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萧统(三)
卷二十一◎萧统(三)◇令旨解二谛议二谛理实深玄,自非虚怀,无以通其弘远。明道之方,其由非一。举要论之,不出境、智。或时以境明义,或时以智显行。至於二谛,即是就境明义。若迷其方,三有不绝;若达其致,万累斯遣。所言二谛者,一是真谛,一名俗谛。真谛亦名第一义谛,俗谛亦名世谛。真谛、俗谛,以定体立名。第一义谛世谛,以褒贬立目。若以次第言说,应云一真谛。二俗谛,一与二合,数则为三。非直数过於二,亦名有前後,於义非便。真既不因俗而有,俗亦不因真而生,正可得言一真一俗。真者是实义,即是平等,更无异法,能为杂闲;俗者即是集义,此法得生,浮伪起作。第一义者,即无生境中,别立美名。言此法最胜最妙,无能及者。世者,以隔别为义,生灭流动,无有住相。《涅▯》经言:出世人所知,名第一义谛;世人所知,名为世谛。此即文证褒贬之理。二谛立名,差别不同;真、俗世等,以一义说。第一义谛,以二义说,正言此理。德既第一。义亦第一,世既浮伪,更无有义,所以但立世名。谛者,以审实为义。真谛审实是真,俗谛审实是俗;真谛离有离无。俗谛即有即无,即有即无,斯是假名;离有离无,此为中道。真是中道,以不生为体;俗既假名,以生法为体。南涧寺慧超谘曰:浮伪起作,名之为俗;离於有无,名之为真。未审浮伪为当与真一体,为当有异。令旨答曰:世人所知,生法为体;出世人所知,不生为体。依人作论,应如是说。若论真即有是空,俗指空为有,依此义名,不得别义。又谘:真俗既云一体,未审真谛亦有起动,为当起动自动,不关真谛,令旨又答,真谛寂然,无起动相,凡夫惑识,自横见起动。又谘,未审有起动而凡夫横见,无起动而凡夫横见。令旨又答:若有起动,则不名横见。以无动而自动,所以是横。又谘:若法无起动,则唯应一谛。令旨又答:此理常寂,此是一谛,横见起动。复是一谛,唯应有两,不得言一。又谘:为有横见,为无横见。令旨又答:依人为语,又此横见。又谘:若依人语,故有横见;依法为谈,不应见动。令旨又答,法乃无动,不妨横者自见其动。丹阳尹晋安王萧纲谘曰:解旨依人为辨,有生不生,未审浮虚之与不生,只是一体,为当有异?令旨答曰:凡情所见,见其起动;圣人所见,见其不生。依人为论,乃是异体,若语相即,则不成异。具如向释,不复多论。又谘:若真不异俗,俗不异真,岂得俗人所见,生法为体,圣人所见不生为体?令旨答:即俗知真,即真见俗,就此为谈,自诚无异。约人辨见,自有生不生殊。又谘:未审俗谛之体,既云浮幻,何得於真实之中,见此浮幻,令旨答,真实之体,自无浮幻,惑者横构,谓之为有,无伤真实,体自玄虚。又谘,圣人所见,见不流动;凡夫所见,自见流动。既流不流异,愚为不得为一。令旨答:不谓流不流各自一体,正言凡夫於不流之中,横见此流。以是为论,可得成一。又谘:真寂之体,本自不流。凡夫见流,不离真体。然则但有一真,不成二谛。令旨答:体恒相即,理不得异。凡见浮虚,圣睹真寂。约彼凡圣,可得立二谛名。招提寺慧琰谘曰:凡夫见俗,以生法为体;圣人见真,以不生为体。未审生与不生,但见其异?复依何义,而得辨一?令旨答曰:凡夫於无称有,圣人即有辨无。有无相即,此谈一体。又谘:未审此得谈一,一何所名?令旨答曰,正以有不异无,无不异有,故名为一,更无异名。又谘:若无不异有,有不异无,但见其一,云何为二?令旨答:凡夫见有,圣人见无,两见既分,所以成二。又谘:圣人见无,无可称谛;凡夫见有,何得称谛?令旨答:圣人见无,在圣为谛;凡夫审谓为有,故於凡为谛。栖玄寺昙宗谘曰:圣人为见世谛,为不见世谛?令旨答曰:圣知凡人,见有世谛。若论圣人,不复见此。又谘:圣人既不见世谛,云何以世谛教化众生?令旨答:圣人无惑,自不见世谛。无妨圣人知凡夫所见。故曲随物情,说有二谛。又谘:圣人知凡见世谛,即是凡夫不?令旨答:此凡即是世谛,圣人亦不此凡。又谘:圣既不见凡,焉知凡见世谛?令旨答:圣虽自无凡,亦能知有凡。自谓为有,故曲赴其情,为说世谛。司徒从事中郎王规谘曰:未审真俗既不同,岂得相即之义?令旨答:圣人所得,自见其无;凡人所得,自见其有。见自不同,无妨俗不出真外。又谘:未审既无异质,而有二义,为当义离於体?为当即义即体,令旨答,更不相出,名为一体。愚、圣见殊,自成异义。又谘:凡夫为见俗,亦得见真不?令旨答:止得见俗,不得见真。又谘:体既相即,宁不睹真?令旨答:凡若见真,不应睹俗。睹俗既妄,焉得见真?
译卷二十一 ◎萧统(三) ◇令旨解二谛议 二谛的道理确实深奥玄妙,若不是虚心体悟,就无法通达它的广大深远。阐明道理的方法不止一种。概括地说,不超出境和智:有时从境界说明义理,有时从智慧显明修行。至于二谛,就是从境界来说明义理。如果迷失了方法,三有便不能断绝;如果通达了宗旨,各种烦恼便都能遣除。所谓二谛,一是真谛,一称俗谛。真谛又称第一义谛,俗谛又称世谛。真谛、俗谛,是按照实体来立名;第一义谛、世谛,是按照褒贬来命名。如果按次序说,应当说一真谛、二俗谛;一和二相合,数目就成了三。不仅数目超过二,而且名称有前后次序,在义理上不方便。真并不因俗而存在,俗也不因真而产生,正可以说一真一俗。真,就是实在的意义,也就是平等,没有另外的法可以与它杂合;俗,就是积集形成的意义,这种法能够产生,虚浮不实的造作由此而起。所谓第一义,就是在无生的境界中另立一个美名,说这种法最为殊胜、最为精妙,没有什么能够超过它。所谓世,含有隔别之义;世间法生灭流动,没有固定不变的形相。《涅槃经》说:出世间人所知的,叫第一义谛;世间人所知的,叫世谛。这就是经文证明褒贬之理的地方。二谛立名,各有差别;真、俗、世等,是从一个意义来说的。第一义谛,是从两个意义来说的,正是为了说明这个道理:德性既然是第一,义理也就是第一;世间既然虚浮不实,便没有另外的义理,所以只立“世”这个名称。谛,以审查真实为义。真谛审查其真实,确实是真;俗谛审查其真实,确实是俗。真谛离开有、离开无;俗谛即是有、即是无。即有即无,只是假名;离有离无,这就是中道。真谛以中道为义,以不生为本体;俗谛既是假名,就以生起的诸法为本体。南涧寺慧超问道:虚浮不实的造作称为俗,离开有无称为真。未审虚浮不实的事物究竟与真谛同一体性,还是与真谛不同?令旨答道:世间人所知的,以生起的诸法为本体;出世间人所知的,以不生为本体。依照认识者的不同来讨论,应当这样说。如果说真就是有即是空,俗则指空为有,依照这个意义来命名,便不能说有另外的实体意义。慧超又问:既然说真谛和俗谛同一体性,未审真谛也有生起变动,还是生起变动自行发生、与真谛无关?令旨又答:真谛寂静,没有生起变动的形相;凡夫迷惑的心识,自己妄见有生起变动。慧超又问:究竟是实际上有生起变动而凡夫妄见,还是实际上没有生起变动而凡夫妄见?令旨又答:如果实际上有生起变动,就不能称为妄见。正因为没有变动却自行妄见有变动,所以才叫妄见。慧超又问:如果诸法没有生起变动,就只应当有一个真谛。令旨又答:这个道理本来常寂,这是一个谛;凡夫妄见有生起变动,又是一个谛。应当只有两个,不可说只有一个。慧超又问:究竟是有妄见,还是没有妄见?令旨又答:依照人的认识来说明,便有这种妄见。慧超又问:如果依照人的认识来说,所以有妄见;若依法理来谈,就不应当看见变动。令旨又答:法本来没有变动,但不妨碍妄见者自己看见变动。丹阳尹晋安王萧纲问道:令旨依照人的认识来辨析,有生和不生两种说法;未审浮虚与不生究竟只是一体,还是有所不同?令旨答道:凡夫的情识所见,是看见生起变动;圣人所见,是看见不生。依照人的差别来讨论,似乎是不同的体;如果说它们相即不二,便不能说是不同。具体情形已经如前面的解释,不再多说。又问:如果真谛不异于俗谛,俗谛不异于真谛,怎么能说俗人所见以生法为本体,圣人所见以不生为本体呢?令旨答道:由认识俗谛便能知真谛,由体见真谛便能见俗谛;就这个方面说,本来确实没有不同。若约认识者来辨别所见,自然有生与不生的差别。又问:不知世俗谛的本体,既然说它是浮幻的,怎么能在真实之中见到这种浮幻?令旨答:真实的本体本来没有浮幻,是迷惑的人横加构想,把它说成有,并不损害真实,真实的本体自是玄妙虚寂。又问:圣人所见,见到的是不流动的;凡夫所见,自然见到流动的。既然流动与不流动不同,愚人与圣人所见怎能说是一回事?令旨答:并不是说流动与不流动各自是一个不同的本体,只是说凡夫在不流动之中,横加见出流动。按这个道理来说,就可以说是同一体。又问:真实寂静的本体本来不流动,凡夫所见的流动又不离真实本体。这样看来只有一个真实,不能成立二谛。令旨答:本体始终相即,道理上不能有差别。凡夫见到浮虚,圣人见到真寂;根据凡夫与圣人的不同,便可以建立二谛的名称。招提寺慧琰问:凡夫见世俗谛,以生法为本体;圣人见真实谛,以不生为本体。不知生与不生,只是所见不同吗?又依据什么道理,才能说明它们是一回事?令旨答:凡夫在无中横见为有,圣人就在有中辨识为无。有与无相即,这就是说它们同一体。又问:既然可以说是一,那么这个“一”叫什么?令旨答:正因为有不异于无,无不异于有,所以叫作一,再没有别的名称。又问:如果无不异于有,有不异于无,只见到同一体,为什么又说是二?令旨答:凡夫见有,圣人见无,两种所见既然分开,所以成为二。又问:圣人见无,无可以称为谛;凡夫见有,怎么也能称为谛?令旨答:圣人见无,对圣人来说就是谛;凡夫确实把它看作有,所以对凡夫来说也是谛。栖玄寺昙宗问:圣人是见到世谛,还是不见世谛?令旨答:圣人知道凡夫把有看作世谛;若就圣人自己说,便不再见到这个世谛。又问:圣人既然不见世谛,怎么能用世谛教化众生?令旨答:圣人没有迷惑,所以自己不见世谛;但这并不妨碍圣人知道凡夫所见。因此顺应众生的情形,才说有二谛。又问:圣人知道凡夫把世俗看作世谛,这样圣人不也成了凡夫吗?令旨答:这个凡夫所见就是世谛,圣人也不属于这个凡夫境界。又问:圣人既然不见凡夫,怎么知道凡夫见世谛?令旨答:圣人虽然自身没有凡夫境界,却也能知道有凡夫。凡夫自己以为那是有,所以圣人顺应他的情形,为他说世谛。司徒从事中郎王规问:不知真谛与俗谛既然不同,怎么能有相即的道理?令旨答:圣人所得,自己见到的是无;凡人所得,自己见到的是有。所见虽然不同,却不妨碍俗谛不超出真谛之外。又问:既然没有不同的本质,却有两个意义,那么究竟是意义离开本体而存在,还是意义本身就是本体?令旨答:二者并不彼此分离,所以名为一体;只是愚人与圣人的所见不同,自然形成不同的意义。又问:凡夫既然见俗谛,也能见真谛吗?令旨答:只能见俗谛,不能见真谛。又问:本体既然相即,难道不能见真谛吗?令旨答:凡夫如果见到真谛,就不应再见俗谛;既然所见俗谛是虚妄的,怎么能见到真谛?
灵根寺僧迁谘曰:若第一以无过为义,此是赞叹之名。真离於俗,亦应是赞叹之名。令旨答曰:即此体真,不得言叹。第一义谛,既更立美名,所以是叹。又谘:无胜我者,既得称赞叹?我体即真,何故非叹?令旨答:无胜我者,所以得称赞叹;我体即真,亦是我真,故非赞叹。又谘:我无过者,所以得称赞叹;我是不伪,何得非赞?令旨答:不伪直是当体之名,如人体义。谓之解义,正足稽其实体,岂成赞叹?又谘:此法无能出者,焉能即是赞叹?令旨答:既云无出,非赞如何?罗平侯萧正立谘曰:未审俗谛是生法以不?令旨答曰:俗谛之体,正是生法。又谘:俗既横见,何得有生?令旨答:横见为有,所以有生。又谘:横见为有,实是无法?实既无法,说何为生?令旨答:即此生法,名为横见;亦即此横见,名为生法。又谘:若是横见,不应有生;若必有生,何名横见?令旨答:既云横见,实自无生;但横见为有,有此横生。衡山侯萧恭谘曰:未审第一义谛,既有义目,何故世谛,独无义名?令旨答曰:世既浮俗,无义可辨。又谘:若无义可辨,何以称谛?令旨答:凡俗审见,故立谛名。又谘:若凡俗见有,得受谛名,亦应凡俗见有,得安义字?令旨答:凡俗审见,故谛名可立;浮俗无义,何得强字为义?又谘:浮俗虽无实义,不无浮俗之义;既有此浮俗,何得不受义名?令旨答:凡俗审见,故谛名可立;浮俗无义,何得强字为义?又谘:浮俗虽无实义,不无浮俗之义;既有此浮俗,何得不受义名?令旨答:正以浮俗,故无义可辨;若有义可辨,何名浮俗?中兴寺僧怀谘曰:令旨解言真不离俗,俗不离真,未审真是有相,俗是有相,有无不殊,何得同体?令旨答曰:相与无相,此处不同。但凡所见有,即是圣所见无。以此为论,可得无别?又谘:既是一法,云何得见为两;见既有两,岂是一法?令旨答:理乃不两;随物所见,故得有两。又谘:既见有两,岂不相违?令旨答:法若实两,可得相违;法实不两。人见是两,就此作论,焉得相乖?又谘:人见有两,可说两人;理既是一,岂得有两?令旨答:理虽不两,而约人成两。始兴王第四男萧映谘曰:第一义谛,其义第一,德亦第一不?令旨答曰:义既第一,德亦第一。又谘:直言第一,已包德义;何得复加义字,以致繁复?令旨答:直言第一,在义犹昧,第一见义,可得尽矣。又谘:若加以义字,可得尽美;何不加以德字,可得尽美?令旨答:第一是德,岂待复加?但加义字,则德、义双美。又谘:直称第一,足见其美;偏加义字,似有所局?令旨答:第一表德,复加义字;二美俱陈,岂有所局?吴平世子萧励谘曰:通旨云第一义谛世谛,褒贬立名;真俗二谛,定体立名。寻真谛之理,既妙绝言虑,未审云何有定体之旨?令旨答曰:谈其无相,无真不真;寄名相说,以真定休。又谘:若真无谛无体,今寄言辨体,未审真谛无相,何不寄言辨体?令旨答:寄言辨体,犹恐贬德。若复寄言辨相,则有累虚玄。又谘:真谛玄虚,离於言说;今既称有真,岂非寄言辨相?令旨答:寄有此名,名自是相。无伤此理,无相虚寂。又谘:未审此寄言辨体,为是当理,为不当理?令旨答:无名而说名,不合当理。又谘:若寄言辨名,名不当理,未审此寄,将何所说?令旨答:虽不当理,为接引众生,须名相说。宋熙寺慧令谘曰:真谛以不生为体,俗谛以生法为体;而言不生即生。生即不生,为当体中相即,为当义中相即?令旨答云:体中相即,义不相即。又谘:义既不即,体云何即?令旨答:凡见其有,圣睹其无;约见成异,就体恒即。又谘:体既无两,何事须即?令旨答:若无体无别两,缘见有两,见既两异,须明体即。又谘:若如解旨,果是就人明即?令旨答:约人见为二,二谛所以名生;就人见明即,此亦何妨?始兴王第五男萧华谘曰:真谛称真,是实真不?令旨答曰:得是实真。又谘:菩萨会真之时,为忘俗忘真不?令旨答:忘俗忘真,故说会真。又谘:若忘俗、忘真,故说会真;忘俗、忘真,何谓实真?令旨答:若存俗、存真,何谓实真?正由两遣,故谓实真。又谘:若忘俗、忘真,而是实真;亦应忘真、忘俗,而是实俗?令旨答:忘俗、忘真,所以见真;忘真、忘俗,弥见非俗。又谘:菩萨会真,既忘俗、忘真,今呼实真,便成乖理?令旨答:假呼实真。终自寺法宣谘曰:义旨云,俗谛是有是地,故以生法为体;未审有法有体,可得称生。既是无法,而云何得有生义?令旨答:俗谛有无相待而立;既是相待,故并得称生。又谘:若有无两法,并称为生;生义既一,则有无无异?令旨答:俱是凡夫所见,故生义得同。是有是无,焉得不异?
译灵根寺僧迁问:如果第一义是以没有过失为意义,那么这只是赞叹的名称。真谛离开俗谛,也应当只是赞叹的名称。令旨答:这个本体本来就是真,不能说是赞叹;第一义谛另外建立了美好的名称,所以才是赞叹。又问:没有胜过我的,既然可以称为赞叹;我的本体就是真,为什么不算赞叹?令旨答:没有胜过我的之所以能称为赞叹,是因为它是无上的;我的本体就是真,也只是说明我本身是真,所以不是赞叹。又问:我没有过失,所以可以称为赞叹;我是不虚伪的,怎么能不算赞叹?令旨答:不虚伪只是对本体的称呼,就像“人”是对人的本体的称呼。称它为“解义”,正足以考察它的实体,哪里能成为赞叹?又问:这个法没有什么能超越它,怎么能就是赞叹?令旨答:既然说没有可超越的,若不是赞叹又是什么?罗平侯萧正立问:不知俗谛是不是生法?令旨答:俗谛的本体正是生法。又问:俗谛既然是横加妄见,怎么会有生?令旨答:正因为横加妄见为有,所以才有生。又问:横加妄见为有,实际上是无法;既然实际上是无法,说什么生呢?令旨答:这个生法就是横加妄见;这个横加妄见也就是生法。又问:如果是横加妄见,就不应当有生;如果确实有生,又怎么能叫横加妄见?令旨答:既然说是横加妄见,实际上本来没有生;只是横加妄见为有,便有这种横加的生。衡山侯萧恭问:不知第一义谛既然有“义”这个名称,为什么世谛单独没有“义”的名称?令旨答:世谛既然是浮泛世俗的,没有可辨析的实义。又问:如果没有可辨析的实义,为什么称为谛?令旨答:凡俗之人确实这样看,所以建立“谛”的名称。又问:凡俗之人见到有,既然可以接受“谛”的名称,也应当因为见到有而可以安上“义”字吧?令旨答:凡俗之人确实这样看,所以可以建立“谛”的名称;浮泛世俗没有实义,怎么能勉强加上“义”字?又问:浮泛世俗虽然没有真实的意义,却不是没有浮泛世俗自身的意义;既然有这种浮泛世俗,怎么能不接受“义”的名称?令旨答:凡俗之人确实这样看,所以可以建立“谛”的名称;浮泛世俗没有实义,怎么能勉强加上“义”字?又问:浮泛世俗虽然没有真实的意义,却不是没有浮泛世俗自身的意义;既然有这种浮泛世俗,怎么能不接受“义”的名称?令旨答:正因为是浮泛世俗,所以没有可辨析的实义;如果有可辨析的实义,又怎么能叫作浮泛世俗?中兴寺僧怀问:令旨解释说真谛不离俗谛,俗谛不离真谛。不知真谛是有相,俗谛也是有相,有与无并无不同,怎么能说是同一体?令旨答:有相与无相,在这里并不相同;但凡夫所见为有,正是圣人所见为无。按这个道理来说,难道还可以说没有差别吗?又问:既然是一种法,怎么会被看成两个?所见既然有两个,难道还是一种法吗?令旨答:道理本来不是两个,只是随着众生的所见,所以可以有两个。又问:既然见到两个,难道不会相互矛盾吗?令旨答:法如果实际上是两个,才可以说相互矛盾;法实际上不是两个。只是人把它看成两个,依据这种所见来谈论,怎么会相互违背?又问:人见到有两个,可以说是两个人;道理既然是一,怎么能有两个?令旨答:道理虽然不是两个,但根据人的所见便成为两个。始兴王第四子萧映问:第一义谛,它的意义是第一,功德也第一吗?令旨答:意义既然第一,功德也第一。又问:只说“第一”,已经包含功德和意义,为什么还要加上“义”字,反而显得重复?令旨答:只说“第一”,在意义上仍然含混;说“第一义”,意义就可以完全显明了。又问:加上“义”字,可以把美善说尽;为什么不再加上“德”字,也把美善说尽?令旨答:“第一”本身就是功德,哪里还需要再加?只是加上“义”字,功德和意义两方面的美善便都显明了。又问:直接称为“第一”,已经足以显示它的美善;偏偏加上“义”字,似乎反而有所局限?令旨答:“第一”表示功德,再加上“义”字;两种美善都陈列出来,哪里有什么局限?吴平世子萧励问:通行的解释说,第一义谛、世谛是根据褒贬来建立名称;真谛、俗谛是根据确定本体来建立名称。推究真谛的道理,既然玄妙绝非言语思虑所能达到,不知为什么还说有“确定本体”的宗旨?令旨答:谈论无相时,没有所谓真与不真;借助名称和相状来说,姑且以“真”来确定它。又问:如果真谛确实无所谓真谛、也没有实体,如今却借助言语来辨明它的体性;那么,既然真谛无相,为什么不也借助言语来辨明它的体相呢?诏旨答道:借助言语辨明体性,尚且担心会贬损它的功德;如果再借助言语辨明形相,就会反而累及那空寂玄妙的境界。又问:真谛玄妙虚寂,离开言语;如今既然称为“真”,难道不是借助言语来辨明相状吗?令旨答:借用“有”这个名称,名称本身就是相状;但这不损害真实的道理,因为真实的道理仍然是无相而虚寂的。又问:不知这种借助言语辨明本体的做法,是符合道理,还是不符合道理?令旨答:本来无名,却说成有名,这不合于真实的道理。又问:如果借助言语辨明名称,而名称又不合于真实道理,那么这种借用究竟要说明什么?令旨答:虽然不完全符合真实道理,但为了接引众生,必须借助名称和相状来说明。宋熙寺慧令问:真谛以不生为本体,俗谛以生法为本体;却说不生就是生,生就是不生。这究竟是本体相即,还是意义相即?令旨答:是本体相即,意义并不相即。又问:意义既然不相即,本体怎么能相即?令旨答:凡夫见到有,圣人见到无;从所见来说形成差异,就本体而言始终相即。又问:本体既然没有两个,为什么还需要说相即?令旨答:如果本体本来没有差别、没有两个,只因所见而有两个;所见既有差异,就需要说明本体相即。又问:按照这个解释,果然是根据人的所见来说明相即吗?令旨答:根据人的所见成为二,二谛因此得名;根据人的所见说明相即,这又有什么妨碍?始兴王第五子萧华问:真谛称为“真”,是确实的真吗?令旨答:可以说是确实的真。又问:菩萨体会真谛时,是忘掉俗谛,也忘掉真谛吗?令旨答:正因为忘掉俗谛、忘掉真谛,所以说是体会真谛。又问:如果忘掉俗谛、忘掉真谛,所以说是确实的真;既然忘掉俗谛、忘掉真谛,怎么能称为确实的真?令旨答:如果还保存着俗谛、保存着真谛,又怎么能称为确实的真?正因为把二者都遣除,所以称为确实的真。又问:忘掉俗谛、忘掉真谛,既然是确实的真;那么忘掉真谛、忘掉俗谛,也应当是确实的俗吧?令旨答:忘掉俗谛、忘掉真谛,所以见到真;忘掉真谛、忘掉俗谛,反而更能显明它不是俗。又问:菩萨体会真谛,既然忘掉俗谛、忘掉真谛,现在却称为确实的真,岂不是违背道理?令旨答:这是姑且假称为确实的真。终自寺法宣问:义旨说,俗谛是有、是境地,所以以生法为本体。不知有法既然有本体,可以称为生;既然又是无法,怎么能说有生的意义?令旨答:俗谛的有与无是相互对待而建立的;既然是相待而立,所以都可以称为生。又问:如果有与无两种法都称为生,那么生的意义既然相同,有与无便没有差别了吗?令旨答:二者都是凡夫所见,所以生的意义可以相同;但一个是有,一个是无,怎么能没有差别?
又谘:若有无果别,应有生不生?令旨答:既相待立名,故同一生义。程乡侯萧祗谘曰:未审第一之名,是形待以不?令旨答:正是形待。又谘:第一无相,有何形待?令旨答:既云第一,岂得非待?又谘:第一是待;既称第一是谛,待於第一,何不名为第二?若俗谛是待,而不称第二;亦应真谛是待,不名第一?令旨答:若称第一是待,於义已足,无假说俗第二,方成相待。又谘:若世谛之名,不称第二,则第一之称,无所形待?令旨答:第一褒真,既云相待,知名是待,直置可知?光泽寺法云谘曰:圣人所知之境,此是真谛。未审能知之智,是谓真谛,是谓俗谛?令旨答曰:能知是智,所知是境,智来冥境,得言即真。又谘:有智之人,为是真谛,为是俗谛?令旨答:若呼有智之人,即俗谛。又谘:未审俗谛之人,何得有真谛之智?令旨答:圣人能忘於俗,所以得有真智。又谘:此人既冥无生,亦应不得称人?令旨答:冥於无生,不得言人?寄名相说,常自有人。灵根寺慧令谘曰:为於真谛中见有,为俗谛中见有?令旨答曰:於真谛中横见有有。又谘:俗谛之有,为实为虚?令旨答:是虚妄之有。又谘:为当见妄,为当见有?令旨答:见於妄有。又谘:无名相中,何得见有名相?令旨答:於无名相见有名相,所以妄有。又谘:於无名相,妄见为有。譬如火热,惑者言冷,得就热中有冷相不?若於无相而有名相,亦於火中应有此冷。令旨答:火自常热,妄见有冷;此自惑冷,热未常异。湘宫寺慧兴谘曰:凡夫之惑,为当但於真有迷?於俗亦迷,令旨答曰:於真见有,此是迷真;既见有俗,不成迷俗。又谘:若使解俗,便成解真;若不解真,岂得解俗?令旨答:真理虚寂,惑心不解;虽不解真,何妨解俗?又谘:此心不解真,於真可是惑;此心既解俗,於惑应非惑?令旨答:实而为语,通自是惑;辨俗森罗,於俗中各解。庄严寺僧▯谘曰:世俗心中所得空解,为是真解,为是俗解?令旨答:可名相似解。又谘:未审相似为真为俗?令旨答:习观无生,不名俗解;未见无生,不名真解。又谘:若能照之智,非真非俗;亦应所照之境,非真非俗。若是非真非俗,则有三谛。令旨答:所照之境,既即无生;无生是真,岂有三谛?又谘:若境即真境,何不智即真智?令旨答:未见无生,故非真智。何妨此智未真,而习观真境。岂得以智未真智,而使境非真境。宣武寺法宠谘曰:真谛不生不灭,俗谛有生有灭,真俗两义,得言有异?谈其法体,只得是一,未审体从於义,亦得有二不?令旨答曰:体亦不得,合从於义。又谘:未审就凡、圣两见,得言两义;亦就凡、圣两见,得言两体?令旨答:理不相异,所以云一;就凡、圣两见,得有二体之殊。又谘:若使凡者见有,圣人见无,便应凡夫但见世谛有,圣人应见太虚无?令旨答:太虚亦非圣人所见;太虚得名,由於相待。既由待生,并凡所见。又谘:凡夫所见空有,得言是一不?令旨答:就凡为语,有实异无;约圣作谈,无不异有。建业寺僧愍谘曰:俗人解俗,为当解参差而言解俗,为当见俗虚假而言解俗?令旨答:只是见俗参差,而言解俗。又谘:俗谛不但参差,亦是虚妄,何故解参差而不解虚妄?令旨答:若使凡夫解虚妄,即是解真;不解虚妄,所以名为解俗。光泽寺敬脱谘曰:未审圣人见真,为当渐见,为当顿见?令旨答:渐见。又谘:无相虚怀,一见此理,万相并寂;未审何故见真,得有由渐。令旨答曰:自凡之圣,解有浅深;真是虚寂,不妨见有由渐。又谘:未审一得无相,并忘万有,为不悉忘?令旨答:一得无相,万有悉忘。又谘:一得无相忘万有者,亦可一得虚怀;穷彼真境,不应渐见?令旨答:如来会寂,自是穷真;浅行圣人,恒自渐见。又谘:若见真有渐,不可顿会;亦应渐忘万有,不可顿忘?令旨答:解有优劣,故有渐见;忘怀无偏,故万有并寂。(《广弘明集》二十四)◇令旨解法身义法身虚寂,远离有无之境,独脱因果之外,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识识。岂是称为,所能论辨。将欲显理,不容嘿然。故随从言说,致有法身之称。天竺云达摩舍利,此土谓之法身。若以当体,则是自性之目;若以言说,则是相待立名。法者,轨则为旨;身者,有体之义。轨则之体,故曰法身。略就言说,粗陈其体,是常住身,是金钢身,重加研核,基侧不尔。若定是金钢,即为名相;定是常在,便成方所。所谓常住,本是寄名;称名金钢,本是譬说。及谈实体,则性同无生。故云佛身无为,不堕诸法;涅▯经说,如来之身非身。是身无量无边,无有是迹,无知无形,毕竟清静。无知清静,而不可为无;称曰妙有,而复非有。离无离有,所谓法身。
译又问:如果有与无果然有差别,就应当有生与不生之分吧?令旨答:既然名称是相互对待而建立的,所以生的意义相同。程乡侯萧祗问:不知“第一”这个名称,是不是因相对待而形成的?令旨答:正是因相对待而形成的。又问:第一义无相,有什么可以与它相对待?令旨答:既然说是“第一”,怎么能不是相对待而来?又问:第一是相待而成的;既然说第一是谛,那么相对于第一的,为什么不叫第二?如果俗谛是相待而成的,却不称第二;那么真谛也应当是相待而成的,不该称第一吧?令旨答:如果称第一是相待而成的,在意义上已经足够,不必一定要说俗谛是第二,才构成相待。又问:如果世谛的名称不称第二,那么第一这个名称就没有相对待的对象了?令旨答:第一是褒扬真谛的名称;既然说它是相待而成的,就知道这个名称本身是相待的,难道还要直接明说才知道吗?光泽寺法云问:圣人所知道的境界,就是真谛。不知能知的智慧,是称为真谛,还是称为俗谛?令旨答:能知的是智慧,所知的是境界;智慧与境界冥合,便可以说它就是“真”。又问:有智慧的人,是真谛还是俗谛?令旨答:如果称为有智慧的人,就是俗谛。又问:不知属于俗谛的人,怎么能有真谛的智慧?令旨答:圣人能够忘掉俗谛,所以能有真智。又问:这个人与无生冥合,按理也不应称为人吧?令旨答:与无生冥合,难道就不能称为人吗?只是借助名称和相状来说,始终还是有人这个名称。灵根寺慧令问:是在真谛中见到有,还是在俗谛中见到有?令旨答:是在真谛之中横加妄见为有。又问:俗谛的有,是真实的还是虚妄的?令旨答:是虚妄的有。又问:究竟是见到虚妄,还是见到有?令旨答:见到的是虚妄之有。又问:在没有名称和相状之中,怎么会见到有名称和相状?令旨答:正是在无名无相中见到有名有相,所以是虚妄之有。又问:在无名无相中妄见为有。比如火本来是热的,迷惑的人却说它是冷的,能不能在热中实际有冷相?如果无相之中能够有名相,那么火中也应当有这种冷相。令旨答:火本来始终是热的,只是妄见为冷;这种冷只是迷惑所见,热性并未改变。湘宫寺慧兴问:凡夫的迷惑,究竟只是对真谛迷惑,还是对俗谛也迷惑?令旨答:在真谛中见有,这是迷惑真谛;既然见到有俗谛,就不能说是迷惑俗谛。又问:如果能够理解俗谛,便是理解真谛;如果不能理解真谛,难道能理解俗谛吗?令旨答:真理虚寂,迷惑的心不能理解;即使不能理解真谛,又有什么妨碍理解俗谛呢?又问:这颗心不能理解真谛,在真谛方面可以说是迷惑;它既然理解俗谛,在迷惑方面就应当不是迷惑了吧?令旨答:严格说来,它整体仍然是迷惑的;只是辨析世俗万象时,在俗谛之中各自能够理解。庄严寺僧▯问:世俗心中所得的空解,是真实的理解,还是世俗的理解?令旨答:可以称为相似的理解。又问:不知相似的理解属于真还是属于俗?令旨答:修习观察无生,不能称为世俗的理解;还没有见到无生,也不能称为真实的理解。又问:能照见的智慧既非真也非俗,那么所照见的境界也应当非真非俗。如果是非真非俗,便有三谛了。令旨答:所照见的境界既然就是无生;无生就是真谛,怎么会有三谛?又问:如果境界就是真境界,为什么智慧不就是真智慧?令旨答:还没有见到无生,所以不是真智慧;但这并不妨碍这种尚未成真的智慧修习观察真境界。怎么能因为智慧尚未成为真智慧,就使境界不是真境界呢?宣武寺法宠问:真谛不生不灭,俗谛有生有灭;真与俗的两个意义,可以说有差别吗?说到它们的法体,只能是一体;不知本体能否随着意义而成为两个?令旨答:本体也不能合随着意义而成为两个。又问:不知根据凡夫与圣人的两种所见,可以说有两个意义;也能根据凡夫与圣人的两种所见,说有两个本体吗?令旨答:道理没有差异,所以说是一体;根据凡夫与圣人的两种所见,也可以说有两个本体的差别。又问:如果凡夫见有、圣人见无,那么凡夫就只见世谛之有,圣人应当见太虚之无了吧?令旨答:太虚也不是圣人所见;太虚这个名称,是由于相待而产生的。既然由相待而生,也属于凡夫所见。又问:凡夫所见的空与有,可以说是一回事吗?令旨答:就凡夫而言,有确实不同于无;就圣人的见解而言,无不不同于有。建业寺僧愍问:俗人理解俗谛,究竟是理解其中的参差差别而说理解俗谛,还是见到俗谛的虚假而说理解俗谛?令旨答:只是见到世俗的参差差别,便说理解俗谛。又问:俗谛不只是参差差别,也是虚妄的,为什么理解参差差别而不理解虚妄?令旨答:如果凡夫能够理解虚妄,就是理解真谛;正因为不能理解虚妄,所以才称为理解俗谛。光泽寺敬脱问:不知圣人见真谛,是逐渐见到,还是顿然见到?令旨答:逐渐见到。又问:无相而虚寂的心一旦见到这个道理,万种相状便都寂灭;不知为什么见真谛还会有逐渐的过程?令旨答:从凡夫到圣人,理解有浅有深;真谛本来虚寂,并不妨碍见真谛有逐渐的过程。又问:一旦得到无相,是否就把万有全都忘掉,还是不能全忘?令旨答:一旦得到无相,万有全都忘掉。又问:一旦得到无相而忘掉万有,也可以说一旦得到虚寂之心;既然穷尽了真实境界,就不应当逐渐见到吧?令旨答:如来体会寂灭,自然已经穷尽真谛;修行尚浅的圣人,则始终是逐渐见到。又问:如果见真谛有逐渐的过程,不能顿然体会;那么也应当逐渐忘掉万有,不能顿然忘掉吧?令旨答:理解有优劣,所以见真有渐次;忘怀本来平等没有偏差,所以万有同时寂灭。(《广弘明集》二十四) ◇令旨解释法身的意义 法身虚寂,远离有与无的境界,独自超脱于因果之外;不能用知来知它,不能用识来识它。这哪里是名称所能称说、议论辨析的?但将要显明道理,又不能默然不说,所以顺着言语而说,便有了“法身”的名称。天竺称为“达摩舍利”,这里称为“法身”。如果就本体来说,这是自性的名称;如果就言语来说,这是根据相待而建立的名称。“法”的意义是轨则、准则;“身”的意义是有本体。作为轨则的本体,所以叫法身。姑且从言语方面粗略陈述它的本体:这是常住之身,是金刚之身;再加以反复考察,基侧不尔。若确定说是金刚,便成为名相;确定说是常住,便形成方所。所谓“常住”,本来只是借用的名称;称作“金刚”,本来只是譬喻之说。谈到真实实体时,其本性同于无生。所以说佛身是无为的,不堕入诸法;《涅槃经》说,如来的身体并不是身体。这个身体无量无边,没有可以追寻的踪迹,没有知觉、没有形状,终究清净。无知而清净,却不能说成是“无”;称为妙有,却又不是有。离开无,也离开有,这就叫法身。
招提寺慧琰谘曰:未审法身无相,不应有体;何得用体,以释身义?令旨答曰:无名无相,乃无体可论;寄以名相,不无妙体。又谘:若寄以名相,不无妙体;则寄以名相,不成无相?令旨答:既云寄以名相,足明理实无相。又谘:若寄以名相,而理实相;理既无相,云何有体?令旨答:寄言轨物,何得无体。又谘:亦应寄言轨物,非复无相。令旨答:轨物义边,理非无相;所言无相,本谈妙体。又谘:真实本来,无相正应以此轨物;何得隐斯真实,强生言相?令旨答:真实无相,非近学所窥。是故接诸庸浅,必须寄以言相。光泽寺法云谘曰:未审法身常住,是万行得否?令旨答曰:名道相道中,万行所得。又谘:既为万行所得,岂是无相,若必无相,岂为万行所得?令旨答:无名无相,何曾有得?寄以名相,假言有得。又谘:实有万行,实得佛果,安可以无相,全无所得?令旨答:问者在心,谓实有万行;今谓万行自空,岂有实果可得?又谘:见有众生修习万行,未审何故全谓为无?令旨答:凡俗所见,谓之为有;理而检之,实无万行。又谘:经说常住,以为妙有;如其假说,何谓妙有?令旨答:寄以名相,故说妙有;理绝名相,何妙何有?庄严寺僧▯谘曰:无名无相,绝相智不?能知绝相绝知,何得犹有身称?令旨人曰:无名无相,曾有何身?假名相说,故曰法身。又谘:亦应假名相说,是智所照;何得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识识?令旨答:亦得寄名相,慧眼所得。又谘:若慧眼能见,则可以知知;若智不能知,则慧眼无见?令旨答:慧眼无见,亦无法可见。又谘:若云无见,有何法身?令旨答:理绝闻见,实无法身。又谘:若无法身,则无正觉;正觉既有,法身岂无?令旨答:恒是寄言,故有正觉;正觉既在寄言,法身何得定有?宣武寺法宠谘曰:未审法身之称,为正在妙体,金姿丈六,亦是法身?令旨答曰:通而为论,本迹皆是;别而为语,止在常住。又谘:若止在常住,不应有身;若通取丈六,丈六何谓法身?令旨答:常住既有妙体,何得无身?丈六亦能轨物,故可通称法身。又谘:若常住无累,方称法身;丈六有累,何谓法身?令旨答:众生注仰,妄见丈六;丈六非有,有何实累?又谘:若丈六非有,指何为身?令旨答:随物见有,谓有应身。又谘:既曰应身,何谓法身?令旨答:通相为辨,故兼本迹;核求实义,不在金姿。灵根寺慧令谘曰:未审为以极智,名曰法身;为以全相,故曰法身?令旨答:无名无相,是集藏法身;圆极智慧,是实相法身。又谘:无名无相,则无身不身;既有法身,何谓无相?令旨答:正以无相,故曰法身。又谘:若以无相,故曰法身,则智慧名相,非复法身?令旨答:既是无相,智慧岂非法身?又谘:如其有身,何名无相?若是无相,何得有身?令旨答:於无名相,假说法身。又谘:若假说法身,正存名相,云何直指无相,而谓法身?令旨答:既於无相,假立名相,岂得异此无相,而说法身?灵味寺静安谘曰:未审法身乘应以不?令旨答:法身无应。又谘:本以应化,故称法身;求若无应化,何谓法身?令旨答:本以轨则之体,名为法身;应化之谈,非今所轨。又谘:若无应化,云何可轨?既为物轨,岂无应化?令旨答:众生注仰蒙益,故云能为物轨;化缘已毕,何所应化?又谘:若能益众生,便成应化;若无应化,何以益物?令旨答:能生注仰,轨则自成;何劳至人,俯应尘俗?又谘:既生注仰,岂无应化?若无应化,注仰何益?令旨答:正由世尊至极,神妙特深。但令注仰,自然蒙▯。若应而後益,何谓至神?不应而益,故成穷美。若必令实应,与菩萨岂殊?(《广弘明集》二十一)
译招提寺慧琰问:法身既然无相,就不应当有本体;怎么能用“体”来解释“身”的意义?令旨答:无名无相时,没有本体可以讨论;借助名称和相状来说,却不是没有玄妙的本体。又问:如果借助名称和相状来说,不是没有玄妙的本体,那么借助名称和相状,就不能成为无相了吧?令旨答:既然说是借助名称和相状,正足以说明真实的道理本来无相。又问:如果借助名称和相状,而真实的道理确实有相;道理既然无相,怎么会有本体?令旨答:借助言语作为轨则来教化万物,怎么能没有本体?又问:既然借助言语作为轨则来教化万物,也应当就不再是无相了吧?令旨答:从轨则万物的意义方面说,道理并非无相;所谓无相,本来是说玄妙的本体。又问:真实本来无相,正应当用这个道理作为教化万物的轨则;为什么要隐藏真实,强行产生言语和相状?令旨答:真实无相,不是浅近修学的人所能窥见的。因此为了接引庸常浅薄的人,必须借助言语和相状。光泽寺法云问:不知法身常住,是不是由万行所得?令旨答:从道相、道的意义来说,是由万行所得。又问:既然是由万行所得,怎么会是无相?如果必定无相,怎么会由万行所得?令旨答:无名无相,何曾有所得?只是借助名称和相状,假说为有所得。又问:确实有万行,确实证得佛果,怎么可以说无相就是完全无所得?令旨答:问的人心里认为确实有万行;现在说万行本身是空,哪里有真实的佛果可以取得?又问:既然见到有众生修习万行,不知为什么竟全都说成没有?令旨答:凡俗所见,称为有;用道理考察,实际上没有万行。又问:经中说常住,以此作为妙有;如果是假说,为什么还叫妙有?令旨答:借助名称和相状,所以说是妙有;真实道理超绝名称和相状,哪里还有什么妙、什么有?庄严寺僧▯问:无名无相,已经绝离一切相状,智慧也不能达到吗?既然能知道绝相、绝知,怎么还会有“身”的称呼?令旨答:无名无相,哪里曾有过什么身?只是用假名和相状来说,所以称为法身。又问:也应当可以假借名称和相状,说它是智慧所照见的;为什么又说不能用知来知,不能用识来识?令旨答:也可以借助名称和相状,说它是慧眼所得。又问:如果慧眼能够见到,就可以用知来知;如果智慧不能知,慧眼也就不能见了吧?令旨答:慧眼本来无所见,也没有什么法可以被见到。又问:如果说没有所见,哪里还有法身?令旨答:真实道理断绝闻见,实际上并没有法身。又问:如果没有法身,就没有正觉;既然有正觉,法身怎么会没有?令旨答:始终只是借助言语,所以说有正觉;正觉既然存在于假借的言语中,法身怎么能确定实有?宣武寺法宠问:不知“法身”这个称呼,是专指玄妙本体,还是金色身、丈六身也属于法身?令旨答:通泛地说,本体和示现的迹都属于法身;分别说时,只指常住之身。又问:如果只在常住之身上,便不应当有身;如果把丈六身也包括在内,丈六身为什么叫法身?令旨答:常住之身既然有玄妙本体,怎么会没有身?丈六身也能作为众生的轨则,所以可以通称为法身。又问:常住之身没有牵累,才称为法身;丈六身有牵累,怎么能称为法身?令旨答:众生凝注仰望,妄见有丈六身;丈六身并非实有,哪里有什么真实的牵累?又问:如果丈六身并非实有,那么指什么为身?令旨答:随着众生的所见而说有,所以称为应身。又问:既然说是应身,为什么又叫法身?令旨答:从通相上辨析,所以兼摄本体与示迹;考察真实意义,并不在于金色之身。灵根寺慧令问:究竟是因为最高智慧而称为法身,还是因为具足一切相状而称为法身?令旨答:无名无相,是集藏法身;圆满究竟的智慧,是实相法身。又问:无名无相,就没有身与不是身的分别;既然有法身,为什么还说无相?令旨答:正因为无相,所以称为法身。又问:如果因为无相而称为法身,那么智慧既有名称和相状,就不再是法身了吧?令旨答:既然法身是无相,智慧难道不也是法身吗?又问:如果有身,怎么能称为无相?如果无相,怎么会有身?令旨答:在无名无相之中,假借言语说有法身。又问:如果是假说法身,正是保存了名称和相状,怎么能直接指称无相而说是法身?令旨答:既然是在无相之中假立名称和相状,怎么能离开这个无相,另说一个法身?灵味寺静安问:不知法身有没有应身?令旨答:法身没有应身。又问:本来因为有应化,所以称为法身;如果没有应化,怎么还叫法身?令旨答:本来是因为轨则的本体而称为法身;应化的说法不是这里所依据的标准。又问:如果没有应化,怎么能够作为轨则?既然是众生的轨则,难道没有应化吗?令旨答:众生凝注仰望而蒙受利益,所以说它能成为万物的轨则;教化众生的因缘已经完成,又有什么需要应化的呢?又问:既然能够利益众生,便成了应化;如果没有应化,凭什么利益众生?令旨答:能够使众生生起凝注仰望,轨则自然就成立了;哪里还需要至人俯身应顺尘俗?又问:既然使众生生起凝注仰望,难道没有应化吗?如果没有应化,凝注仰望有什么利益?令旨答:正因为世尊达到至极之境,神妙特别深远,只要使众生凝注仰望,自然就能蒙受保佑。如果必须应现之后才产生利益,怎么能称为至神?不应现而能使众生得益,所以才达到最高的美善。如果一定要有真实的应现,那与菩萨又有什么区别?(《广弘明集》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