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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四十三

卷四十五◎杨兴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318–322 段

卷四十五◎杨兴兴,元帝初为长安令,坐贾捐之事髡钳为城旦。成帝初拜谏大夫,出为部刺史。◇黄雾对阴盛侵阳之气也。高祖之约也,非功臣不侯,今太后诸弟皆以无功为侯,非高祖之约,外戚未曾有也,故天为见异。(《汉书·元后传》:成帝以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又封太后同母弟崇、庶弟谭等。其夏黄雾四塞终日,天子以问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对皆以为。)◇说史高将军以亲戚辅政,贵重於天下无二,然众庶论议令问休誉不专在将军者何也?彼诚有所闻也。以将军之莫府,海内莫不印望,而所举不过私门宾客,乳母子弟,人情忽不自知,然一夫窃议,语流天下。夫富贵在身而列士不誉,是有狐白之裘而反衣之也。古人病其若此,故卑体劳心,以求贤为务。传曰:以贤难得之故,因曰事不待贤;以食难得之故,而曰饱不待食,惑之甚者也。平原文学匡衡材智有馀,经学绝伦,但以无阶朝廷,故随牒在远方。将军诚召置莫府,学士歙然归仁,与参事议,观其所有,贡之朝廷,必为国器,以此显示众庶,名流於世。(《汉书·匡衡传》)◎韩宣宣,元帝初为西域都护。◇奏镇抚星靡乌孙大吏、大禄、大监皆可以赐金印紫绶,以尊辅大昆弥。(《汉书·乌孙传》)◇奏更立乌孙昆弥星靡怯弱,可免,更以季父左大将乐代为昆弥。(《汉书·乌孙传》:宣复奏,汉不许。)◎谷吉吉,长安人,初元中为卫司马,以送匈奴侍子,为郅支单於所杀。◇上书请送郅支侍子至庭中国与夷狄有羁縻不绝之义,今既养全其子十年,德泽甚厚,空绝而不送,近从塞还,示弃捐据改不畜,使无乡从之心。弃前恩,立后怨,不便。议者见前江乃始无应敌之数,知勇俱困,以致耻辱,即豫为臣忧。臣幸得建强汉之节,承明圣之诏,宣谕厚恩,不宜敢桀。若怀禽兽,加无道於臣,则单於长婴大罪,必遁逃远舍,不敢近边。没一使以安百姓,国之计,臣之愿也。愿送至庭。(《汉书·陈汤传》:初元四年,郅支遣使奉献,因求侍子,愿为内附。汉议遣卫司马谷吉送之,贡禹、匡衡以为宜送至塞而还,吉上书言。)◎谷永(一)永字子云,吉子,本名并,以尉氏樊并反,更名永。少为长安小史,建昭中补御史大夫属,举太常丞。建始中举方正直言,对策上第,擢光禄大夫。河平中出为安定太守:鸿嘉中补营军司马,转大司马长史,出为护菀使者。永始中迁凉州刺史,征为太中大夫,迁光禄大夫给事中,出为北地太守。元延未征为大司农。绥和初病免,有集二卷。◇建始三年举方正对策陛下秉至圣之纯德,惧天地之戒异,饬身修政,纳问公卿,又下明诏,帅举直言,燕见纟由绎,以求咎愆,使臣等得造明朝,承圣问。臣材朽学浅,不通政事。窃闻明王即位,正五事,建大中,以承天心,则庶征序於下,日月理於上;如人君淫溺后宫,般乐游田,五事失於躬,大中之道不立,则咎征降而六极至。凡灾异之发,各象过失,以类告人,乃十二月朔戊申,日食婺女之分,地震萧墙之内,二者同日俱发,以丁宁陛下,厥咎不远,宣厚求诸身。意岂陛下志在闺门,未恤政事,不慎举错,娄失中与?内宠太盛,女不遵道,嫉妒专上,妨继嗣与?古之王者废五事之中,失夫妇之纪,妻妾得意,谒行於内,势行於外,至覆倾国家,或乱阴阳。昔褒姒用国,宗周以丧;阎妻骄扇,日以不臧。此其效也。经曰:「皇极,皇建其有极。」

译卷四十五 ◎杨兴 杨兴,元帝初年任长安令,因贾捐之的事情被处以髡刑、钳刑,罚作城旦。成帝初年拜为谏大夫,出任部刺史。◇黄雾对 这是阴气盛大而侵害阳气的征兆。高祖曾有约定:不是功臣不得封侯。如今太后的几个弟弟都因没有功劳而被封侯,这违背了高祖的约定,在外戚中也是从未有过的,所以天降黄雾显示异象。(《汉书·元后传》:成帝任命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又封太后同母弟崇、庶弟谭等为侯。那年夏天黄雾四面弥漫,终日不散,天子因此询问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人,他们都回答说。) ◇劝说史高 将军凭借亲戚关系辅佐政务,在天下间尊贵显要,无人能与之相比;然而为什么众人议论,不能使您的声名美誉专属于将军呢?那是因为确实有人有所听闻。凭将军的幕府,海内没有不仰望的;可是所举荐的不过是私门宾客、乳母子弟。人们常常忽视这些而不自知,但一个人私下议论,话语就会流传天下。富贵在身而列位士人不称誉,就像有狐白裘却反过来把它穿在里面。古人忧虑这种情形,所以放低姿态、劳心劳力,把求取贤才作为要务。传文说:因为贤才难得,便说事情不必等待贤才;因为食物难得,便说饱腹不必等待食物,这是极其糊涂的。平原文学匡衡才智有余,经学无人能比,只因没有进入朝廷的门路,所以随着任职文书身处远方。将军如果真能召他安置在幕府,学士们就会欣然归附仁德,与他共同参与议事,考察他的才能,把他推荐给朝廷,他必定成为国家的栋梁。用这种办法向众人显示,名声就会流传于世。(《汉书·匡衡传》) ◎韩宣 韩宣,元帝初年任西域都护。◇奏请镇抚星靡 乌孙的大吏、大禄、大监,都可以赐给金印紫绶,用来尊崇并辅佐大昆弥。(《汉书·乌孙传》) ◇奏请改立乌孙昆弥 星靡怯懦软弱,可以免去其职位,改立他的叔父左大将乐为昆弥。(《汉书·乌孙传》:韩宣又上奏,汉朝没有准许。) ◎谷吉 谷吉,长安人,初元年间任卫司马,因为护送匈奴侍子,被郅支单于杀死。◇上书请求将郅支侍子护送到郅支庭帐 中原与夷狄之间有相互羁縻、不断绝关系的道义。如今汉朝已经养育并保全他的儿子十年,恩德非常深厚;如果无故断绝关系而不把侍子送还,近来又从塞外返回,就会显示汉朝抛弃、改易政策,不再收养他,使他们没有归附的心意。这是抛弃以前的恩德,树立日后的怨恨,不合适。议论的人看见从前江乃刚开始便没有抵抗敌人的办法,知道智勇都已困乏,以致遭受耻辱,便预先替臣担忧。臣有幸得到出使强大汉朝的符节,奉承明圣的诏令,宣示深厚恩德,不应当敢于桀骜。如果郅支怀有禽兽之心,对臣施加暴虐无道的行为,那么单于将长久背负大罪,必定逃到遥远之处,不敢接近边境。牺牲一个使者来安定百姓,这是国家的计策,也是臣的愿望。希望把侍子送到郅支庭帐。(《汉书·陈汤传》:初元四年,郅支派使者进献,趁机请求侍子,愿意归附汉朝。汉朝商议派卫司马谷吉护送,贡禹、匡衡认为应当送到边塞便返回,谷吉上书陈说。) ◎谷永(一) 谷永字子云,是谷吉的儿子,本名谷并,因为尉氏人樊并谋反,改名为永。年轻时任长安小史,建昭年间补任御史大夫属官,被举荐为太常丞。建始年间被举荐为方正直言,对策列为上等,提升为光禄大夫。河平年间出任安定太守;鸿嘉年间补任营军司马,转任大司马长史,出任护菀使者。永始年间升任凉州刺史,被征召为太中大夫,升任光禄大夫、给事中,出任北地太守。元延末年被征召为大司农。绥和初年因病免职,有文集二卷。◇建始三年举方正对策 陛下秉持至圣的纯德,畏惧天地降下的警戒和异象,修整自身、整治政务,接受公卿的询问,又下达明诏,率先举荐直言之士,燕见时反复询问,以求查明过失,使臣等得以进入明堂,承受圣上的询问。臣才质朽钝,学识浅薄,不通晓政事。臣私下听说,明王即位后端正五事,建立大中之道,以承接上天的心意,那么各种征验在下界就会有秩序,日月在上天就会运行正常;如果君主沉溺后宫,沉湎游乐田猎,五事在自身失当,大中之道不能建立,那么灾异征验就会降临,六种极端祸患就会到来。凡是灾异发生,各自象征着某种过失,按照类别告诫人。如今十二月初一戊申日,日食发生在婺女分野之内,地震发生在宫墙之中,这两种灾异同日同时出现,是在恳切告诫陛下;灾祸的原因离陛下并不远,应当公开而深切地从自身寻找。难道是陛下的心志在于闺门之内,还没有顾及政事,举措不谨慎,屡屡失去中正吗?难道是内宠过于盛大,女子不遵循正道,因嫉妒而专擅君上,妨碍皇位继承吗?古代君王废弃五事中的一项,失去夫妇之间的纲纪,妻妾得意,势力在宫内施行,在宫外扩张,最终颠覆国家,有时还会扰乱阴阳。从前褒姒掌握国政,周室因此灭亡;阎妻骄横煽动,太阳也日益不光明。这就是它们造成的应验。经书说:“皇极,皇帝建立大中之道。”

传曰:「皇之不极,是谓不建,时则有日月乱行。」陛下践至尊之祚为天下主,奉帝王之职以统群生,方内之治乱,在陛下所执。诚留意於正身,勉强於力行,捐燕私之闲以劳天下,放去淫溺之乐,罢归倡优之笑,绝却不享之义,慎节游田之虞,起居有常,循礼而动,躬亲政事,致行无倦,安服若性。经曰:「继自今嗣王,其毋淫於酒,毋逸於游田,惟正之共。」未有身治正而臣下邪者也。夫妻之际,王事纲纪,安危之机,圣王所致慎也。昔舜饬正二女,以崇至德;楚庄忍绝丹姬,以成伯功;幽王惑於褒姒,周德降亡;鲁桓胁於齐女,社稷以倾。诚修后宫之政,明尊卑之序,贵者不得嫉妒专宠,以绝娇▯之端,抑褒、阎之乱,贱者咸得秩进,各得厥职,以广继嗣之统,息白华之怨,后宫亲属,饶之以财,勿与政事,以远皇父之类,捐妻党之权,未有闺门治而天下乱者也。治远自近始,习善在左右。昔龙管纳言,而帝命惟允;四铺既备,成王靡有过事。诚敕正左右,齐栗之臣,戴金貂之饰,执常伯之职者,皆使学先王之道,知君臣之义,济济谨孚,无敖戏骄恣之过,则左右肃艾,群僚仰法,化流四方。经曰:「亦惟先正克左右。」未有左右正而百官枉者也。治天下者,尊贤考功则治,简贤违功则乱。诚审思治人之术,欢乐得贤之福,论材选士,必试於职,明度量以程能,考功实以定德,无用比周之虚誉,毋听浸润之谮诉,则抱功修职之吏,无蔽伤之忧,比周邪伪之徒,不得即工,小人日销,俊艾日隆。经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又曰:「九德咸事,俊艾在官。」未有功赏得於前,众贤布於官,而不治者也。尧遭洪水之灾,天下分绝为十二州,制远之道微,而无乖畔之难者,德厚恩深,无怨於下也。秦居平土,一夫大呼,而海内崩析者,刑罚深酷,吏行残贼也。夫违天害德,为上取怨於下,莫甚乎残贼之吏。诚放退残贼酷暴之吏,锢废勿用,益选温良上德之士,以亲万姓,平刑释冤,以理民命,务省繇役,毋夺民时,薄收赋税,毋殚民财,使天下黎元,咸安家乐业,不苦逾时之役,不患苛暴之政,不疾酷烈之吏,虽有唐尧之大灾,民无离上之心。经曰:「怀保小人,惠於鳏寡。」未有德厚吏良而民畔者也。臣闻灾异,皇天所以谴告人君过失,犹严父之明诫。畏惧敬改,则祸销福降;忽然简易,则咎罚不除。经曰:「飨用五福,畏用六极。」

译传文说:“皇帝不能建立大中之道,这就叫作没有建立;这样便会出现日月运行失常。” 陛下登上至尊之位,成为天下的君主,奉行帝王的职责来统治众生,四方之内的治乱,都取决于陛下所掌握的政事。如果真能留意端正自身,努力实行,舍弃燕居私处的闲逸而为天下辛劳,放弃沉溺淫乐,停止歌舞倡优的欢笑,断绝不应享有的欲望,谨慎节制游猎田猎的乐趣,起居有常,按照礼法行动,亲自处理政事,实行而不懈怠,安然服从礼法如同本性。经书说:“从今以后继承王位的君主,不要沉溺于酒,不要放纵于游猎田猎,只应共同奉行正道。”从来没有君主自身治理端正而臣下邪曲的。夫妻之间的关系,是王事的纲纪,也是国家安危的关键,是圣王最谨慎对待的事情。从前舜整饬并端正他的两个女儿,以此增崇最高的德行;楚庄王忍心断绝与丹姬的关系,以成就称霸的功业;周幽王被褒姒迷惑,周朝的德业因此衰落灭亡;鲁桓公受齐国女子胁迫,国家社稷因此倾覆。陛下如果确实修明后宫的政令,明确尊卑的次序,使尊贵者不得嫉妒、专擅宠爱,以断绝骄纵的根源,压制褒姒、阎妻那样的祸乱;使卑贱者都能按等级晋升,各得其职,以扩大继承后嗣的统绪,消除《白华》诗所表现的怨恨;对于后宫的亲属,只在财物上使他们丰足,不让他们参与政事,以远离皇父一类的人,舍弃妻族党羽的权力,那么从来没有闺门治理好了而天下反而混乱的。治理远方要从治理身边开始,学习善行要从左右近臣开始。从前龙在朝廷中掌管纳言,帝尧的命令便都能得到允当执行;四方辅弼都已经齐备,成王就没有过失。陛下如果确实告诫并端正左右近臣,使那些庄重谨慎、佩戴金貂饰物、担任常伯之职的人,都学习先王之道,懂得君臣之义,济济一堂而谨慎守信,没有傲慢、嬉戏、骄纵、放肆的过失,那么左右近臣就会严肃整齐,群臣百官都仰望效法,教化流布四方。经书说:“也只有先正之臣能够辅佐左右。”从来没有左右近臣正直而百官却邪曲的。治理天下的人,尊重贤才、考核功绩,国家就会治理好;轻视贤才、违背功绩,国家就会混乱。陛下如果确实审慎思考治理人的方法,以得到贤才为乐,考察才干、选拔士人,一定要让他们在职务上接受试用,明确标准来考核能力,考察实际功绩来确定德行,不要采用结党营私的虚假声誉,不要听信渐进浸润式的诬陷,那么抱持功业、修治职事的官吏,就没有被蒙蔽伤害的忧虑;结党营私、邪曲虚伪的人,不能立即取得功名;小人日益消退,俊杰日益兴盛。经书说:“三年考核一次功绩,三次考核后罢黜昏暗者、升用贤明者。”又说:“九种德行都能施行,俊杰贤才任职于官府。”从来没有功劳得到赏赐、众多贤才布列官府而国家仍不能治理好的。尧遭遇洪水灾害,天下分裂隔绝为十二州,控制远方的办法衰微,却没有发生背叛离心的祸难,这是因为德行深厚、恩惠深重,下面的百姓没有怨恨。秦朝处在平坦富庶之地,一个人发出呼喊,天下却崩溃离析,这是因为刑罚深重残酷,官吏施行残暴侵害。违背天意、损害德行,替君上从下面取得怨恨,没有比残暴邪恶的官吏更严重的了。陛下如果确实放逐罢退残暴酷虐的官吏,禁锢废弃而不再任用,更多选拔温和善良、德行高尚的人,亲近万姓,平息刑罚、释放冤屈,以治理百姓的性命;务必减少徭役,不要夺取百姓的农时;减轻赋税,不要耗尽百姓财产,使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苦于超过时限的徭役,不忧惧苛刻暴虐的政令,不怨恨残酷暴烈的官吏。即使有唐尧时代那样的大灾害,百姓也不会产生离弃君上的心。经书说:“安抚保护百姓,惠及鳏夫寡妇。”从来没有德行深厚、官吏良善而百姓反叛的。臣听说灾异,是皇天用来谴责、告诫君主过失的东西,就像严厉父亲的明确训诫。感到畏惧而恭敬改正,灾祸就会消除,福气就会降临;若忽视而轻慢,罪咎刑罚就不会消除。经书说:“享用五种福气,畏惧六种极端祸患。”

传曰:「六▯作见,若不共御,六罚既侵,六极其下。」今三年之间,灾异锋起,小大毕具,所行不享上帝,上帝不豫,炳然甚著。不求之身,无所改正,疏举广谋,又不用其言,是循不享之迹,无谢过之实也,天责愈深。此五者,王事之纲纪,南面之急务,唯陛下留神。(《汉书·谷永传》)◇对策毕复言灾异臣前幸得条对灾异之效,祸乱所极,言关於圣聪。书陈於前,陛下委弃不纳,而更使方正对策,背可惧之大异,问不急之常论,废承天之至言,角无用之虚文,欲末杀灾异,满谰诬天,是故皇天勃然发怒,甲己之间暴风三溱,拔树折木,此天至明不可欺之效也。(《汉书·谷永传》)◇复对日蚀婺女九度,占在皇后。地震萧墙之内,咎在贵妾。二者俱发,明同事异人,共掩制阳,将害继嗣也。▯日食,则妾不见;▯地震,则后不见。异日而发,则似殊事;亡故动变,则恐不知。是月后妾当有失节之邮,故天因此两见其变。若曰违失妇道,隔远众妾,妨绝继嗣者,此二人也。(《汉书·五行志》下之下:成帝建始三年,日食,其夜未央殿中地震。谷永对。又案本传,上特复问永,永对。)方今四夷宾服,皆为臣妾,北无薰粥、冒顿之患,南无赵佗、吕嘉之难,三垂晏然,靡有兵革之警。诸侯大者乃食数县,汉吏制其权柄,不得有为,亡吴、楚、燕、梁之势,百官盘互,亲疏相错,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洞洞属属,小心畏忌,无重合、安阳、博陆之乱。三者无毛发之辜,不可归咎诸舅。此欲以政事过差丞相父子、中尚书宦官,槛塞大异,皆瞽说欺天者也。窃恐陛下舍昭昭之白过,忽天地之明戒,听ㄙ昧之瞽说,归咎乎无辜,倚异乎政事,重失天心,不可之大者也。陛下即位,委任遵旧,未有过政。元年正月,白气较然起乎东方,至其四月,黄浊四塞,覆冒京师,申以大水,著以震蚀。各有占应,相为表里,百官庶事,无所归倚,陛下独不怪与?白气起东方,贱人将兴之表也;黄浊冒京师,王道微绝之应也。夫贱人当起,而京师道微,二者已丑。陛下诚深察愚臣之言,致惧天地之异,长思宗庙之计,改往反过,抗湛溺之意,解偏驳之爱,奋乾刚之威,平天覆之施,使列妾得人人更进,犹尚未足也。急复益纳宜子妇人,毋择好丑,毋避尝字,毋论年齿。推法言之,陛下得继嗣於微贱之间,乃反为福。得继嗣而已,母非有贱也。和宫女史使令有直意者,广求於微贱之间,以遇天所开右,慰释皇太后之忧愠,解谢上帝之谴怒,则继嗣蕃滋,灾异讫息。陛下则不深察愚臣之言,忽於天地之戒,咎根不除,水雨之灾,山石之异,将发不久,发则灾异已极,天变成形,臣虽欲捐身关策,不及事已。疏贱之臣,至敢直陈天意,斥讥帷幄之私,欲间离贵后盛妾,自知忤心逆耳,必不免於汤镬之诛。此天保佑汉家,使臣敢直言也。三上封事,然后得召,待诏一旬,然后得见。夫由疏贱纳至忠,甚苦;由至尊闻天意,甚难。语不可露,愿具书所言,因侍中奏陛下,以示腹心大臣。腹心大臣以为非天意,臣当伏妄言之诛;即以为诚天意也,奈何忘国家大本,背天意而从欲!唯陛下省察熟念,厚为宗庙计。(《汉书·谷永传》:永知王凤方见柄用,阴欲自托,乃复曰云云。时对者数十人,永与杜钦为上第焉。)◇三月雨雪对皇后桑蚕以治祭服,共事天地宗庙,正以是日,疾风自西北,大寒雨雪,坏败其功,以章不乡。宜斋戒辟寝,以深自责,请皇后就宫,鬲闭门户,毋得擅上。且令众妾人人更进,以时博施。皇天说喜,庶几可以得贤明之嗣。即不行臣言,灾异愈甚,天变成形,臣虽欲复捐身关策,不及事已。(《汉书·五行志》中之下:建始四年三月雨雪,燕多死,谷永对。)◇黑龙见东莱对臣闻王天下有国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闻;如使危亡之言辄上闻,则商周不易姓而迭兴,三正不变改而更用。夏商之将亡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晏然自以若天有日莫能危,是故恶日广而不自知,大命倾而不寤。《易》曰:「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陛下诚垂宽明之听,无忌讳之诛,使刍荛之臣得尽所闻於前,不惧於后患,直言之路开,则四方众贤不远千里,辐凑陈忠,群臣之上愿,社稷之长福也。

译传文说:“六种灾害发生并显现,如果不共同抵御,六种惩罚已经侵入,六种极端祸患就会降临。” 如今三年之间,灾异接连发生,大的小的全都出现;所作所为不能使上帝享用,上帝对此不悦,表现得明白而明显。陛下不从自身寻求原因,不作任何改正,疏远正直之人的举荐、广泛征求谋议,却又不采用他们的意见,这是沿袭不能使上帝享用的行为,没有真正悔过的事实,所以上天的责罚越来越深。这五件事,是王事的纲纪,是面南而王者的当务之急,希望陛下留意。(《汉书·谷永传》) ◇对策完毕后再次谈论灾异 臣以前有幸得以分条回答灾异的应验以及祸乱所达到的极点,言语关系到圣上的听闻。奏书陈列在面前,陛下却抛弃不采纳,反而又让方正之士对策,回避可怕的大灾异,询问不急需的寻常议论,废弃承受天意的至理之言,竞逐无用的虚文,想要压下灾异,满口诬罔欺骗上天。因此皇天勃然大怒,在甲、己之间暴风连续三次涌起,拔树折木;这是上天极其明白、不可欺骗的应验。(《汉书·谷永传》) ◇再次回答 日食发生在婺女九度,占验说祸患在皇后;地震发生在宫墙之内,罪咎在贵妾。二者同时发生,说明事情相同而人不同,共同遮蔽压制阳气,将要危害皇位继承。如果只是日食,那么妾就不会显现;如果只是地震,那么皇后就不会显现。若在不同日期发生,看起来像是不同的事情;没有相应的动变,恐怕便不知道原因。本月皇后和妾应当有人失去妇德,所以天因此两次显示灾变。如果说违背妇道、隔绝远离众妾、妨碍断绝后嗣的人,就是这两个人。(《汉书·五行志》下之下:成帝建始三年发生日食,当夜未央宫殿中发生地震。谷永回答。又据本传,皇上特意再次询问谷永,谷永回答。) 如今四方夷狄都宾服,成为臣民和妾妇,北方没有薰粥、冒顿的祸患,南方没有赵佗、吕嘉的灾难,三面边境安宁,没有战争的警报。诸侯中大的不过食邑数县,汉朝官吏控制他们的权柄,使他们不能有所作为,不再有吴、楚、燕、梁那样的势力;百官彼此交错,亲疏相杂,皇族骨肉和大臣都有申伯那样的忠诚,恭敬谨慎、小心畏惧,没有重合、安阳、博陆那样的动乱。这三方面没有丝毫罪过,不可把罪咎归到诸位舅父身上。他们这是想把政事上的过失归罪于丞相父子、中尚书和宦官,用栏杆堵塞遮掩大灾异,都是些盲目无知、欺骗上天的说法。臣私下恐怕陛下舍弃明明白白的过错,忽视天地明确的警戒,听信昏昧无知的瞎说,把罪咎归给无辜之人,把灾异倚托于政事,反复失去上天的心意,这是最大的不可以。陛下即位以来,任用官员遵循旧制,没有施行政令方面的过失。元年正月,东方升起明显的白气;到了四月,黄色浑浊之气四处弥漫,遮盖京师,又接连发生大水、雷震和日食。每一种现象都有相应的占验,彼此内外相应;百官和各种事务都没有归依凭借,难道陛下独自不感到奇怪吗?白气从东方升起,是卑贱之人将要兴起的征兆;黄浊之气笼罩京师,是王道衰微将要断绝的征兆。卑贱之人将要兴起,而京师的治道又衰微,这两件事已经很不祥了。陛下如果确实深察臣的愚见,因天地的灾异而产生深深的畏惧,长久思考宗庙的大计,改正过去、反省过失,收起沉溺声色的意向,解除偏爱和偏听,振作乾刚的威严,施行像上天覆盖万物那样广大的恩惠,使各列妾室中的人能够一个个轮流进御,这样仍然还不够。应当赶快再多纳宜于生育的妇人,不论美丑,不避曾经有过婚配,也不论年龄大小。从正理推究,陛下如果在微贱之中得到继承人,反而就是福分;得到继承人罢了,母亲并没有什么卑贱。应当使宫女和女史、供使令的人中有直诚之意者,在微贱之中广泛寻求,以迎合上天所开启的助佑,慰解皇太后的忧愤,解除并谢绝上帝的谴怒,那么继承人就会繁衍,灾异也会全部止息。陛下若不深察臣的愚见,忽视天地的警戒,祸根不能除去,水雨之灾和山崩石异将很快发生;一旦发生,灾异就会达到极点,天变形成,臣即使想捐弃自身、以身赴国事,也来不及了。臣是疏远卑贱之人,竟敢直陈天意,斥责并讥刺宫帷之内的私事,想使尊贵的皇后和受宠的妾妃彼此疏远;臣知道这一定违逆圣心、刺耳难听,必定不能免于汤镬之刑。这是上天保佑汉家,所以使臣敢于直言。臣三次上封事,才得以被召见;等待诏令十天,才得以进见。由疏远卑贱之臣向皇上进纳最忠诚的意见,非常艰难;由至尊之人听闻天意,也非常困难。这些话不便当面显露,希望把所说的话完整写下,借侍中奏报陛下,拿给心腹大臣看。心腹大臣如果认为这不是天意,臣应当伏受妄言之罪;如果认为确实是天意,那么怎能忘记国家的根本,违背天意而顺从欲望呢!只希望陛下审察熟思,厚为宗庙筹划。(《汉书·谷永传》说:谷永知道王凤正被任用掌权,暗中想要依托于他,于是又说了这些话。当时应对的人有几十个,谷永与杜钦被列为最优。) ◇三月雨雪对 皇后采桑养蚕,用来制作祭祀服装,以共同侍奉天地和宗庙;正在这一天,西北方刮起大风,天气严寒并降下雨雪,毁坏了这项功业,以显示皇后不向善。应当斋戒、退居寝处,深深自我责备,请皇后退居自己的宫室,隔绝关闭门户,不得擅自进御。并且命令众妾一个个轮流进御,按时广施恩宠。上天欢悦,也许就可以得到贤明的继承人。如果不采纳臣的话,灾异会更加严重,天变形成;臣即使想再次捐弃自身、以身赴国事,也已经来不及了。(《汉书·五行志》中之下:建始四年三月降雨雪,燕地多有死亡,谷永应对。) ◇黑龙见东莱对 臣听说,统治天下、拥有国家的人,祸患在于上面有危亡之事,而关于危亡的话不能上达;假如危亡之言总能上达,那么商、周就不会改换姓氏而相继兴起,三正也不会改变而重新施行。夏、商将要灭亡时,行路的人都知道了,但君主安然自得,以为像天上有太阳一样没有什么能够危害自己,所以恶行日益扩大而自己不知道,天命倾覆而自己不醒悟。《易》说:“处于危险的人要有安定之心,已经灭亡的人要保全其存续。”陛下如果确实垂听宽容明察,不因触犯忌讳而加罪,使臣这样的草野之臣能够把所听闻的都当面说出,事后不担心祸患,直言的道路就会开放;那么四方众多贤者便会不远千里,像车轮辐条聚向车毂一样前来陈述忠言,这就是群臣最大的愿望,也是国家长久的福分。

汉家行夏正,夏正色黑,黑龙,同姓之象也。龙阳德,由小之大,故为王者瑞应。未知同姓有见本朝无继嗣之庆,多危殆之隙,欲因扰乱举兵而起者邪?将动心冀为后者,残贼不仁,若广陵、昌邑之类?臣愚不能处也。元年九月黑龙见,其晦,日有食之。今年二月己未夜星陨,乙酉,日有食之。六月之间,大异四发,二而同月,三代之末,春秋之乱,未尝有也。臣闻三代所以陨社稷丧宗庙者,皆由妇人与群恶沉湎於酒。《书》曰:「乃用妇人之言,自绝於天」;「四方之逋逃多罪,是宗是长,是信是使。」《诗》云:「燎之方阳,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褒姒灭之!」《易》曰:「濡其首,有孚失是。」秦所以二世十六年而亡者,养生泰奢,奉终泰厚也。二者陛下兼而有之,臣请略陈其效。《易》曰:「在中馈,无攸遂。」言妇人不得与事也。《诗》曰:「懿厥哲妇,为枭为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建始、河平之际,许、班之贵,顷动前朝,熏灼四方,赏赐无量,空虚内臧,女宠至极,不可上矣;今之后起,天所不飨,什倍於前。废先帝法度,听用其言,官秩不当,纵释王诛,骄其亲属,假之威权,从横乱政,刺举之吏,莫敢奉宪。又以掖庭狱大为乱阱,榜▯惨於炮格,绝灭人命,主为赵、李报德复怨,反除白罪,建治正吏,多系无辜,掠立迫恐,至为人起责,分利受谢。生入死出者,不可胜数。是以日食再既,以昭其辜。王者必先自绝,然后天绝之。陛下弃万乘之至贵,乐家人之贱事,厌高美之尊号,好匹夫之卑字,崇聚亻票轻义小人以为私客,数离深宫之固,挺身晨夜,与群小相随,乌集杂会,饮醉吏民之家,乱服共坐,流湎▯▯曼,溷淆无别,闵免遁乐,昼夜在路。典门户奉宿卫之臣,执干戈而守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积数年矣。王者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财竭则下畔,下畔则上亡。是以明王爱养基本,不敢穷极,使民如承大祭。今陛下轻夺民财,不爱民力,听邪臣之计,去高敞初陵,捐十年功绪,改作昌陵,反天地之性,因下为高,积土为山,发徒起邑,并治宫馆,大兴繇役,重增赋敛,征发如雨,役百乾溪,费疑骊山,靡敝天下,五年不成而后反故。又广盱营表,发人冢墓,断截骸骨,暴扬尸柩。百姓财竭力尽,愁恨感天,灾异屡降,饥馑仍臻。流散冗食,饣委死於道,以百万数。公家无一年之畜,百姓无旬日之储,上下俱匮,无以相救。《诗》云:「殷监不远,在夏后之世。」愿陛下追观夏、商、周、秦所以失之,以镜考己行。有不合者,臣当伏妄言之诛!汉兴九世,百九十馀载,继体之主七,皆承天顺道,遵先祖法度,或以中兴,或以治安。至於陛下,独违道纵欲,轻身妄行,当盛壮之隆,无继嗣之福,有危亡之忧,积失君道,不合天意,亦已多矣。为人后嗣,守人功业,如此,岂不负哉!方今社稷宗庙祸福安危之机在於陛下,陛下诚肯发明圣之德,昭然远寤,畏此上天之威怒,深惧危亡之征兆,荡涤邪辟之恶志,厉精致政,专心反道,绝群小之私客,免不正之诏除,悉罢北宫私奴车马▯出之具,克己复礼,毋贰微行出饮之过,以防迫切之祸,深惟日食再既之意,抑捐椒房玉堂之盛宠,毋听后宫之请谒,除掖庭之乱狱,出炮格之陷阱,诛戮佞邪之臣及左右执左道以事上者,以塞天下之望。且寝初陵之作,止诸缮治宫室,阙更减赋,尽休力役,存恤振救困乏之人以弭远方,厉崇忠直,放退残贼,无使素餐之吏久尸厚禄,以次贯行,固执无违,夙夜孳孳,屡省无怠,旧愆毕改,新德既章,纤介之邪,不复载心,则赫赫大异,庶几可销,天命去就,庶几可复,社稷宗庙,庶几可保。唯陛下留神反,覆熟省臣言。臣幸得备边部之吏,不知本朝失得,瞽言触忌讳,罪当万死。(《汉书·谷永传》:永迁凉州刺史,奏事京师讫。当之部时,有黑龙见东莱,上使尚书问永,受所欲言,永对。)◇日食对元年九月日蚀,酒亡节之所致也。独使京师知之,四国不见者,若曰,湛湎於酒,君臣不别,祸在内也。(《汉书·五行志》下之下:永始元年九月晦,日有食之。谷永以《京房易》占对。)◇星陨对

译汉家实行夏历,夏历尚黑;黑龙,是同姓的象征。龙属于阳德,由小而大,所以是王者的祥瑞。不知是不是同姓之中有人看见本朝没有继承人的吉庆、危殆的空隙,想趁乱举兵而起?还是有动了心、希望成为后嗣的人,残暴不仁,如广陵王、昌邑王一类?臣愚昧,不能判断。元年九月出现黑龙,那个月的晦日发生日食。今年二月己未日夜间星辰坠落,乙酉日发生日食。六个月之间,重大异常出现四次,其中两次在同一个月;三代末年和《春秋》中的乱世,也从未有过这种情况。臣听说,三代之所以陨落社稷、丧失宗庙,都是由于妇人和群小沉溺于酒。《尚书》说:“于是听用妇人的话,自己断绝于上天”;“四方逃亡的罪人,却尊为宗主和长官,信任他们、任用他们。”《诗经》说:“火炬正旺,难道有人能把它熄灭吗?赫赫显盛的周王室,是褒姒使它灭亡的!”《易》说:“水浸到头部,虽然有诚信,却失去了正道。”秦朝之所以第二世十六年便灭亡,是因为奉养生者过于奢侈,办理丧葬过于厚重。这两方面陛下兼而有之,臣请求略陈其结果。《易》说:“在家中主持饮食,不要有所专擅。”意思是妇人不得参与政事。《诗经》说:“那美善而聪慧的妇人,后来成为枭鸟和鸱鸟”;“并不是从上天降下,而是由妇人生出。”建始、河平年间,许氏、班氏的尊贵倾动前朝,威势熏灼四方,赏赐无穷,内府空虚,女宠达到极点,已经不能再超过;如今后来兴起的女宠,连上天也不享受,其危害是从前的十倍。她们废弃先帝的法度,听从并采用她们的话,授予不相称的官秩,放纵而免除王法对其亲属的惩罚,使其亲属骄横,借给他们威权,纵横乱政,负责监察举劾的官吏没有人敢奉行法令。又把掖庭的狱讼大肆变成罗网,刑罚残酷超过炮格,断绝并残害人的性命,主要是替赵氏、李氏报恩复仇;反而为有罪者开脱,建立并整治所谓的正直官吏,使许多无辜者被拘系,拷掠逼迫恐吓,甚至替人追讨债务,分取利益、接受谢礼。活着进去、死着出来的人,多得数不清。因此日食接连发生两次,以显示她们的罪过。王者一定先自行断绝正道,然后上天才使他断绝。陛下放弃万乘之尊贵,喜爱平民家庭的卑贱事务,厌弃高贵美好的尊号,喜欢匹夫的卑下称呼,尊崇聚集轻薄而轻义的小人作为私客,屡次离开深宫的固守,亲自早晚出行,与群小相随,像乌鸦聚集一样杂会,在官吏和百姓家中饮酒至醉,穿着杂乱的服装共同坐卧,沉湎放纵、淫逸无度,混杂不分,游乐逃逸,昼夜行走在道路上。掌管宫门、供奉宿卫的臣子手执干戈,却守着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所在,已经多年了。王者以百姓为根基,百姓以财力为根本;财力耗尽,臣下就会反叛;臣下反叛,君上就会灭亡。因此明王爱护养育根本,不敢把百姓逼到穷困,使百姓如同承受大祭一般谨慎。如今陛下轻易夺取百姓财物,不爱惜民力,听信邪臣的计策,放弃高敞的初陵,抛弃十年的功业,改建昌陵,违逆天地的本性,把低地筑成高地,堆土成山,征发徒众、兴建城邑,同时修治宫馆,大规模兴起劳役,反复增加赋税,征发如同雨下,役使百姓于乾溪,耗费几乎等同于骊山,使天下疲敝;五年不能建成,后来又恢复旧制。又扩大盱营的范围,挖掘人家的坟墓,斩断尸骨,暴露并扬弃尸体棺柩。百姓财尽力竭,忧愁怨恨感动上天,灾异屡次降临,饥荒接连到来。流离失所、靠吃闲饭的人,饿死在道路上的,以百万计。国家没有一年之用的储备,百姓没有十天的积蓄,上下都匮乏,无法相互救济。《诗经》说:“殷的借鉴并不遥远,就在夏王朝的时代。”希望陛下追察夏、商、周、秦失国的原因,以此鉴察自己的行为。若有不合之处,臣当伏受妄言之罪!汉朝兴起以来历经九代,共一百九十多年,承继帝位的君主有七位,都承受天命、顺应正道,遵守先祖的法度,有的实现中兴,有的使天下安定。到了陛下,却独自违背正道、放纵欲望,轻视自身而妄行;正当盛壮之年,却没有继嗣的福分,反有危亡的忧患。累积违失君道、不合天意的事情,也已经太多了。作为别人的后嗣,守护别人的功业,竟然这样,难道不是辜负先祖吗?如今社稷宗庙祸福安危的关键在于陛下。陛下如果确实肯发扬圣明的德性,彻底醒悟,敬畏上天的威怒,深深惧怕危亡的征兆,荡涤邪僻的恶念,振作精神治理政事,专心返回正道,断绝群小的私客,免除不正当的诏令任命,全部停止北宫中的私奴、车马和出行器具,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不再犯微服私行、出外饮酒的过错,以防迫在眉睫的祸患;深思日食两次的意义,抑制并舍弃椒房、玉堂的盛宠,不听后宫的请托求见,清除掖庭的混乱狱讼,废除炮格之类的陷阱,诛杀佞邪之臣以及左右中施行邪道以侍奉皇上的人,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并且停止初陵的营造,停止各种修治宫室的工程,缺额并逐渐减轻赋税,全部停止劳役,存恤救济困乏的人,以安抚远方;勉力尊崇忠直之士,放逐退斥残暴之人,不要让尸位素餐的官吏长久占有优厚俸禄;按次序贯彻实行,坚定执守而不违背,早晚勤勉,屡次反省而不懈怠。旧日过失全部改正,新德已经彰明,细微的邪念不再存于心中,那么显赫的重大灾异也差不多可以消除,天命的离去和归来也差不多可以挽回,社稷宗庙也差不多可以保全。只希望陛下留心反复审察,熟思并省察臣的话。臣有幸得以充任边郡的官吏,却不知道本朝的得失,只是以盲人之言触犯忌讳,罪当万死。(《汉书·谷永传》:谷永升任凉州刺史,在京师奏事完毕,将要赴任时,正遇东莱出现黑龙,皇上派尚书询问谷永,接受他想说的话,谷永于是应对。) ◇日食对 元年九月发生日食,是饮酒没有节制造成的。只有让京师看见,四方却看不见,仿佛是在说:沉湎于酒,君臣没有分别,祸患在内部。(《汉书·五行志》下之下:永始元年九月晦日发生日食,谷永依据《京房易》的占法应对。) ◇星陨对

日月星辰,烛临下土,其有食陨之异,则遐迩幽隐,靡不咸睹。星辰附离於天,犹庶民附离王者也。王者失道,纲纪废顿,下将叛去,故星叛天而陨,以见其象。《春秋》记异,星陨最大,自鲁严以来,至今再见。臣闻三代所以丧亡者,皆繇妇人群小,湛湎於酒。《书》云:「乃用其妇人之言,四方之逋逃多罪,是信是使。」《诗》曰:「赫赫宗周,褒姒灭之。」「颠覆厥德,荒沉於酒。」及秦所以二世而亡者,养生大奢,奉终大厚。方今国家兼而有之,社稷宗庙之大忧也。(《汉书·五行志》,下之下:成帝永始二年二月癸未,夜过中,星陨如雨,长一二丈,绎绎未至地灭,至鸡鸣止,谷永对。)◇又日食对今年二月日食,赋敛不得度,民愁怨之所致也。所以使四方皆见,京师阴蔽者,若曰,人君好治宫室,大营坟墓,赋敛兹重,而百姓屈竭,祸在外也。(《汉书·五行志》下之下:永始二年一月乙酉晦,日有食之,谷永以《京房易》占对。)

卷四十六◎谷永(二)◇灾异对臣永幸得以愚朽之材为太中大夫,备拾遗之臣,从朝者之后,进不能尽思纳忠辅宣圣德,退无被坚执锐讨不义之功,猥蒙厚恩,仍迁至北地太守。绝命陨首,身膏野草,不足以报塞万分。陛下圣德宽仁,不遗易忘之臣,垂周文之听,下及刍荛之愚,有诏使卫尉受臣永所欲言。臣闻事君之义,有言责者尽其忠,有官守者修其职。臣永幸得免於言责之辜,有官守之任,当毕力遵职,养绥百姓而已,不宜复关得失之辞。忠臣之於上,志在过厚,是故远不违君,死不忘国。昔史鱼既没,馀忠未讫,委柩后寝,以尸达诚;汲黯身外思内,发愤舒忧,遗言李息。经曰:「虽尔身在外,乃心无不在王室。」臣永幸得给事中,出入三年,虽执干戈守边垂,思慕之心常存於省闼,是以敢越郡吏之职,陈累年之忧。臣闻天生蒸民,不能相治,为立王者以统理之,方制海内非为天子,列土封疆非为诸侯,皆以为民也。垂三统,列三正,去无道,开有德,不私一姓,明天下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王者躬行道德,承顺天地,博爱仁恕,恩及行苇,籍税取民不过常法,宫室车服不逾制度,事节财足,黎庶和睦,则卦气理效,五徵时序,百姓寿考,庶草蕃滋,符瑞并降,以昭保右。失道妄行,逆天暴物,穷奢极欲,湛湎荒淫,妇言是从,诛逐仁贤,离逖骨肉,群小用事,峻刑重赋,百姓愁怨,则卦气悖乱,咎征著邮,上天震怒,灾异屡降,日月薄食,五星失行,山崩川溃,水泉踊出,妖孽并见,▯星耀光,饥馑荐臻,百姓短折,万物夭伤。终不改寤,恶洽变备,不复谴告,更命有德。

译日月星辰照临下方大地;如果出现日食、星陨之类的异常,无论远近、幽隐之处,没有不全部看见的。星辰依附在天上,就像百姓依附于王者。王者失去正道,纲纪废弛,臣下将要背叛离去,所以星辰背离上天而坠落,以显示这种征象。《春秋》记载灾异,星陨是最大的异常;自鲁严公以来,到现在已经出现过两次。臣听说三代之所以丧亡,都是由于妇人和群小沉湎于酒。《尚书》说:“于是听用他的妇人的话,四方逃亡的罪人,却信任他们、任用他们。”《诗经》说:“赫赫显盛的周王室,是褒姒使它灭亡的。”“颠覆他的德行,荒废沉溺于酒。”至于秦朝之所以第二世便灭亡,是因为奉养生者极其奢侈,办理丧葬极其厚重。如今国家两者兼有,这是社稷宗庙的大忧患。(《汉书·五行志》下之下:成帝永始二年二月癸未日,夜半以后,星星像雨一样坠落,长度一二丈,连续不断,尚未落地便消失,到鸡鸣时停止,谷永应对。) ◇又日食对 今年二月发生日食,是赋税征敛没有节制、百姓忧愁怨恨造成的。之所以使四方都看见,而京师却被阴暗遮蔽,仿佛是在说:君主喜好修治宫室,大规模营建坟墓,赋税征敛更加沉重,百姓因此困穷竭尽,祸患在外部。(《汉书·五行志》下之下:永始二年一月乙酉晦日发生日食,谷永依据《京房易》的占法应对。) 卷四十六 ◎谷永(二) ◇灾异对 臣谷永有幸凭借愚陋衰朽的资质担任太中大夫,充任拾遗之臣,跟随在朝臣之后;进不能竭尽思虑进献忠言、辅佐宣扬圣德,退不能有身披坚甲、手执锐器讨伐不义的功劳,却蒙受厚恩,接连升迁至北地太守。即使断绝生命、头颅坠地、尸身涂满野草,也不足以报答皇恩的万分之一。陛下圣德宽仁,不遗弃容易忘怀的臣子,垂听周文王那样的意见,甚至听取草野之臣的愚见;下诏令卫尉接受臣谷永想说的话。臣听说侍奉君主的道义是:有进言责任的人尽其忠诚,有职守的人修治其职务。臣有幸免于进言失职之罪,又负有官守的责任,应当竭尽力量遵守职务,安养抚绥百姓罢了,不应再参与议论得失。忠臣对于君上,志向在于恩义深厚,所以身处远方不违背君主,死后也不忘记国家。从前史鱼已经去世,余下的忠心还没有完结,便把灵柩停在后寝,用尸体表达忠诚;汲黯身在外而心忧朝廷,发愤抒发忧虑,把遗言告诉李息。经书说:“虽然你的身体在外面,但你的心没有不在王室。”臣有幸担任给事中,出入朝廷三年;即使手执干戈守卫边疆,思念朝廷的心也常常存于宫门之内,因此才敢越过郡吏的职守,陈述多年以来的忧虑。臣听说,上天生育众民,不能让他们彼此治理,所以为他们建立王者来统率治理。划定海内并不是为了天子,分封土地、划定疆界并不是为了诸侯,都是为了百姓。垂立三统,排列三正,废除无道之人,扶助有德之人,并不偏私某一个姓氏;说明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王者亲身实行道德,承受并顺应天地,广泛施行爱护、仁慈和宽恕,恩惠延及路旁的芦苇;征税取民不过常法,宫室、车马、服饰不超过制度,政事有节制、财用充足,百姓和睦,那么卦气就会得到调理应验,五行征象按时运行,百姓长寿,草木繁茂,祥瑞一同降临,以彰明上天的保佑。失道妄行,违逆上天、残害万物,穷奢极欲,沉溺荒淫,听从妇人的话,诛杀放逐仁贤,疏远骨肉,任用群小,刑罚严峻、赋税沉重,百姓忧愁怨恨,那么卦气就会悖乱,灾咎的征兆明显出现,上天震怒,灾异屡次降临,日月受到侵食,五星运行失常,山崩川决,水泉涌出,妖孽一同出现,妖星放出光芒,饥荒接连到来,百姓夭折,各种事物受到摧残。如果始终不改悔醒悟,罪恶遍及而灾变完备,上天便不再谴责告诫,而改命于有德之人。《诗经》说:“于是眷顾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