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三百零五

卷七十一◎陈寿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599–1607 段

传运第十三与孙权书第十四与诸葛瑾书第十五与孟达书第十六废李平第十七法检上第十八法检下第十九科令上第二十科令下第二十一军令上第二十二军令中第二十三军令下第二十四右二十四篇,凡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臣寿等言:臣前在著作郎,侍中领中书监济北侯臣荀勖、中书令关内侯臣和峤奏,使臣定故蜀丞相诸葛亮故事。亮毗佐危国,负阻不宾,然犹存录其言,耻善有遗,诚是大晋光明至德,泽被无疆,自古以来,未之有伦也。辄删除复重,随类相从,凡为二十四篇,篇名如右。亮少有逸群之才,英霸之器,身长八尺,容貌其伟,时人异焉。遭汉末扰乱,随叔父玄避难荆州,躬耕于野,不求闻达。时左将军刘备以亮有殊量,乃三顾亮于草庐之中;亮深谓备雄姿杰出,遂解带写诚,厚相结纳。及魏武帝南征荆州,刘琮举州委质,而备失势众寡,无立锥之地。亮时年二十七,乃建奇策,身使孙权,求援吴会。权既宿服仰备,又睹亮奇雅,甚敬重之,即遣兵三万人以助备。备得用与武帝交战,大破其军,乘胜克捷,江南悉平。後备西取益州。益州既定,以亮为军师将军,备称尊号,拜亮为丞相,录尚书事。及备殂没,嗣子幼弱,事无巨细,亮皆专之。于是外运东吴,内平南越,立法施度,整理戎旅,工械技巧,物究其极,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至于吏不容奸,人怀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风化肃然也。当此之时,亮之素志,进欲龙骧虎视,苞括四海,退欲跨陵边疆,震荡宇内。又自以为无身之日,则未有能蹈涉中原、抗衡上国者,是以用兵不戢,屡耀其武。然亮才,于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略。而所与对敌,或值人杰,加众寡不侔,攻守异体,故虽连年动众,未能有克。昔萧何荐韩信,管仲举王子城父,皆忖己之长,未能兼有故也。亮之器能政理,抑亦管、萧之亚匹也,而时之名将无城父、韩信,故使功业陵迟,大义不及邪?盖天命有归,不可以智力争也。青龙二年春,亮帅众出武功,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其秋病卒,黎庶追思,以为口实。至今梁、益之民,咨述亮者,言犹在耳,虽《甘棠》之咏召公,郑人之歌子产,无以远譬也。孟轲有云:「以逸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人,虽死不忿。」信矣!论者或怪亮文彩不艳,而过于丁宁周至。臣愚以为咎繇大贤也。周公圣人也。考之《尚书》,咎繇之谟略而雅,周公之诰烦而悉。何则?咎繇与舜、禹共谈,周公与群下矢誓故也。亮所与言,尽众人凡士,故其文指不得及远也。然其声教遗言,皆经事综物,公诚之心,形于文墨,足以知其人之意理,而有补于当世。伏惟陛下迈踪古圣,荡然无忌,故虽敌国诽谤之言,咸肆其辞而无所革讳,所以明大通之道也。谨录写上诣著作。臣寿诚诚惶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泰始十年二月一日癸巳,平阳侯相臣陈寿上。(《蜀志·诸葛亮传》)◇驳虞溥议王昌前母服溥驳一与之齐,非大夫也。礼无二嫡,不可以并耳。《春秋》之义,不以得宠而忘旧,是以赵姬请迎叔隗,而己下之。若昌父及二母于今各存者,则前母不废,已有明徵也。设令昌父将前母之子来入中国,而尚在者,恐不谓母已黜遣,从出母之服。苟昌父无弃前妻之命,昌兄有服母之理,则昌无疑于不服。(《晋书·礼志》中。《通典》八十九,太康元年,侍郎山雄、著作郎陈寿等驳。案:王昌事详前竟陵王琳文。)◎皇甫谧谧字士安,幼名静,安定朝那人;居新安,汉太尉嵩曾孙,自号玄晏先生。魏郡召上计掾举孝廉。景元初相国皆不行,行晋受禅累徵;又举贤良方正。咸宁初徵太子中庶子,又徵议郎,又徵著作郎。司隶刘毅请为功曹,并不应。太康三年卒,年六十八。有《帝王世纪》十卷,《年历》六卷,《高士传》六卷,《逸士传》一卷,《列女传》六卷,《玄晏春秋》三卷,集二卷。

译传运第十三 给孙权的信第十四 给诸葛瑾的信第十五 给孟达的信第十六 废黜李平第十七 法检上第十八 法检下第十九 科令上第二十 科令下第二十一 军令上第二十二 军令中第二十三 军令下第二十四 以上二十四篇,共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臣陈寿等说:臣从前任著作郎时,侍中兼中书监、济北侯荀勖和中书令、关内侯和峤上奏,请臣编定已故蜀国丞相诸葛亮的事迹。诸葛亮辅佐危急中的国家,凭借险阻自守而不向魏国称臣;然而陛下仍然保存、记录他的言论,以免善言有所遗漏,这实在是大晋光明的至高德行,恩泽广被无边,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可与之相比的。臣于是删去重复之处,按类别编排,共成二十四篇,篇名如上。诸葛亮年轻时就有超群的才华和英武称霸的器度,身高八尺,容貌十分伟岸,当时的人都觉得奇异。他遭逢汉末的动乱,跟随叔父诸葛玄到荆州避难,亲自在野外耕作,不求闻名显达。当时左将军刘备认为诸葛亮有非凡的器量,于是三次到草庐拜访他;诸葛亮深深认为刘备姿态雄伟、才略杰出,于是解衣推诚,和他厚意结交。等到魏武帝南征荆州,刘琮献出全州归降,而刘备势力衰败,兵少势弱,连立锥之地也没有。诸葛亮当时二十七岁,于是提出奇策,亲自出使孙权,到吴地请求援助。孙权早已敬服刘备,又见诸葛亮才华奇特、风度高雅,对他十分敬重,立即派遣三万军队帮助刘备。刘备因此能够与魏武帝交战,大败魏军,乘胜取胜,江南全部平定。后来刘备向西攻取益州。益州平定后,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刘备称帝后,任命诸葛亮为丞相,兼掌尚书事务。刘备去世后,继承人年幼柔弱,政事无论大小,都由诸葛亮专门处理。于是对外运用东吴的力量,对内平定南越,制定法律、施行制度,整顿军队,制造器械、发展技艺,各项事务都做到极致;法令教化严明,赏罚一定兑现,没有恶行不惩罚,没有善行不彰显,以至于官吏不敢容纳奸邪,人人都自我警惕,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捡取,强者不欺凌弱者,风俗教化十分严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人〕 在这个时候,诸葛亮平素的志向是:进取时想要像龙腾虎视一般,包举天下;退守时想要跨越、压服边疆,震撼天下。他又自认为,若自己不在世了,就不会再有人能够跋涉中原、抗衡上国,因此用兵不止,屡次显示武力。然而诸葛亮的才干,长处在于治理军队,短处在于出奇谋;治理百姓的能力,胜过用兵的谋略。他所面对的敌人,有时正遇上杰出人物;加上双方兵力不相等,进攻和防守的形势又不同,所以虽然连年兴师动众,却始终不能取胜。从前萧何推荐韩信,管仲举荐王子城父,都是估量自己所长,知道不能兼具各方面才能的缘故。诸葛亮治理政事的器量和能力,大概也足以和管仲、萧何相匹敌;但当时魏国没有王子城父、韩信这样的名将,所以才使功业逐渐衰退,难道是他的宏大事业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吗?大概是天命已有归属,不是靠智力和人力能够争取的。青龙二年春,诸葛亮率军出兵武功,分兵屯田,为长期驻扎打下基础。这年秋天,他因病去世,百姓追念他,把他的事迹作为谈资。直到今天,梁州、益州的百姓谈起诸葛亮,话语仍仿佛在耳边;即使是《甘棠》中歌咏召公,以及郑国人歌颂子产,也没有什么能够远远比拟。孟轲说过:“用安逸的道理役使百姓,即使劳苦,百姓也不怨恨;按照使百姓生存的道理去杀人,即使死了,百姓也不怨忿。”这话确实正确!评论者有时奇怪诸葛亮的文章文采不华美,却过于反复叮咛、周到详尽。臣愚昧地认为,咎繇是大贤,周公是圣人。考察《尚书》,咎繇的谋议简略而雅正,周公的诰命烦琐而详尽。为什么呢?因为咎繇是和舜、禹共同谈论,周公则是向群臣发誓告诫。诸葛亮所交谈的,都是众多普通人和凡庸之士,所以他的文章旨意不能达到高远的程度。然而他的声教和遗言,都能综理事务、统摄万物;公正诚实的心意,显现在文字之中,足以了解他的思想和道理,并且对当世有所帮助。伏望陛下追随古代圣人的踪迹,胸襟荡然、毫无忌讳,所以即使是敌国诽谤的话,也全都让它们尽情表达而不加更改、不予避讳,用来彰明广大通达的道理。谨将这些文字抄录呈送著作省。臣陈寿诚惶诚恐,叩头叩头,死罪死罪。泰始十年二月一日癸巳,平阳侯相臣陈寿上表。(《蜀志·诸葛亮传》) ◇驳斥虞溥关于王昌为前母服丧的议论 虞溥驳议说:两位母亲一律看待,前母并不是大夫的正妻;礼制没有两个嫡妻,不能让她们并列。《春秋》的义理,不因为得到宠爱就忘记旧人,所以赵姬请求迎回叔隗,并把自己的地位降在她之下。假如王昌的父亲和两位母亲如今都还在,那么前母没有被废黜,已经有明确的证明了。假设王昌的父亲带着前母的儿子来到中原,而前母还活着,恐怕不能说她已经被黜退遣弃,让王昌按照出母的服制服丧。如果王昌的父亲没有抛弃前妻的命令,王昌的兄长有为母服丧的道理,那么王昌无疑也不应不为她服丧。(《晋书·礼志》中。《通典》卷八十九,太康元年,侍郎山雄、著作郎陈寿等驳议。按:王昌的事情详见前面竟陵王琳的文章。) ◎皇甫谧 皇甫谧,字士安,幼名静,安定朝那人;居住在新安,是汉太尉皇甫嵩的曾孙,自号玄晏先生。魏郡征召他为上计掾,并举为孝廉。景元初年,相国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晋受禅后,多次征召他,又举为贤良方正。咸宁初年,征召他任太子中庶子,又征召他任议郎,又征召他任著作郎。司隶刘毅请他任功曹,他也都没有应召。太康三年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著有《帝王世纪》十卷、《年历》六卷、《高士传》六卷、《逸士传》一卷、《列女传》六卷、《玄晏春秋》三卷,文集二卷。

◇让徵聘表「臣以▯弊,迷于道趣,因疾抽簪,散发林阜,人纲不闲,鸟兽为群。陛下披榛采兰,并收蒿艾。是以皋陶振褐,不仁者远。臣惟顽蒙,备食晋粟,犹识唐人击壤之乐,宜赴京城,称寿阙外。伏自惟忖,瓶缶琐器,实非瑚▯连之求,ㄗ稗之这贱,不中粢盛之用;而小人无良,致灾速祸,久婴笃疾,躯半不仁,(《御览》作「半身不仁」。)右脚偏小,十有九载。又服寒食药,违错节度,辛苦茶毒,于今七年。隆冬裸袒食冰,当暑烦闷,加以咳逆,或若温疟,或类伤寒,浮气流肿,四肢酸重。于今困劣,救求呼▯翕,父兄见出,妻息长诀。仰迫天威,扶舆就道,所苦加焉,不任进路,委身待罪,伏枕叹息。臣闻《韶》、《卫》不并奏,《雅》、《郑》不兼御,故▯子入周,祸延王叔;虞丘称贤,樊姬掩口。君子小人,礼不同器,况臣糠《麦黄》,糅之雕胡?庸夫锦衣,不称其服也。窃闻同命之士,咸以毕到,唯臣疾▯,抱衅床蓐,虽贪明时,惧毙命路隅。设臣不疾,已遭尧舜之世,执志箕山,犹当容之。臣闻上有明圣之主,下有输实之臣;上有在宽之政,下有委情之人。唯陛下留神垂恕,更旌瑰俊,索隐于傅岩,收钓于渭滨,无令泥滓,久浊清流。」(《晋书·皇甫谧》传,上疏自称草莽臣云云。《艺文类聚》三十七题作《让徵骋表》、《御览》七百四十亦作表。各有删节,今合录之,篇末尚有缺。)

◇答辛旷书闻服有素,委心无量。加昔州壤,通门旧仪,虚想之积,过于陵阜,泛爱不遗,猥降德音,清喻烂焕,情义款笃,执诲欣然,若飨太牢,抱佩至眷,铭乎心膂。且箕山之叟,超迹于尧帝之世;首阳之老,抗操于有周之隆。故能名奋百代,使闻之厉节,皆经圣明之论,所以邈世卓时者也。至于鄙薄,才顽行秽,疾夺其志,神迷其心,因托虚静,遂窃美选;圣上仁聪,亮其辛苦,每自陈诉,辄见宽放。虽大君有命,实小人勿用也:匪敢盘桓,疾与荣竞。巾车顺命,非劣惫所堪也;密云虽兴,知枯木难植。昔人有言,欲之必为之辞,岂来惠之谓矣!猥承告示,欲备七十。木非悟桐,岂敢栖凤?闻命悚灼,如蹈春冰,非苟崇谦,实惧陷坠,幸恕不假,明亮志心。(《艺文类聚》三十七)

◇玄守论或谓谧曰:「富贵人之所欲,贫贱人之所恶,何故委形待于穷而不变乎?且道之所贵者,理世也;人之所美者,及时也。先生年迈齿变,饥寒不赡,转死沟壑,其谁知乎?」谧曰:「人之所至惜者,命也;道之所必全者,形也;性形所不可犯者,疾病也。若扰全道以损性命,安得去贫贱存所欲哉?吾闻食人之禄者怀人之忧,形强犹不堪,况吾之弱疾乎!且贫者士之常,贱者道之实,处常得实,没齿不忧,孰与富贵扰神耗精者乎!又生为人所不知,死为人所不惜,至矣!喑聋之徒,天下之有道者也。夫一人死而天下号者,以为损也;一人生而四海笑者,以为益也。然则号笑非益死损生也。是以至道不损,至德不益。何哉?体足也。如回天下之念以追损生之祸,运四海之心以广非益之病,岂道德之至乎!夫唯无损,则至坚矣;夫唯无益,则至厚矣。坚故终不损,厚故终不薄。苟能体坚厚之实,居不薄之真,立乎损益之外,游乎形骸之表,则我道全矣。(《晋书·皇甫谧传》)

译◇推辞征召聘用的上表 臣本来就衰弱困顿,在求道的方向上迷失,因为疾病而弃官,披散头发,居住在山林丘陵之间,不通人间礼法,与鸟兽为群。陛下披荆斩棘寻访兰草,也一并收取蒿艾。因此皋陶振衣而出仕,不仁之人便远离。臣愚顽蒙昧,承受晋朝的俸禄,尚且知道像唐代百姓击壤那样的快乐,应当前往京城,到宫阙之外向陛下祝寿。可是臣私下反复思量,自己不过是瓶罐一类的粗陋器物,实在不是瑚琏那样的礼器;像稗草一样低贱,不能充当祭祀用的黍稷。又因为小人没有善良的品行,招致灾祸,长期遭受重病,身体一半不仁(《御览》作“半身不仁”),右脚偏小,已有十九年。又服用寒食药,违反节制,辛苦痛苦,至今七年。隆冬时赤身吃冰,盛暑时烦闷难耐,加上咳嗽气逆,有时像温疟,有时类似伤寒,浮气流动而肿胀,四肢酸痛沉重。如今困顿衰弱,求救呼吸都很困难,父兄眼看着我离去,妻子儿女将要永诀。仰受天威所迫,扶着车舆上路,所患更加严重,不能继续前行,只好委身等待获罪,伏在枕上叹息。臣听说《韶》和《卫》不能同时演奏,《雅》和《郑》不能同时使用,所以郤子进入周国,祸患牵连王叔;虞丘称赞贤人,樊姬便闭口不言。君子和小人,礼制上不能使用同样的器物,何况把我的糠秕之材,混入雕胡米之中呢?平庸的人穿锦绣衣服,也不配合他的身份。我私下听说,和我一同受命的人都已经到达,只有臣疾病缠身,抱着过错卧在床褥之间;虽然贪恋圣明的时代,却害怕死在路旁。假如臣没有疾病,已经处在尧舜一样的时代,即使坚持箕山隐士的志向,也应当得到容许。臣听说,上面有圣明的君主,下面有竭尽实情的臣子;上面有宽厚的政令,下面有倾吐真情的人。愿陛下留心并加以宽恕,再表彰杰出人才,到傅岩寻求隐士,到渭滨收取垂钓的人才,不要让泥滓长久污染清澈的水流。(《晋书·皇甫谧传》中,奏疏自称“草莽臣”等语。《艺文类聚》卷三十七题作《让徵骋表》,《御览》卷七百四十也作“表”。各本都有删节,今合并录入,篇末仍有缺文。) ◇答辛旷书 听说您素有德行,我便全心敬重,无法估量。加上从前同处一州,门户之间又有旧日礼仪,长期的思念积累起来,高过山丘;您博爱而不遗漏,屈尊降下德音,清晰的训喻光彩焕发,情意诚挚深厚。我执持您的教诲,欣喜异常,如同享用太牢;怀抱着您的深切眷顾,铭刻在心肝之中。况且箕山的老人,在尧帝的时代超然远迹;首阳的老人,在周朝盛世保持高尚操守。所以他们能够名声振扬百代,使听闻他们的人都受到激励,这都是圣明君主言论的作用,因此才能超越时代、卓异于当世。至于我本人,鄙陋浅薄,才智顽钝,品行污秽;疾病夺去了我的志向,精神迷乱了我的心智,于是借托虚静之名,私自获得了美好的选择。圣上仁慈聪明,体察我的辛劳;我每次陈述苦情,总能得到宽宥释放。虽然这是大君的命令,实际上却是小人不堪任用:我不敢故意逗留,只是疾病不能和荣耀竞争。乘车顺从命令,不是我这衰弱疲惫的身体所能承受的;乌云虽然兴起,也知道枯木难以栽植。从前有人说,想要某物就一定会为它找借口,难道这说的是来承受您的恩惠吗?承蒙您告知,想让我补足七十岁。木材不是悟桐,哪里敢让凤凰栖息?听到命令后又惊惧又灼热,如同踏在春冰之上;这并非只是故意推崇谦逊,实在是害怕坠陷,希望您宽恕我没有假意推辞,明察我真实的心志。(《艺文类聚》卷三十七) ◇玄守论 有人对皇甫谧说:“富贵是人所希望的,贫贱是人所厌恶的,您为什么委屈身体处在困穷之中而不改变呢?况且道所看重的,是治理天下;人所认为美好的,是及时享乐。先生年老齿落,饥寒不能得到满足,辗转死于沟壑之中,又有谁知道您呢?” 皇甫谧说:“人最珍惜的是生命;道所一定要保全的是形体;性命和形体最不能承受的是疾病。如果扰乱全道而损伤性命,又怎么能摆脱贫贱、保全所欲呢?我听说吃别人俸禄的人,就要怀有替别人分忧的心;形体强健尚且不能承受,何况我这样疾病羸弱的人呢!况且贫穷是士人的常态,卑贱是求道的实际处境;处于常态而获得真实,直到终身也不忧虑,这和富贵而扰乱精神、耗损精力相比,哪一个更好呢?生前不被人了解,死后也不被人痛惜,已经达到极致了!那些哑人、聋人,正是天下真正有道的人。一个人死了而天下都号哭,是认为有所损失;一个人生存而天下都欢笑,是认为有所增益。然而号哭和欢笑并不能真正增益死亡或损害生存。因此,至高的道不会受损,至高的德不会增加。为什么呢?因为本体已经充足。若要使天下人的念头都回转去追逐损害生命的祸患,使四海人的心思都运转去扩大并非真正增益的弊病,难道是道德的极致吗?正因为没有损失,所以最坚固;正因为没有增益,所以最厚重。坚固,所以终究不会受损;厚重,所以终究不会变薄。假如能够体会坚固厚重的实质,居守不变薄的真实,站立在损益之外,遨游于形骸之上,那么我的道就完整了。”(《晋书·皇甫谧传》)

◇释劝论相国晋王辟余等三十七人,及泰始登禅,同命之士莫不毕至,皆拜骑都尉,或赐爵关内侯,进奉朝请,礼如侍臣。唯余疾困,不及国宠。宗人父兄及我寮类,咸以为天下大庆,万姓赖之,虽未成礼,不宜安寝,纵其疾笃,犹当致身。余惟古今明王之制,事无巨细,断之以情,实力不堪,岂慢也哉!乃伏枕而叹曰:「夫进者,身之荣也;退者,命之实也。设余不疾,执高箕山,尚当容之,况余实笃!故尧舜之世,士或收迹林泽,或过门不敢入。咎繇之徒两遂其愿者,遇时也。故朝贵致功之臣,野美全志之士。彼独何人哉!今圣帝龙兴,配名前哲,仁道不远,斯亦然乎!客或以常言见逼,或以逆世为虑。余谓上有宽明之主,下必有听意之人,天网恢恢,至否一也。何尤于出处哉!遂究宾主之论,以解难者,名曰《释劝》。客曰:「盖闻天以悬象致明,地以含通吐灵。故黄钟次序,律吕分形。是以春华发萼,夏繁其实,秋风逐暑,冬冰乃结。人道以之,应机乃发。三材连利,明若符契。故士或同升于唐朝,或先觉于有莘,或通梦以感主,或释钓于渭滨,或叩角以干齐,或解褐以相秦,或冒谤以安郑,或乘驷以救屯,或班荆以求友,或借术于黄神,故能电飞景拔,超次迈伦,腾高声以奋远,抗宇宙之清音。由此观之,进德贵乎及时,何故屈此而不伸?今子以英茂之才,游精于六艺之府、散意于众妙之门者有年矣。既遭皇禅之朝,又投禄利之际,委圣明之主,偶知己之会,时清道真,可以冲迈,此真吾生濯发云汉、鸿渐之秋也。韬光逐薮,含章未曜,龙潜九泉,▯坚然执高,弃通道之远由,守介人之局操,无乃乖于道之趣乎?且吾闻招摇昏回则天位正,五教班叙则人理定。如今王命切至,委虑有司,上招《辶午》主之累,下致骇众之疑。达者贵同,何必独异?群贤可从,何必守意?方今同命并臻,饥不待餐,振藻皇涂,咸秩天官。子独栖迟衡门,放形世表,逊遁丘园,不睨华好,惠不加人,行不合道,身婴大▯。性命难保。若其羲和促辔,大火西颓,临川恨晚,将复何阶!夫贵阴贱璧,圣所约也;颠倒衣裳,明所箴也。子其鉴先哲之洪范,副圣朝之虚心,冲灵翼于云路,浴天池以濯鳞,排阊阖,步玉岑,登紫闼,侍北辰,翻然景曜,杂沓英尘。辅唐虞之主,化尧舜之人,宣刑错之政,配殷周之臣,铭功景锺,参叙彝伦,存则鼎食,亡为贵臣,不亦茂哉!而忽金白之辉曜,忘青紫之班瞵,辞容服之光粲,抱弊褐之终年,无乃勤乎!」主人笑而应之曰:「吁!若宾可谓习外观之晖晖,末睹幽人之仿佛也;见俗人之不容,未喻圣皇之兼爱也;循方圆于规矩,未知大形之无外也。故曰天玄而清,地静而宁,含罗万类,旁薄群生,寄身圣世,托道之灵。若夫春以阳散,冬以阴凝,泰液含光,元气混蒸,众品仰化,诞制殊徵。故进者享天禄,处者安丘陵。是以寒暑相推,四宿代中,阴阳不治,运化无穷,自然分定,两克厥中。二物俱灵,是谓大同;彼此无怨,是谓至通。若乃衰周之末,贵诈贱诚,牵于权力,以利要荣。故苏子出而六主合,张仪入而横势成,廉颇存而赵重,乐毅去而燕轻,公叔没而魏败,孙膑刖而齐宁,蠡、种亲而越霸,屈子疏而楚倾。是以君无常籍,臣无定名,损义放诚,一虚一盈。故冯以弹剑感主,女有反赐之说,项奋拔山之力,蒯陈鼎足之势,东郭劫于田荣,颜阖耻于见逼。斯皆弃礼丧真,苟荣朝夕之忽者也。岂道化之本与!若乃圣帝之创化也,参德乎二皇,齐风乎虞夏,欲温温而和畅,不欲察察而明切也;欲混混若玄流,不欲荡荡而名发也;欲索索而条解,不欲契契而绳结也;欲芒芒而无垠际,不欲区区而分别也;欲暗然而日章,不欲示白若冰雪也;欲醇醇而任德,不欲琐琐而执法也。是以见机者以动成,好遁者无所迫。故曰,一明一味,得道之概;一驰一张,合礼之方;一浮一沈,兼得其真。故上有劳谦之爱,下有不名之臣;朝有聘贤之礼,野有遁窜之人。是以支伯以幽疾距唐,李老寄迹于西邻,颜氏安陋以成名,原思娱道于至贫,荣期以三乐感尼父,黔娄定谥于布衾,干木偃息以存魏,荆莱志迈于江岑,君平因蓍以道著,四皓潜德于洛滨,郑真躬耕以致誉,幼安发令乎今人。皆持难夺之节,执不回之意,遭拔俗之主,全彼人之志。故有独定之计者,不借谋于众人;守不动之安者,不假虑于群宾。故能弃外亲之滑通内道之真,去显显之明路,入昧昧之埃尘,宛转万情之形表,排托虚寂以寄身,居无事之宅,交释利之人。轻若鸿毛,重若泥沈,损之不得,测之愈深。真吾徒之师表,余迫疾而不能及者也。子议吾失宿而骇众,吾亦怪子较论而不折中也。

译◇释劝论 相国晋王征召我等三十七人,等到泰始年间登坛受禅时,受同样诏命的人没有不到的,都授为骑都尉,有的赐爵关内侯,入朝奉行朝请礼,礼遇如同侍臣。只有我疾病困顿,不能赶上国家的恩宠。同族的父兄以及我的同僚,都认为这是天下的大庆,百姓都依赖它;即使还没有完成礼仪,也不应安然睡卧,即使疾病严重,也应当亲自前往。我思考古今圣明君主的制度,事情无论大小,都按实际情理裁断;我确实不能承受,难道是怠慢吗?于是我伏在枕上叹息说:“入仕,是身体的荣耀;退隐,是生命的真实。假如我没有疾病,坚守箕山的高尚志向,尚且应当得到容许,何况我确实病重呢!所以在尧舜的时代,士人有的收敛踪迹隐居山林,有的经过君门也不敢进入。咎繇一类的人能够两全其愿,是因为遇到了合适的时代。因此,朝廷尊贵的是建功立业的臣子,山野可贵的是保全志向的士人。他们难道是不同于常人的人吗?如今圣明的皇帝龙兴,和前代圣哲相配,仁道并不遥远,这里大概也是如此吧!宾客有的用世俗常言逼迫我,有的以违逆时代为忧虑。我说,上面有宽厚明察的君主,下面必有能够听取人意的人;天网广大,处境顺逆最终都是一样的。对于出仕或退隐,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于是我推究宾主之间的议论,用来解除对方的疑难,题名为《释劝》。宾客说:“我听说,天悬挂星象来显示光明,地包含通达之气来吐纳灵气。因此黄钟依次排列,律吕分别成形。春天花朵绽放,夏天果实繁盛,秋风驱逐暑气,冬天冰才凝结。人道也依此运行,顺应时机才会发达。天、地、人三才相连而发挥作用,明白得如同符契相合。因此,士人有的在唐尧朝廷一同升进,有的在有莘之野最先觉悟,有的通过梦境感动君主,有的在渭滨放下钓竿,有的叩牛角以求通达齐国,有的脱去布衣而辅佐秦国,有的冒受诽谤而安定郑国,有的乘四马之车拯救危难,有的在荆棘间铺席以求朋友,有的从黄神那里借取方术,所以能够像闪电般飞驰、像日影般拔升,超越次序、超过常伦,腾起高远声名而奋发远行,抗扬宇宙间清正的声调。由此看来,增进德行贵在及时,您为什么要屈抑自己而不伸展呢?如今您凭借英明茂盛的才华,在六艺的府库中游心,在众妙之门中散发意趣,已经多年了。既遇到皇帝受禅的朝代,又处于获得俸禄利益的时机;托身圣明君主,恰逢知己相遇;时代清平,道术纯正,正可以奋发超越。这正是我们这一生如同在银河中洗濯头发、鸿雁渐进高飞的时节。您却隐藏光彩而追逐草野,含藏文采而不使其显耀,像龙潜九泉一样,坚定地保持高洁,放弃通达之道的长远途径,固守介然之人的局限操守,难道不是违背了道的旨趣吗?” “况且我听说,招摇星昏暗回转,天位便端正;五种教化分别有序,人伦道理便确定。如今王命急切而至,却把忧虑交给有关官员,上面会招致辜负君主的牵累,下面会造成众人的惊疑。通达的人贵在与众人相同,何必要独自特殊?群贤都可以跟从,何必要固守己意?现在受同样诏命的人一同到来,饥饿也来不及等待进餐;在皇帝的道路上施展文采,都将依次担任天官。唯独您迟迟不进,独居简陋门户之外,放纵形体而超出世俗,退避山林,不屑一顾于华美之物;恩惠不能施加给别人,行为不合于道,身体又被大病缠绕,性命难以保全。假如羲和催促马匹,心宿西沉,到了临河才后悔来晚了,那时又凭借什么阶梯前进呢?贵重光阴而轻视璧玉,是圣人所戒约的;衣裳颠倒穿着,是明智之人所针砭的。您应当鉴察先哲的大法,满足圣朝虚心求贤的愿望,在云路上振翅高飞,到天池中沐浴来洗濯鳞甲,推开宫门,登上玉山,进入紫闼,侍奉北辰,忽然光彩照耀,与杰出人物杂然并集。辅佐唐虞一样的君主,教化尧舜一样的百姓,施行刑罚置而不用的政令,和殷周的臣子相匹配;把功勋铭刻在景钟上,参与叙定常道。活着享受鼎食,死后成为尊贵之臣,这不是很盛大吗!您却忽然忽视金玉白石的光辉,忘掉青紫官服的灿烂,辞去华美服饰的光彩,抱着破旧粗衣过一生,难道不是太辛劳了吗!” 主人笑着回答说:“唉!像您这样的宾客,可以说熟悉外在景物的灿烂,却还没有看见幽人的大概;看见世俗之人不能容纳我,却没有明白圣明皇帝兼爱众人的心;只知道依循规矩方圆,却不知道大道的形体没有边界。所以说,天玄妙而清明,地安静而安宁,包容罗列万类,广大地覆盖群生;托身于圣明时代,寄托于道的神妙。春天凭阳气发散,冬天凭阴气凝结,太和之气含藏光明,元气混合蒸腾,万物仰承教化,产生各自不同的征象。因此进仕的人享有上天的俸禄,退处的人安居山陵。寒暑相互推移,四宿轮流居中;阴阳不停运转,变化无穷;自然使各自的命运分定,二者共同守持中和。两种事物都各有灵性,这叫作大同;彼此没有怨恨,这叫作至通。” “至于衰败的周朝末年,重视欺诈而轻视诚信,被权力牵引,以利益求取荣华。所以苏秦出而六国联合,张仪入秦而连横之势形成,廉颇在世赵国就强盛,乐毅离去燕国就轻弱,公叔痤死后魏国败亡,孙膑受刖刑而齐国安宁,范蠡、文种亲近越王而越国称霸,屈原被疏远而楚国倾覆。因此君主没有固定的依凭,臣子没有固定的名分,损害义理、放弃诚信,时而虚弱、时而强盛。所以冯谖弹剑来感动君主,女子有反复索取赏赐的说法,项羽奋发显示拔山之力,蒯通陈说鼎足之势,东郭先生被田荣劫持,颜阖以被逼迫相见为耻。这些都是抛弃礼义、丧失真实,只苟求一时荣华的人。难道这会是道德教化的根本吗?” 至于圣明帝王创制教化,应当使德行与二皇相参,风俗与虞舜、夏禹相齐;希望它温和敦厚、和畅流行,不希望它苛察峻急、显得过分明白;希望它混混然如玄妙之流,不希望它浩荡张扬、显露名声;希望它细密而条理分明地解析,不希望它琐碎拘束、像绳结一样难解;希望它茫茫无边,不希望它局促地分门别类;希望它幽暗含蓄而日益彰明,不希望它像冰雪一样显白;希望它淳厚而任凭德化,不希望它琐碎而拘守法律。因此,看见时机的人能够因行动而成功,喜好退隐的人也不会受到逼迫。所以说,一明一暗、一浓一淡,是得道的大概;一张一弛,是合乎礼的原则;一浮一沉,才能兼得真实。因此上面有勤劳谦逊的仁爱,下面有不求名声的臣子;朝廷有聘用贤人的礼仪,山野有逃避世俗的人。所以支伯以幽居疾病拒绝唐尧,老子寄托踪迹于西方邻国,颜回安于简陋而成名,原宪以至贫之境享受道义,荣启期以人生三乐感动孔子,黔娄以布被定下谥号,段干木偃息不仕而使魏国保存,荆莱的志向高迈于江山,严君平凭借蓍草而使道义彰著,商山四皓在洛水之滨潜藏德行,郑真亲自耕作而获得声誉,幼安向当代人发布政令。他们都保持不可夺取的节操,执守不可改变的意志;遇到能够拔擢超俗之人的君主,因而保全了他们各自的志向。所以,拥有独自决定的谋略的人,不向众人借取谋划;守护不动摇的安定的人,不借助宾客的思虑。这样才能舍弃向外求亲的圆滑通达,深入内在道路的真实;离开显赫明亮的道路,进入昏暗尘埃之中;周旋于万般情感的形迹之外,排遣寄托于虚寂之境;居处于无事之宅,与超脱利欲的人交往。他轻时如鸿毛,重时如沉泥,损害他也不能损害,越是测量越显得深不可测。这才是我们这些人的师表,只是我被疾病所迫,不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您议论我失去时机而惊动众人,我也奇怪您只知比较议论,却没有采取中庸之道。

夫才不周用,众所斥也;寝疾弥年,朝所弃也。是以胥克之废,丘明列焉;伯牛有疾,孔子斯叹。若黄帝创制于九经,岐伯剖腹以蠲肠,扁鹊造虢而尸起,文挚徇命于齐王,医和显术于秦晋,仓公发秘于汉皇,华陀存精于独识,仲景垂妙于定方。徒恨生不逢乎若人,故乞命诉乎明王。求绝编于天录,亮我躬之辛苦,冀微诚之降霜,故俟罪而穷处。(《晋书·皇甫谧传》)

◇笃终论玄晏先生以为存亡天地之定制,人理之必至也。故礼六十而制寿,至于九十,各有等差,防终以素,岂流俗之多忌者哉!吾年虽未制寿,然婴▯弥纪,仍遭丧难,神气损劣,困顿数矣。常惧夭陨不期,虑终无素。是以略陈至怀。夫人之所贪者,生也;所恶者,死也。虽贪,不得越期;虽恶,不可逃遁。人之死也,精歇形散,魂无不之,故气属于天;寄命终尽,穷体反真,故尸藏于地。是以神不存体,则与气升降;尸不久寄,与地合形。形神不隔,天地之性也;尸与土并,反真之理也。今生不能保七尺之躯,死何故隔一棺之土?然则衣衾所以秽尸,棺椁所以隔真,故桓司马石椁不如速朽;季孙▯▯比之暴骸;文公厚葬,《春秋》以为华元不臣;杨王孙亲土,《汉书》以为贤于秦始皇。如令魂必有知,则人鬼异制,黄泉之亲,死多于生,必将备其器物,用待亡者。今若以存况终,非即灵之意也。如其无知,则空夺生用,损之无益,而启奸心,是招露形之祸,增亡者之毒也。夫葬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不得见也。而大为棺椁,备赠存物,无异于埋金路隅而书表于上也。虽甚愚之人,必将笑之。丰财厚葬以启奸心,或剖破棺椁,或牵曳形骸,或剥臂捋金环,或扪肠求珠玉。焚如之形,不痛于是?自古及今,未有不死之人,又无不发之墓也。故张释之曰:「使其中有欲,虽固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欲,虽无石椁,又何戚焉!」斯言达矣,吾之师也。夫赠终加厚,非厚死也,生者自为也。遂生意于无益,弃死者之所属,知者所不行也。《易》称「古之葬者,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是以死得归真,亡不损生。故吾欲朝死夕葬,夕死朝葬,不设棺椁,不加缠敛,不修沐浴,不造新服,殡▯之物,一皆绝之。吾本欲露形入▯亢,以身亲土,或恐人情染俗来久,顿革理难,今故▯角粗为之制。奢不石椁,俭不露形。气绝之後,便即时服,幅巾故衣,以蘧▯裹尸,麻约二头,置尸床上。择不毛之地,穿坑深十尺,长一丈五尺,广六尺,▯亢讫,举床就▯亢,去床下尸,平生之物,皆无自随,唯赍《孝经》一卷,示不忘孝道。蘧▯之外,便以亲土。土与地平,还其故草,使生其上,无种树木、削除,使生迹无处,自求不知。不见可欲,则奸不生心,终始无怵惕,千载不虑患,形骸与后土同体,魂爽与元气合灵,真笃爱之至也。若亡有前後,不得移▯。▯葬自周公来,非古制也。舜葬苍梧,二妃不从,以为一定,何必周礼。无问师工,无信卜筮,无拘俗言,无张神坐,无十五日朝夕上食。礼不墓祭,但月朔于家设席以祭,百日而止。临必昏明,不得以夜。制服常居,不得墓次。夫古不崇墓,智也。今之封树,愚也。若不从此,是戮尸地下,死而重伤。魂而有灵,则冤悲没世,长为恨鬼。王孙之子,可以为诫。死誓难违,幸无改焉!(《晋书·皇甫谧传》)

◇帝王世纪·汉高祖论玄晏先生曰:「礼称至道以王,义道以霸。」观汉祖之取天下也,遭秦世暴乱,不阶尺土之资,不权将相之柄;发迹泗亭,奋其智谋,羁勒英雄,鞭驱天下:或以威服,或以德致,或以义成,或以权断。逆顺不常,霸王之道杂焉。是以圣居帝王之位,无一定之制。三代之美,固难及矣。(《御览》八十七)

◇光武论玄晏先生曰:「《左氏春秋》称夏少康之起,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若汉之再命,世祖不阶成旅之功,平暴反正,遂建中兴,与夏康同美矣。(《御览》九十)

译才力不能充分施展,是众人所排斥的;长期卧病,是朝廷所弃置的。因此,胥克被废弃的事迹,左丘明把它列入记载;伯牛患病,孔子为之叹息。至于黄帝创制九经,岐伯剖腹以清除肠中疾病,扁鹊来到虢国使尸体复起,文挚为齐王舍命,医和在秦晋显露医术,仓公向汉皇揭示秘方,华佗凭独到见识保存精妙医术,张仲景留下确定病方的妙法。我只是遗憾自己没有生在这些人之世,所以请求向明王申诉求生。希望从上天的典籍中求得断简残篇,明白我自身的辛劳,盼望微薄的诚意能够感动君王,因而等待罪责而困居。(《晋书·皇甫谧传》) ◇笃终论 玄晏先生认为,人的生存和死亡是天地确定的制度,是人理必然达到的终点。所以礼制规定六十岁可以预先制定寿藏,到了九十岁,各有不同等级;预先防备身后的事情而使用朴素的葬制,难道是随从世俗、过分忌讳死亡吗?我的年纪虽然还未达到可以制定寿藏的时候,但长期被大病缠绕,又接连遭逢丧亡灾难,精神气力衰损低弱,已经多次困顿。我常常害怕夭折死亡不期而至,担心临终时没有预先安排。因此略微陈述我内心至深的想法。人所贪恋的是生存,所厌恶的是死亡。虽然贪恋生命,却不能超过命定的期限;虽然厌恶死亡,却无法逃避。人死之后,精神停歇,形体分散,魂魄无不有所归往,所以气归属于天;寄托的生命终结,形体穷尽而返归本真,所以尸体藏于地下。因此精神不再存于形体,就随气升降;尸体不能长久寄居,也就和大地合为一体。形体和精神不相隔绝,是天地的本性;尸体与泥土相合,是返归本真的道理。如今活着尚且不能保全七尺之躯,死后为什么要隔在一棺土中呢?这样看来,衣被和棺椁只是使尸体污秽、把本真隔绝开来,所以桓司马修造石椁还不如让它早些朽坏;季孙用厚葬相比于暴露尸体;晋文公厚葬,《春秋》认为这是华元不把他当作臣子;杨王孙亲自入土,《汉书》认为他比秦始皇贤明。假如魂魄一定有知,那么人和鬼有不同的制度,黄泉中的亲属比活着的人还多,必定会准备各种器物等待死者使用。如今如果拿活着的情况来推想死后,并不是通达神灵的意思。假如死后没有知觉,那么只是白白夺取生者的用度,造成损害却没有益处,并且会引发奸邪之心;这是招来暴露尸体的祸患,增加亡者的毒害。葬,就是收藏;所谓收藏,就是不想让人看见。可是大造棺椁,准备丰厚的随葬品,无异于把金子埋在路边,还在上面立一块标志。即使非常愚蠢的人,也一定会嘲笑这种做法。丰厚财物、厚葬死者,会引发奸邪之心:有人会剖开棺椁,有人会拖曳尸骸,有人会剥取手臂、捋下金环,有人会摸索肠腹以求珠玉。尸体被焚烧毁坏,还有什么痛苦比这更甚呢?从古到今,没有不死的人,也没有不被盗掘的墓。所以张释之说过:“假如棺中有贪欲,即使坚固得像南山一样也会有缝隙;假如棺中没有贪欲,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忧虑呢!”这话通达正确,是我的老师。给死者增添厚重的随葬,并不是为了厚待死者,而是活人自己做给自己看的。于是为了没有益处的东西产生生者的欲望,抛弃死者应有的归宿,是明智的人不会做的。《易经》说:“古代的葬法,用柴草裹住尸体,葬在野外,不起坟,不植树。”因此死者能够回归本真,死亡也不会损害生者。所以我希望早晨死去、晚上安葬,晚上死去、早晨安葬;不设置棺椁,不增加缠裹收殓,不整治沐浴,不制作新衣,殡葬所用的一切物品都一概不要。我本来想让尸体暴露着进入坑中,使身体亲近土地;只是恐怕人情受到世俗习惯浸染已久,骤然改变难以实行,所以如今姑且粗略制定这样的制度:奢侈时不用石椁,俭朴时也不暴露尸体。气息断绝后,立即穿上平日的衣服,戴幅巾,用蘧蒢裹住尸体,以麻绳捆住两端,把尸体放在床上。选择不长草木的土地,挖坑深十尺、长一丈五尺、宽六尺。坑挖好后,抬床到坑边,去掉床,把尸体放入坑中;平生所用的物品,一件也不随葬,只带一卷《孝经》,表示不忘孝道。蘧蒢之外,便直接覆土。土填到与地面平齐,恢复原有的草,使草在上面生长;不种树木,不削平除去痕迹,使生者无从寻找,自己求得不被人知道。看不见可欲之物,奸邪之心就不会产生;始终没有恐惧忧惧,千年也不用担心祸患;形骸与后土成为一体,魂魄与元气合为灵性,这才是真正深厚慈爱的极致。假如亲属死亡有先后,不得迁移合葬。合葬自周公以来才有,并非古制。舜葬在苍梧,二妃没有随从合葬,可以认为这是确定的制度,何必拘泥于周礼?不要询问工匠,不要相信卜筮,不要受世俗言论拘束,不要张设神位,不要在十五日内早晚供食。礼制不在墓地祭祀,只在每月初一于家中设席祭奠,满一百天便停止。临近祭奠时一定在黄昏或天明,不得在夜间举行。穿着丧服而居常处,不得住在墓旁。古代不重视坟墓,是明智;如今封土植树,是愚蠢。如果不遵从这一制度,就等于在地下戮辱尸体,死后还要再次受到伤害。假如魂魄有灵,就会永世含冤悲痛,长久成为怨鬼。杨王孙的儿子可以把这作为戒诫。临死的誓言难以违背,幸望不要更改!(《晋书·皇甫谧传》) ◇《帝王世纪·汉高祖论》玄晏先生说:“礼书称,达到最高的道便可以称王,合乎义的道便可以称霸。”考察汉高祖取得天下,他遭逢秦朝暴乱,没有凭借一尺土地的资业,也没有掌握将相的权柄;从泗亭起兵,施展智谋,控制英雄,驱策天下:有的用威势使其服从,有的用恩德招致,有的凭义理成事,有的靠权术裁断。逆与顺没有固定,称王称霸的道路混杂其中。因此,圣人处在帝王的位置上,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制度。夏、商、周三代的盛美,本来就很难赶上了。(《御览》卷八十七) ◇光武帝论 玄晏先生说:“《左氏春秋》称,夏少康兴起时,拥有方圆一成的田地和一旅的民众。像汉朝第二次受命复兴,世祖没有凭借一成土地、一旅民众的功业,却平定暴乱、恢复正道,终于建立中兴,这和夏少康同样美好。”(《御览》卷九十)

◇高士传焦先论或问在皇甫谧曰:「焦先何人?」曰:「吾不足以知之也。考之于表,可略而言矣。夫世之所常趣者,荣味也;形之所不可释者,衣裳也。身之所不可离者,室宅也;口之所不能己者,言语也;心之不可绝者,亲戚也。今焦先弃荣味,释衣服,离室宅,绝亲戚,闭口不言,旷然以天地为栋宇,暗然合至道之前,出群形之表,入玄寂之幽,一世之人不足以挂其意,四海之广不能以回其顾,妙乎与夫三皇之先者同矣。结绳以来,未及其至也,岂群言之所能仿佛,常心之所得测量哉!彼行人所不能行,堪人所不能堪,犯寒暑不以伤其性,居旷野不以恐其形,遭惊急不以迫其虑,离荣爱不以累其心,损视听不以污其耳目,舍足于不损之地,居身于独立之处,延年历百,寿越期颐,虽上识不能尚也。自羲皇已来,一人而已矣。(《魏志·管宁传》注引《高士传》)

◇列女传·庞娥亲论玄晏先生以为「父母之雠,不与共天地,盖男子之所为也。」而娥亲以女弱之微,念父辱之酷痛,感雠党之凶言,奋剑仇颈,人马俱摧,塞亡父之怨魂,雪三弟之永恨,近古已来,未之有也。诗云:「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娥亲之谓也。(《魏志·庞氵育传注》)

◇三都赋序玄晏先生曰:古人称不歌而颂谓之赋。然则赋也者,所以因物造端,敷弘体理,欲人不能加也。引而申之,故文必极美;触类而长之,故辞必尽丽。然则美丽之文,赋之作也。昔之为文者,非苟尚辞而已,将以纽之王教,本乎劝戒也。自夏殷以前,其文隐没,靡得而详焉。周监二代,文质之体,百世可知。故孔子采万国之风,正雅颂之名,集而谓之《诗》。诗人之作,杂有赋体。子夏序《诗》曰:「一曰风,二曰赋。」故知赋,古诗之流也。至于战国,王道陵迟,风雅浸顿,于是贤人失志,辞赋作焉。是以孙卿屈原之属,遗文炳然,辞义可观。存其所感,咸有古诗之意,皆因文以寄其心,托理以全其制,赋之首也。及宋玉之徒,淫文放发,言过于实,夸竞之兴,体失之渐,风雅之则,于是乎乖。逮汉贾谊,颇节之以礼。自时厥後,缀文之士,不率典言,并务恢张,其文博诞空类。大者罩天地之表,细者入毫纤之内,虽充车联驷,不足以载;广厦接榱,不容以居也。其中高者,至如相如《上林》,杨雄《甘泉》,班固《两都》,张衡《二京》,马融《广成》,王生《灵光》,初极宏侈之辞,终以约简之制,焕乎有文,蔚尔鳞集,皆近代辞赋之伟也。若夫土有常产,俗有旧风,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而长卿之俦,过以非方之物,寄以中域,虚张异类,托有于无。祖构之士,雷同影附,流宕忘反,非一时也。曩者汉室内溃,四海圮裂,孙刘二氏,割有交益,魏武拨乱,拥据函夏,故作者先为吴蜀二客,盛称其本土险阻瑰琦,可以偏王,而却为魏主,述其都畿,弘敞丰丽,奄有诸华之意。言吴蜀以擒灭比亡国,而魏以交禅比唐虞,既已著逆顺,且以为鉴戒。盖蜀包梁岷之资,吴割荆南之富,魏跨中区之衍,考分次之多少,计殖物之众寡,比风俗之清浊,课士人之优劣,亦不可同年而语矣。二国之士,各沐浴所闻,家自以为我土乐,人自以为我民良,皆非通方之论也。作者又因客主之辞,正之以魏都,折之以王道,其物土所出,可得披图而校。体国经制,可得案记而验,岂诬也哉!(《文选》)

◇高士传序孔子称「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是以洪崖先生创高道于上皇之世,许由、善卷不降节于唐虞之朝。自三代秦汉,达乎魏兴受命,中贤之主,未尝不聘岩穴之隐,追遁世之民。是以《易》箸束帛之义,《礼》有玄▯之制,诗人发《白驹》之歌,《春秋》显子臧之节,《明堂·月令》以季春之月聘名士,礼贤者。然则高让之士,王政所先,厉浊激贪之务也。史班之载,多所阙略。梁鸿颂逸民,苏顺科高士,或录屈节,杂而不纯。又近取秦汉,不及远古。夫思其人,爱其树,况称其德而赞其事哉!谧采古今八代之士,身不屈于王公,名不耗于终始,自尧至魏,凡九十馀人。虽执节若夷、齐,去就若两龚,皆不录也。(《高士传》明刊本。又见《御览》五百一十。)

◇自序士安每病,母辄推燥居湿,以视易单。(《御览》七百三十七)◇阙题护军武士之官。(《御览》二百四十引《皇甫谧集》)

卷七十二◎辛旷旷,安定人。

译◇《高士传》焦先论 有人问皇甫谧:“焦先是什么人?”皇甫谧说:“我还不足以了解他。考察有关记载,大致可以这样说:世人通常追求的,是荣华和口腹之味;形体不能舍弃的,是衣裳;身体不能离开的,是房屋住宅;口中不能停止的,是言语;内心不能断绝的,是亲属。如今焦先舍弃荣华美味,脱去衣服,离开住宅,断绝亲属,闭口不言,旷达地把天地当作屋宇,幽深地契合最高的道,超出群体形态之外,进入玄妙寂静的深处。一世的人不足以牵挂他的心意,四海的广大也不能使他回头顾盼,他的境界真奇妙,已经和三皇以前的人相同了。自从结绳记事以来,还没有达到他这样的境界,哪里是众多言论能够仿佛说明、普通心智能够测量的呢!他实行常人不能实行的事,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苦难;遭遇寒暑而不因此损伤本性,居住旷野而不因此惊恐形体,遭遇惊急而不因此扰乱思虑,离开荣华亲爱而不因此拖累心灵,损减视力听力而不因此污染耳目;把脚安放在不会受损的地方,把身体处在独立自守之处;延长年寿,活过百岁,寿命超过期颐,即使最高明的人也不能超过他。自羲皇以来,只有这样一个人。”(《魏志·管宁传》注引《高士传》) ◇《列女传·庞娥亲论》玄晏先生认为:“父母的仇人,不能与之共同生存在天地之间,这大概是男子所应做的事。”然而庞娥亲以女子柔弱微小的身份,想到父亲受辱的惨痛,感受到仇家凶恶的言语,便奋起挥剑刺向仇人的脖颈,人和马一同被击倒;她填补了亡父的怨魂,洗雪了三个弟弟长久的仇恨。自近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诗经》说:“修整我的戈矛,和你共同仇敌。”说的就是庞娥亲。(《魏志·庞氵育传注》) ◇《三都赋序》玄晏先生说:古人称不歌唱而诵读的作品叫作赋。这样看来,赋就是依据事物开端,铺陈弘扬事理,使人无法再增加什么。由此引申发挥,所以文章一定极其优美;触类旁通而扩展,所以辞藻一定极其华丽。这样看来,优美华丽的文章,就是赋的创作。从前写文章的人,并不只是随意崇尚辞藻,而是要以文章联系王道教化,以劝善惩恶为根本。夏、商以前,文章已经湮没,无法详细考察。周朝借鉴夏、商两代,文章文质的体制,百世之后仍然可以知道。因此孔子采集各国的风谣,订正雅、颂的名称,汇集起来称作《诗》。诗人的作品中,夹杂着赋的体制。子夏为《诗》作序说:‘第一叫风,第二叫赋。’所以知道赋是古诗的流派。到了战国时期,王道衰败,风雅逐渐衰微,于是贤人失意,辞赋兴起。因此孙卿、屈原一类人的遗文光彩鲜明,辞藻义理都值得观赏。他们保存自己的感受,都有古诗的意味,都是借助文章寄托内心,凭借道理来完成作品,是赋的开端。到了宋玉一类人,文章过度铺张放纵,言辞超过事实,夸张竞胜之风兴起,体制逐渐失真,风雅的准则从此违背。到了汉代贾谊,才稍稍用礼来节制它。此后缀辑文章的人,不遵循经典言辞,都致力于夸大铺张,文章广大荒诞而空泛。大的可以笼罩天地之外,小的可以进入毫厘纤芥之间,即使装满车辆、连接四马,也不足以承载;即使高大的屋宇相接,也没有地方容纳。其中高妙的,如司马相如《上林赋》、扬雄《甘泉赋》、班固《两都赋》、张衡《二京赋》、马融《广成颂》、王延寿《灵光殿赋》,开头极尽宏大奢侈的辞藻,结尾又归于简约的体制,文采焕发,繁盛如鳞片聚集,都是近代辞赋中的伟作。至于土地有固定的产物,风俗有旧日的传统,方类相聚,事物各按类别分开;可是司马长卿一类人,却把不属于当地的事物过分铺陈,寄托在中原之地,凭空夸张异类,把不存在的东西说成存在。祖述构拟这些作品的人,彼此雷同、如影随形,流荡放纵而忘记返回正道,并不只是一时的现象。从前汉王室内部崩溃,四海分裂;孙氏、刘氏割据拥有交州、益州,魏武帝平定乱局,占据中原。因此作者先写吴、蜀两位宾客,极力称赞他们本土的险要奇异,说可以偏安称王;随后又替魏王写他的都城区域,称其广大开敞、丰盛华丽,具有兼并诸华的气势。说吴、蜀被擒灭,如同亡国;说魏国以交替受禅比拟唐尧、虞舜,既已表明逆顺,又把它作为鉴戒。蜀国拥有梁州、岷山一带的资用,吴国割据荆南的财富,魏国跨有中原的丰饶之地;考察土地分配的多少,计算物产繁殖的众寡,比较风俗的清浊,考核士人的优劣,也不能相提并论。两国的士人各自沐浴在本地听闻之中,家家都认为自己的土地快乐,人人都认为自己的百姓善良,这些都不是通达各方的论说。作者又借宾主的言辞,以魏国都城来订正它们,以王道来折服它们;各地出产的物品,可以打开地图来核对;国家的体制和经略,可以查阅记载来验证,哪里是虚构欺骗呢!(《文选》) ◇《高士传序》孔子称道:“举用隐逸之士,天下百姓的心就会归附。”因此洪崖先生在上皇时代创立高尚的道术,许由、善卷在唐尧、虞舜的朝廷也不降低节操。从三代、秦、汉直到魏国兴起受命,中等以上的贤明君主,没有不征聘岩穴中的隐士、追寻避世的百姓的。因此《易经》阐明赠送束帛的意义,《礼记》有用玄纁聘贤的制度,诗人创作《白驹》之歌,《春秋》彰显子臧的节操,《明堂·月令》规定季春之月聘用名士、礼敬贤人。这样看来,崇尚谦让的士人,是王政首先重视的对象,也是激励浊世、抑制贪欲的事务。司马迁、班固的记载,多有缺略。梁鸿歌颂逸民,苏顺品评高士,有的记录了屈节之人,混杂而不纯;并且只取近世秦、汉人物,没有涉及远古。思念一个人,尚且会爱护他种的树,何况称颂他的德行、赞美他的事迹呢?皇甫谧采集古今八代的士人,做到不向王公屈服,名声始终不衰,从尧直到魏,共九十多人。即使像伯夷、叔齐那样守节,像两龚那样进退,也都没有收录。(《高士传》明刊本,又见《御览》卷五百一十。) ◇自序 士安每次生病,母亲总是把干燥的地方让给他,自己推到潮湿的地方居住,用来观察他是否容易感到单薄寒冷。(《御览》卷七百三十七) ◇题目缺失 护军,是武士所任的官职。(《御览》卷二百四十引《皇甫谧集》) 卷七十二 ◎辛旷 辛旷,安定人。

◇与皇甫谧书夫三光悬象,式扬天德,岳渎山泽,广开地道;贤人显进,实与圣治。故力牧佐黄而涿鹿之征捷,舜禹翼唐而滔天之灾殄,阿衡在商而成汤之功著,姜望入周而文武之业建,圣人光济四海,欲垂大化者,莫不收才取良而致股肱,忠贤大才之人,愿立名迹,思在利见大人而王圣时治,此所以应天顺民之神龟,利涉大川之元吉。大晋合天地之中和,经日月之重光,四目视其明,四聪达其听,岩穴出其隐,四门启其蒙;登高阳之八子,御高辛之群龙,俊才在官,时亮天工;鸟兽非君子之俦,九皋无长鸣之鹤,万国黎献,咸仰南风之仁而抱圣化之隆,此其至治也。而先生固执冲虚,塞渊其心,殉文人之耿介,忘宣尼之所沽,步幽山之穷径,背汉津之明衢,日月遂往,时不我须,此惜寸阴者之所以为惧,而临川者之所怀慨也。窃谓先生降匪石于高冈,回羽仪于皇京,顺震惊而翔抚,振六翮于天庭,邈禹、稷之遐踪,骋大任之夷涂,诏不世之洪勋,同先哲之丕模;使瞻仰者所以藉之美世,希藉人六义之一。献斯一篇,惟蒙采览。伏惟先生,黄中通理,经纶稽古,既好斯文,述而不作;将迈卜商于洙、泗之上,超董生于儒林之道,含光烈于千载之前,吐英声于万世之後,亦已盛矣。旷以不敏,感佩厚惠,愿附骥尾,抚尘而游。谘睹未因,而西望延企。(《艺文类聚》三十七)◎程猗猗为太尉属。◇柳谷石文说夫大者盛之极也,金者晋之行也,中者物之会也,吉者福之始也。此言司马氏之王天下,感德而生,应正吉而王之符也。(《宋书·符瑞志》上。魏之初兴也。张掖删丹县金山柳谷有石生焉,周围寻中高一仞,苍质白章,有五马、麟、鹿、凤皇、仙人之象,始见于建安,形成于黄初,文备于太和。于中布列,有文字曰:「上上三天王述大金讨大曹金但取之金立中大金马一匹中正大吉关寿此马甲寅述水」,凡三十五字,既而晋以司马氏受禅,太尉属程猗说曰云云。)

译◇给皇甫谧的信 日、月、星三光悬挂天象,用来彰显上天的德行;山岳、河流、山泽广泛开通大地的道路。贤人显达进用,确实有助于圣明的治理。所以力牧辅佐黄帝,涿鹿之战便取得胜利;舜、禹辅佐唐尧,滔天的洪水灾害便被消除;阿衡在商汤身边,成汤的功业便彰显;姜望进入周朝,文王、武王的事业便建立。圣人光大救济四海,想要施行伟大教化,没有不收罗人才、选取良善,使他们成为股肱之臣的。忠诚贤能而有大才的人,都愿意建立功名事业,希望在圣明君王面前得到任用,处于王道圣明的时代施展治理;这正是顺应天意、顺从民心的神妙征兆,也是渡过大河的最大吉祥。大晋调和天地的中正之气,承接日月再次发出的光明;四方的眼睛都看见它的明亮,四方的耳朵都听到它的声音;岩穴中的隐士走出隐居,四门开启以启发蒙昧。晋王登用高阳氏的八位贤人,驾驭高辛氏的群龙;俊才都在官府,正当时代显明天工。鸟兽不是君子的同类,九皋不再有长鸣的仙鹤;万国的百姓和贤人,都仰慕南风般的仁德,承受圣化的隆盛,这就是最完善的治理。然而先生固守冲虚之道,内心深沉幽静,殉守文人的耿介,忘记宣尼曾经求仕的事迹;行走在幽山的穷僻小路上,背弃汉水渡口的光明大道。日月就这样流逝,时机并不等待我们;这正是珍惜寸阴的人所忧惧、站在河边的人所感慨的。私下认为先生应从高冈降下匪石般坚定的操守,使羽仪回到皇都,顺应震动惊变而飞翔抚临,振动六翮于天庭,追踪禹、稷久远的足迹,驰骋于大任的平坦道路;接受诏令,建立不世出的宏大功勋,和先哲相同的伟大典范;使仰望您的人能够借此赞美美好的时代,希望借助您的才能,使六义之一得以发扬。我献上这篇文章,只希望您蒙赐阅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伏望先生内含中正之德而通达事理,经营治理之学、考察古代之道;既然喜爱这种文章,便述说而不妄自创作。将要在洙水、泗水之上超过卜商,在儒林之道上超越董生;把光辉含藏在千载之前,把英美的声誉传到万世之后,这已经是极其盛大的事业了。辛旷才智不敏,感激佩服您的深厚恩惠,希望依附骏马的尾巴,拂去尘埃而同游。只是没有机会亲自拜见,只能向西远望,伸颈企盼。(《艺文类聚》卷三十七) ◎程猗 程猗任太尉属官。◇柳谷石文说 “大”是盛大的极致,“金”是晋的五行属性,“中”是万物会聚之处,“吉”是福祥的开始。这些话说的是司马氏将要统治天下,是感受德行而产生、应合正道吉祥而称王的征兆。(《宋书·符瑞志》上。魏国开始兴起时,张掖删丹县金山柳谷有石头生出,周围一寻,中部高一仞,青黑色质地、白色纹理,上面有五马、麒麟、鹿、凤凰、仙人的形象。它开始在建安年间出现,在黄初年间成形,在太和年间纹理完备。石头中部排列着文字,写道:‘上上三天王述大金讨大曹金但取之金立中大金马一匹中正大吉关寿此马甲寅述水’,共三十五字。后来晋朝果然因司马氏接受禅让,太尉属官程猗说了以上的话。)

◇柳谷石文赞皇德遐通,实降嘉灵。乾生其象,坤育其形。玄石既表,素文以成。瑞虎合仁,白麟耀精。神马自图,金言其形。体正而王,中允克明。关寿无疆,於万斯龄。(《宋书·符瑞志上》)◎管辰辰,平原人,魏徵士辂弟。为州主簿部从事。◇叙管辂夫晋、魏之士,见辂道术神妙,占候无错,以为有隐书及象甲之数。辰每观辂书传,惟有《易林》、《风角》及《鸟鸣》、《仰观星书》三十馀卷,世所共有。然辂独在少府官舍,无家人子弟随之,甚亡没之际,好奇不哀丧者,盗辂书,惟馀《易林》、《风角》及《鸟鸣》书还耳,夫术数有百数十家,其书有数千卷,书不少也。然而世鲜名人,皆由无才,不由无书也。裴冀州、何、邓二尚书及乡里刘太常、颍川兄弟,(颍川者,刘▯弟智也。)以辂禀受天才,明阴阳之道,吉凶之情,一得其源,遂涉其流,亦不为难,常归服之。辂自言与此五君共语,使人精神清发,昏不暇寐。自此以下,殆白日欲寝矣。又自言当世无所愿,欲得与鲁梓慎、郑裨灶、晋卜偃、宋子韦、楚甘公、魏石申共登灵台,披神图,步三光,明灾异,运蓍龟,决狐疑,无所复恨也。辰不以暗浅,得因孔怀之亲,数与辂有所谘论。至于辩人物,析臧否,说近义,弹曲直,拙而不工也。若敷皇、羲之典,扬文、孔之辞,周流五曜,经纬三度,口满声溢,微言风集,若仰眺飞鸿,漂漂兮景没,若俯临深溪,杳杳兮精绝;逼以攻难,而失其端,欲受学求道,寻以迷昏,无不扼腕椎指,追响长叹也。昔京房虽善卜及风律之占,卒不免祸,而辂自知四十八当亡,可谓明哲相殊。又京房目见遘谗之党,耳听青蝇之声,面谏不从,而犹道路纷纭。辂处魏、晋之际,藏智以朴,卷舒有时,妙不见求,愚不见遗,可谓知几相邈也。京房上不量万乘之主,下不避佞谄之徒,欲以天文、洪范,利国利身,困不能用,卒陷大刑,可谓枯龟之馀智,膏烛之末景,岂不哀哉!世人多以辂畴之京房,辰不敢许也。至于仰察星辰,俯定吉凶,远期不失年岁,近期不失日月,辰以甘、石之妙不先也。射覆名物,见术流速,东方朔不过也。观骨形而审贵浅,览形色而知生死,许负、唐举不超也。若夫疏风气而探微候,听鸟鸣而识神机,亦一代之奇也。向使辂官达,为宰相大臣,膏腴流于明世,华曜列乎竹帛,使幽验皆举,秘言不遗,千载之後,有道者必信而贵之,无道者必疑而怪之;信者以妙过真,夫妙与神合者,得神则无所惑也。恨辂才长命短,道贵时贱,亲贤遐潜,不宣于良史,而为鄙弟所见追述,既自暗浊,又从来久远,所载卜占事,虽不识本卦,捃拾残馀,十得二焉。至于仰观灵曜,说魏、晋兴衰,及五运浮沈,兵革灾异,十不收一。无源何以成河?无根何以垂荣?虽秋菊可采,不及春英,临文忄亢慨,伏用哀惭。将来君子,幸以高明求其义焉。往孟荆州为列人典农,尝问亡兄,昔东方朔射覆得何卦,正知守宫、蜥蜴二物者。亡兄于此为安卦生象,辞喻交错,微义豪起,变化相推,会于辰巳,分别龙蛇,名使有理。言绝之後,孟荆州长叹息曰:「吾闻君论,精神腾跃,殆欲飞散,何其汪汪,乃至于斯邪。」(《魏志·管辂传》注)辂见何晏。何曰:「顷连梦青蝇数十,来在鼻上,驱之不肯去,何也?」辂曰:「夫鼻者,艮也,天中之山,而蝇集之,位骏者危,轻者亡。」後遂被诛。(《御览》四百)◎韩寿寿字德贞,南阳堵阳人,魏司徒暨曾孙,为户曹属。惠帝时历散骑常侍,守河南尹,卒赠骠骑将军。◇裴祗乞绝从弟耽丧服议祗表称二叔放流,郑段不弟,大义灭亲,至公之道。然犹作《鸱▯》之诗。成王封其子胡于蔡,明王笃爱亲亲无已之意也。今耽真由病丧神,故有悖言;非管、蔡、郑段之元恶,而祗等心弃引致,不加痛伤。于礼不丧,于情不安。(《通典》一百一)◎李彝彝为东阁祭酒。◇裴祗乞绝从弟耽丧服议昔公孙敖为乱而亡,襄仲犹帅兄弟而哭,不废亲爱,《春秋》所善也。耽狂疾积年,亡殁之後,追论往意,绝不为服,窃所未安。(《通典》一百一)◎刘维维为主簿。◇裴祗乞绝从弟耽丧服议先王制礼,因情而兴,五服之义,以恩为主。是以明亲亲之分,正恩纪属,恩崇则制重,意杀而礼降。昔周公诛管、蔡,郑伯克叔段,皆正以王法,绝不为亲。耽凶顽悖戾,背义忘亲,存无欢接之恩,绝无礼服之制,循名责实,不服当矣。宜如祗所上。(《通典》一百一)◎田岳岳为记室督。◇裴祗乞绝从弟耽丧服议

译◇柳谷石文赞 皇帝的德泽远播四方,确实降下了吉祥的灵瑞。天生成它的形象,大地养育它的形体。玄色的石头已经显现祥瑞,白色的文字也随之形成。瑞虎体现仁德,白麟闪耀精气。神马自然呈现图纹,金色文字描绘它的形状。形体端正便可为王,内心诚信而能明察。长享无疆之寿,万年如此。管辰 管辰是平原人,魏国征士管辂的弟弟。任州主簿部从事。叙述管辂 晋、魏的士人见管辂道术神妙,占卜推候从无差错,都认为他掌握了隐秘的书籍和《象甲》一类的数术。管辰常常查阅管辂的书籍和传记,只见有《易林》《风角》以及《鸟鸣》《仰观星书》三十多卷,都是世间共有的书。然而管辂独自住在少府官舍,没有家人子弟随侍;他在临近死亡、神志昏沉的时候,那些喜爱奇异之术而不为丧事哀伤的人偷走了他的书,只剩下《易林》《风角》和《鸟鸣》几种书被送回来罢了。数术有一百几十家,书籍有几千卷,管辂的书并不算少。但世间少有著名的人,都是因为没有才华,并不是因为没有书。裴冀州、何尚书、邓尚书,以及同乡刘太常、颍川兄弟(颍川,就是刘▯的弟弟刘智),认为管辂禀受天赋,明白阴阳的规律和吉凶的情状,一旦掌握根源,便能顺流而下,研究其流变也不困难,所以常常归服于他。管辂自己说,和这五位先生交谈,会使人精神清爽振奋,昏暗的心情也来不及入睡。从这以下的话,大概已经是白天想睡觉时说的了。他又说,自己对于当世没有什么愿望,只希望能同鲁国的梓慎、郑国的裨灶、晋国的卜偃、宋国的子韦、楚国的甘公、魏国的石申一起登上灵台,展开神图,运行三光,辨明灾异,运用蓍草和龟甲,决断疑惑,那就再没有什么遗憾了。我管辰并不因为见识浅陋,凭借兄弟间深厚的亲情,多次同管辂谈论事情。至于辨别人物、分析善恶、说明近世义理、评判是非,我都做得拙劣而不精巧。至于他铺陈皇帝伏羲的典籍,宣扬周文王、孔子的言辞,周遍运行五星,贯通三度,口中充满宏论,声音洋溢,精微的言语如风聚集;仿佛抬头远望飞鸿,飘飘然景象消失在远处;又仿佛俯临深谷,幽深得精神都要断绝。若逼问他、向他提出难题,他便失去头绪;想向他求学问道,不久就会迷乱昏惑。没有谁不扼腕击指,追随着声息长叹。过去京房虽然擅长占卜和风律之占,最终仍不免遭祸;而管辂自己知道四十八岁时将死,可以说二人的明哲相差悬殊。京房亲眼看见遭受谗毁的党徒,亲耳听到青蝇般的谗言,面对面进谏却不被听从,仍然在道路上奔走纷说。管辂处在魏、晋之际,藏才守朴,收放都有时机;他的奇妙才智没有被人强求显露,愚拙的外表也没有使他被遗弃,可以说二人知晓时机的差别极远。京房上不能估量万乘之主,下不能避开谄媚小人,想用天文、洪范之学使国家和自身获利,却困顿而不能被采用,最终陷入大刑之中,真可说只是枯龟残余的智慧、油灯将尽时的微光,难道不可悲吗!世人多把管辂同京房相比,我不敢赞同。至于仰观星辰、俯定吉凶,预言远期不差年岁,预言近期不差日月,我认为他并不先于甘公、石申的精妙。以射覆猜测器物名称,显露出的术数才华和敏捷,东方朔也不过如此。观察骨相而审察贵贱,察看形貌颜色而知晓生死,许负、唐举也不能超过他。至于疏理风气而探求细微征候,听鸟鸣而识别神妙的机兆,也是一代奇才。假如管辂官位显达,做到宰相大臣,使他的精华流传于清明之世,使光彩显耀载入史册,让幽微的验证全都得到发挥,秘密的言论一点不遗漏,那么千年以后,有道之人一定会相信并珍重他,无道之人则一定会怀疑并认为怪异。相信他的人,会认为他的神妙超过真实;凡神妙与神灵相合的人,一旦领会神灵,便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了。可惜管辂才华高而寿命短,道术珍贵却生不逢时,亲近贤者远去隐没,不能由良史宣扬,反而由我这个浅陋的弟弟追述。既然我自己昏暗鄙陋,又相隔年代久远,所记载的占卜之事,即使不懂原来的卦象,搜集残余材料,也只得到十分之二。至于仰观灵妙星曜、说明魏晋兴衰以及五运的升沉、战争灾异,十件中连一件也收集不到。没有源头,凭什么形成河流?没有根本,凭什么开花结果?即使秋菊可以采摘,也比不上春花;面对这些文字,我激愤感慨,内心实在悲哀惭愧。将来的君子,希望凭借高明的见识来探求其中的意义。过去孟荆州任列人典农时,曾问亡兄:从前东方朔射覆时得到的是什么卦,竟能准确知道所覆的是守宫和蜥蜴两种东西。亡兄在这件事上为它安立卦象,卦辞和比喻交错,精微的义理突然涌起,变化相互推演,最终会合于辰、巳二时,分别龙与蛇,连名称也安排得合乎道理。话说完后,孟荆州长叹道:“我听了您的议论,精神飞腾跳跃,几乎要飞散了,您的见识多么广大,竟然达到这种地步啊!” 管辂见到何晏。何晏说:“近来连续梦见几十只青蝇飞到鼻子上,赶它们也不肯离开,这是为什么?”管辂说:“鼻子属艮卦,是天中的山;青蝇聚集在那里,地位高而尊贵的人将有危险,轻率的人则会灭亡。”后来何晏果然被杀。韩寿 韩寿字德贞,南阳堵阳人,是魏国司徒韩暨的曾孙,任户曹属。晋惠帝时历任散骑常侍、代理河南尹,死后追赠骠骑将军。裴祗请求同从弟韩耽断绝服丧关系的议论 裴祗上表说:管叔、蔡叔被放逐,郑国的叔段不守弟道;大义灭亲,是至公之道。然而周公仍作了《鸱鸮》诗。周成王把叔度的儿子胡封在蔡地,说明明王深厚地爱护亲属、永不止息的心意。如今韩耽确实是因疾病丧失心志,所以才说出悖逆的话;他并不是管叔、蔡叔、郑叔段那样的首恶,而裴祗等人却在心里抛弃他、引导他走向绝境,不加以痛惜哀伤。从礼法说不为他服丧,从情理说又感到不安。李彝 李彝任东阁祭酒。裴祗请求同从弟韩耽断绝服丧关系的议论 从前公孙敖作乱而死,襄仲仍率领兄弟为他哭泣,并没有废弃亲爱之情,这是《春秋》所赞许的。韩耽患狂疾多年,死后追究他过去的意图,竟然不为他服丧,我私下认为不安。刘维 刘维任主簿。裴祗请求同从弟韩耽断绝服丧关系的议论 先王制定礼制,是根据人的感情而建立的;五服的意义,以恩情为主。因此明确亲属间的区别,端正恩情和亲属关系;恩情深厚,服制就重,情意减薄,礼制就降等。从前周公诛杀管叔、蔡叔,郑伯攻灭叔段,都是依据王法予以正罪,断绝关系而不以亲属相待。韩耽凶恶顽劣、悖逆乖戾,背弃义理、忘却亲属,活着时没有欢聚相亲的恩情,死后也没有按礼服丧的制度。按照名分考察实际,不为他服丧是适当的。应当依照裴祗所上奏的办理。田岳 田岳任记室督。裴祗请求同从弟韩耽断绝服丧关系的议论

五服之制,本乎亲属,故贤不加崇,愚不降礼。昔公孙敖既纳襄仲之妻,又以币奔莒,至其卒也,仲欲勿哭。《传》曰:「丧亲之终也。情虽不同,无绝其爱,亲亲之道也。」叛君为逆,纳弟妻为乱,乱逆之罪,犹不废丧。故胤子启明,而唐尧不继;象之傲狠,有虞加矜;周公戮弟,义先王室;郑伯灭段,传不全与。议者称此,皆非所据。今诸侯绝周,公族为戮,然犹私丧之也,丧礼大制,动为典式,与其必疑,宁居于重。(《通典》一百一)◎徐▯▯为学官令。◇裴祗乞绝从弟耽丧服议昔阏伯实沈,亲寻干戈,而迁于商夏,朱象顽傲,凶国害家。然唐无绝姓之文,虞有封鼻之厚,斯以重天姓、笃所承也。周公刑叔,罪在党协禄父,欲周之亡,盖为王室耳,非以流言毁公为戮也。召公犹惧天下未解,特使兄弟之义薄,乃作《棠棣》之诗,以示恩亲也。耽以凶愚命卒,骨肉所哀,夫行过乎仁,丧过乎哀,未宜绝也。(《通典》一百一)◎向秀秀字子期,河内怀人,为散骑侍郎,转黄门侍郎,散骑常侍。有《庄子隐解》二十卷,集十二卷。◇思旧赋(并序)余与嵇康、吕安居止接近,其人并有不羁之才。然嵇志远而疏,吕心旷而放,其後各以事见法。嵇博综技艺,于丝竹特妙,临当就命,顾视日影,索琴而弹之。余逝将西迈,经其旧庐,于时日薄虞渊,寒冰凄然,邻人有吹笛者,发声寥亮。追思曩昔游宴之好,感音而叹,故作赋云。将命适于远京兮,遂旋反而北徂。济黄河以泛舟兮,经山阳之旧居。瞻旷野之萧条兮,息余驾乎城隅。践二子之遗迹兮,历穷苍之空庐。叹黍离之愍周兮,悲麦秀于殷墟。惟古昔以怀今兮,心徘徊以踌躇。栋宇存而弗毁兮,形神逝其焉如。昔李斯之受罪兮,叹黄犬而长吟。悼嵇生之永辞兮,顾日影而弹琴。托运遇于领会兮,寄馀命于寸阴。听鸣笛之慷慨兮,妙声绝而复寻。停驾言其将迈兮,遂援翰而写心。(《文选》,《艺文类聚》三十四,《晋书》本传。)

译五服制度以亲属关系为根本,所以贤能的人不能加重,愚昧的人也不能减轻礼制。从前公孙敖既娶了襄仲的妻子,又带着财礼逃往莒国;到他死时,襄仲想不为他哭泣。《左传》说:“这是亲属丧事的最终礼节。感情虽然不同,也不能断绝亲爱之情,这是亲亲的道理。”背叛君主是逆乱,娶弟弟的妻子是淫乱;这样的乱逆之罪,尚且不能废除丧礼。所以胤子启明贤明,而唐尧没有传位给他;象傲慢凶狠,有虞氏仍加以怜悯;周公杀死弟弟,是因为王室大义优先;郑伯灭掉叔段,《左传》也没有完整地把他作为罪人。议论者引用这些事,都不是恰当的依据。如今诸侯背叛周王,公族也被杀戮,但人们仍私下为他们服丧。丧礼是重大的制度,行动时应当作为典范;与其一定要疑惑,不如采取较重的礼制。徐▯ 徐▯任学官令。裴祗请求同从弟韩耽断绝服丧关系的议论 从前阏伯、实沈亲自彼此兵戈相向,后来迁往商地和夏地;朱、象顽劣傲慢,危害国家和家族。然而唐尧没有断绝他们姓氏的文字记载,虞舜还厚待象、封给他土地,这是因为重视上天赐予的姓氏,笃厚地尊重所承继的亲统。周公刑杀管叔,是因为他同禄父结党勾连,想使周朝灭亡,大概是为了王室,并不是因为流言毁谤周公就把他杀掉。召公还担心天下人没有理解这件事,特意说明兄弟之义不可薄,于是作《棠棣》诗来表明恩爱亲情。韩耽因凶顽愚昧而死,是骨肉亲属所应哀痛的;行为超过仁厚,服丧超过哀痛,都不应当断绝关系。向秀 向秀字子期,河内怀县人,任散骑侍郎,后转任黄门侍郎、散骑常侍。有《庄子隐解》二十卷,文集十二卷。思旧赋(并序) 我同嵇康、吕安居住相近,二人都有不受拘束的才华。然而嵇康志向高远而疏放,吕安心胸开阔而放纵,后来他们各自因事情获罪。嵇康博通各种技艺,尤其精通音乐;临到将要接受刑命时,他回头看着日影,索取琴来弹奏。我将要向西远行,经过他的旧居,当时太阳已经落到虞渊,寒冰使人凄冷,邻人中有吹笛的,声音清越嘹亮。我追念从前游宴的欢乐,因听到笛声而感叹,所以作了这篇赋。我将奉命前往遥远的京城啊,于是转身向北而行。渡过黄河乘船啊,经过山阳的旧居。眺望空旷原野的萧瑟景象啊,在城角停下我的车驾。踏访两位朋友留下的遗迹啊,经过那空无一人的荒凉旧居。为《黍离》所写的周室之哀而叹息啊,为殷墟中《麦秀》所写的悲伤而悲哀。思念古代来怀想今日啊,心意徘徊而犹豫不决。房屋的栋梁还在没有毁坏啊,人的形体和精神却已经逝去,归于何处?昔日李斯获罪时,因不能再带黄犬出上蔡而长叹吟咏;悼念嵇康永远离去啊,他回头看着日影弹琴。把命运和遭遇寄托在领悟之中啊,把余下的生命寄托在短暂的光阴里。听到慷慨的笛声啊,美妙的声音消失了又重新传来。停下车驾,想着即将再次启程啊,于是拿起笔来抒写内心。

◇难嵇叔夜养生论难曰:若夫节哀乐、和喜怒、适饮食、调寒暑,亦人之所修也,至于绝五谷、去滋味、寡情欲、抑富贵,则未之敢许也。何以言之?夫人受形于造化,与万物并存,有生之最灵者也。异于草木:草木不能避风雨,辞斤斧;殊于鸟兽:鸟兽不能远网罗而逃寒暑。有动以接物,有智以自辅,此有心之益,有智之功也。若闭而默之,则与无智同,何贵于有智哉!有生则有情,称情则自然。若绝而外之,则与无生同,何贵于有生哉!且夫嗜欲、好荣恶辱,好逸恶劳,皆生于自然。夫「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崇高莫大于富贵。」然富贵,天地之情也。贵则人顺己以行义于下,富则所欲得以有财聚人,此皆先王所重,关之自然,不得相外也。又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但当求之以道义。在上以不骄无患,持满以损俭不溢,若此何为其伤德邪?或睹富贵之过,因惧而背之,是犹见食之有噎,因终身不飧耳。神农唱粒食之始,后稷纂播植之业,鸟兽以之飞走,生民以之视息,周孔以之穷神,颜冉以之树德。贤圣珍其业,历百代而不废。今一旦云五谷非养生之宜,肴醴非便性之物,则「亦有和羹」、「黄▯无疆」、「为此春酒,以介眉寿」,皆虚言也!博硕肥▯盾,上帝是飨,黍稷惟馨,实降神▯,神▯且犹重之,而况于人乎?肴粮入体,不逾旬而充,此自然之符,宜生之验也。夫人含五行而生,口思五味,目思五色,感而思室,饥而求食,自然之理也,但当节之以礼耳。今五色虽陈,目不敢视,五味虽存,口不得尝,以言争而获胜则可焉,有勺药为茶蓼、西施为嫫母,忽而不欲哉!苟心识可欲、而不得从,性气困于防闲,情志郁而不通,而言养之以和,未之闻之也。又云「导养得理以尽性命,上获千馀岁,下可数百年」,未尽善也。若信可然,当有得者。此人何在?目未之见。此殆影响之论,可言而可不得。纵时有蓍寿▯老,此自特受一气,犹木之有松柏,非导养之所致。若性命以巧拙为长短,则圣人穷理尽性,宜享遐期。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上获百年,下者七十,岂复疏于导养邪?顾天命有限,非物所加耳。且生之为乐,以恩爱相接,天理人伦,燕婉娱心,荣华悦志,服食滋味,以宣五情;纳御声色,以达性气,此天理之自然,人之所宜、三王所不易也。今若舍圣轨而恃区种,离亲弃欢,约己苦心,欲积尘露,以望山海,恐此功在身後,实不可冀也。纵令勤求,少有所获,则顾影尸居,与木石为邻,所谓不病而自灾、无忧而自默、无丧而疏食、无罪而自幽,追虚徼幸,功不答劳,以此养生?未闻其宜。故相如曰:「必若欲长生而不死,虽济万世犹不足以喜。」言背情失性,而不本天理也。长生且犹无欢,况以短生守之邪?若有显验,且更论之。(《嵇中散集》)◎阮咸咸字仲容,陈留尉氏人,魏步兵校尉籍兄子,咸宁中为散骑侍郎,以忤荀勖左迁始平太守。◇律议勖所造声高,高则悲。夫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今声不合雅,惧非德政中和之音,必是古今尺有长短所致。然今钟磬是魏时杜夔所造,不与勖律相应,音声舒雅而久。不知夔所造时人为之,不足改易。(《世说·术解篇》注引《晋诸公赞》,又略见《御览》十六。)

◇与姑书胡婢遂生胡儿。(《世说·任诞篇》注引《阮孚别传》)◎阮瞻瞻字千里,咸子。辟司徒王戎府掾,复为东海王越记室参军,拜太子中舍人。有集二卷。◇上巳会赋临清川而嘉宴,聊暇日以游娱。荫朝云而为盖,托茂树以为庐。好修林之蓊郁,乐草莽之扶疏。列四筵而设席兮,祈吉祥于斯涂。酌羽觞而交酬,献遐寿之无疆。同欢情而悦豫,欣斯乐之恺慷。发中怀而弦歌,托情志于宫商。(《艺文类聚》四,《北堂书钞》一百五十五,《初学记》四,《御览》三十。)◎阮修修字宣子,籍从子。为鸿胪丞,转行参军太子洗马,有集二卷。◇患雨赋景元二年,余耕阳武之野,在乎沙堆汴水之阳。(《北堂书钞》一百五十七)

◇大鹏赞苍苍大鹏,诞自北溟。假精灵鳞,神化以生。如云之翼,如山之形。海运水击,扶摇上征。翕然层举,背负太清。志存天地,不屑唐庭。莺鸠仰笑,尺▯所轻,超世高逝,莫知其情。(《晋书·阮修传》,《艺文类聚》九十二,《御览》九百二十七。)

卷七十三◎刘弘弘字和季。(《魏志·刘馥传》注引《晋阳秋》作「叔和」。)沛国相人,魏镇北将军靖子。泰始初为太子门大夫,迁率更令,转太宰长史,後以宁朔将军假节监幽州诸军事,领乌丸校尉,封宣城公。太安中转使持节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永兴中拜侍中、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车骑将军。卒赠新城郡公,谥曰元。有集三卷。

译驳难嵇叔夜《养生论》驳难说:节制哀乐、调和喜怒、适当饮食、调节寒暑,也是人所应当修养的;至于断绝五谷、抛弃滋味、减少情欲、压抑对富贵的追求,我却不敢赞同。为什么这样说呢?人从造化那里获得形体,与万物一同存在,是有生命的东西中最有灵性的。人不同于草木:草木不能躲避风雨、避开刀斧;人又不同于鸟兽:鸟兽不能远离罗网,也不能逃避寒暑。人能够活动来接触外物,能够运用智慧来辅助自己,这正是有心智的好处,也是智慧的功用。如果把心智关闭而使它沉默,就同没有智慧一样;既然如此,拥有智慧有什么可贵?有生命就有感情,顺从感情就是自然。如果把感情断绝并排除在外,就同没有生命一样;既然如此,有生命又有什么可贵?况且贪嗜欲望、喜爱荣耀而厌恶屈辱、喜欢安逸而厌恶劳苦,都是出于人的自然本性。《易经》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育,圣人最大的宝物叫作地位。”“崇高的事没有比富贵更大。”富贵正是天地自然的情性。地位尊贵,人们就会顺从自己,使自己能够在下位者中实行义;财富丰厚,想得到的东西便能用财物取得,也能聚集人众。这些都是先王所重视的,符合人的自然本性,不能彼此排斥。又说:“富与贵,是人所想要的。”只是应当以道义来求取。身居上位而不骄傲,就不会有祸患;保持盈满而能减损节俭,就不会泛滥。这样做有什么会损伤德行呢?有人看见富贵造成的过失,因而害怕并背弃富贵,这就像看见食物会噎人,便因此终身不吃饭一样。神农倡导了以谷物为食的开端,后稷继承播种耕植的事业;鸟兽靠它飞行行走,百姓靠它生活呼吸,周公、孔子凭它穷究神理,颜回、冉耕凭它树立德行。贤人圣人都珍视这一事业,历经百代而没有废弃。如今突然说五谷不是养生所宜,菜肴和酒不是调养性情的东西,那么“也有和美的羹汤”“黄流无疆”“酿造这种春酒来祝愿长寿”等话,岂不都成了空话!丰盛肥美的祭品,上帝尚且享用;黍稷芳香,确实能降神;神灵尚且看重它们,何况人呢?菜肴粮食进入身体,不到十天便能使身体充实,这是自然的证明,是适宜生养的验证。人禀含五行而生,口中想吃五味,眼睛想看五色,感情发动便想成婚,饥饿便寻求食物,这都是自然的道理,只应当用礼来节制罢了。如今五色虽然陈列在前,眼睛却不敢看;五味虽然存在,口却不能品尝。若说只要通过言辞争辩而取得胜利就可以,那么就会把芍药说成苦菜,把西施说成嫫母;难道会突然变得不想要了吗?假如心里知道什么可欲,却不能顺从本性去得到,性情和气质被防范禁制困住,情志郁结而不能通达,却说这是用和谐来养生,我从未听说过这种道理。他又说:“导引调养若能合乎道理,便可以穷尽人的性命;上等可获千余岁,下等也能活数百年。”这还不是完善的说法。如果确实可信,就应当有这样得到长寿的人。这样的人在哪里?我从未见过。这大概只是像影子和回声一样的空论,可以说得出来,却未必能得到。即使有时出现善于保养而长寿的老人,也只是特别禀受了某种元气,就像树木中有松柏一样,并不是导引调养造成的。假如人的寿命长短取决于养生方法的巧拙,那么圣人穷究道理、尽其本性,应该享有长久寿命。然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上等只活到百岁,下等也不过七十岁,难道他们在导引调养方面反而疏忽吗?只是天命有一定限度,不是外物所能增加的罢了。况且人生的快乐,在于以恩爱相互交接,合乎天理人伦;夫妻和顺使内心愉悦,荣华使志意满足,衣食和滋味使五情得到舒展;接受和使用声色,使性情和气质得到通达。这是天理的自然,是人所适宜的,也是三王不曾改变的。如今如果舍弃圣人的轨范而依靠偏僻的养生方法,离开亲人、抛弃欢乐,约束自己、苦劳心志,想积聚尘土露水来求取山海般的长生,恐怕这种功夫留到身后也实在不能希望得到。即使勤苦追求而稍有所得,也只能顾影自怜、如尸般独居,同木石为邻;这就是所谓没有病却自行制造灾祸,没有忧患却自行沉默,没有丧事却吃粗食,没有罪过却自行幽禁。追逐虚妄、侥幸求得,功效不能回报劳苦;用这种方式养生,我没有听说它有什么适宜之处。所以司马相如说:“如果一定想长生不死,即使救济万世,也仍然不足以使人欢喜。”这是说背离感情、丧失本性,而不以天理为根本。长生尚且没有欢乐,何况用短暂的生命去守持这种生活呢?如果有明显的验证,姑且再来讨论它。阮咸 阮咸字仲容,陈留尉氏人,是魏国步兵校尉阮籍的侄子。咸宁年间任散骑侍郎,因为触犯荀勖而降职为始平太守。律议 荀勖所制定的律管声音偏高,声音高便显得悲哀。亡国之音悲哀而多愁思,是因为百姓困苦。如今的声音不合雅乐,我担心这不是德政中和之音,必定是古今尺的长短不同造成的。不过现在的钟磬是魏代杜夔所制作的,并不与荀勖的律管相应,声音舒缓雅正而且流传已久。不知道杜夔制作时究竟是依据当时人的标准,还是另有缘故,因此不能轻易改换。给姑母的信 胡婢终于生下了胡人儿子。阮瞻 阮瞻字千里,是阮咸的儿子。被征召为司徒王戎府掾,后又任东海王司马越的记室参军,授太子中舍人。有文集二卷。上巳会赋 面对清澈的河川举行盛宴,姑且趁闲暇的日子游玩娱乐。让早晨的云彩作车盖,借茂盛的树木作居所。喜爱修长树林的浓密繁茂,欣赏草木的疏落舒展。排列四席并设置座位啊,在这条道路上祈求吉祥。斟饮羽觞,彼此交相酬酢,祝愿长寿无疆。共同欢聚,心情喜悦安乐,欣喜这欢乐的气氛宽和畅达。从胸中抒发情怀,弹琴歌唱,把情感和志趣寄托在宫商声调之中。阮修 阮修字宣子,是阮籍的侄子。任鸿胪丞,后转任行参军、太子洗马。有文集二卷。患雨赋 景元二年,我在阳武的田野耕作,住在沙堆、汴水的北面。大鹏赞 苍苍的大鹏,诞生于北海。借助精灵般的鳞甲,以神妙的变化生成。翅膀像云,形体像山。海水运动便击水而起,乘着扶摇直上云天。猛然层层高举,脊背负载着太清。志向存于天地之间,不屑于唐尧的朝廷。莺鸟和斑鸠仰头讥笑,尺▯所轻视;它超越尘世高飞远去,没有谁知道它的心志。卷七十三 刘弘 刘弘字和季。(《魏志·刘馥传》注引《晋阳秋》作“叔和”。)沛国相县人,是魏国镇北将军刘靖的儿子。泰始初年任太子门大夫,升任率更令,转任太宰长史;后来以宁朔将军身份假节,监理幽州诸军事,兼任乌丸校尉,封宣城公。太安年间转任使持节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永兴年间授侍中、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升车骑将军。死后追赠新城郡公,谥号元。有文集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