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七◎张普惠
卷四十七◎张普惠普惠字洪赈,常山九门人。太和末,为主书,带制局监,转尚书都令史。宣武初,转积射将军。历任城王澄安西录事参军,行冯翊郡事,随府转镇南主簿,加威远将军,又为安乐王诠长史。除扬烈将军、相州安北司马。迁步兵校尉,领河南尹丞免。熙平中,除宁远将军、司空仓曹参军。神龟中,为尚书右丞。正光中,除光禄大夫,出为左将军、东豫州刺史。孝昌元年卒,赠平北将尽Ⅻ幽州刺史,谥曰宣恭。◇密表太后父不可称太上臣闻优名宝位,王者之所光锡;尊君爱亲,臣子所以慎终。必使勋绩相侔,号秩相可,然后能显扬当时,传徽万代者矣。窃见故侍中、司徒胡公,怀道含灵,实诞圣后,载育至尊,母仪四海,近枢克唯允之寄,居槐体论道之明。故以功馀九锡,褒假銮纛,深圣上之加隆,极慈后之至爱,宪章天下,不亦可乎?而「太上」之号,窃谓未衷。何者?《易》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故曰「大哉乾元」,又曰「至哉坤元」。明乾坤不可并大。《礼记》曰:「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尝▯郊社,尊无二上。」明君臣不可并上。伏见诏书以司徒为太上秦公,夫人为太上秦君。夫人蒙号于前,司徒系之于后,尊光之美盛矣。窃惟高祖受禅于献文皇帝,故仰尊为太上皇,此因上上而生名也。皇太后称令以系敕下,盖取三从之道,远同文母,列于十乱,则司徒之为太上,恐乖系敕之意。《春秋传》曰:「葬称公,臣子辞。」明不可复加上也。《书》曰:「兹予大飨于先王,尔祖其从与飨之。」司徒位尊属重,必当配飨先朝,称太上以为臣,以事太上皇,恐非司徒翼翼之心。汉祖创有天下,尊父曰「太上皇」,母曰「昭灵后」,乃帝者之事。晋有「小子侯」,尚曰僭之于天子。司徒、三公也,其可同号于帝乎?孔子曰:「必也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易》曰:「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又曰:「困于上者必反于下,故受之以井。」比克吉定兆,而以浅改卜,群心悲惋,亦或天地神灵所以垂至戒,启圣情。伏愿圣后回日月之明,察微臣之请,停司徒逼同之号,从卑下不逾之称,畏困上之鉴,邀谦光之福,则天下幸甚。臣闻见灾修德,灾变成善。此太戊所以兴殷,桑谷以之自灭。况今卜迁方始,当修革之会,愚以为无上之名,不可假之,脱讥于千载,恐贻不言之咎。且君之于臣,比葬三临之,礼也。司徒诚为后父,实人臣也。虽子尊不加于父,乃天下母以义断恩,不可遂在室之意,故曰:「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况乃应坤之载,承天之重,而朔望于司徒之殡,晨昏于郊墓之间,虽圣思蒸蒸,其不虞宜戒。离宸极之严居,疲云跸于道路,此亦亿兆苍生,瞻仰失图。伏愿寻《载驰》之不归,存静方之光大,则草木可繁,人灵斯穆。臣职忝谏司,敢献狂瞽,谨冒上闻,不敢宣露,乞垂省览,昭臣微款,脱得奉谒圣颜,曲尽愚衷者,死且不朽。(《魏书·张普惠传》。灵太后父司徒胡国珍薨,赠相国、太上秦公。普惠以前世后父无「太上」之号,诣阙上疏,陈其不可,左右畏惧,莫敢为通。会闻胡家穿圹下坟有磐石,乃密表。)◇表论时政得失一曰:审法度,平斗尺,租调务轻,赋役务省。二曰:听舆言,察怨讼,先皇旧事有不便于政者,请悉追改。三曰:进忠謇,退不肖,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四曰:兴灭国,继绝世,勋亲之胤,所宜收叙。(《魏书·张普惠传》)◇复徵绵麻疏伏闻尚书奏复绵麻之调,遵先皇之轨,夙宵惟度,忻战交集。何者?闻复高祖旧典,所以忻惟新;俱可复而不复,所以战违法。仰惟高祖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秤,所以爱万姓,从薄赋。知军国须绵麻之用,故云幅度之间,(《通典》作「故立幅度之规」。)亿兆应有绵麻之利,故绢上税绵八两,布上税麻十五斤。万姓得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秤,荷轻赋之饶,不适于绵麻而已,故歌舞以供其赋,奔走以役其勤,天子信于上,亿兆乐于下。故《易》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劳。此之谓也。
译卷四十七 ◎张普惠 张普惠字洪赈,是常山郡九门县人。太和末年,任主书,兼任制局监,转任尚书都令史。宣武帝初年,转任积射将军。历任城王元澄安西录事参军,代理冯翊郡政务,随府转任镇南主簿,加威远将军,又任安乐王元诠长史。授任扬烈将军、相州安北司马。升任步兵校尉,兼任河南尹丞,免职。熙平年间,授任宁远将军、司空仓曹参军。神龟年间,任尚书右丞。正光年间,授任光禄大夫,出任左将军、东豫州刺史。孝昌元年去世,追赠平北将军、幽州刺史,谥号宣恭。◇密表说太后之父不应称“太上” 臣听说,优美的名号和尊贵的爵位,是君王用来光耀赐予臣下的;尊敬君主、爱护亲人,是臣子慎重完成终身名节的原则。必须使功勋和地位相称、名号和品秩相当,然后才能显扬当代,流传美名于万世。臣私下看到,已故侍中、司徒胡公,怀抱道德、含有灵秀,确实生育了圣后的身体,又养育了至尊皇帝,使母仪遍于四海;近居枢要,能够承担唯允之任;位居三公,又有论道之明。因此以功劳给予九锡,褒奖赐予銮驾旌旗,充分体现圣上的隆重加恩和慈太后的深厚至爱,用来作为天下法式,难道不是很合适吗?但“太上”这一称号,臣私下认为并不恰当。为什么呢?《易》说:“天尊地卑,乾坤确定了。”所以又说“乾元伟大”,又说“坤元至极”,明确乾坤不能同时称大。《礼记》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大地没有两个君王;尝祭、禘祭、郊祭、社祭,尊位没有两个最高者。”这明确说明君臣不能同时称为至上。臣看到诏书称司徒为太上秦公,称夫人为太上秦君。夫人先承受这一称号,司徒后来附从于此,尊荣光显的美盛已经极够了。臣私下想到,高祖从献文皇帝那里接受禅让,所以仰尊献文皇帝为太上皇,这是由尊上之上而产生的名号。皇太后发布命令来承接皇帝的诏敕,大概取法三从之道,远比文母,列入十乱;这样看来,把司徒称为太上,恐怕违背了承接诏敕的本意。《春秋传》说:“安葬时称公,是臣子推辞。”这说明不能再加上更尊贵的称号。《尚书》说:“这一次我在先王面前举行盛大祭祀,你的祖先也将跟随而享受祭祀。”司徒地位尊贵、亲属关系重要,必定应当配享先朝;如果称为太上,却又作为臣下去侍奉太上皇,恐怕不是司徒恭敬谨慎的本心。汉高祖创立天下后,尊奉父亲为“太上皇”,母亲为“昭灵后”,这是帝王所做的事情。晋朝有“小子侯”,尚且被说成是对天子的僭越。司徒是三公之一,怎么能和皇帝使用同样的称号呢?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名分不正,说话就不顺;说话不顺,事情就不能成功;事情不能成功,礼乐就不能兴盛;礼乐不能兴盛,刑罚就不能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无所适从。”《易》说:“有大的功业不可自满,所以接着是谦卦”,“谦德尊贵而光明,地位卑下却不可逾越”,“天道使盈满者亏损而使谦下者增益,地道使盈满者改变而使谦下者流布,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下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下”。又说:“困于上位的必然反转到下位,所以接着是井卦。”这次本来已经占得吉兆,却因为浅薄的理由改变卜兆,众人内心悲伤惋惜,也许正是天地神灵降下最大的警告,以启发圣后的心意。伏愿圣后回转日月般的明察,体察微臣的请求,停止强行让司徒等同于太上的称号,采用卑下而不可逾越的称呼,畏惧困于上位的鉴戒,求得谦德光明的福祐,那么天下就大为幸运了。臣听说见到灾异便修养德行,灾变就能转化为善事。这正是太戊因此使殷兴盛、桑谷因此自行消灭的道理。何况如今迁葬的卜议刚刚开始,正是应当修正革新的时候;臣愚昧地认为,至高无上的名号不可轻易赐予,否则一旦遭到千年后的讥评,恐怕会留下不言之咎。况且君主对于臣下,按照葬礼要亲临三次,这是礼制。司徒即使确实是皇后的父亲,实际仍是臣下。即使女儿尊贵,也不能因此凌驾父亲;皇太后作为天下人的母亲,应当依据义理割断私亲恩情,不能最终仍按在闺中的心意行事,所以说:“女子出嫁有归宿,就要远离兄弟父母。”何况皇太后应合坤道而承载天下,承受上天所赋予的重任,却在朔望之日到司徒灵柩前,在早晚到郊外坟墓之间祭奠;即使圣后的孝思深厚,也应当警戒其中可能发生的意外。离开宫殿中至尊严肃的居所,使皇帝的车驾疲于道路奔波,这也会使亿兆苍生仰望时失去准则。伏愿圣后寻思《载驰》所说的不可归返,保存安静之地的光大,那么草木可以繁茂,人与神灵也会和穆。臣身为谏官而有幸任职,冒昧献上狂直浅陋的意见,谨慎地冒犯上报,不敢向外宣扬;乞请陛下省察阅览,明白臣微薄而真诚的心意。倘若得以亲自拜谒圣颜,尽情陈述愚拙的衷情,即使死去也永垂不朽。(《魏书·张普惠传》。灵太后的父亲司徒胡国珍去世,追赠相国、太上秦公。张普惠因为前代皇后的父亲没有“太上”称号,便到宫阙上疏陈述此事不可行,左右近臣畏惧,没有人敢替他通传。) 适逢听说胡家挖墓穴、修筑坟墓时遇到磐石,于是他秘密上表。◇上表论时政得失 第一,审定法度,统一斗尺,租税调发务必减轻,赋税徭役务必省减。第二,听取民间舆论,考察怨恨和诉讼;先皇旧有的制度如果有不便于政务的,请全部追改。第三,进用忠诚敢言的人,黜退不肖之徒;任用贤能不要三心二意,去除邪恶不要犹豫。第四,复兴灭亡的国家,接续断绝的世系;有功勋者和皇亲的后代,应当收纳叙用。(《魏书·张普惠传》) ◇再次请求征收绵麻的奏疏 臣伏听尚书上奏,要求恢复绵麻的调征,遵循先皇的制度,日夜思量,既欣喜又忧惧。为什么呢?听说恢复高祖旧典,因此为革新而欣喜;既然可以一并恢复却没有恢复,因此又担心违法。臣仰想高祖废除大斗,取消过长的尺,改用较重的秤,是为了爱护万姓,实行轻赋。知道军国需要绵麻的用途,所以规定布帛幅度、尺寸的标准;亿兆百姓应当享有绵麻带来的利益,因此绢上征绵八两,布上征麻十五斤。万姓因废除大斗、取消长尺、改用重秤,享受到轻赋的丰厚利益,并不只是得到绵麻而已;所以他们载歌载舞来缴纳赋税,奔走劳作来服役,天子在上取信于民,亿兆在下得到欢乐。这就是《易》所说的“以喜悦来役使百姓,百姓便忘记劳苦”。
自兹以降,渐渐长阔,百姓嗟怨,闻于朝野。伏惟皇太后未临朝之前,陛下居谅暗之日,宰辅不寻其本,知天下之怨绵麻,不察其幅广度长,秤重斗大,革其所弃,存其可存,而特放绵麻之调,以悦天下之心,此所谓悦之不以道,愚臣所以未悦者也。尚书既知国少绵麻,不惟法度之易。(《通典》作「之翻易」。)民言之可畏,便欲去天下之大信,弃已行之成诏,追(《通典》作「遵」。)前之非,遂后之失,奏求还复绵麻,以充国用。不思库中大有绵麻,而群官共窃之。(《通典》作「而都官共窃利之」。)愚臣以为于理未尽。何者?今宫人请调度,造衣物,必度忖秤量。绢布,匹有尺丈之盈,一犹(《通典》作「尤」,无「一」字。)不计其广;丝绵,斤(《通典》作「斤两」。)兼百铢之剩,未闻依律罪州郡。(《通典》有「者」字。)若一匹之滥,一斤之恶,则鞭户主,连三长,此所以教民以贪者也。今百官请俸,人乐长阔,并欲厚重,无复准极。得长阔厚重者,便云其州能调绢布,精阔且长,横发美誉,以乱视听;不闻嫌长恶广,求计还官者。此百司所以仰负圣明也。今若必复绵麻者,谓宜先令四海知其所由,明立严禁,复本幅度,新绵麻之典,依太和之税。其在库绢布并及丝绵不依典制者,请遣一尚书与太府卿、左右藏令依今官度、官秤,计其斤两、广长,折给请俸之人。总常俸之数,年俸所出,以布绵麻,亦应其一岁之用。使天下知二圣之心,爱民惜法如此,则高祖之轨中兴于神龟,明明慈信照布于无穷,则孰不幸甚。伏愿亮臣忄空忄空之至,下慰苍生之心。(《魏书·张普惠传》。尚书计奏,复徵绵麻,恐其劳民不堪命,上疏云云。又见《通典》五。)◇上疏谏崇佛法不亲郊庙臣闻明德恤祀,成汤光六百之祚;严父配天,孔子称周公其人也。故能馨香上闻,福传遐世。伏惟陛下重晖纂统,钦明文思,天地属心,百神伫望,故宜敦崇祀礼,咸秩无文。而告朔朝庙,不亲于明堂;尝▯郊社,多委于有司。观射游苑,跃马骋中,危而非典,岂清跸之意。殖不思之冥业,损巨费于生民。减禄削力,近供无事之僧;崇饰云殿,远邀未然之报。昧爽之臣,稽首于外;玄寂之众,遨游于内。愆礼忤时,人灵未穆。愚谓从朝夕之因,求▯劫之果,未若先万国之忻心,以事其亲,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者也。伏愿淑慎威仪,万邦作式,躬致郊庙之虔,亲纡朔望之礼,释奠成均,竭心千亩,明发不寐,洁诚▯裸。孝悌可以通神明,德教可以光四海,则一人有喜,兆民赖之。然后精进三宝,信心如来。道由化深,故诸漏可尽;法随礼积,故彼岸可登。量撤僧寺不急之华,还复百官久折之秩。已兴之构,务从简成;将来之造,权令停息。仍旧亦可,何必改作。庶节用爱人,法俗俱赖。臣学不经远,言多孟浪,忝职其忧,不敢默尔。(《魏书·张普惠传》。肃宗不亲视朝,崇佛法,郊庙多委有司,上疏。又略见《广弘明集》六。)◇谏送蠕蠕阿那环还国疏臣闻乾元以利贞为大,非义则不动;皇王以博施为功,非类则不从。故能始万物而化天下者也。伏惟陛下睿哲钦明,道光虞舜,八表宅心,九服清晏。蠕蠕相害于朔垂,妖师扇乱于江外,此乃封豕长蛇,不识王度,天将悔其罪,所以奉皇魏。故荼毒之,辛苦之,令知至道之可乐也。宜安民以悦其志,恭己以怀其心。而先自劳扰,艰难下民,与师郊甸之内,远投荒塞之外,救累世之劲敌,可谓无名之师。谚曰:「唯乱门之无过。」愚情未见其可。当是边将窥窃一时之功,不思兵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者也。夫白登之役,汉祖亲困之。樊哙欲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季布以为不可,请斩之。千载以为美。况今旱酷异常,圣慈降膳,乃以万五千人使杨钧为将而欲定蠕蠕,忤时而动,其可济乎?阿那环投命皇朝,抚之可也。岂容困疲我兆民,以资天丧之虏。昔庄公纳子纠,以致乾时之败;鲁僖以邾国,而有悬胄之耻。今蠕蠕时乱,后主继立,虽云散亡,奸虞难抑。脱有井陉之虑,杨钧之肉,其可食乎!高车、蠕蠕,连兵积年,饥馑相仍,须其自毙,小亡大伤,然后一举而并之。此卞氏之高略,所以获两虎,不可不图之。今土山告难,简书相续,盖亦无能为也。正与今举相会,天其或者欲以告戒人,不欲使南北两疆,并兴大众。脱狂狡构间于其间,而复事连中国,何以宁之?今宰辅专欲好小名,不图安危大计,此微臣所以寒心者也。那环之不还,负何信义?此机之际,北师宜停。臣言不及义,文书所经过,不敢不陈。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二虏自灭之形,可以为殷鉴。伏愿辑和万国,以静四疆,混一之期,坐而自至矣。臣愚昧多违,必无可采,匹夫之智,愿以呈献。
译从此以后,绢布逐渐变长变宽,百姓的嗟叹怨恨传到朝廷内外。伏想皇太后尚未临朝以前,陛下处在谅暗守丧之日,宰辅没有追寻事情的根本,只知道天下人怨恨绵麻,却不考察布帛幅度过宽、尺寸过长,秤太重、斗太大;他们革除了先皇所废弃的制度,保留应当保留的制度,却只特别免除绵麻之调,以取悦天下人。这就是所谓取悦百姓却不合道,愚臣因此不能感到喜悦。尚书既然知道国家缺少绵麻,却没有想到改变法度。(《通典》作“法度的翻易”。)他们畏惧民间的言论,便想去掉天下最大的信用,抛弃已经施行的成诏,追循过去的错误,造成后来的过失,上奏请求恢复征收绵麻,以充实国用。他们没有想到,仓库中本来有大量绵麻,而群官却共同盗窃它们。(《通典》作“而都官共同从中牟利”。)臣愚昧地认为,这样做在道理上还不周全。为什么呢?如今宫人请求调发物资、制造衣物,必定要丈量、估量、称量。绢布一匹有超过规定尺丈的,尚且不计较它的宽度;丝绵一斤中兼有超过百铢的余量,也没有听说依照法律治罪州郡。(《通典》有“者”字。)如果一匹绢布有过分的余量、一斤丝绵有过量的成色,就鞭打户主,并牵连三长;这就是用贪婪来教导百姓。如今百官请求俸禄,人人喜欢绢布长而宽,并且希望质地厚重,再也没有统一的标准。得到长、宽、厚、重的绢布,便说这个州能够调发绢布,精美、宽阔而且长,横加传播美名来扰乱视听;却没有听说有人嫌弃它过长、过宽,要求把不合标准的退还官府。这就是百官仰面辜负圣明的原因。如今如果一定要恢复征收绵麻,臣认为应先让天下知道这样做的原因,明确制定严禁,恢复原来的幅度标准;新定的绵麻制度,依照太和年间的税额。仓库中现有的不依典制的绢布以及丝绵,请派一名尚书与太府卿、左右藏令,依照现行官定的尺寸和官秤,核算它们的斤两、宽度和长度,折算发给请求俸禄的人。把通常俸禄的总数合计起来,按照每年的俸禄数额,以布、绵、麻发给,也应当满足他们一年的使用。让天下知道二位圣主如此爱护百姓、珍惜法度的心意,那么高祖的制度就会在神龟年间复兴,光明的慈爱和诚信照耀无穷无尽,谁会不感到万幸呢?伏愿陛下明察臣惶恐诚恳到了极点的心情,下令安慰天下百姓。(《魏书·张普惠传》。尚书计议上奏,要求恢复征收绵麻,担心使百姓劳苦而不能承受命令,张普惠上疏如此。又见《通典》五。) ◇上疏劝谏崇奉佛法而不亲自祭祀郊庙 臣听说,君主有明德并谨慎对待祭祀,成汤因此使商朝享有六百年的国运;父亲尊严而配享上天,孔子说周公就是这样的人。因此香火馨香能够上达天听,福泽流传到遥远后世。臣恭敬地想,陛下继承帝统而光明重叠,敬慎明察而有文德,天地都归心,百神都在期待,所以应当厚重崇尚祭祀礼仪,全面整治各种祭祀。可是告朔、朝庙,陛下不亲临明堂;尝祭、禘祭、郊祭、社祭,多委托给有关官员。观看射礼、游苑,纵马驰骋,危险而且不合典制,哪里是清道护卫的本意呢?滋长不加思考的幽冥事业,把巨大的费用耗费在百姓身上;减少俸禄、削弱民力,近处供养无事可做的僧人;崇饰云殿,远求尚未发生的福报。天刚亮,臣等在宫外叩首;幽玄寂静的僧众,却在宫内游乐。礼制有过失而违背时宜,人与神都未能和谐。臣愚见,以早晚修行的因,求无量劫的果,不如先使万国百姓欢悦,以此侍奉祖先,使天下和平、灾害不生。臣愿陛下谨慎修养威仪,成为万邦的榜样;亲自到郊庙表达虔诚,亲自遵行朔望之礼;在成均释奠,竭心于千亩籍田;天亮即起而不眠,洁净诚心行祼礼。孝悌可以通达神明,德教可以光照四海,那么君主一人得到喜悦,亿万百姓都将受益。然后再精进于三宝,对如来生起信心。道由于教化深入,所以各种烦恼漏失都可以断尽;佛法随着礼教积累,所以可以登上彼岸。希望酌情撤去僧寺中不急需的华饰,把长期削减百官的俸禄恢复起来。已经兴建的工程,务必从简完成;将要兴建的工程,暂且下令停息。沿用旧制也可以,何必改建呢?希望这样节约费用、爱护百姓,使佛法与世俗都得到好处。臣学识不能通达深远,言语多有轻率;既然身居这个职位而忧虑此事,不敢默然不说。(《魏书·张普惠传》。肃宗不亲临朝政,崇尚佛法,郊庙祭祀多委托有关官员,张普惠上疏。又略见《广弘明集》六。) ◇劝谏送蠕蠕阿那环回国的奏疏 臣听说,乾元之道以利贞为大,非合于义就不行动;帝王以广施恩惠为功,非同类之人就不顺从。因此才能创始万物、教化天下。臣恭敬地想,陛下睿智明哲而敬慎明察,道德光耀如虞舜,四方八表都归心,九服清平安宁。蠕蠕在北方边境互相残害,妖人军队在江外煽动叛乱,这些正如大猪长蛇,不懂王法,天将悔恨并惩罚他们,所以他们来归附皇魏。应当安抚百姓以使他们心悦诚服,君主自身谦抑以怀柔其心。如今却先使自己劳顿扰乱,使百姓陷于艰难;又在京城郊外调集军队,远远投向荒僻边塞,去救援累世的强敌,可以说是无名之师。谚语说:“只有乱门没有过错。”臣愚昧的心情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恐怕是边将窥伺窃取一时的功劳,没有想到兵器是凶器,只有不得已才可以使用。白登之战,汉高祖亲自被困在那里。樊哙想率十万军队横行匈奴境内,季布认为不可,请求斩杀樊哙;千百年来人们都把季布的意见看作美谈。何况如今旱灾酷烈异常,圣上因慈悲而减少膳食,却要用一万五千人、让杨钧担任将领去平定蠕蠕,违逆时势而行动,难道能成功吗?阿那环既然以性命投归皇朝,抚慰安置他就可以了。哪里能容忍使我们的亿万百姓困苦疲惫,来资助那将要遭天谴的俘虏呢?从前庄公接纳子纠,导致乾时之败;鲁僖公把邾国交给他人,因而有悬胄之耻。如今蠕蠕正处于动乱,后主刚刚继立,虽然可以说已经离散灭亡,但奸诈的祸患难以压制。假如发生井陉那样的忧患,杨钧的肉难道可以吃吗?高车与蠕蠕连年交战,饥荒接连不断,应当等待它们自行灭亡,先使小国灭亡、大国受伤,然后一举兼并它们。这是卞氏高明的谋略,正是因此能够捕获两虎,不可不谋划。如今土山报告危急,文书接连而来,大概也已经无能为力了。正好与今天的举动相遇,上天或许是想借此告诫人,不愿让南北两边同时兴起大军。假如狂妄狡诈之徒在其中制造离间,又使战事牵连中原,拿什么来安定它呢?如今宰辅只想专门求取小名声,不谋划安危大计,这正是微臣寒心的原因。那环若不送还,我们凭什么取得信义?在这个关头,北方军队应当停止。臣所说的话未必合于大义,但凡文书所经过之处,不敢不陈述。兵器好比火,不加以控制就会自行焚烧。两虏自行灭亡的形势,可以作为殷人的鉴戒。臣愿陛下使万国和睦,以安定四方边境,统一天下的时日,坐着也会自然到来。臣愚昧而多有违谬,必定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只是把一个普通人的见解献上。
◇上疏答诏访冤屈《诗》称「文王孙子,本枝百世」,《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成家」。皆所以明德睦亲,维城作翰。汉高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太山如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又申之以丹书之信,重之以白马之盟。其以强大分王,罪犯蹙邑者,盖有之矣。未闻父基子构,世载忠贤,一死一削,用为恒典者也。故尚书令臣肇,未能远稽古义,近究成旨,以初封之诏,有亲王二千户、始蕃一千户、二蕃五百户、三蕃三百户,谓是亲疏世减之法;又以开国五等有所减之言,以为世减之趣。遂立格奏夺,称是高祖本意,仍被旨可。差谬之来,亦已甚矣。遂使勋亲怀屈,幽显同冤,纷讼弥年,莫之能息。臣辄远研旨格,深穷其事,世变减夺,今古无据。又寻诏书,称昔未可采,今始列辞,岂得混一,罔分天近也。故乐良、乐安,同蕃异封;广阳、安丰,属别户等。安定之嫡,邑齐亲王;河间戚近,更从蕃食。是乃太和降旨,初封之伦级,勋亲兼树,非世减之大验者也。博陵袭爵,亦在太和之年,时不世减,以父尝全食,足户充本,同之始封,减从今式。如此,则减者减其所足之外,足者足其所减之内。减足之旨,乃为所贡所食耳。欲使诸王开国,弗专其民,赋役之差,贵贱有等。盖准拟《周礼》公侯伯子男贡税之法,王食其半,公食三分之一,侯、伯四分之一,子、男五分之一。是以新兴得足充本,清渊吏多减户。故始封承袭,俱称所减谓减之以贡,食谓食之于国,斯实高祖沛然之诏。减实之理,圣明自释,求之史帛,犹有未尽。时尚书臣▯疑减足之参差,旨又判之,以开训所减之旨,可以不疑于世减矣。而臣肇弗稽往事,曰五等有所减之格,用为世减之法;以王封有亲疏之等,谓是代削之条。妄解成旨,雷同世夺。以此毒天下,民其从乎!故太傅、任城文宣王臣澄枢弼累朝,识洞今古,为尚书之日,殷勤执请,孜孜于重议。被旨不许,于此遂停。又律罪例减,及先帝之缌麻;令给亲恤,止当世之有服。律令相违,威泽异品。使七庙曾玄,不治未恤,嫡封则爵禄无穷,枝庶则属内贬绝。仪刑作孚,亿兆何观。夫一人吁嗟,尚曰亏治。今诸王五等,各称其冤;七庙之孙,并讼其切。陈诉之案,盈于省曹,朝言庵议,咸云其苦。恐非先王所以建万国、亲诸侯、睦九族之义也。臣猥忝今任,于兹五年,推寻旨格,谓无世减之理。请近遵高祖减食之谟,远循百代象贤之诰,退由九伐,进从九仪,则刑罚有伦,封不虚黜。斯乃文王所以克慎,不敢侮于鳏寡,而况于公侯伯子男乎?今旨访冤滞,愚以此为大者。求寻光锡之诏,并诸条格,所夺所请,事事穷审。诸王开国,非犯罪削夺者,并求还复。其昔尝全食,足户充本,减从令式者,从前则力多于亲懿,全夺则减足之格不行,愚谓禄力并应依所□之食而食之。若是则力少蕃王,粟帛仍本户邑,虽盈之减。两秦既有全食足户之异,故不得同于新封之力耳。亲恤所裒,请依律断。伏惟亲亲尊贤,位必功立。尊贤以司民,可不慎乎?亲亲以牧族,其可弃乎?如脱蒙允,求以旨判为始,其前来吏秩,悉年久不追。臣又闻明德慎罚,文王所以造周;咸有一德,殷汤所以革夏。故能上令下从,风动草偃,畏之如雷电,敬之如明神。是以天子家天下,绥万国,若天之无不覆,地之无不载。迁都之构,庶方子来,泛泽所沾,降及陪皂。宁有岳牧、二千石、县令、丞、尉、治中、别驾及诸军幢受命于朝廷,而可不预乎?此之班驳,云雨之不平,谓是当时有司出纳之未允。何以明之?仰寻世宗诏书,百官普进一级,中有朝臣刺史,登时褒授,则内外贵贱,莫不同泽。又覆奏称爰及陪皂,明无不逮。自后人率其心纷纶,盈庭嫌少,误惑视听。限以泛前,更为年断。六年、三年之考,以意折之;泛前泛后之岁,隔而绝之。遂使如纶之旨,顿于一朝。泛前六年上第者,全不得泛,三年上第者,蒙半阶而已。泛前泛后合考者隔绝而不得,无考者无折而全。泛前泛后,有考无考,并蒙全泛。与否乖违,勤旧弥屈。差若毫厘,谬以千里,其此之谓乎?《易》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下,可不慎欤!」言之不从,无以抑之,遂奏夺牧守外禄,全不与泛。散官改为四年之考,泛前者八年一阶。政令不一,冤讼惟甚,与而复夺,其本在兹。致使邀驾击鼓者,无理以加其罪;诽谤公听者,无辞以抑其言。▯尊▯沓所由生,慢悖所由起。
译◇上疏答复诏书询问冤屈 《诗经》说:“文王的子孙,本宗支庶延续百世。”《易经》说:“大君有命,开国成家。”这些都是为了彰明德行、亲睦宗亲,使宗室成为国家的屏障。汉高祖封爵时发誓说:“即使黄河细得像衣带,泰山小得像磨刀石,国运也要长久存在,并延及子孙后代。”又用丹书的信约重申此誓,用白马之盟加以郑重确认。那些因强大而分封为王、因罪过而缩减封邑的情况,大概是有的;但从未听说父亲奠定基业、子孙继续建设,世代承袭忠贤之名,却每死去一人就削减封地,并把它作为一贯的制度。因此尚书令臣元肇没有从远古义理考察,近来探究既成诏旨,只根据初次分封的诏书中所说的亲王二千户、始蕃一千户、二蕃五百户、三蕃三百户,认为这是亲疏不同而世代递减的制度;又把开国五等爵有减封之说,作为世代递减的依据。于是制定条例上奏夺减封户,说这是高祖的本意,并且得到诏旨批准。错误竟严重到这种地步,以至功臣和宗亲都含冤,显贵与幽微之人同样有冤,纷纷诉讼多年,没有人能够平息。臣专门远考诏旨和条例,深入追究其中的事情,世代递减、削夺封户,在古今都没有根据。又查考诏书,诏书说从前的办法不可采用,如今才开始列举条文,怎么能混为一谈而不分别亲近天子的等级呢?因此乐良与乐安,同为一蕃而封号不同;广阳与安丰,属籍不同而户等相同。安定王的嫡子,封邑与亲王相同;河间王与皇室关系亲近,反而更依照蕃国食邑。这些都是太和年间的诏旨,说明初次分封有不同等级,功臣和宗亲兼有建树,并不是世代递减的确证。博陵王承袭爵位也在太和年间,当时并不实行世代递减;因为他的父亲曾经享有全额食邑,足户充足,所以承袭时与初封相同,只按今日制度减削。这样说来,所谓减,就是减去足户以外的部分;所谓足,就是补足被减的部分。减足的诏旨,只是针对贡赋和食邑而言。它想使诸王开国,却不能专有封国内的百姓,赋役差别也有贵贱等级。大概是仿照《周礼》中公、侯、伯、子、男的贡税制度:王取其一半,公取三分之一,侯、伯取四分之一,子、男取五分之一。因此新封者得以足数充足本户,清渊的官员却多有减户。这样,初封和承袭都称作减,指的是按贡赋减去;称作食,指的是由国家供给食邑。这才确实是高祖宽大的诏令。减实的道理,圣明之主自然可以解释;即使从史册中寻求,也还有没有完全说尽的地方。当时尚书臣元▯对减户与足户的差别有所疑问,诏旨又加以判定,认为开训诏书中关于减户的意思,可以不再怀疑是世代递减了。然而臣元肇不考察往事,说五等爵有减封的条例,就是世代递减的制度;又因为王爵有亲疏等级,便认为这是世代削减的条文。他妄自解释既成诏旨,附和世代夺减的做法。用这种办法祸害天下,百姓难道会服从吗?所以太傅、任城文宣王臣元澄历任多朝的枢辅,通晓古今,在担任尚书时,恳切坚持请求,孜孜不倦地要求重新议论此事。后来得到诏旨不许,于是这件事就停止了。又按法律,罪犯有减免的条例,甚至先帝的缌麻亲属也可以减免;而诏令所给的亲属抚恤,却只限于当代有服亲属。律令互相违背,威严与恩泽的等级也不同。这样就使七庙中的曾孙、玄孙,不能得到未及施行的抚恤;嫡系受封,爵禄无穷;旁支庶出,则在宗亲范围内被贬抑断绝。既然礼仪和法度要成为天下人的榜样,亿万百姓将从中看到什么呢?一个人发出叹息,尚且可以说是损害政治;如今诸王五等都称说自己的冤屈,七庙子孙也都诉说切身之痛。陈诉的案件充满尚书省,朝廷议论和私下商议都说他们苦楚。恐怕这不是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和睦九族的本意。臣惭愧地担任现职,到现在已经五年了。我推究诏旨和条例,认为没有世代递减的道理。请近遵高祖减免食邑的谋划,远循百代以贤者为法的诰令;退则依九伐之法,进则遵九仪之礼,使刑罚各有条理,封爵不被无故黜夺。这就是文王所以能够谨慎,不敢侮慢鳏寡之人,何况公、侯、伯、子、男呢?如今诏书询问冤屈停滞的事情,臣认为这是其中最大的一项。请求查考光锡的诏书以及各种条格,把被夺和请求恢复的事情逐件彻底审查。诸王开国后,凡不是因为犯罪而被削夺的,都请求恢复。那些过去曾享有全额食邑、足户充足本数,后来按照法令减削的,如果从前的办法是对宗亲更加优厚,全数夺除就使减足的条例无法实行,臣愚见,禄秩和民力都应当依照所□的食邑来供给。如果这样,蕃王的禄力虽少,粮食和丝帛仍以原来的户邑为本,即使户数充足也要有所减削。两秦既有全额食邑、足户充本的区别,所以不能与新封者的禄力相同。亲属抚恤中所减省的部分,请依律裁断。臣恭敬地想,亲近亲属、尊重贤能,职位一定要凭功劳建立。尊重贤能,是为了掌管百姓,怎么能不慎重呢?亲近亲属,是为了治理宗族,怎么可以抛弃呢?如果幸蒙允许,请以诏旨判定作为开始;此前有关官员的秩禄,全部因为年久而不再追究。臣又听说,彰明德行、谨慎刑罚,是文王建立周朝的原因;天下都有统一的德行,是殷汤革除夏朝的原因。因此才能上令下从,风吹草偃,使人像畏惧雷电一样畏惧,像敬奉明神一样敬重。天子因此把天下作为自己的家,安抚万国,如同上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大地没有不承载的地方。迁都工程兴建时,各方百姓都像子女归来一样前来效力,恩泽所及,甚至降临到陪隶、皂隶。难道岳牧、二千石、县令、丞、尉、治中、别驾以及各军幢,受命于朝廷,却可以不参与吗?如今这种待遇有分别,正如云雨施降不均,我认为是当时主管官员出纳处理不当。怎么知道呢?仰考世宗诏书,百官普遍晋升一级,其中朝臣和刺史当即得到褒奖授职,那么内外贵贱没有不共同沾受恩泽的。后来覆奏又说恩泽延及陪隶、皂隶,明确说明没有遗漏任何人。此后有人各自逞其私心,纷纷在朝廷争论,嫌所得太少,因而误导视听。于是以泛阶之前为限,又改按年限截断;六年、三年的考核,任意削折;泛阶以前和以后的年份,隔开而不相承接。于是像丝带一样连贯的诏旨,一朝之间便中断了。泛阶以前六年考核列为上第的,完全不能获得泛阶;三年考核列为上第的,只得到半阶。泛阶以前和以后合并考核的,被隔绝而不能获得;没有考核的,既不能折减年限,反而可以全数取得。泛阶以前和以后,有考核和没有考核的,全都得到完整泛阶。前后是否相同竟如此背离,勤劳已久的人更加委屈。这难道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说法吗?《易经》说:“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下的东西,难道可以不慎重吗?”既然言语不被执行,又没有办法压制不满,于是上奏夺去牧守的外任俸禄,使他们完全不能获得泛阶。散官改为四年考核,泛阶以前的人八年升一阶。政令不统一,冤屈诉讼更加严重;既给予又重新夺去,根源就在这里。于是导致拦驾击鼓申诉的人,无法以无理之罪加以惩罚;公开诽谤、请求公正听取的人,也没有理由压制他们的言论。放纵喧嚣由此产生,轻慢悖逆也由此兴起。
夫琴瑟不调,浇而更张。善人,国之本也,其可弃乎?《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尧典》曰:「克明俊德。」《吕刑》曰:「何择非人。」《周官》曰:「官弗必备,唯其人。」《咎繇》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孔子曰:「不患贫而患不均。」如此,则官必择人,泛则宜溥,请远遵正始元旨,近准圣明二泛,内外百官,悉同一阶,不以泛前折考,不以散任增年,则同云共澍,四海均洽。如谓未可,宜以权理折之。《易》曰:「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春秋传》曰:「一曰择人。」如此则乃可无泛,不可无考。守宰之泛,既以追夺,则百官之泛,不应独沾。溥泽既收,复谁敢怨!夫三载之考,兴于太和,再周之陟,通于景明。间剧禄力,自有加减。陪臣以事省降,而考则三年;朝官既禄等平曹,更四周乃陟。考禄参差,各称其枉。且一日从军征戍,苦于烦任终年;专使决断,重于陪臣恒上。若通为三载之考,无泛隔折,则各盈其分,亦足以近塞群口,远绥四方。日▯失求贤,犹有所失,况不遵择人之训,唯以停久而进乎?自今已后,考黜愿以三宅革心,选进愿以三俊居德。《书》曰:「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非其人,惟尔弗任。」斯周道所以佑辟康民,敢不敬守。臣忝官枢副,毗察冤讼,寤寐惟省,谓宜追正,愚固所陈,方无可采。(《魏书·张普惠传》。时诏访冤,屈普惠上疏。)◇广陵北海二王为所生祖母服议谨案二王祖母,皆受命先朝,为二国太妃,可谓受命乎天子,为始封之母矣。《丧服》「慈母如母」,在《三年章》。《传》曰:「贵父命也。」郑注云:「大夫之妾子,父在为母大功,则士之妾子为母期。父卒则皆得申。」此大夫命其妾子,以为母所慈,犹曰贵父命,为之三年,况天子命其子为列国王,命其所生母为国太妃,反自同公子为母练冠之与大功乎?轻重颠倒,不可之甚者也。《传》曰:「始封之君,不臣诸父昆弟。」则当服其亲服。若鲁、卫列国,相为服期,判无疑矣。何以明之?《丧服》「君为姑姊妹女子子嫁于国君者」,《传》曰:「何以大功?尊同也。尊同则得服其亲服。诸侯之子称公子,公子不得祢先君。」然则兄弟一体。位列诸侯,自以尊同得相为服,不可还准公子,远厌天王。故降有四品,君、夫人(《北史》作「君、大夫」。)以尊降,公子、大夫之子以厌降。名例不同,何可乱也。《礼》大夫之妾子,以父命慈己,申其三年。太妃既受命先帝,光昭一国,二王胙土茅社,显锡大邦,舍尊同之高据,附不祢之公子,虽许、蔡失位,亦不是过。《服问》曰:「有从轻而重,公子之妻为其皇姑。」公子虽厌,妻尚获申,况广陵、北海,论封则封君之子,语妃则命妃之孙。承妃纂重,远别先皇,更以先后之正统,厌其所生之祖嫡,方之皇姑,不以遥乎?今既许其申服,而复限之以期,比之慈母,不亦爽欤!《经》曰「为君之祖父母、父母、妻、长子」,《传》曰:「何以期?父母长子,君服斩,妻则小君。父卒然后为祖后者服斩。」今祖乃献文皇帝,诸侯不得祖之,母为太妃,盖二王三年之证。议者近背正经,以附非类,差之毫毛,所失或远。且天子尊则配天,莫非臣妾,何为命之为国母,而不听子服其亲乎?《记》曰:「从服者,所从亡,则已。」又曰:不为君母之党服,则为其母之党服。今所从既亡,不以亲服服其所生,则属从之服,于何所施?若以诸王入为公卿,便同大夫者,则当今之议,皆不须以国为言也。今之诸王,自同列国,虽不之国,别置臣寮,玉食一方,得不以诸侯言之。敢据《周礼》,辄同三年。(《魏书·张普惠传》。广陵恭、北海王颢疑为所生祖母服期与三年,博土执意不同,诏群寮会议。普惠议。又见《北史》四十六。)◇奏记任城王澄
译琴瑟不协调,就应当浇湿琴弦而重新张弦。贤能的人是国家的根本,难道可以抛弃吗?《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尧典》说:“能够彰明贤俊的德行。”《吕刑》说:“为什么要选择不是贤能的人?”《周官》说:“官职不一定齐备,只要任用合适的人。”《咎繇》说:“不要使众多官职空缺,上天的事业要由人代行。”《诗经》说:“贤人如果亡失,国家就会困苦。”又说:“把雨水降到我的公田,也降到我的私田。”孔子说:“不忧虑贫穷,而忧虑分配不均。”如此看来,官职一定要选择贤能的人,泛阶则应当普遍施行。请远遵正始年间的本意,近依据圣明的两次泛阶,内外百官全部同升一阶,不因泛阶以前而折减考核年限,也不因散任而增加年限,那么就会像同一片云共同降雨,四海均匀地得到恩泽。如果认为这样还不可行,也应当权宜处理而作适当折中。《易经》说:“圣人的大宝是地位,怎样守住地位?靠仁德。”《春秋左氏传》说:“第一件事是选择人才。”这样看来,可以没有泛阶,却不可以没有考核。守宰的泛阶既然已经追夺,百官的泛阶就不应独自沾恩。普遍的恩泽既已收回,又有谁敢抱怨呢?三年一次的考核兴起于太和年间,经历两轮后升迁通行于景明年间。职位繁简不同,禄力本来就有增减。陪臣因事务考核而降职,考核期限却是三年;朝官的禄秩与同曹相等,要满四轮考核才升迁。考核期限和俸禄既不一致,各自都说自己受到冤屈。况且有的人一日从军征戍,终年苦于繁重职务;专门出使而负责决断的人,责任重于长期升迁的陪臣。如果一律实行三年考核,不因泛阶而隔断、折减,那么各人都能满足自己的分限,也足以近处堵住众人的议论,远处安抚四方。每天即使访求贤才,尚且还会有所遗漏,何况不遵守选择人才的训诫,只凭任职时间长久就晋升呢?从今以后,考核黜退,希望以三宅之法改变心志;选拔晋升,希望以三俊之德居于贤位。《尚书》说:“举用的人能够胜任他的官职,这是你的才能;如果称誉的不是合适的人,那就是你不能胜任。”这正是周道用来辅佐君主、安定百姓的原则,岂敢不敬慎遵守?臣惭愧地担任枢副之官,辅佐考察冤讼,日夜反省,认为应当追究并纠正这些事情;愚见就是这样陈述的,只是恐怕没有什么可取之处。(《魏书·张普惠传》。当时诏书询问冤屈,张普惠上疏。) ◇广陵、北海二王为生祖母服丧的议论 谨按,二王的祖母都受先朝诏命,成为二国太妃,可以说是受天子之命、成为始封之王的母亲。《丧服》说“慈母如母”,列在《三年章》中。《传》说:“这是尊重父亲的命令。”郑玄注说:“大夫的妾所生之子,父亲在世时为生母服大功;那么士的妾所生之子为生母服期。父亲去世后,便都可以服三年。”这是大夫命令妾把自己所生的孩子当作母亲来慈爱,尚且因为尊重父命而为她服三年;何况天子命令自己的儿子为列国之王,又命令其生母为国太妃,反而要自行等同于公子为母亲戴练冠、服大功吗?轻重颠倒,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传》说:“始封的君主,不以父亲的叔伯和兄弟为臣。”那么就应当按照亲属关系服亲服。像鲁、卫这样的列国,相互服期,完全没有疑问。怎么说明呢?《丧服》说“国君为姑、姊妹和女儿嫁给国君的人服丧”,《传》说:“为什么服大功?因为尊位相同。尊位相同,就可以服亲服。诸侯的儿子称公子,公子不能把先君当作自己的祖先来祭祀。”既然如此,兄弟本是一体。地位列于诸侯,自然因为尊位相同而相互服丧,不可以反而按照公子之例,远远地受到天王的压抑。因此降服有四等:君、夫人(《北史》作“君、大夫”。) 这是因为尊位相同而降服,公子以及大夫的儿子则因为受到父亲压制而降服。名称和条例各不相同,怎么可以混乱呢?《礼》规定,大夫的妾所生之子因为父亲命令其母慈爱自己,便为她服满三年。太妃既然受先帝诏命,光显昭著于一国;二王受封土地、立茅社,显著地赐给大国,如果舍弃尊位相同这一有力依据,而附会不能以先君为祖先祭祀的公子之例,即使许、蔡失去地位,也不会超过这种错误。《服问》说:“有从轻服而加重的情况,公子的妻子为丈夫的皇姑服重服。”公子本人虽因受到压制而降服,妻子尚且能够申伸服制;何况广陵、北海二王,论封爵是封君之子,论太妃则是受命太妃的孙子。二王承受太妃的重恩,远别先皇,又以先后正统关系压制自己的生祖母嫡系,比之皇姑,难道不更遥远吗?如今既然允许他们申伸服制,却又把它限制为期服,与慈母相比,不也差错太大了吗?《经》说“为国君的祖父母、父母、妻、长子服丧”,《传》说:“为什么服期?父母和长子,国君为他们服斩衰;妻是小君。父亲去世后,继承祖位的人为祖父服斩衰。”如今二王的祖父是献文皇帝,诸侯不能以他为祖;祖母成为太妃,这正是二王应服三年的证据。议论者近来背离正经,附会不相类的条例,差错虽然细小,造成的失误却可能非常遥远。况且天子尊贵而配享上天,天下没有不是他的臣妾的;既然命令她成为一国之母,为什么不允许儿子为她服亲服呢?《礼记》说:“从服所依从的对象已经亡故,所从的服制也就停止。”又说:不为国君母亲的亲属服丧,就应当为自己母亲的亲属服丧。如今所依从的对象既已亡故,如果不按亲服为自己的生祖母服丧,那么属从的服制还能施加到哪里呢?如果认为诸王入朝担任公卿,就等同于大夫,那么今天的议论根本不必以国君、封国为依据。如今的诸王,自身与列国诸侯相同,即使不赴封国,也另行设置臣僚,在一方享用玉食,难道不应当以诸侯的身份来论说吗?臣谨据《周礼》,冒昧主张服三年。(《魏书·张普惠传》。广陵恭王元颢、北海王元颢对为生祖母服期还是三年有疑问,博士们意见不同,诏令群臣会议。张普惠提出此议。又见《北史》四十六。) ◇给任城王元澄的奏记
窃闻三杀九亲,别疏昵之叙;五服六术,等衰麻之心。皆因事饰情,不易之道者也。然则莫大之痛,深于终身之外;书策之哀,除于丧纪之内。外者不可无节,故断之以三年;内者不可遂除,故敦之以日月。《礼》大练之日,鼓素琴。盖推以即吉也。小功以上,非虞▯练除不沐浴,此拘之以制也。曾子问曰:「相识有丧服,可以与于祭乎?」孔子曰:「缌不祭丧,何助于人。」祭既不与,疑无宴食之道。又曰:「废丧服,可以与于馈奠之事乎?」子曰:「脱衰与奠,非礼也。」注云:「为其忘哀疾。」愚谓除丧之始,不与馈奠,小功之内,其可观射乎?《杂记》云:「大功以下,既葬适人,人食之,其党也食之,非党也不食。」食犹择人,于射为惑。(《北史》作「于马射为或非宜」。)伏见明教,立射会之限,将以二七令辰,集城中文武,肄武艺于北园,行揖让于中舍。时非大阅之秋,景涉妨农之节,国家缟礻覃甫除,殿下功衰仍袭,释而为乐,以训百姓,便是易先王之典教,忘哀戚之情,恐非所以昭令德、视子孙者也。案《射仪》,射者以礼乐为本,忘而从事,不可谓礼,锺鼓弗设,不可谓乐。舍此二者,何用射为?又七日之戏,令制无之,班劳所施,虑违事体。库府空虚,宜待新调,二三之趣,停之为便。乞至九月,备饰尽行,然后奏《狸首》之章,宣矍相之令,声轩悬,建云钲,神民忻畅,于斯时也。伏惟慈明远被,万民是望,举动所书,发言唯则,愿更广访,赐垂曲采,昭其管见之心,恕其谠言之责,则刍荛无遗歌,与人有献诵矣。(《魏书·张普惠传》。任城王澄功衰在身,欲于七月七日集会文武,北园马射。普惠奏记于澄,澄意纳其言,托辞自罢。又《北史》四十六。)◇答访烈懿太妃题碑任城王澄遭太妃忧,臣寮为立碑颂,题碑欲云「康王元妃之碑」,澄访于普惠。答曰:谨寻朝典,但有王妃,而无元字。鲁夫人孟子称「元妃」者,欲下与「继室声子」相对。今烈懿太妃作配先王,更无声子、仲子之嫌,窃谓不假「元」字,以别名位。且以氏配姓,愚以为在生之称。故《春秋》「夫人姜氏至自齐」,既葬,以谥配姓,故经书「葬我小君文姜」,又曰「来归夫人成风之衤遂」。皆以谥配姓。古者妇人从夫谥。今烈懿太妃德冠一世,故特蒙褒锡,乃万代之高事,岂容于定名之重,而不称烈懿乎?(《魏书·张普惠传》,又《北史》四十六。)
卷四十八◎袁翻翻字景翔,陈郡项人。太和末,为奉朝请。景明初,兼著作佐郎,后迁司徒祭酒、扬烈将军、尚书殿中郎。正始中,除豫州中正。熙平初,除冠军将军、廷尉少卿,寻加征虏将军,出为平阳太守。神龟末,迁冠军将军、凉州刺史。还,拜吏部郎中,加平南将军、光禄大夫。出为齐州刺史。孝昌中,除安南将军、中书令,领给事黄门侍郎。后拜度支尚书,转都官尚书,加抚军将军。建义初,于河阴遇害。赠侍中、车骑将军、青州刺史。◇思归赋日色黯兮,高山之岑。月逢霞而未皎,霞值月而成阴。望他乡之阡陌,非旧国之池林。山有木而蔽月,川无梁而复深。怅浮云之弗限,何此恨之难禁。于是杂石为峰,诸烟共色。秀出无穷,烟起不极。错翻花而似绣,网游丝其如织。蝶两戏以相追,燕双飞而鼓翼。怨驱马之悠悠,叹征夫之未息!尔余乃临峻壑,坐层阿。北眺羊肠诘屈,南望龙门嵯峨。叠千重以耸翠,横万里而扬波。远犭军鼯与の麝,走鳐鳖及龟鼍。彼暧然兮巩洛,此邈矣兮关河。心郁郁兮徒伤,思摇摇兮空满。思故人兮不见,神翻覆兮魂断。断魂兮如乱,忧来兮不散。俯镜兮白水,水流兮漫漫。异色兮纵横,奇光兮烂烂。下对兮碧沙,上睹兮青岸。岸上兮氤氲,驳霞兮绛氛。风摇枝而为弄,日照水以成文。行复行兮川之畔,望复望兮望夫君。君之门兮九重门,余之别兮千里分。愿一见兮导我意,我不见兮君不闻。魄惝恍兮知何语,气缭戾兮独萦▯。彼鸟马之无知,尚有情于南北。虽吾人之固鄙,岂忘怀于上国?去上国之美人,对下邦之鬼域。形既同于魍魉,心匪殊于蝥贼。欲修之而难化,何不残之云克。知进退之非可,徒终朝以默默。愿生还于洛滨,荷天地之厚德。(《魏书·袁翻传》。出为平阳太守,甚不自得,遂作《思归赋》)。
译臣私下听说,三杀九亲,是为了区别亲疏远近的次序;五服六术,是为了区别衰麻丧服的等级。这些都是根据事情来修饰情感、不可改变的原则。然而,最大的痛苦深重得超过终身之外;书册所载的哀痛,则在丧期之内可以解除。外在的哀容不能没有节制,所以规定以三年为限;内心的哀情不能立即消除,所以用日月来加以深厚。依《礼》,大功丧服将要除去的那一天,可以击鼓弹奏素琴,大概是逐渐接近吉礼。小功以上的丧服,在没有举行虞祭、祔祭、练祭而除服以前,不能沐浴,这是用制度加以拘束。曾子问:“有相识的人正在服丧,可以参加祭祀吗?”孔子说:“缌麻丧服的人不能参加祭祀,怎么能帮助别人呢?”既然祭祀都不能参加,恐怕也没有参加宴饮进食的道理。又问:“脱去丧服,可以参加进献祭品的事情吗?”孔子说:“脱去丧服后参加祭奠,不合礼。”注说:“因为这样会使人忘记哀痛而急于恢复正常。”臣愚见,除丧刚开始还不能参加馈奠,在小功服期以内,难道可以观看射礼吗?《杂记》说:“大功以下的丧服,已经下葬后,到了别人家里,亲属可以给他饭吃;不是亲属就不应给他饭吃。”连饮食尚且要选择对象,对于射礼更令人疑惑。(《北史》作“对于骑射来说,或许不合适”。)臣近来看到明文教令,规定射会的期限,准备在二七令辰召集城中文武官员,到北园练习武艺,在中舍行揖让礼。现在并非大阅兵的秋季,又涉及妨碍农事的时节;国家的缟麻、锡麻丧服刚刚除去,殿下的功衰仍然穿在身上,却脱去丧服而举行娱乐,用来教示百姓,这就是改变先王的典章教化、忘掉哀戚之情,恐怕不是用来彰明美德、示范子孙的做法。按《射仪》,射礼以礼和乐为根本;忘却这些而举行射礼,不能说合乎礼;钟鼓不设置,也不能说合乎乐。舍弃这两点,为什么还要举行射礼呢?七日之日的游乐,制度中没有规定;有关班劳的施行,也担心违背事体。府库空虚,应当等到新税调集之后再办,二三日内举行的计划,暂停为宜。请等到九月,准备装饰全部完成,然后演奏《狸首》之章,宣布矍相之令,悬挂声轩,树立云钲,等到神民都欢欣畅快的时候再举行。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慈明的恩泽远播,万民都在期待;一举一动都应被记录,所说的话都应成为准则。愿您再广泛访求意见,赐予曲意采纳,彰明臣草野之人的见识,并宽恕直言进谏的罪责,那么即使草野之人也不会遗漏歌咏,人人都能有所献诵了。(《魏书·张普惠传》。任城王元澄身穿功衰,想在七月七日召集文武官员,到北园举行骑射。张普惠写奏记劝谏,元澄接受了他的意见,借口推辞而自行停止。又见《北史》四十六。) ◇答复询问烈懿太妃碑额 任城王元澄遭逢太妃丧事,臣僚为她立碑作颂,碑额想题为“康王元妃之碑”,元澄向张普惠询问。张普惠答道:臣谨慎考察朝廷典章,只有“王妃”的称号,没有“元”字。鲁夫人孟子被称为“元妃”,是为了同下文的“继室声子”相对。如今烈懿太妃配享先王,并没有声子、仲子那样的嫌疑,臣私下认为不必加“元”字来区别名位。而且用氏来配姓,臣愚见,这是在世时的称呼。所以《春秋》说“夫人姜氏至自齐”,下葬以后用谥号配姓,因此经文写“葬我小君文姜”,又说“来归夫人成风之襚”。这些都是用谥号配姓。古代妇人依从丈夫的谥号。如今烈懿太妃德行冠绝一世,所以特蒙褒奖赐谥,这是万代的崇高之事,怎么能在确定名号这样重要的事情上,不称“烈懿”呢?(《魏书·张普惠传》,又见《北史》四十六。) 卷四十八 ◎袁翻 袁翻,字景翔,陈郡项县人。太和末年,任奉朝请。景明初年,兼任著作佐郎,后来升任司徒祭酒、扬烈将军、尚书殿中郎。正始年间,授任豫州中正。熙平初年,授冠军将军、廷尉少卿,不久加授征虏将军,出任平阳太守。神龟末年,升任冠军将军、凉州刺史。回朝后,授吏部郎中,加授平南将军、光禄大夫。出任齐州刺史。孝昌年间,授安南将军、中书令,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后来任度支尚书,转任都官尚书,加抚军将军。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侍中、车骑将军、青州刺史。◇思归赋 太阳的颜色昏暗啊,高山的山顶。月亮遇到霞光还不明亮,霞光碰上月亮便形成阴影。眺望他乡的田间道路,不是故国的池塘树林。山上有树遮蔽月亮,河流没有桥梁而显得更加深远。惆怅浮云不能阻隔视线,为什么这种怨恨却难以抑制?于是杂乱的山石形成峰峦,各种烟霭融为一色。秀丽景物无穷无尽,烟雾升起没有边际。错落翻卷的花朵像锦绣,交织游动的丝线如同织物。两只蝴蝶互相追逐嬉戏,成双的燕子振翅飞翔。怨恨驱马远行而路途悠悠,叹息远行的人还没有停止!于是我来到险峻的山谷,坐在重叠的山坡上。向北眺望,羊肠小道曲折盘旋;向南远望,龙门山高峻险要。山峦层叠千重而耸立着翠色,横贯万里而水波翻腾。远处有犭军、鼯鼠和麝,奔走着鳐、鳖以及龟鼍。那里温暖明亮的是巩洛,这里遥远的是关河。心中郁结,只是徒然悲伤;思绪摇荡,空自充满胸中。思念故人却见不到,精神翻覆而魂魄断绝。断魂纷乱如麻,忧愁到来便不消散。俯身照见白色的流水,水流漫漫无尽。异样的色彩纵横交错,奇异的光彩灿烂夺目。下方相对的是碧绿的沙滩,上方看见的是青色的河岸。岸上烟气氤氲,斑驳的霞光映成深红色的云气。风摇动树枝,像在嬉戏;阳光照在水上,形成波纹。我在河边走了又走,望着远方又望了又望,只望着君王。君王的门是九重宫门,我与你相别相隔千里。愿意一见君王来疏导我的心意,可我见不到你,你也听不到我的声音。魂魄恍惚,不知该说什么;气息缭绕悖乱,独自萦回不止。那些鸟和马虽然没有知觉,尚且对南北方向有感情。即使我们人类固然鄙陋,难道会忘记上国吗?离开上国的美好之地,却面对下邦的鬼域。形体既然同于魑魅魍魉,内心也并不不同于蝥贼。想要修治它却难以教化,难道不如把它残毁才算成功吗?知道进退都不可行,只能整天沉默不语。愿意活着回到洛水之滨,承受天地深厚的恩德。(《魏书·袁翻传》。袁翻出任平阳太守后,十分不得意,于是作《思归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