以圭瓒相配。魏国设置丞相以下各级卿大夫百官，一概依照汉初诸侯王的制度。您前去吧，敬慎从事！恭敬接受朕的命令，简约体恤您的众民，及时完成各种功业，用来终成您显著的德行，回应并宣扬我高祖的美好命令。（《文选》、袁宏《后汉纪》卷三十、《魏志·武帝纪》。） 《拟连珠》臣听说，损害自己而奉承君上、用来施布利益，是臣子的常情，也是君主所忧患的；忘却自身而忧虑国家，是臣子所难做到的，也是君主所希望的。因此忠臣背弃私利而修习难行之事，明主排除忧患而获得所希望的结果。（《艺文类聚》卷五十七。） 《尚书令荀彧碑》姿态奇伟，仪表非凡。（《魏志·荀彧传》注。） 说到他的德行，就是主张忠诚、践履信义，孝顺友爱而温厚仁惠；以高尚明亮来坚固内心，以柔和美善来彰显外表；把廉洁谨慎作为自己的责任，以仁慈宽恕来体察人物。实行时不留下车辙般的痕迹，说话时没有多余辞费；接受规谏时没有敬辱他人的心，处置机密事务时具有缜密安静的性情。至于奉养自身、践履大道，勤修礼仪、彰明德行，后来处理事务的间隙，不能说是我所能完全做到的。然后用黄中的睿智来施教，用贞固的正直来守持。它流注下来如同大河的源头，不能穷尽；坚确如同华山停立，不可拔动。所以他说出的话便能树立，实行的事期望必能完成。自身不以盛衰自高自卑，正直啊，唯在真情。纲纪紊乱便用以整治，礼制废弛便使其恢复。于是百官各得其序，王道确实充实，宣告已经成功，以等待万岁。（《艺文类聚》卷四十八。） 男女老幼，乡里巷道都在号哭。（《文选·沈约齐安陆昭王碑》注。） 高诱 高诱，涿郡涿县人。建安年间，曹公征召他为司空掾，授任东郡濮阳令，升任监河东。有《战国策注》三十二卷、《吕氏春秋注》二十六卷、《淮南子注》二十一卷。又有《孝经解》《孟子章句》若干卷。（考：旧本《吕氏春秋序》题为河东高诱撰写；据《淮南子序》说：“自从高诱年少时，跟随同县的前侍中卢君学习句读。”说的是卢子干。高诱由濮阳令升任监河东，因此误题为河东。） 《道贤令》潜公道德质朴而深厚，有远大的器量。刘伶任意放纵，把天地宇宙都看作狭小。虽然高蹈隐居的成就，是刘伶所不能及的，但旷达宏大的气度却相同。（《高僧传》卷四：“竺道潜，字法深，是王敦的弟弟。”）

译《吕氏春秋序》吕不韦是濮阳人，做阳翟的富商，家产累计有千金。秦昭襄王是孝公的曾孙、惠文王的孙子、武烈王的儿子。太子去世后，便立庶子安国君柱为太子。柱有二十多个儿子。他宠爱的妃子号称华阳夫人，没有儿子。安国君的庶子名叫楚，他的母亲是夏姬，不太受宠。秦国让楚到赵国做人质，却不能顾念这个人质，屡次向东攻打赵国，赵国也不礼遇楚。当时吕不韦在邯郸经商，看见楚说：‘这是奇货，不能错过。’于是去见楚说：‘我能使您的门庭显贵。’楚说：‘你为什么不使自己的门庭显贵，却要使我的门庭显贵呢？’吕不韦说：‘您不知道。我家的门庭要等您的门庭显贵后，才能显贵。’楚默然，心中很赞许他。吕不韦说：‘昭襄王已经老了，而安国君是太子。我私下听说华阳夫人没有儿子，能够立嫡嗣的，只有华阳夫人。请让我拿千金替您向西行走，侍奉安国君，使他立您为嫡嗣。’于是吕不韦把宝玩珍物献给华阳夫人，又趁机称说楚的贤能，说夫人是楚的天母，楚日夜流泪，思念夫人和太子。夫人大喜，便向安国君进言。于是立楚为嫡嗣，华阳夫人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让吕不韦辅导他。吕不韦娶了邯郸姬，她已经怀孕。楚见到她，很喜欢，吕不韦便把她献给楚。她到楚那里后生了一个男孩，取名为正，楚立她为夫人。等到昭襄王去世，太子安国君即位，华阳夫人成为王后，楚成为太子。安国君即位一年后去世，谥号孝文王。太子楚即位，这就是庄襄王；他任命吕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食邑河南雒阳十万户。庄襄王即位三年后去世，太子正即位，这就是秦始皇帝，尊吕不韦为相国，称他为仲父。吕不韦于是召集儒生，叫他们记录各自听闻的学说，撰成《十二纪》《八览》《六论》，各篇训解有十多万字，内容包括天地万物、古今之事，题名为《吕氏春秋》。他把书陈列在咸阳市门，并在书上悬赏千金：有能增删一字的，就赏给千金。当时没有人能够增删。诱认为，当时人并非没有能力，而是害怕相国，畏惧他的势力罢了。然而这部书所尊崇的，以道德为标准，以无为为纲纪，以忠义为规范，以公正为准则，与孟轲、孙卿、淮南、扬雄相互发明，所以著录在书目中。诱校正《孟子章句》，又作《淮南》《孝经》的解说，完成之后，家中藏有这些书，反复研读考察，发现它远远超过诸子之书。既然书中已有脱漏和错误，小儒又按照个人意见擅自改定，我还担心传述的义理失去本来面目，很少有人能够详尽说明，所以又依照先儒的旧训，随即为它作解，以阐述古代儒者的旨意，共一十七万三千零五十四字。如果其中有错误、不合经典之处，后来的君子可以裁断取舍，考定它的义理。（《吕氏春秋》元刊本。） ◇《淮南子叙》淮南王名安，是厉王的长子。厉王名长，是高皇帝的儿子。他的母亲赵氏，是赵王张敖的美人。高皇帝七年，在铜▯讨伐韩信，韩信逃往匈奴，高皇帝于是向北到达楼烦。回程经过赵国时，没有礼遇赵王。赵王献上美女赵氏，赵氏得到宠幸并怀了孕。赵王不敢把她收入宫中，便在宫外为她修筑房舍。后来贯高等人谋反的事情被发觉，赵王也一同被逮捕治罪，赵王家属和美人全被收捕，赵氏也在其中。官吏把她受宠怀孕的事报告给高皇帝，当时高皇帝正恼怒赵王，没有处理这件事。赵美人的弟弟赵兼通过辟阳侯审食其向吕后求情，吕后不肯替她申辩，辟阳侯也不强行争取。等到赵美人生下男孩，她愤恨而自杀。官吏把男孩送到高皇帝面前，高皇帝命吕后抚养他，并封他为淮南王。等到孝文皇帝即位，厉王上书请求相见，皇帝下诏召他到长安。他每天跟随皇帝游宴，骄纵傲慢，像同家兄弟一样。厉王怨恨辟阳侯没有在吕后面前为他的母亲争辩，便用铁椎杀死了辟阳侯，皇帝责备他。他袒露上身，到北阙谢罪，皇帝夺去他的四县封地，让他回国。他使用黄屋、左纛，自称东帝，获罪后被迁徙到蜀郡严道，死在雍地。皇帝怜悯他，封他的四个儿子为列侯。当时百姓歌唱道：‘一尺绢，宽宽大大；一升粟，吃得饱饱。兄弟两个人，却不能彼此容纳。’ 皇帝听见后说：‘难道是认为我贪图他的土地吗？’于是召见四位侯爵，给他们加封。其中一人病死，长子安承袭封号为淮南王，次子为衡山王，次子为庐江王。太傅贾谊进谏说：‘对有怨仇的人，不可以加以尊贵。’后来淮南王、衡山王果然相继谋反，正如贾谊所说。当初，刘安善于辩说，能写文章。皇帝是他的从父，他多次上书，《召见》。孝文皇帝很器重他，下诏让他作《离骚赋》。他从早晨接受诏令开始，到当天早饭时就写成了。皇帝喜爱这篇赋，把它秘密收藏起来。天下方术之士大多归附于他。于是刘安与苏飞、李尚、左吴、田由、雷被、毛被、伍被、晋昌等八人，以及诸儒大山、小山一派的人，共同讲论道德，总括仁义，撰成了这部书。它的旨趣接近《老子》，主张淡泊无为、履行虚静之道，出入于经术和道家学说之间。说它宏大，可以覆盖苍天、承载大地；说它细微，可以深入无边无际之处；至于古今治乱、存亡、祸福以及世间奇异瑰丽之事，也都包括在内。它的义理显明，文辞丰富，万事万物的类别无所不载；但总的说来都归结于道，所以题名为《鸿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升、二人〕 ‘鸿’是大的意思，‘烈’是明的意思，意思是阐明大道的言论。因此，求学的人如果不研究《淮南》，就不知道大道的深奥。所以先贤、通儒以及著述之士，没有不引用它来验证经传的。因为避讳父亲刘长的名讳，所以他著作中所有‘长’字都写作‘修’。光禄大夫刘向校定并编纂成书，题名为《淮南》。另有十九篇，称为《淮南外篇》。我年轻时，曾跟随故侍中、同县人卢君学习句读，诵读并领会其中大义。后来恰逢兵灾，天下割据如棋，书籍和传注散失。我停止寻访修补，二十多年没有继续。建安十年，被征召为司空椽，授任东郡濮阳令；看见当时研究《淮南》的人很少，担心这部书最终衰微失传，于是利用处理朝廷政务的间隙，深入思考先师的训说，参照经传和道家言论，比较考察其中的事理，为它作注解，全部载录正文，并一并标出音读。典农中郎将弁揖借去八卷加以刺取，恰逢弁揖去世，书稿于是散失，未能取回。到建安十七年，我迁任监河东，又重新补足。我的学问浅薄，见闻很少，不能完备详尽；对于不明白的地方，只注作‘未闻’。只希望博学多闻的君子阅读后加以详察，以此勤勉后来的求学者罢了。（《淮南鸿烈解》，《道藏》本动字号。） ◎仲长统

译仲长统，字公理，山阳高平人。建安年间，荀▯举荐他任尚书郎，不久又参与丞相府的军事事务。延康元年去世。有《昌言》十二卷。◇答邓义社主难 荀▯问仲长统：社祭祀的是什么神？仲长统回答说祭祀的是土地神。侍中邓义认为不对，提出诘难，荀▯让仲长统答复。仲长统答邓义说：‘先前承蒙您来问，怎敢不恭敬答复？退下来后仔细思考，郊祭和社祭，是国家的大事，确实不是学问浅薄、思虑短浅的人所应该反复议论的；但既然邓君提出了诘难，事情有先后次第，议论既已开始，也可以说是想辞谢却无法推辞，想因循停止又不能停止。《屯》卦有经营治理之义，《睽》卦有异同之辞，归根到底都是建立国家、安立家室，贯通意旨、辨析类别。我的意思，是想扩大它隐微的部分而归于根本，完备地讨论它以求得真实；这是先从诘难说起，最后归于容易，先提出不同意见，最后归于相同吗？诘难说：社祭祀土地，主掌阴气，正是所谓句龙掌管土地事务；社以句龙为主神，主掌阴气就明白了，这不是同《礼记》的说法相违背吗？回答说：现在《礼记》谈社祭，常常同郊祭连在一起，体制有本末，文辞有上下；说它完全没有错误，是不可能的。《礼运》说：‘政事一定以天为根本，天由此降下命令；命令降于社，就是以地为本，参合天地，与鬼神并列。’又说：‘在郊外祭祀天帝，是为了确定君位；在国都祭祀社神，是为了显示土地的利益。’ 《郊特牲》说：‘社所以成为神，是因为它体现了土地之道。大地承载万物，上天垂示天象；从土地取得财物，从上天取得法则，所以尊敬上天而亲近土地。家以中霤为主，国以社为主，这是表示根本啊！像这一类说法，哪里有不把配食者列为首要的呢？以句龙为主神，岂不是错了吗？’诘难说：‘如果确实如此，所说土地尊贵，所以把它列在首位；按照上宗伯所掌礼制，应当排列上下次序。开头应当说天神、地祇、人鬼，为什么反而先说人鬼而后说地祇？上文既然如此，到下文为什么唯独不能这样，却说社神不是句龙，应当是土地神呢？’回答说：‘这是按照所形成、显著的礼体，依次从上往下说罢了，哪里足以据此而使它遵从人鬼的例子呢？三类祭祀，各自指向自己的礼体。现在偏偏列出社稷，是因为只有句龙是烈山氏的儿子，恐怕并不是原文的本意。考察《礼记》说社是土地神，那么传文说祭祀句龙为社神，又有什么妨碍？为什么偏偏不能说句龙是配食之神呢？《祭法》说：‘周人禘祭喾，在郊外祭祀后稷，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这些都以配食者相配；如果还可以另有要求，难道能说这不是祭天吗？遍读传文的人认为社神是真正的土地神，只根据《礼记》的人则怀疑是句龙。不如交错参证，使各种说法相互补成其义，这才好。’ 诘难说：‘郊祭使用特牛，是因为后稷配食的缘故。“在新邑祭社，用牛一头、羊一头、猪一头。”之所以使用两种牲畜，是因为设立社位祭祀句龙，是根据人的事情来祭祀它。这样看来，显然不是祭祀土地。只是因为宫室新建，所以设立社。又说“军队出行时载着社主”，是因为要执行赏罚，表明不能由自己专断；所以告祭祖先后实行赏赐，设立社坛后执行刑戮。两个主神显然都是人鬼，因为是人鬼，所以才告知他们。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就应当说出行时在斋车上载着土地神，还应当说奉天命者赏赐于天，不奉天命者刑戮于地；但经典并不是这样说的。之所以有“死社稷”的意义，是因为凡是接受君命、承受国家、建造宫室，都无不设立社。既然承奉诏命而受其封立，就不能抛弃它、苟且求生离去，因此应当为它而死。《易》说句龙是社神，传文中有明确记载。如今想改变神灵的主次关系，让《礼记》中的人物作为配食者，应当说明其证据。祭祀国家之神是大事，不能不慎重。依据经书、遵从传文，大概可以没有忧悔。’回答说：‘《郊特牲》说，天最尊贵，没有别的东西足以与它相称，所以专一地表达诚意；社稷使用太牢，是因为土地对于上天较为卑下，所以依照人事用太牢祭祀。社礼如今已经亡佚，特祭之义也无法完全弄清。昭告的文辞都是对天地而言，为什么偏偏说只是人鬼？’ ‘这种说法，我不敢采纳。郊祭和社祭的次序，是天地的次序。如今让句龙承载社神之名，与天神并列，根据礼义来衡量，不能说是合理。为什么应当与社神平列，却不说奉天命者在天那里受赏呢？帝王是天地两仪的参合者，是宇宙中最尊贵的存在，却把一位官臣尊为土地的贵神，把他安排在宗庙之上、郊禘次序之中，使守护社神的人有死而不能失守；圣人制定法度，为什么这样参差，施用礼制为什么这样偏颇？句龙列在先代人臣之位，在四官之中，爵位、班次相同；同司徒相比，在次序上居第二。即使再命令王者改变礼制，礼仪也会随之变动，偶尔尊崇他，也不过是合于常理罢了。若拿五卿与冢宰相比，也只是座次有上下、行列有先后而已，不能同祖先和社神相提并论，说它们都处于尊位。《周礼》是礼的经典，《礼记》是礼的传述；考察经典和传文来寻求明文，证据就在这里。把二者等量齐观，尚且不知道谁对谁错。废弃本来的神而不祭祀，与贬低句龙为土地神的配食者相比，权衡轻重，哪一种更严重呢？经书有条例，《礼记》有明确义理，先儒尚且不能订正，不能说就是正确。考核校对典籍，讨论根本、考察源始，纠正前说、改变旧法，不拘泥于通常说法，不能说是不对。’ 孟轲说：‘我难道喜欢辩论吗？只是不得已罢了。’郑司农的订正，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续汉·祭祀志下》注补。） 《尹文子》大概出自周代尹氏一派。齐宣王时，尹文居住在稷下，与宋钅开、彭蒙、田骈一起向公孙龙学习，公孙龙称许他。他著有一篇书，内容包罗很多。《庄子》说：‘不被外物牵累，不随便屈从于人，不嫉恨众人，希望天下安宁，使百姓能够活命；人与我相互供养，都得到满足便停止。以此使内心明白，即使受人侮辱也不以为耻。’这就是他的学说。然而刘向又认为他的学说本于黄帝、老子，大体属于刑名家，这近于诬妄了。我在黄初末年才到京师，缪熙伯把这部书给我看，我心中很喜欢它，但书中脱漏错误很多，于是姑且试着分条编次，订定为上下两篇，也不能究明其中的全部细节。（《尹文子》，《道藏》本。按：仲长统死于献帝逊位之年，而此序说‘黄初末年才到京师’，应当是后人妄加改动；或者这篇序并非仲长统所作，疑问无法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