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二◎王褒

译树林尚且容不下鸣蝉，我还为什么留在中原？陶醉于美好的时光，整顿车驾；采摘美玉般的花朵，自我修养。系结荣华而曲折远去，将要离开故乡而远游。经过岱山之地和魏阙，历经九曲而到达牵牛星。姑且借着日子逍遥游荡，让光辉遍布四方。仰望太一星而停息，放松缰绳自我休息。白日明亮皎洁，漫长的道路遥远无边；回头看列宿飘渺，观看幽深的云气浮动。巨大的宝物迁移而发出声响，野鸡与鸲鸟彼此寻求。天地广大无边，我将穷尽自己的志向；只是害怕我的内心忧惧不安。我的马飞驰如柱，放眼所见，谁能与我匹敌？最终没有一点知己，长久的思念忧伤不已。《危俊》世道混浊而昏暗，我违背世俗，归返真道。乘着神龙艰难前行，高高回旋飞翔而登上天际。穿着英华之衣，披着芬芳华丽的衣裳；登上羊角旋风，乘着浮云自我娱乐。手握神妙精气，从容自在，与神人相互交游。流星坠落而化成雨，我抬眼远望，登上丘墟。俯览旧日邦国，水气郁积，我怎能长久居住？志向想要远行，内心忧伤战栗；放松缰绳，徘徊不前。听素女低声歌唱，听王后吹奏竽笙。魂魄凄怆而感到悲哀，愁肠回旋盘曲。抚摸我的佩饰，光彩纷纷；长声叹息，自我怜悯。让祝融在前面开路，命令昭昭神光打开天门。驱驰六条蛟龙向上远行，挺起车驾进入幽冥。遍历九州，寻求知己，谁可以同我终身相伴？忽然回头望向西边园囿，看见轸丘崎岖倾斜。横流眼泪，悲叹我身后失去了神灵。《昭世》暮春时节阳光明盛，草木排列成行。我悲叹兰草生长，却被堆积得纵横散乱；江离被遗弃，辛夷被挤压隐藏。我追思往古，往古也有许多遭受灾殃的人。伍子胥漂浮于江上，屈原沉没在湘水。命运使我想到这些，内心充满悲伤。眺望淮水，水势浩荡；靠近水流便随之而去。划船顺流而下，向东奔注，水声轰响。蛟龙在前引导，彩纹之鱼跃上急流。抽取蒲草铺设座席，采芙蕖来制作伞盖。水花飞溅，打湿我的旌旗；接着又有细小的水草漂来。云旗如闪电般疾驰，转眼之间从容远行。河伯打开门户，欢欣地迎接我。回头思念旧都，心怀怨恨，感叹道路艰难。暗自哀怜浮萍，漂泊无定而没有根基。《尊嘉》秋风萧萧，吹动芳草，振动枝条；细微的霜降下，草木衰微，秋蝉因病弱而鸣叫。燕子告别而归，飞翔到灵丘。眺望溪水，水气郁积；熊罴在山中吼叫。唐尧、虞舜已经不在了，我为什么还要长久留在这里？面对深渊，水面浩荡；回头看远方，一片荒忽。修整衣服，骑着彩虹向南方上行；乘云回旋飞行，奋发自强。将要在兰草水边休息，却失去志向而感到悠远无依。草木纷纷茂盛而呈黑色，思念君王，心中无聊。身体离去了，心意仍然留存；悲怆怨恨，心怀忧愁。《蓄英》登上九灵之山，神游四方；贞静的女子在微明的清晨歌唱。悲叹皇丘上葛藤堆积，众多形体交错纷乱。贞洁的柳枝枯槁，徒然驾车登上庆云。感伤我的志向，内心惨痛战栗；心中悲怆，只能自我怜惜。驾着黑色蛟龙向北远征，指向我的道路，通往葱岭。连接五宿，树立旌旗；扬起云气作为旗帜。历经广阔荒漠奔驰，俯览中原，天地昏暗。玄武踏步，水母相随，与我约定在南方相会。登上华盖星，乘着阳气，姑且逍遥而播散光辉。抽出库娄星，斟饮甜酒；采摘瓜果，接取粮食。休息完毕便远行，登上玉饰车轴向西而去。只是当今世俗憎恶正直，这里不能久留。醒来后披衣长久思索，心中郁结，内心受到创伤。《思忠》远望世道幽暗，我惆怅不知归向何处。悲伤当今风俗混乱，将要奋翅高飞。驾着八条盘曲的龙，树起彩虹旌旗，威势盛大。观看天地四方，浩浩荡荡；纷纷振翼向上攀登。浮游水上，舒展光辉；长久低回，停留在京城水边。停下我的车子寻求朋友，观看皇公，询问贤师。大道没有比归返真道更尊贵，我羡慕这种道术，或许可以平夷天下。于是我要向南方远行游乐，道路幽深，通往九疑山。越过炎热之地，行程万里；经过万重高山，山势高峻。渡过江海，如蝉蜕壳般脱身；断绝北方道路，永远辞别。浮云郁结，白昼昏暗；尘土骤起，昏蒙不清。在阳城停息，住进宽大的厅堂；衰败的景象笼罩四周，内心疲惫。心意在破晓的阳光中觉醒，于是自我诊察，发现自己正处在这里。思念尧舜，愿其重新兴起；庆幸咎繇能够获得谋略。悲叹九州没有贤君，抚着车轼长叹，作下这首诗。《陶壅》悲哀啊，叹息啊，内心痛苦而忧伤。款冬反而先行生长，其他草木的叶子枝柯却凋零。瓦砾被当作珍宝送进来，随侯珠与和氏璧却被损毁抛弃。铅制的钝刀被磨利而使用，太阿宝剑反而被弃置。骏马垂着两耳，在山坡中途艰难跋涉；跛驴套车，长久以来毫无用处。高洁的人处在幽僻之地，卑劣者却受到尊贵宠幸。凤凰不飞翔，鹑鸟反而飞扬。乘着彩虹，以蛟龙为骖乘，驾着云气变化；让鹪明开路，青蛇随后相连。行走在桂林，飞越卷阿；在丘陵间飞舞，在溪谷中悲歌。神妙的文章和灵异的篇章，随着曲调相互应和。我私下以此自娱，谁还能再增加什么？回头看世俗，尽是败坏和罗网。卷起佩带将要远行，眼泪滂沱流下。《株昭》结尾说：皇帝的门户打开，光明照耀大地；株连的污秽被清除，兰草白芷得以显现；四个奸佞被放逐，后来便得到禹这样的贤君；圣明的舜摄行政事，彰明尧的事业。谁能够做到这样？我愿意作他的辅佐。（《楚辞》） 《四子讲德论》（附序） 王褒已经替益州刺史王襄作了《中和乐职宣布之诗》，又写了这篇传，名叫《四子讲德》，用来阐明那首诗的意义。文学问虚仪夫子说：“听说国家有道时，贫穷而处于卑贱地位，是可耻的。如今夫子闭门不出，专心勤学已经很久了，幸而遇到圣明君主和太平时代，却长久怀藏宝玉般的才德而不出仕，这就像伯牙离开钟子期，舜、禹躲避帝尧一样。这样想要显扬名声、建立功业，不是很难吗？”夫子说：“是的，确有这样的话。蚊虫整日飞旋，也不能越过台阶；依附骏马的尾巴，便能跋涉千里；攀住鸿雁的翅膀，便能飞翔四海。我虽然愚妄顽劣，却愿意跟随您。即使如此，又凭什么使自己显达呢？”文学说：“在朝廷之上向本朝陈述诚意，在公卿门下进行游说。”夫子说：“没有人引荐的途径，怎么能到公卿门下去呢？”文学说：“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从前宁戚唱商歌来求见齐桓公，越石背柴使晏婴醒悟，他们并没有多年积累的交情，都是在路上偶然相逢、突然遇合，便彼此当作亲近的人。所以毛嫱、西施，即使有善于诋毁的人，也不能遮蔽她们的美；嫫母、倭傀，即使有善于赞誉的人，也不能掩盖她们的丑。假如确有高尚的道理，又何必等待引荐？”夫子说：“唉，能够因才能卓异而彼此相知，是千年难遇一次的事；招纳贤人、同贤者交友，则是众多士人通常的道路。”

译因此，空树枝没有刀刃，公输般也不能用它砍削；只是悬挂一张柔弱的弓，蒲且子也不能用它射箭。所以徒手拍水渡河，不如乘船轻快；冒险涉田而想走远路，也不如沿着道路行走迅速。才能因无人赏识而被遮蔽，品行因缺少同道而衰减，这是古今共同的忧患，只是文学您应当加以考虑。”文学说：“是，是，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 于是两人结伴同行，携手同游，寻求贤者和朋友，走遍四州。有两个人，乘着车唱歌，倚着车轼听歌；歌声符合中雅，旋律运行合乎音律，舒缓而悠扬，曲折却不失节拍。问歌唱的人是谁，原来就是所谓浮游先生陈丘子。于是便按照士人相见的礼节同他交友。礼仪文章已经完备，文学夫子离席致敬说：“我这个鄙陋之人见识浅薄、听闻很少，从前沿着末路而来，希望听到高雅的声音，私下里已经受到感动。敢问您所唱的是什么诗？请让我听听其中的意义。”浮游先生陈丘子说：“这是所谓《中和乐职宣布之诗》，是益州刺史创作的。刺史看见太上圣明，股肱之臣竭尽力量，德泽广大丰厚，百姓和睦，天人共同响应，屡次降下祥瑞福气，所以作成三篇诗歌来歌咏这些事情。”文学说：“君子的举动必有感应，从容而合乎法度；南容反复诵读白圭，孔子看出他的谨慎戒惧；太子击诵《晨风》，文侯明白其中的意旨。如今您为什么这样喜爱这首诗并歌咏它呢？”先生说：“音乐感动人最为深切，能够改变风气、移易习俗。我之所以歌咏它，是赞美君主治国之术明达、臣下之道得以施行。君主如同人的中心，臣下如同人的四肢；四肢有所动作，然后可以知道内心的好恶。” 臣下有所行动，君主随后才能知道臣下的节操和趋向。好恶不显现，是非便不能分辨；节操趋向不能确立，功名便不能彰明。所以美玉藏在石头中，普通人看见它会忽视；优秀的工匠磨治它，然后才知道它温润而珍贵。精金藏在矿石里，平庸的人看见它会轻视；高明的冶工铸炼它，然后才知道它的价值。何况圣德巍峨广大，是百姓所无法完全说出的呢？因此刺史推演这些德行而歌咏，弘扬君主的美德；它深广浩大，无所不覆盖承载，天地之间纷纭显现，宇宙也为之肃穆。圣明君主的恩惠已经显著，忠臣的节操也充分彰明；皇唐盛世，还有什么能超过这里呢？所以我每次歌唱它，都忘记自己将要衰老。文学说：《尚书》说：‘引导一个人，使四方归服，就像占卜一样。’忠贤之臣引导君主的志向，承受君主的恩惠，施展盛德，使教化广大；天下安定，家家都可以封赏，何必还要歌诗咏赋，才能显扬君主呢？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浮游先生面色愤怒，眼角睁裂说：“这是什么话！从前周公歌咏文王的德行而作《清庙》，把它列为《颂》的第一篇；吉甫赞叹宣王之德如清风，载入《大雅》。世道衰败、正道微弱时，臣子虚假称颂，是危险的；” 世道太平、正道彰明时，臣子却不宣扬君德，是鄙陋的。鄙陋和危险的弊病都会损害王道，所以自从刺史到来，便宣布诏书，慰劳安抚百姓，从不懈怠。如今百姓普遍知道圣德，没有不受其恩泽滋润的；白眉长寿的老人都珍惜早晚时光，希望暂且活着，观看盛大教化淳厚流行。于是皇帝的恩泽丰沛，君主的恩惠充满，百姓欢欣，中和之气受到感发。因此作歌来歌咏它。《传》说：诗人受到感动而后思考，思考而后积蓄，积蓄而后充满，充满而后创作。语言不足以表达，所以叹息；叹息不足以表达，所以歌咏；歌咏仍不能满足，便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这是臣子侍奉君父的常道，古今都是一样的。如今您执着于细小的分寸而不作宏大估量，拘泥于眼前掌握的范围而反倒拒绝广阔境界，竟想谋划大人的机要，评论方伯的得失，不是相差太远了吗？” 陈丘子见先生说话激切，担心两位客人惭愧，便跪行上前说：“先生请详细听我说：路上的积水突然汇集，江海并不因此觉得水多；鱿鱼、鳝鱼一同沉入水中，九河也不因此显得空虚。所以许由避开尧而深深隐居，唐尧并不因此衰微；伯夷、叔齐以侍奉周为耻而远走饥饿，文王、武王并不因此卑下。青蝇不能玷污垂棘之璧，邪说不能迷惑孔子、墨子。如今刺史天资敏捷而流布恩惠，舒展教化而扬名，采集诗歌以显明至德，歌咏以辅成文辞。诏命如丝，明白宣示如缗，《甘棠》的遗风，可以依靠它等待实现。两位客人即使一时计穷、阻止议论，又有什么妨害呢？”他回头对文学夫子说：“先生在谈论道理时略有自矜，又不肯把当行之仁让给别人，这也还不算大过，希望两位留意。”夫子说：“不对。雷霆必然发作，深藏地下的地方也会震动；鼓槌敲击鼓面发出铿锵声，披甲的士卒便奋发振作。所以万物不受震动便不会奋发，士人不受激励便不会勇进。如今文学的话，是想用议论激发愚昧、感动对手，舒解先生的愤懑，希望二位也不要疑惑。”于是文辞再次汇集，这才开始讲论德政。文学夫子说：“从前成王、康王的时代，是君主的德行和臣子的力量共同造成的。”先生说：“如果没有圣明睿智的君主，哪里会有像甘棠之臣这样的人呢？” 所以老虎长啸便有猛烈的风，蛟龙兴起便招来云气；蟋蟀等待秋天才鸣叫，蜉蝣在阴气中出现。《易经》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到大人。’声音彼此呼应，仇敌或配偶相互跟随，人因志趣相合，物因类别相同。因此圣明君主不必遍处窥望便能看得明白，不必竭尽耳力便能听得聪敏，为什么呢？贤善的人和君子，前来归附的人很多。千金皮衣不是一只狐狸的腋毛所能制成，大厦的木材不是一座山丘上的一棵树所能提供，太平功业也不是一个人的谋略所能完成。君主是元首，臣子是股肱，彼此本为一体，相互依待才能成功。有君主而没有臣子，《春秋》对此有所讥刺。三代以前，都有师傅辅导；五霸以下，各自寻求朋友。齐桓公有管仲、鲍叔牙、隰朋、宁戚，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匡正。晋文公有咎犯、赵衰，取得威势，成就霸业，使天子尊贵。秦穆公有百里奚、蹇叔、由余，排斥西戎，开始开创帝业。楚庄王有叔孙、子反，兼并安定江淮，威震诸夏。句践有文种、范蠡、逢同，终于灭亡强吴，洗雪会稽之耻。魏文侯有段干木、田子方、翟璜，使秦国息兵，挫败敌人的谋略于万里之外。燕昭王有郭隗、乐毅，攻破强大的齐国，使齐闵王困守莒地。诸侯这样微小，功名尚且能够达到这种程度，何况帝王从四海之内选取贤才，作为百姓的羽翼呢？”

译所以有贤明圣德的君主，必然有明智的臣子。若想积累德行，天下没有什么不能平定；若想树立威势，百蛮没有什么不能驱除。如今圣明君主戴着道德之冠，践履纯厚仁德，身披六艺，佩带礼制文采，多次下达明诏，举荐贤良，寻求术士，招纳异能之士，拔擢后起英才，因此海内欢欣仰慕，无不像风驰雨集一样纷纷赶来，接踵而至，充满庭院，挤满宫阙。颂扬淳厚、歌咏德行的声音充满耳边，进退升降、揖让有礼的仪态尽收眼中。进取的人乐于接受教化，懈怠的人也想停止却不能；他们俯伏在诗书之门，游观于道德之境。人人都洁身修心，吐露真情，敞开心腹；各自竭尽精力献上忠诚，诚心愿意推助君主弘扬风俗、实现太平。人才济济，这正是文王所以安宁的原因。至于美好的政令所施行之处、广大恩德所润泽的地方，更是无法一一说尽：举荐孝子以敦厚品行，崇尚才能以招来贤者；去除繁琐、减免苛细来安抚百姓；增加勤劳者的俸禄来勉励正直谦逊；减少膳食，降低宫室台观，省减田官，削减各处苑囿，疏减徭役，赈济贫困，怜恤百姓灾害，没有空闲游宴；怜悯年老而遭受罪责的人，哀怜服役办事的老弱，悲悯因死亡而腐朽的身体，怜惜被囚系的子弟。恩惠甚至施及飞鸟，仁惠加到走兽；胎儿和鸟卵都能得以生育，草木也顺遂地凋零、繁茂。‘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难道不是这样吗？先生难道没有听说秦代的事情吗？秦朝违背三王，背弃五帝，毁灭诗书，破坏礼乐，信任群小，憎恶仁人智者；奸诈虚伪的人得到进用，阿谀谄媚的人得以容身；宰相刻薄严峻，大理执法苛酷。身居官位、掌握政权的人，都缺少仁义，却长于残酷虐待；他们像狼扑虎攫一般，怀着残忍之心，执掌害人之政，所到之处，百姓无不战栗恐惧、屈服伏地。他们吹毛求疵，施加毒害，百姓忧愁惊恐，手脚都无处安放；百姓嗷嗷怨恨，于是秦族灭亡。所以养鸡的人不蓄养猛禽，牧养牲畜的人不饲养豺狼，种树的人担忧蛀虫，保护百姓的人便要除去贼害。大汉治理政事，崇尚简易，推重宽柔，任用淳厚完美之人，举荐贤能，上下没有怨恨，百姓和睦。如今海内安乐而各得其业，朝廷清明美善，天降的符瑞已经显著，人间的祥瑞也十分明显。万物都亨通，山川降下灵异，神光辉耀，广大天地清朗。凤凰前来呈现祥仪，姿态整齐和谐，群鸟一同跟随，舞蹈而显露德容；神雀接连聚集，麒麟自行到来；甘露滋润，嘉禾排列成行。伟大的教化兴盛而周遍，男女各得其所、心情舒畅；家家富足，年年丰收，天下都达到三代的境地，难道不是盛大吗？从前文王得到九尾狐的祥瑞，东夷便归附周；武王获得白鱼，诸侯便共同称颂；周公接受鬯酒，鬼方便臣服；宣王得到白狼，夷狄便来宾服。名称端正了，事情自然就能确定。如今南郡获得白虎，也是停止武备、兴起文教的应验。获得白虎的人叫张武，正是武力张扬而猛兽归服的意思。因此北方敌人宾服和洽，边境不再忧虑寇患，甲士安寝，旌旗倒伏。文学夫子说：“天降的符瑞已经说明了，敢问人间的祥瑞是什么？”先生说：“匈奴是百蛮中最强的族类，天性顽强，习俗强悍暴烈；轻视老人而尊重壮年，彼此以气力相夸。事业在于攻伐，事情在于射猎；儿童能够骑羊，奔跑射箭，箭头飞驰。逐水草、随牲畜而迁徙，没有固定居处；像鸟聚兽散一样来往奔驰，在旷野周流，以满足自己的欲望。他们的农具就是弓箭鞍马，播种就是拉弓弦、拍击弓身；秋收时便奔驰追逐狐狸兔子，捕获时便翻倒杀死，追赶他们便逃遁，放过他们便成为寇盗。因此三王不能使他们怀德，五霸不能使他们安定；他们惊扰边境士卒，屡次侵犯割草砍柴的人。诗人所歌咏的，自古以来就把他们当作忧患。如今圣德隆盛，威灵向外覆盖，日逐王举全国归附德化，单于称臣并来朝贺；这是天地所开启、阴阳所交接的结果。结绳束发、面色黧黑、凿齿枭鬓、剪发黥面的部族，以及文身、裸体的国家，没有一个不奔走来献贡，欢欣来归附，婆娑起舞，呕吟歌唱，拍手欢笑。” 在洪大均平的时代，什么事物不感到快乐？飞鸟收拢翅膀，泉中的鱼奋力跃动。因此刺史受到感动，舒展声音，歌咏至德。我这个鄙陋之人见识浅薄，不能完全认识这些道理；恭敬地遵循所听到的内容，也还不能穷尽它。于是两位客人沉醉于仁义，饱受盛德的滋养，整日仰面赞叹，欢悦而心悦诚服。（《文选》） 《圣主得贤臣颂》穿着粗麻衣、披着兽毛衣服的人，很难同他谈论纯白丝绵的美丽精密；喝藜菜汤、含着粗粮的人，不足以同他谈论太牢祭品的美味。如今我身处西蜀，生在穷巷之中，长在蓬草屋檐下，没有游历观览广博的见识，反而有极其愚昧鄙陋的缺点，不足以满足陛下的厚望，回应圣明的旨意。即便如此，怎敢不略陈愚见，抒发内心的真情呢？” 《春秋》记载说，推究《春秋》所遵循的五始要义，关键只在审察自身、端正统绪罢了。贤人，是国家所使用的器具。任用贤人，取舍便可以简省而功效广泛；器具锋利，使用的力气就少，而取得的成效却多。所以工匠使用钝器时，筋骨劳苦，整天辛苦劳作；等到高明的冶工铸成干将剑的胚料，用清水淬炼剑锋，在磨石上磨利它，水中可以斩断蛟龙，陆地上可以割裂犀牛皮革，迅疾得仿佛彗星掠过泥土。这样，即使让离娄监督绳墨、公输般依墨线削刻，哪怕台基高达五层、延伸百丈而不混乱，也是因为工匠和器具彼此相称。平庸的人驾驭劣马，同样会磨伤嘴唇、损坏马鞭，马仍不能前进；马喘息、皮肤流汗，人已疲惫，马也困倦。等到驾驭良马，骖乘骏马，王良执掌缰辔，韩哀在车旁辅驾，纵马奔驰，快得像影子飘过；经过都城、越过国境，奔跑起来仿佛跨过土块；追赶如闪电，逐随如疾风，周游八方，万里只需一息。差别多么遥远啊！这是因为人和马彼此相称。所以穿着细葛衣而感到凉爽的人，不苦于盛夏的闷热；披着貂裘而感到温暖的人，不忧虑严寒的凄冷。为什么呢？因为拥有适宜的器具，就容易完备防备。贤人君子，也是圣王用来使天下治理容易的器具。因此应当以宽厚之道接纳他们，开辟宽裕的道路，以延揽天下的英俊人才。竭尽智慧、依附贤人的君主，必定能够建立仁政策略；访求人才、寻求士人的君主，必定能够树立伯王功业。从前周公亲自辛劳，吐哺握发，因而有鲁国得到封立的盛大功业；齐桓公设置庭燎以礼待贤，因而成就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的功绩。由此看来，统治人民的君主，辛劳在于求贤，安逸在于得到贤人。

译臣子也是这样。从前贤人尚未遇合明主时，谋划事情、筹措策略，君主不采用他的计谋；陈述诚意，上位者又不相信；出仕不能施展才效，被斥逐又不是他的过错。因此伊尹辛劳于鼎俎之间，姜太公困顿于操刀之时，百里奚自我推销，宁戚喂牛，都是为了脱离这些忧患。等到遇见明君、遭逢圣主，谋划符合君主心意，进谏劝诤立即得到听纳；进退都能体现忠诚，担任职务便能施行自己的才术；脱离卑贱羞辱、幽暗污浊之处，升入朝廷；离开疏远困顿，享用膏粱；剖符赐土，使祖先显荣，传给子孙，作为游说之士的资助。所以世间必须先有圣明睿智的君主，然后才有贤明的臣子。虎啸便有猛烈的风，龙兴便招来云；蟋蟀等待秋天鸣叫，蜉蝣在阴气中出现。《易经》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诗经》说：‘贤士众多，生在这个王国。’所以世道太平、君主圣明，俊杰贤才自然会到来。正如尧、舜、禹、汤、文、武这些君主，得到稷、契、皋陶、伊尹、吕望等人；贤臣光明地立于朝廷，庄严地排列在各处，聚集精力、会合精神，君臣彼此相得而更加彰明。即使伯牙弹奏编钟，逢门子拉开乌号弓，也不足以比喻这种情形的美妙。” 所以圣明君主必定要等待贤臣来弘扬功业，俊杰之士也要等待明主来显露德行。上下双方都怀有愿望，欢欣交相发生；千年才有一次的遇合，议论没有疑滞，轻快得像鸿雁顺风飞过，盛大得像巨鱼纵游深谷。得到意气相投的君臣关系以后，还有什么禁令不能停止？有什么命令不能施行？教化充满四方，横向覆盖无穷之地；远方夷狄前来贡献，万种祥瑞全都聚集。因此圣明君主不必遍处窥望，视力自然明察；不必专一倾听，听力自然聪敏。恩惠随着祥风翱翔，德行与和气同游；太平的责任已经完成，优游的愿望得以实现。顺应自然的形势，处在恬淡无为的境界，吉祥征兆自然到来，寿命长久无穷；从容端坐、垂衣拱手，长久地享有万年之治，何必还要像彭祖那样屈伸身体，像王乔、赤松子那样吐纳呼吸，渺然脱离世俗、远离人世呢？《诗经》说：‘贤士济济，文王因此安宁。’这句话确实说明了他因此而安宁。（《汉书·王褒传》《文选》《艺文类聚》卷二十。） 《甘泉宫颂》甘泉山，是天下显著开阔的名胜之地。前面连接大荆山，后面面对北极，左边抚临仁乡，右边遥望素域。那里的宫室依着山势截断山崖建成楼观，推开高岸作为台阶；壅塞水波形成鳞次的台地，驰道排列曲折而遥远。观览台阶楼阁的华美，便觉殿堂宫室高大巍峨。道路疏落而错杂，编织玳瑁纹样的栏杆；雕刻螭龙来制作窗牖，采集云气来装饰门楣。神奇的星象排列在匾额上，彩虹往往缠绕屋椽。帷幕忽然展开，广阔得没有边际，心意哪里能够全部领会呢？我私下想象圣主从容游赏，时常娱神而纵情；坐在凤凰堂上，听和鸾铃声奏鸣；面对麒麟聚集的区域，验看祥瑞符命的贡物；歌咏《中和》之歌，诵读太平的颂歌。（《艺文类聚》卷六十二。） 十分之一还没有升到一处，便更加惶恐害怕而眼目眩晕，好像走到岸边将要临近深坑，又像登上树梢向下窥看泉水。（《文选·魏都赋》注引王褒《甘泉赋》，疑“赋”是“颂”的误字。） 《碧鸡颂》持节使者王褒恭敬地拜告南崖，敬向金精神马和缥碧之鸡传达文辞。你们处在南方荒远之地，深谷回环幽深；这里不是中原的土地，回来吧，回来吧！汉朝的德行广大无边，清廉公平如同唐尧、虞舜；恩泽足以匹配三皇。黄龙显现，白虎仁善；回来吧，这才可以与他们相提并论。回来飞翔吧，为何还要留在南方荒地呢？（《后汉书·西南夷传》《水经·淹水注》《文选》刘峻《广绝交论》注。） 《僮约》蜀郡王子渊因事来到湔地，住在寡妇杨惠家。杨惠的丈夫在世时有个奴仆，名叫便了。子渊请这个奴仆去买酒，便了拖着大杖，登上丈夫坟墓所在的山岭，说：“大夫当初买便了时，只要求我守家，不要求我替别的男子买酒。”子渊大怒说：“这个奴仆难道想卖掉吗？”杨惠说：“这个奴仆非常忤逆别人，别人都不想要他。”子渊当即决定买下，并写了契券如此这般。奴仆又说：“如果要役使我，所有事情都必须写进契券；不写进契券，便了就不能做。”子渊说：“好。” 契券文书说：神爵三年正月十五日，资中男子王子渊，从成都安志里女子杨惠那里买下她亡夫在世时户下的髯奴便了。议定价钱一万五千钱，奴仆应当服从各种劳役，不得有第二句话。早晨起来早早打扫，吃完饭便洗涤；居处应当穿凿石臼、捆扎扫帚，截竹竿、凿斗，疏浚沟渠、捆扎落物，锄理园地、砍伐田间小路，堵塞堤岸，刻制大枷，弯竹制作耙子，削治鹿卢。出入不得骑马驾车，坐下便要大声叫喊，下床要摇头。锤击钩镰割草，结芦苇、编席，汲水、缠络器物；入内帮助准备饭食，织鞋做粗活，粘雀张网捕鸟，结网捕鱼，射雁弹鸭，登山射鹿，入水捕龟。后园放养一百多只雁鸭，驱逐鸱鸟；拿着梢棒牧猪，种姜养芋，养大猪仔和马驹，清除堂屋廊庑的粪秽。喂养马牛，四更起身，半夜还要添草。二月春分，修整堤岸，堵塞田界；剥落桑皮和棕皮，种瓜做瓠。分开田垄、拔葱，烧掉柴枝、催发芋苗，聚拢土垄、破开封土；正午以前早早进食，鸡鸣时起床舂米。调理马匹，兼顾三层田地。屋中有客人时，提壶出去买酒；汲水做饭，洗杯整治案几；园中拔蒜，切断苏菜，切肉成脯。筑制肉羹，煮芋头；切鱼、煮鳖；烹茶时把一切器具备齐，事毕便覆盖收藏。关闭门户，堵塞洞穴；喂猪，放狗。不要同邻里争斗。奴仆只应吃豆、喝水，不得嗜酒；想喝美酒，只能沾湿嘴唇、润一润口，不得倾倒一盂一斗。不得白天出门、夜晚才回来，不得私下交结同伴。屋后有树，应当砍来造船；向上可以到江州，向下可以到湔地，为府中属官求取钱财。推车访求白垩，贩卖棕绳；在绵亭买席，往来于都洛之间。应当替妇女求取脂粉，在小市上贩卖；回到都城挑担货物，再转到旁边各处出售。牵狗贩鹅，到武都买茶；替杨家挑担，赶到集市聚集，谨慎防护奸盗。进入市场不得蹲在旁边或横卧，不得说恶言丑骂；多制作刀矛，带入益州，交换羊牛。奴仆自己要学得精明，不得愚笨。拿斧头进山，砍木料、制作车辕；如果有剩余木料，应当做案几、木屐以及狗猪用的盘子。烧柴制炭，削平石岸；修整房舍、盖屋，削青竹代替简牍。天黑想回来时，应当送来干柴两三捆。四月应当披草，九月应当收割；十月收豆，藏麦、窖芋；到南安捡栗子、采橘子，赶车运输；多取蒲草、苎麻，增加制作绳索。下雨无事可做时，应当编苇、织席；种植桃、李、梨、柿、柘、桑，每隔三丈种一棵。

译八尺作为一行，各类果树相互排列，纵横间距相当；果实成熟便收取，不得吮吸偷尝。狗叫时应当起身，惊动并告知邻里；关好门、顶住门户，上楼击鼓。背着盾牌、拖着长矛，绕着田落巡行三周；勤勉迅速地劳作，不得游荡。奴仆年老力竭后，应当种莞草、织席。事情做完休息时，应当舂米一石；夜半没有其他事情时，应当把衣服洗白。若有私钱，主人供给宾客使用；奴仆不得有奸私之事，一切事情都应当禀告。奴仆不听教令，应当鞭打一百下。读完契券文书后，便了理屈词穷，咂嘴哭叫，直挺挺地叩头，两手自己拍打，眼泪不断落下。鼻涕流了一尺长。他认真想道：果真像王大夫说的那样，不如早点回到黄土小路，让丘蚓钻进额头。早知道会这样，就替王大人买酒，真不敢再作恶了。（《艺文类聚》卷三十五、《初学记》卷十九、《太平御览》卷五百九十八、卷九百九十六、《古文苑》） 《责须髯奴辞》我看人的胡须，应当长而且黑。它柔弱而调顺，纷披错落，像沿着山坡生长的竹子，茂盛繁密，像春田里的禾苗；因风吹拂而倾倒，随着身体飘动。再配上丰满的面颊，以蛾眉作陪衬，以洁白的面容来显现，以美丽的姿态来呈现，用细线束扎，用香脂润泽，繁茂而恭顺，柔美而安详；一振动便光彩焕发，黑得像悬挂着的黑玉。于是摇动鬓发、奋张胡须，便可以谈论虞舜、唐尧；抖动胡须、牵动须梢，便可以考察是非善恶。内里有环曲的形态，外面总括宫商之声；司马相如凭它显得高雅，颛孙凭它显得堂堂。哪里像你的胡须，既凌乱又红褐，枯槁、秃败而憔悴，辛劳困苦，汗垢流淌，污秽沾满泥土，畏缩窘迫，与尘土作伴？没有白净的面容可以依托，没有丰满的面颊可以凭借。行动就困于污秽消灭，静止又窘迫得像囚徒。命运薄弱而成为胡须，恰恰长在你的面颊上；身体不能使四肢免受毛病，智慧也不能控制自己的形体。癞痢般的胡须，瘦削的面孔，常常像死灰；竟然还不如犬羊的毛尾、狐狸的毫毛。做你的胡须，岂不是太艰难了吗？（《初学记》十九，又见《古文苑》，题作黄香所作。） 严遵 严遵，字君平，是蜀郡人，曾在成都市卖卜，有《道德指归》十一卷。《道德指归》说的篇目 《庄子》说：从前老子创作这部书时，万物变化的由来，以道德为根本。仿效经典排列篇首，以天地为象征；《上经》配天，《下经》配地。阴道有八，阳道有九，以阴运行阳，所以共有七十二篇；以阳运行阴，所以分为上下两经。按照五行分为八，所以《上经》四十篇而重新开始；按照四行分为八，所以《下经》三十二篇而终结。阳道为奇数，阴道为偶数，所以《上经》在先，《下经》在后。阳道广大，阴道细小，所以《上经》篇数多，《下经》篇数少。阳道在左，阴道在右，所以《上经》反复往来，《下经》反复回转；彼此反复交错，归结为同一形体。幽暗混沌之中，道居于中央而主持一切。重重列举符验，以显示事物的端绪。《下经》是门，《上经》是户；有智慧的人看见其中的经法和效验，就能通晓天地的规律。阴阳的纲纪、夫妇的配合、父子的亲情、君臣的义理，万物由此铺陈开来。（《秘册汇函》本） 座右铭 快速行走不能逃脱影子，巨大的声音不能遮掩回响；默默依托荫蔽，影子和回声也就无从产生。平常保持卑下柔弱，祸患就不会萌发。口舌是祸福的门户，是毁灭自身的斧头。言语属于天命，也是形体的一部分。行为失当，祸患便会进入；言语失当，身体便会灭亡。因此圣人临到应当说话时心存戒惧，一开口便忧虑，好像奔赴水火、踏临险地深渊；若非不得已，必定审慎而后发言。贪嗜欲望，是腐蚀腹心的长矛；贪图财利，是丧失性命的仇敌；嫉妒，是毁灭躯体的祸害；谗言奸佞，是割断脖颈的兵器；残酷，是断绝后代的灾殃；陷害，是灭绝子孙的场所；淫乱嬉戏，是耗尽家业的沟壑；嗜酒，是使人贫困饥饿的渊薮。忠孝，是富贵的门户；节俭，是不会枯竭的源泉。我每天反省三次，把这些话传告后代，万世都不要遗忘。（出处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