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三◎谢灵运（四）

译堂兄宣远在义熙十一年正月出任安成太守。这年夏天我赠给他这首诗，到这年冬天他有诗答复。堂兄宣远于义熙十一年正月出任安成太守。同年夏天，我把这首诗赠给他；到了同年冬天，他作诗答复。（《文选》谢瞻《答灵运诗》注。） 《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序 △魏太子 建安末年，我当时在邺宫，早晨游玩，晚上宴饮，把欢乐愉快享受到极点。天下的良辰、美景、赏心、乐事，这四者很难同时具备；如今兄弟、朋友和几位才俊，都共同享受到了。自古以来，这种欢乐在书籍中从未见过，为什么呢？楚襄王时有宋玉、唐景，梁孝王时有邹枚、严马，游赏的人才华很美，但他们的主人没有文才。汉武帝身边有徐乐等才士，具备应对的才能，却生性雄猜多疑，难道能够获得面对面畅谈的快意吗？并不是我妄加诬说，或许一定比不上今天。岁月如流水，人才将渐渐凋零殆尽。撰写文章、怀念人物，感慨往事而更加悲伤。△王粲 家族本来出自秦川，是贵公子的后代；遭逢乱世而流寓各地，因清贫过多而自我伤感。△陈琳 他是袁本初掌管文书的人，所以所写叙述丧乱之事的文章很多。△徐干 年轻时没有做官的心思，有箕山、颍水之间的隐逸心志，所以仕宦时期多写质朴的辞章。△刘桢 他卓异而偏特，文章最有气势，创作所得颇为奇特。△应玚 他是汝水、颍水一带的士人，经历世事而流离，颇有漂泊困顿的叹息。△阮瑀 他担任掌管书记文书的职务，所以文章有宽厚丰美的言辞。△平原侯植 公子不涉世事，只喜爱遨游，但也颇有忧虑生命的感叹。◇《无量寿佛颂》法藏曾长久居住在王宫，心怀道义而走出国城。发愿说四十八愿，以宏大的誓愿拯救众生。净土是多么美妙，来往其中的人全都清雅英秀。衰颓的晚年想要安置在何处？不如顺应变化，选择清晨出发。◇王子晋赞 美好的资质不是不华美，却难以凭此度过百年；太子的宫位不是不尊贵，哪里比得上登上云天？王子喜爱清净，人世间实在喧闹。希望见到浮丘公，与你一同在云气中翻飞。◇《岩下见一老翁四五少年赞》衡山有采药人，迷失了道路，粮食也断绝了。经过岩石下，停下来坐着休息，正好看见几个人相对谈论：一位老人和四五个年轻人，是否为仙人隐士，无法分辨。他们所读的书不是世俗的教诲，其中的人一定是贤哲。《和范光禄祇洹像赞》三首并序 范侯远道送来佛像赞文，命我一同创作。神明之道幽微难测，我愿把心意寄托于此。于是总共写成三首，以期在道场中相会。◇佛 只有这位大觉者，因心而显灵。尘垢穷尽，智慧的光照便明彻；一切计数达到极致，慧光便显明。三种通达并不是我所能有，一次援救却能救度九类众生。义理阻隔于心的运行之外，道路断绝于形迹和声音之外。◇菩萨 如果有人仰慕并奉行宗旨，发动本性而遗忘世虑；用禅定涵养智慧，便能与真理相合。起初修四等心，最终达到十住。经历求道的过程，到了最高境界，外在的一切都舍弃了。◇缘觉、声闻合 他们厌恶痛苦的心情很多，而兼济众物的志向很少。正如那座化城，权宜地可以当作取得宝物之处。以涅槃诱导他们，救脱他们的生老之苦。最初说有三车，最后却转而乘坐同一佛道。（以上并见《广弘明集》十五。） ◇《维摩经》十种譬喻赞（八首） △聚沫、泡合 水的本性原本没有泡沫，水流受到激荡才聚成沫。它们由差异形成各种形状，消散后又归入空虚的深谷。君子懂得追究根本，哪里还会为争夺得失而劳心？愚昧的俗人惊骇于变化，反而横生欣喜和忧惧。（《艺文类聚》七十六。） △焰 本性在内部，外相在表面；若不是火焰，怎能知道有火？事物新新相推、不断迁变，闪烁的光明也并非属于一个固定的“我”。为什么还有人执着不舍，终年迷失于因果之中？△芭蕉 生命的分际本来有许多差别，芭蕉也知道并非只有一种形态。它含着花萼却不结果核，花开了又怎能结果？有道之人善于取譬，没有主宰，谁能加以裁制？不要亲昵于因缘聚合之时，应当看看它们分散的日子。（《艺文类聚》七十六。） △聚幻 幻术可以使同异互相变化，谁说它又不是真实的呢？一旦随着逝去的事物过去，既已过去，又有什么可陈说的？谬误的人疑惑时间的久近，远离的人都自然成为旁观者。不要生起离合的情感，因为世间终究不会有百代不变的人。（《艺文类聚》七十六。） △梦 醒着的人说睡眠中没有知觉，但睡梦之中并非没有所见。各种意念和形状充满眼前，喜爱与厌恶交替而来，变化万端。醒悟之后，梦境已经渺然远去，却可惜自己还留恋这些浮幻之物。若仔细看遍这婆娑世界，难道它不就是赤县神州吗？△影、响合 影子和回声顺随形体与声音，凭借外物才产生其存在的道理。一旦外物忽然消失，它们凭什么还能相像相似？一切有形之物无不如此，昏昧之中却还把它称作自身。四色尚且没有根本，八微又能凭恃什么呢？（《艺文类聚》七十六。） △浮云 浮云遮蔽明月，云气聚集在南山上化作雨。它能随变化而被利用，但对我来说终究没有可取之处。不一会儿便飞散了，哪里还能重新聚集？一切法既然都没有自我，又怎么会有属于我的东西？△电 闪烁的惊雷般电光倏忽掠过，可以看见却无法追逐。万物不断生灭之后，谁还能考察它们的迟速？千万不要徒然留恋，使精神反而感到惭愧。念头一发，道理便容易信受；忘却情执，便是长久的福分。（以上并见《释藏》肥九、《广弘明集》十五。）

译◇侍从泛舟赞 驾着小船啊游览兰池，水中洲渚相互连接，岸边山石参差。太阳隐没在云中，月光照着树林；风声辽远而清冷，水面泛起涟漪。（《初学记》二十五。） ◇书帙铭 怀抱幽深的典籍，收摄精妙而含藏奥密。根据时宜出仕或退隐，舒卷书帙都不失其道。确实应当勤于玩味，不可有丝毫闲逸。（《艺文类聚》五十五，《御览》六百六。） ◇佛影铭（并序） 大慈悲广泛施及万物，因众生的感应而接引他们；接引众生的因缘，头绪并不相同。难以用形迹考察，却容易用道理推测。因此经传已经详尽记载，记论也都充分著述了。虽然世事如舟过山谷般遥远地逝去，像法仍然存在；感念佛法的时代，钦仰遗风，日月越久，感情越深。法显道人从▯洹来到这里，详细讲述佛影，认为它格外灵异。幽深的山岩嵌入石壁，仿佛还保存着佛的形貌；容貌仪态端庄，相好一一具足。没有人知道它的始终，却始终安静澄明。庐山法师听闻此事后很是欣悦，于是随喜来到幽室，考察这座空岩。北面枕着峻岭，南面映照着氵彪涧，便摹拟遗留下来的尺度，用青色彩绘寄托其意。岂只是佛像的形貌精确，实在也是传达佛心的极致。道秉道人远道宣扬佛的旨意，命我撰写铭文，以备刊刻。石铭的创始，实在是由于这项功德所感。道统的尊崇宏大，没有比得上这样的先例。哪里是浅薄的思想和肤浅的学问所能宣述的？事情经历了久远岁月，而承蒙的眷顾没有停止；我只能竭尽浅薄的才力，来兑现内心的承诺。精微的道理和隐秘的奥义，万分之一也未能写出。希望凭借诚心，稍稍感动一切众生，使飞▯有改变音声的机会，阐提获得自我救助的道路。将来应当在净土相互寻访，在道场中舒展笑颜。圣者不会欺骗我，得到果报必定会有回报。提笔兴言，感情迫切而发慨叹。众生因染著而生，受六趣牵缠；七识交替作用，九居屡屡迁变。五阴的苦剧烈啊，四缘的牵引深重啊。它们遍使众生在轮回中转动，苦根▯▯不止；苦恼没有停止，轮回便在自身。四缘看似微薄，五阴之火却已燃起。▯▯的正觉，这就是最高的境界和道理。行动却不伤害寂静，修行却不违背止息。使你从长梦中醒来，使你从深沉的▯讠皮中清醒。用我的神明成就你的灵智；我没有一个独立的自我，实际上只是承受其中的义理。你也没有一个独立的自我，必定应当除去虚妄。虚妄既然各走不同道路，道义因此也有多种。因声音而形成韵律，因色相而显露容颜。望见影子便知其易，寻着回声也不难；在形体和声音之外，还有可以观照的东西。远看外在的形相，近看温润的景色；既不是实体，也不是空无，无法测度，也无法完全领会。靠着山岩，▯军林相依；傍着潭水，像镜子一样照见井影。借着空寂传来翠色，激发光芒而出现ぁ。金色的美好沉入幽暗，白毫的幽微温润。日月运行，为什么还要对此感慨？我曾经远望高僧，怀抱诚心等待回应；承受遗风和遗则，旷然仿佛有所感悟。恭敬地图画遗留下来的踪迹，开凿陡峭山峰。绕行于步栏之间，房屋廊栊幽深曲折。水波被台阶映照，引入月光照进窗中；云朵飘过拂过山岭，清风吹来掠过松树。地势既然优美，佛像的形貌也很精确。彩色淡淡浮现，众人观看时仿佛沉入觉境；像是消灭，又像是不存在，却又在摹画和学习之中。正因为它清洁精纯，所以能够感动独具灵性的存在。诚心如此，确实能够感通；恩惠也会长久延续。可叹你怀抱道心，千万谨慎，不要内心惊惕；不要重蹈弱丧之人的覆辙，也不要陷入阐提的罪业。如今已经看见回归正道的道路，在这里又见到启蒙的契机。应当振作你的心志，时光流逝而变化无常。敢于铭刻在这座灵宇上，恭敬地告知震锡。（《释藏》肥九，《广弘明集》十五。） ◇武帝诔 九州同样悲痛，四海一同哀伤。何况我是身居下位的臣子，思念爱戴而徘徊不去。谨敢遵循前代典制，来叙述圣人的美德。于是作诔说：舜曾潜居历山，高隐在泗水之滨；具有龙的德性而隐伏，声望积累之后才被举用。皇帝避世之时，正逢艰难险阻。顾念这片天下，怜悯你们共同沉沦。太元末年，权臣外戚相互携手而轻薄朝政；隆安初年，君主和宰相都蒙昧软弱。州牧岳牧纠集而虔诚，朝廷纷乱错杂。妖乱横行，乘机而起；蛟龙喷浪，鲸鱼跳跃。既扰乱京畿腹地，终于驱逐皇帝出都城。乱离造成的祸患，不分先后。实在依赖明智之人，伸手救济，使天下安康。历法和制度循环变易，余数形成闰年。旧晋中道衰微，伪楚乘机作乱。窥察隐微的时机，整顿英武的军阵。推翻灭亡的势力，使朽败者必然消亡；巩固存续的国家，使它重新振兴。卢循凭恃险要，在远方山岭肆行罪恶。摧残江、豫之地，逼迫台省。百姓已经动荡，国家将要迁移鼎器。乘坐驺骑回转车驾，用来巩固皇帝的疆土。弘扬正道以渡过危难，平息祸乱而解除危险。虎骑奔驰于低湿之地，水军在涨满的海上行进。倾覆敌军巢穴，深入幽暗之处进行探查。从前离开洛阳，暂在江边休息。世代更换十位君主，年数超过百年。国家断绝而又复兴，家族也成为桑梓故里。荒凉沉默无人怜恤，衰败的国家有谁感到羞耻？夏代典籍记载禹，开通九道；商王诏令称述汤，同时兼并而进。辛勤周游，协力经营。手持斧钺，击鼓进军，声势显赫而光明。于是命令各路军队，终于擒获显赫的敌军。用三略教导他们，用六韬惠赐他们。像卷席一般扫荡秦地，收复周京。恢复前代礼制于先王坟茔之前，洗雪旧朝的羞愧。既已清理西关，将要转向东方道路；中途停驻徐、豫，也兼顾燕、赵。功业超过前代，恩惠可比天地化育。恩泽遍及四海，功业达到八方。声教悠悠流传，山川陆地绵延不断。北方献上毡裘，南方进贡金竹；雕题之人戴冠，穿胸之人收拢衣服；寒冷洞穴中的人欣喜见到太阳，巢居者也玩赏屋舍，这并不只是遥远传说。灵异之物一同来到，哪里只是人为之事？这是上天所保佑的：有甘露、灵芝，祥云、瑞星，嘉禾连茎，白鸟、白兽，这些都是过去感应而来的祥瑞。歌谣颂声同出一调，也是今天所感应的回应。幽明上下同心，宋国能够承继虞舜的德行；晋人仍如唐尧时代一样钦敬，说是总括八方疆域。到了这里三年，四方纲维展开。九流学术明白显著，崇尚节俭而务求质朴。敬重贤能，爱护百姓，制定规章，制作训诫。阐明校订经籍，礼乐已经整治。云雨之泽尚未广布，便将登临井陉。略加清扫白登山，北方朔地正在渴望。旌旗飞动，车轴发响；东岳泰山的神灵迟迟等待。玉牒金縢也不能使天地有仁，苍生福分太少，只是自己承受了一次相遇的恩泽。为何这样快就舍弃我们？栋梁倾覆，太过颓败。甘愿陨没以赎其罪，同轨之人全都来到。天下都悲哀，异域也同样服丧。众人穿着粗劣的白衣，泪水洒落如雨；哭声震响如雷。史官考察吉卜，高山作为陵墓根基，贞龟显示没有遥远的选择。迁葬神灵已有日期，继位的皇帝捶胸悲哭。群臣都悲痛欲绝，谁说不会忧戚？百般痛苦都集中在今夕，正是先祖将要离去之时。流火星开始变换位置，秋月尚未长久。飞漏如急箭，箫声悲切而鸣。金杯徒然祭奠，仪仗列在长长的墓道。车驾从华殿出发，华殿已经远去，长隧便是归宿。两把华盖徘徊不前，六匹闲马引颈；攀看皇帝的容貌，眷恋片刻不舍。百官悲哀，长久辞别而哽咽；奉承教诲历经百朝，曾执鞭随侍君王。跟随皇帝巡行五牧，年岁经历十年；承蒙天光下照，错误地得到眷顾和礼遇。惭愧自己才疏，只会舞弄刀笔，却颇曾参与游宴；曾在帷幕下侍讲，接席共餐而谈论义理。修习于清晨明朗之时，夜晚也同登台泛游池沼；不论月日，不分早晚。哪里想到一旦之间，便遥远得如同隔着穹苍。圣明的容貌尚未远去，圣灵却已经超然；收住眼泪走上道路，含着悲戚又能说什么？风霜萧瑟，山海苍茫；大地令人痛苦，节序催促而内心悲伤。谁知这种幽深的哀痛，实在是留恋我的皇帝。思念之情循环不已，萱草和苏草又怎能使我忘怀？（《艺文类聚》十三，又见《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八。） ◇庐陵王诔（并序）

译事情并非淮南王那样，而内心的痛苦却深于中雾；遭遇并非任城王那样，而暴虐却比仰饮毒酒更甚。身体寄托于皇室，含着怨恨直到生命尽头。哪里只是有识之士感伤慨叹，整个天下也都心怀凄楚。大概是发自无法自已的悲哀，来陈述这些酸楚切痛的事情。哀哀君王，终身仁厚而有德；遭受冤枉却无从申辩，即使有罪也沉默不言。这样的忍受虐害，自古以来也是一种酷刑。自身的过失微小，所受痛苦却超过鸩毒。为什么遭受这样的祸患，竟至于含怨受辱？如果生命可以延长，纵使百人以死赎罪也在所不惜。怜惜短促的光阴难以停留，哀悼惊涛般的命运容易沉沦。自从君王幽冥沉寂以来，到今年春天已经过了许多熟年。怜惜鸣禽在山谷回响，望见高树直凌云端。众人都因时节而生喜悦，唯独我怀抱悲伤而无法申诉。侯王在高墙上射下隼鸟，显扬王法而端正刑罚；使二名罪犯服罪于狴犴，又对南荆施行九伐。仁慈的诏书中流露出酸痛，哀痛的心情中颁下宠赐；帝王的话语布满凄怆，皇帝的声音抒发深厚情意。（《艺文类聚》四十五。） ◇庐山慧远法师诔（并序） 道理存于一致，所以不同的教化也能共同发光；德行合于精妙之理，所以不同地方都能达到同一境界。从前释安公在关右振兴玄妙教风，法师在江左继承其流风余绪；天下听闻教化，便同归于道。于是他怀抱仁德，居于山林，隐居以求志；众多僧人云集，勤修净行，共同以佛法为食，栖息于道门，可以说在五百年之后，仰承绍续舍卫国的遗风；庐山的高峻，向下传承灵鹫山的旨意，盛大光明，实在是前所未闻。我在立志求学的年龄，曾希望列入法师门人的末席，可惜诚愿未能实现，永远与此世相违。他享年八十四岁，于义熙十三年秋八月六日去世。（考察《高僧传》，作“义熙十二年卒，年八十三”，与此不同。）年岁超过从心所欲之年，功业完成而身亡；有开始便有终结，千载之后仍将发出光辉。呜呼，悲哉！于是作诔说：从前安公的道风，确实广泛传播。大法将要衰尽，颓败的教纲就寄托在他身上。他使身心宁静、止息躁动，怀抱贞正、整饬虚伪。侍奉老师以孝，养育弟子以义。向上弘扬如来的教法，宣扬佛法的甘露；向下传授给法师，威仪确实端正。学习不必窥视窗外，明察不必走出门户。即使以粗粮为食，也把《蜀犬》当作苌楚。高堂明朗，法庭肃穆；既庄严又寂静，越发显得高洁清明。言辞从容而旨意深远，仪态优游而形貌端正。广泛演说慈悲，丰厚利益众生。气宇堂堂，资质▯▯。幼年便体味佛道，辞别父母跟随老师。供奉佛、法、僧三宝，剖析幽微，辨明疑惑。教化盛大，人才济济；仁德和乐，众人怡怡。于是前来问道，四海承受他的教化。有志之人纷纷奔赴，戒德恭敬自持。美好的声名继续振作，五浊恶世暂时兴盛。他弘扬赞叹大道，越发虚静，越发冲和。十六王子幼年便先觉悟。安公出家时，年纪还未到志学之年。像邓林一样，以甘露滋润；像美玉一样，既经琢磨。大宗师到来，众多高僧如群龙聚集。于是共同来到这里，灵妙寺院便建立起来。旧日仰望者研求精微，新学者时时温习。安公勉励他们，使众人和谐团结；又推尊什公，使宗师与名望相互交会；又延请禅众，亲自承受三昧之法。众多美德汇成一流，可以登上高处，可以弘大扩充。道德庄严肃穆，超越利害得失。天地四方一同闭塞，山崩海枯；日月沉没光辉，三光都隐而不明；群山摧折树木，连绵波涛在中央凝结。鸿大的教化留下的绪业，微弱的遗风也永远消失。呜呼悲哉！活着时尽力保持冲和纯素，死后却更增伤感凄凉。仅用土椁束缚遗体，表示与众人一样收敛骸骨。人间和天上都为之憔悴，帝释也悲痛于心。遗留下的风范习习而来，残余的悲凄依依不散。悲哉，法师最终长眠于此；房屋中不再有声音，路上却留下宽广的道路。呜呼悲哉！端木赐失去孔子，悲哀了六年；向上仰慕洙泗之学，向下忧惧▯弟筌。如今您的门徒，确实同样遭遇这种灾难。早晨打扫空房，晚上在空山哭泣。呜呼法师，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风吹竹柏发出长啸，云气笼罩岩峰，河川山谷像在哭泣。山林也改变了容色，自从过去听闻您的遗风以来，我们一直如此。志愿归依于您，但山川道路遥远；心已经前往，形体却不能相随，始终含恨。往昔因缘浅薄，只能寄托于安养国；在阎浮提世间已无所希望。呜呼悲哉！（《释藏》轻八，《广弘明集》二十三。） ◇昙隆法师诔（并序） 从事协调事理、建立论说，百家都没有见到真正的是非；任凭内心自行明悟，一个人也不担心受挫，但最终仍无法相互辨明。我若都加以叹息，反而会沉沦于刚刚获得救拔的境地；究竟该让谁知道？希望树立行为的踪迹，却发现善恶都无法验证；想让声名流传，又恐怕香草和臭草一同消歇。然而这种心志并非身体所能挫败，所期待的也不是命运所遗憾的；我亲眼见到这样的人：智慧明亮，见识通达。自幼年便显露出来，生在豪华之家，家中拥有大量金帛。又精通骑马，通晓丝竹；在大道上喂养骏马，在华丽的店肆中玩弄弦管。这并非只经历十天一个月，而是经过多年。真可比拟咸阳的赵、李，临▯的程、郑了。后来在漫漫长夜中独自觉悟，饮酒之间兴起叹息，说：可悲啊，欣喜和厌恶交替而来，最终都归于忧苦；如果不从根本上杜绝它，又凭什么超脱？况且三界反复沉沦，诸天的寿命转瞬即逝，何况齐景公在牛山叹息，赵武灵王登高等待阴影？节物催促，霜露逼迫。由此推想自己的愿望，哪里能够长久？于是慨然生起摒弃荣华、兼济人我的志向。母亲怜悯他的心志，姊妹兄弟赞成他的操守，于是彼此答应。他出家求道后，一人如此，全家也离弃世俗，妻子儿女永远断绝关系。欢乐永远辞别，哪里只是从前的享乐消失，更是与盛年诀别；终身的恩爱，如今也要分离了。我乘船向南逆流而上，投身于庐山。登上一次石门、香炉峰后，六年没有下岭。僧众不能承受他的操守，法师却不改变节行；他救助众生的念头，并不因幽居而自我抗拒。同学患病，他便振锡杖跋涉万里前去救治。我当时在东山称病，远远听闻他的风范而羡慕，哪里料到能与他相期？只是稍稍以山相招，法师便来到这里。鄙人从事世俗事务，前面诗中已经粗略记载，所以不再烦琐重述。后来中途返山，彼此谈论畅尽，于是获得了同登重叠山崖、共同绕行曲折山涧、采食芝术、披读佛法言论的机会，前后经历两个寒暑。并不只是山阳的嵇康没有喜怒之容，也如令尹一见便已改变神色；实在是明悟幽微，涤除近世的滞碍，荡除吝惜、洗净污垢，每天都忘却自身的疾病。本希望白头偕老同居山中，谁知分离无从避免；既然信守顺应却无法归来，又凭什么机会再相聚？晚年遭逢▯，远远看见他来参访。到了之后阻隔遥远，音信几乎断绝；恰逢暑天患病，不满十天便去世，实在是存亡由命。这次前来确实有缘由，听闻凶讯后感到悲痛，实在超过平常的情感。纸墨又能延续多久，并不是为了借此求名。只是敬重他的志节，追念一生交情，实在不能默然不言，所以抒发胸怀提笔写下这些话：

译向上寻求形体与神识，向下探究义理类别；采听声音便知音律，拔起茅草便可观察同类。万物凭神异而有灵，人凭智慧而尊贵；这就是神明，观察鉴照便能明白其中意旨。起初年幼时，慧心早已明察；吐露芬芳才华，胸中怀抱日月。像兰苑一样，风吹过便香气远播；像天际一样，云气覆盖便发出光辉。求取名声却约束自身，制定操守以束缚自己；即使偶然遇到世俗机缘，也从未真正接近它。生命因意志而安泰，意志又支配生命的道理。哪里有可以使人欢娱安慰的，程、郑、赵、李？家中蓄有金帛，才艺精熟；昂首纵横，挥霍自如，繁弦演奏着华丽靡曼的曲调。饮酒取乐，曲调急促；意态妍美，服饰奢侈。早晨已逼近日暮，夜晚又害怕星辰移动；白日漫长，良夜凄清。年华流逝，欢乐消散；厌倦到来，情意舍弃。苦与乐循环往复，最终都代谢消亡。舍弃旧生活而改求适意，生命短促而声名相随，谁能轻易改变或夺走它？又有什么办法可以使它迁移？精细和粗疏混杂，善恶参差不齐。仅凭有限的内心，在道理上无法制定规范。试着考察众多店肆，希望能够有所窥见。道家在近处受挫，各种流派在远处有所欠缺；借助假名，常常是谁？依傍义理，难道反而相违？唯有兼相忘却，顺从本心才是善。可伤的是众生沉迷，羡慕那能够驱遣尘累的人。于是改换服装来到京师，振锡杖登上庐山峰顶；长久辞别荣华愿望，永远安息在幽深山岭。含藏华美而归于朴素，离开繁复而趋向简约；世人以为艰难，他却取其清静。昏暗中的人看见光明，便可由愚昧转为彻底明白；智慧把握真情，面对道理便能涅槃。吝惜既不除去，滞碍又怎能拔除？您怜悯自己，为此而苦苦守持；守持的苦难在于自己，利益和贞正则保存于他人。凭借光明和黑暗的流逝，凭借慈悲而迁徙。想要救助万物，首先应当救济自己。开始时心意违逆，最终仍归于道理。梁鸿携妻同行，担着书籍去见孟光；用鸡黍接待宾客，以歌行表达自身。这样的行为在世俗看来高尚，在道义上却很鄙陋。起初见到法师，才知道他独绝而神妙的道理。形体和寿命容易穷尽，但承诺和信义难以判定。顺着本心便能随缘变化，舍弃身体也不叹息。怀抱道心更加坚定，可惜天命已经将晚。怜悯众生而辞别山林，终身漂泊如住旅馆。呜呼悲哉！魂魄之气随之而去。延陵季子已经明白生死，鸢鸟和蝼蛄同样任其尸骸施用；庄子在漆园已经晓悟，把尸骸弃置空野。哪里是奇异，哪里是矫饰？幸而还有遗留下来的身体，姑且供给虫鸟。呜呼悲哉！遥想一生，我们共同处在幽深之中，彼此相率开始修建，一同登临山岭。开凿山石使水涧贯通，削去树枝使树林疏朗；远处眺望层层山岭，近处看见崎岖险峻的山势。事情少而地方清闲，寻求微妙，探究幽深。哪一句不加以研讨，哪一个疑问不予分析？书帙舒展，卷轴收起，藏好抽出的纸张；你问我答，使白天延长到夜晚。长沮、桀溺并耕，伯夷、叔齐共同采薇；行迹相同而内心欢悦，事情不同而意向相违。想到疾病，心中灼痛；听闻凶讯，悲闷不已。谁说不会痛苦？零落的泪水沾湿衣襟。呜呼悲哉！行走日久，节令已经变换；边地气候改变，从深秋进入隆冬，超过桂树落叶、投身大海的时节。长久思念这个人，思绪深而情感更加倍增。俯身辞别普通世人，抬头又惭愧自己没有得到回应。呜呼悲哉！（以上并见《广弘明集》二十五。） ◎谢瞻 谢瞻字宣远，又名檐，字通远，是谢灵运的从兄。（考察《瞻传》说，谢瞻的文章可以和族叔谢混、弟弟谢灵运相抗，因此谢瞻是兄长。考察谢瞻死于永初二年，享年三十五；谢灵运在元嘉十年被诛，享年四十九，那么谢灵运反而比谢瞻年长二岁，疑有一处记载错误。）谢瞻仕晋时任桓伟的安西参军、楚台秘书郎。解职后，任刘柳的建威长史，不久任武帝镇军参军，又任琅邪王大司马参军，转任主簿、安成相、中书侍郎。宋国建立后任中书黄门侍郎、相国从事中郎，出任豫章太守；永初二年去世，有文集三卷。◇安成郡庭枇杷树赋 这是南方国家的嘉美树木，高大地生长在邦国庭院，承受金秋的清爽枝条，怀抱东阳的和煦阳光。刚在霜降时含苞，便在细微露水中结成果实；高高临近屋檐，旁边拂过台阶和道路。（《艺文类聚》八十七。）

译◇临终留给弟弟谢晦的书信 我能够开启身体而幸得保全，归葬于山脚，也没有什么可多遗憾的。弟弟你要自我勉励，为国效力，也为家族努力。（《宋书·谢瞻传》，又略见《南史》十九。） 紫石英赞（见《宋书·谢瞻传》，原文已佚。） ◎谢晦 谢晦字宣明，是谢瞻的弟弟。仕晋时任孟昶的建威中兵参军，又任武帝太尉参军，署理刑狱贼曹；转任豫州治中从事，入朝任太尉主簿，转任从事中郎。宋台建立后，任右卫将军，加侍中。宋受禅后，升任中领军，以佐命功封武昌县公，转任领军将军、散骑常侍。少帝即位后，加任领中书令。不久与徐羡之、傅亮共同实行废立，出任都督荆、湘、雍、益、宁、北秦七州诸军事、抚军将军，兼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文帝即位后，加使持节，不久进号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元嘉三年，起兵抗拒诏命，被檀道济击败，伏法诛死。（考察《何承天传》说，谢晦将要被讨伐时，曾让何承天制作表章和檄文，那么谢晦传中所载的两篇表和檄文，应当编入《承天集》中。） ◇悲人道 可悲啊，人世之道，实在艰难；哀叹人世之道险难太多，伤感人世之道安宁太少。美好的华宗贵胄，本来是清正高贵、源流久远；在庭院家门中树立文德，在寒门中确立操守和学问。应当承受积善留下的福佑，应当履行福运延续的道路。哪里料到小子凶恶放纵，实在是自己招来祸患、制造罪愆。正逢革故鼎新的大运，受到圣皇的一次顾视。参与谋划创制万物之业，辅助皇帝制定宏大的纲纪；出则在禁卫中治理军务，入则在帷房中进言。分得河山的圭组，继承文武的龟章；在西殿接受顾命，在御床前承受遗托。我懦弱鄙陋而没有节操，却实在对此铭记不忘。承受先主的隆厚知遇，想要向后来的君王报答；忧虑托付之事不能成功，害怕生死之间留下羞愧。以为继承皇统的人能够继承事业，使前代光辉更加增盛。居丧禁声尚未多久，便越过礼法而远离荒废。普天大地都丧失生气，社稷必将沦亡。何况我们这些以国家为身体的人，实在无暇安居。依靠亿兆百姓同一心志，终能使极端昏暗转为光明显著。想来君主尊贵而百姓安宁，确实可知国运无疆。国家既然危险便重新构建，家族已经衰败又重新昌盛。能够扶持倾覆、解除困厄，希望世道从此安康。朝廷褒奖功劳，分封爵位，命我穿着命服镇守西方藩国。奏起箫管的嘈杂乐声，拥立朱红旌旗，光彩赫赫。面对八方建立镇守，文臣武将声势雄健。勉励自己以薄弱之身从政，实在忙到日暮仍忘记进食。哪里敢仰慕申伯、甫侯，只希望成为宋国的屏障和栋梁。刚刚任职三年，实在还没有周遍经历两次任期。哪里想到内（缺四字。）其云裁。痛惜辅佐皇室的两位宰相，一并遭到征召而不能宽贷；哀伤年幼的孩子也跟随遭祸，悲痛从心中发出，内心震裂。荆、汉一带的贤士，以及文臣武将的子民，都看见忠贞却不能彰明，看到理屈却无法申诉。大家都怀着义愤而共同激怒，全都扛起武器争相赶来。水上船只浩荡，车骑陈列雄壮。看到人心和睦、军队整齐，认为这支军队谁还能抵挡？希望为死者洗雪怨恨，使泾水、渭水恢复常道。让轻舟在江湾排列，消灭锐利的敌军，使他们全部沉没；在白水布置步兵，敌寇没有一辆车能返回。士气因胜利而更加壮盛，军威既庄严又更加振奋。可叹时运不与我相助，遇到风雨而超过十天。我谋划作战却不能取胜，敌人接连逃奔，脚后扬起尘土。缺少运用奇正的智勇，反而忽视孟明而遵循错误道路。假如成败本有定数，又何必怨天尤人？只恨箭石还未用尽，军队便已崩溃，战阵也被覆灭。实在是遭遇得失，本来应当对此毫无吝惜。痛惜共同怀抱的幼弟，横遭祸患。智慧尚未用尽而事情已经倾覆，力量尚未竭尽却无人能够振救。发誓与亲人同心死于锋镝，我却怯弱无能而失信。怜悯弟弟侄子有什么罪过，实在是被我的罪咎所牵连。原以为九夷之地可以安居，想设法免罪以保全生命；可叹性命难以遂愿，竟被困缚在边境亭驿。究竟对天地有什么违逆，却偏偏备受艰危。我曾听闻古代诰令说，功劳越高，身家越容易困蹙。霍光受到芒刺般的猜疑而侥幸免祸，最终仍使宗族倾覆、家族灭亡。周勃曾被狱吏叹惜，最终仍被降为列侯而不能申辩。即使是明德的大贤，也不能免于残害诛戮。如今怀着恐惧而忍心害人，忘掉往日的恩惠而不再报答；功绩没有得到赏赐，反而震动君主，又将用什么办法自我约束？若不是▯分石般的圆满照察，谁能避开祸患而取得福分？自古以来的殷鉴，难道只是叹息季叔一人？能够安定亲族、显扬声名，想来会得到先哲称许；保全归返而终尽孝道，可惜我却样样缺少。羞辱历经世代的平素名声，忽然在盛满之时倾覆毁灭。只想着参与祭祀和洒扫，却痛苦于一朝之间永远断绝。追问是谁造成这一切，实在是我这个孤臣自身的险恶乖戾。罪过超过丘山，即使死上一百次又怎能洗雪？我们少年时同居乡里，亲朋之间交往而讲求平等。虽然所崇尚的志趣并不相同，深厚的情分和友爱却彼此寄托。都厌恶耕作而追求禄位，看到世道艰难而忧苦。规划志向局限于功名，常常说功名很容易取得。如今确定谥号、合上棺木，惭愧从前自以为明智的议论。即使等待寿命终尽而死，也已经成为耻辱；可叹脸皮厚重，再没有可以安置的地方。长揖告别诸位，向你们这些自称明智的人道谢。百年人生短促浮幻，终究只能这样斟酌取舍。躺卧直到被斧斤处理，听任命运而同归于尽。世人安然地对待那种生活，却不选择这一条路，哪里懂得区别和辨惑？请奉行庄生通达的言论，承受遗风而以之为准则。（《宋书·谢晦传》。） ◎谢元 谢元字有宗，是谢灵运的从祖弟。元嘉年间任殿中曹郎，兼领祠部，屡次升任尚书左丞；授太尉谘议参军，尚未赴任，便被何承天所讥讽而免职。有文集一卷。◇掖庭有故不举行祭祀的议论 遵照礼书和传文办理，命有司举行祭祀，从道义上说是妥当的。（《宋书·礼志》四，元嘉七年四月，殿中曹郎兼领祠部谢元议，诏书批准。） ◇刑法议

译我认为处理事情一定要先端正根本，然后末节才可以治理。既然根本是把士大夫拘押到符伍之中，那么末节难道不是用来检察平民吗？难道要让平民反过来检察士大夫吗？考察左丞所说士人与庶民如同天地相隔，那么士人没有统辖庶民的理由；若因不知情而把士人拘押到符伍中，这就是让士人受平民检察了。既然如此，平民有罪，士人没有过失，奴仆有什么罪，却要让他承担？如果因为他们确实互相往来而责成士人听察，那么其中的道理仍不充分。为什么呢？名分和事实各有区别，公事和私事也有不同法令。奴仆不押符，是没有名分；百姓缺乏资财，是私下的卑贱身份。以私贱而无名分的人，参与公家有名实根据的职任，便使公私混淆，名实不相称。由此而言，不应当连坐。应当仍旧归罪于他的主人，这在事理上合适。没有奴仆的士人，不属于这一条例。如果士人本来就应当检察平民，那么平民有过失，士人自己应当获罪；至于他的奴仆，按道理应归入戮仆之刑。如此看来，没有奴仆的士人也不应安然无事，应当让他输赎，这在事理上并不荒谬。两种科条所附带的，只是刑制的根本。这里本来是在辨明两种根本，使各自按照自己的分际行事。至于以我的浅见，应当附于前一科，区别士人与庶民，这在道义上更为妥善。盗窃罪的制裁，按照左丞的议论，士人既然最终不服兵役，幸好可以同样享有宽宥之恩，不必依照旧律处理，这一议论完全合理。（《宋书·王弘传》） 卷三十四 ◎谢惠连 谢惠连是谢灵运的族弟，本州征召他任主簿，他没有就任。元嘉年间任司徒彭城王义康的法曹参军，有文集六卷。◇雪赋 一年将尽，天色已经昏暗，寒风积聚，愁云密布。梁王心中不悦，在兔园游玩。于是摆设美酒，命令宾客朋友入席，召来邹生，请来枚叟；司马相如最后才到，坐在宾客之首。不久微小的霰粒落下，密雪降临。梁王于是歌咏《卫诗》中的《北风》，吟诵《周雅》中的《南山》，把简册交给司马大夫说：“发挥你幽秘的思绪，施展你美丽的文辞，比较雪的色彩，揣度它的形态，为寡人作一篇赋吧。” 相如于是离席起身，徘徊作揖，说：我听说雪宫建在东方之国，雪山耸立在西方地域。岐周文王昌在《来思》中发咏，周穆王姬满在《黄竹》中重申歌唱。《曹风》拿麻衣来比拟颜色，楚地歌谣拿《幽兰》来匹配曲调。雪厚盈尺，便在丰年显示祥瑞；雪长一丈，便表明阴德深厚。雪降临的时节和意义真是深远啊！请允许我说明它的开始。至于玄冥之气运行到尽头，严寒之气上升，焦溪干涸，汤谷凝冻；火井熄灭，温泉结冰；沸腾的潭水不再涌动，炎热的风也不再兴起。北方门户闭上小门，裸露的土地上垂下帷幕。于是河海生出云气，北方沙漠飞起沙尘；层层雾气和云霭相连，扌▯使太阳和霞光隐没。霰淅淅沥沥地先聚集，雪花粉末交杂着渐渐增多。雪的形状，散漫交错，云气缭绕而萧瑟。它一片片轻浮，纷纷扬扬，连续飞洒，盘旋着堆积。沿着屋檐覆盖屋栋，终于打开帘子钻入缝隙；起初轻柔地落在台阶和廊庑之间，后来萦绕充满帷帐席褥。遇到方形便成为圭，碰到圆形便形成璧。俯看低湿之地，万顷都像铺上白绢；远望山岭，千岩全都洁白。于是楼台像重叠的白璧，道路仿佛连缀的美玉；庭院排列着瑶玉般的台阶，树林挺立着琼玉般的树木。皎白的鹤失去了鲜明，白玉也失去了本色；白绢衣袖惭愧于艳丽，玉一般的容颜被雪色遮掩。至于积雪尚未消减，清晨的白日鲜明，灿烂得仿佛烛龙衔着光辉照耀昆山。雪水流滴而结成垂冰，沿着屋檐承接在角隅；明亮得仿佛冯夷剖开蚌壳，排列出明珠。至于雪花纷繁飞舞的形态，洁白▯▯▯的仪态；回旋散开、缠绕堆积的势态，飞舞聚集、凝结发光的奇观；本来就辗转变化没有穷尽，可叹难以完全知晓。至于尽情游赏而没有止境，夜色幽静又多引人怀想。风吹触楹柱而回旋作响，月光透过帷幌而照入。斟饮湘吴之地的醇酒，披着狐皮和狗皮制成的夹衣。面对庭中的两只鹤起舞，远望云中的孤雁飞翔；踩着交相堆积的霜雪，怜惜枝叶彼此分离。把遥远的思绪驰向千里之外，希望牵手同行而一同归去。邹阳听了，心中既惭愧又心悦诚服。他怀有美妙的歌辞，恭敬地接续最后一曲。于是起身作《积雪》歌，歌词说：携着美人啊披上重重帷帐，拿起华美的被子啊坐在芳香的褥席上。点燃熏炉啊照亮明烛，斟饮桂花酒啊唱起清越的歌曲。又接续作《白雪》歌，歌词说：歌曲已经唱起，美酒已经陈列；红润的容颜▯兮，思念自然亲近。愿意放低帷帐亲近枕席，想着解下佩玉、脱去衣带。怨恨年岁容易暮去，伤感以后相会没有机会。您难道没有看见台阶上的白雪，它哪里像阳春那样鲜明耀眼？歌唱完毕。梁王于是反复吟诵玩味，抚摸观览，扼腕叹息。他回头对枚叔说，起身作结尾。结尾说：白色羽毛虽然白，质地却轻啊；白玉虽然白，也只能徒然守持贞洁啊。不如这场雪，随时令而兴起消灭。深黑的阴气凝聚，却不能使它的洁白昏暗；太阳光照耀，也不能使它的节操固定。节操哪里是我的名号，洁白哪里是我的贞性？凭借云气升降，随着风飘零；遇到事物便赋予形象，任凭土地分别形状。洁白因际遇而树立，污浊随着沾染而形成。纵然内心洁白光明，又有什么忧虑和经营？（《文选》，《艺文类聚》二。） ◇甘赋 赞美寒园中美丽的树木，唯独喜爱它拥有这种坚贞的芳香。形质繁茂而含有风姿，性情刚正而凌越霜雪。把它比作傍晚的霞光来表现颜色，指着早晨的景色来比拟浑圆。可与江边的萍实相比，又超过昆山的美玉。倾注您的节操来相助，承受您的赏玩而处在厅堂角落。经受雨水洗濯，冒着霜雪生长，长久不绝地散布芬芳。（《艺文类聚》八十六，《初学记》二十八。） ◇橘赋 园中有美好的树木，橘树和柚树光彩灿烂。园中的丹实可供玩赏，清新的气息芬芳。把它盛在玉盘中，送入君子的厅堂。滋味既甘美，功用又美好，果实实在是果实中最上等的。（《艺文类聚》八十六。） ◇氵鸡▯▯赋 观察水禽的各种类别，确实没有比氵鸡▯更美丽的。它披着鲜明光洁的羽衣，杂糅着黑黄相间的美丽色彩。呼朋引伴自由翱翔，在河岸休息安卧。精神超然自得，没想到虞人已经在身旁。网罗张开如云布满，摧折羽翼使它翻飞失措。失去沉浮自如的快乐，转眼便像被拘禁在笼樊之中。（《艺文类聚》九十二。） ◇白鹭赋 有人提着鸟笼把它献上，实在是振鹭中鲜美的禽鸟；显示出不被染黑的洁白本质，挺立着喜爱水域的奇异性情。（《艺文类聚》九十二。） ◇雪赞 寒气遍布，霜降频繁；年成丰收，积雪深厚。它严厉而我温和，你洁白而我也白。它的德性多么美好，庭院一隅也值得玩赏；权且把瑶台比得粗陋，暂且踏上这盈尺的积雪。（《艺文类聚》二。） ◇四海赞 九夷、六蛮、八狄、七戎，各有不同的雕镂实物，衣裳和裸露的风俗也各不相同。用德行使他们归服，车轨便可以统一。（《初学记》六。） ◇琴赞 峄阳的孤桐，裁制成能发声的琴。琴体兼有九根丝弦，声音具备五音。重华曾经弹奏它，以此陶养民心；孙登也喜爱玩赏它，从中取得山林之乐。（《艺文类聚》四十四，《初学记》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