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应劭(四)
传曰:「后稷冬垦田,汉汗而种。田不生者,人力非不至,天时不与。」(《御览》三百八十七)俗说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抟黄土作人,务剧,力不暇供(「力」一作「劣」),乃引绳于泥中,举以为人。故富贵者黄土人,贫贱凡庸者,纟互人也。(《御览》七十八,又三百六十)上古之时,草居露宿,冬则山南,夏则山北。(《意林》)大禹阙(疑)百品之羞而菲疱厨。殷汤寐寝黄屋,驾而乘露舆。(《御览》四百三十一)孝文身履革舄而衣弋绨。(《御览》六百九十七)秦政并吞六国,苞宇宙之宏敞。(《文选·齐敬皇后哀策文》注)秦相赵高,指鹿为马,束蒲为脯,二世不觉。(《文选·西征赋》注)不举并生三子。俗说生子至于三,似六畜,言其妨父母,故不举之也。谨案《春秋》《国语》,越王句践令民生二子者与之饩,生三子者与之乳母。三子力不能独养,故与乳母。所以人民繁息,卒灭强吴,雪会稽之耻,行霸于中国也。古陆终氏娶于鬼方,谓之女如此▯贵,是生六子,皆为诸侯。今人多生三子,子悉成长,父母完安。天所孕育,而害其父母兄弟者哉!(《意林》,《御览》三百六十一)不举寤生子。俗说儿堕地便能开目视者,谓之寤生,举寤生子妨父母。谨案《春秋左氏传》,郑武公娶于申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因名寤生。武公老终天年,姜氏亦然,安有妨其父母乎?(《御览》三百六十一)不举父同月子,俗云妨父也。谨案:《左氏传》,桓公之子与父同月生,因名子同。汉明帝亦与光武同月生。(《意林》,《御览》三百六十一)不举生鬓须子。俗说人十四五乃当生鬓须,今生而有之,妨害父母也。谨案:《周书》,灵王生而有髭,王甚神圣,亦克修其职,诸侯服享,二世休和。安在其有害乎?(《御览》三百七十四)不宜归生,俗云令人衰。案:妇人好以女易他男,故不许归。(《意林》)宅不西益。俗说西者为上,上益宅者,妨家长也。原其所以西上者,《礼记》南向北向,西方为上。《尔雅》曰:「西南隅谓之▯奥,尊长之处也。」不西益者,难(一作「恐」)动摇之耳。审西益有害,增广三面,岂能独吉乎?(《艺文类聚》六十四,《御览》一百八十)无恙。俗说恙,病也。凡人相见及通书问,皆曰无恙。谨案:《易传》,上古之世,草居露宿。恙,噬人虫也。善食人心,故俗相劳问者云无恙,非为病也。(《匡谬正俗》八,《艺文类聚》七十五,《史记·刺客传》索隐,《意林》,《御览》三百七十六,又七百三十九)菟髌。俗说腊正旦(一作「祖」)食得菟髌者,名之曰幸,赏以寒酒。幸者善祥,令人吉利也。或说食菟髌者,令人面免生髌,露见丑恶。今觉得之,嘉不为已疾也。谨案:《尚书》,夏禹始作肉刑,则天象而慎其过,故穿窬盗窃者髌。髌者,去膝盖骨也(「髌者去膝盖」五字旧脱,依《汉书·武帝纪》注补之,语方完)。逮至暴秦,乱狱纠纷,烹俎车裂(「车裂」下一有「抽胁」二字),黔首穷愁,饮泣永叹。凡人食得菟髌,以为佳瑞。物类相感,冀全己之膑也。(《艺文类聚》五,《初学记》二十九,《御览》三十三,又六百四十八,又九百七十)俗说临日月薄蚀而饮,令人蚀口。谨案:日,太阳之精,君之象也。日有蚀之,天子不举乐。里语:「不救蚀者,出行遇雨。」恐有安坐饮食,重慎也。(《御览》八百四十九)俗说雷不作酱。雷声发,不作酱,何也?令人腹内雷鸣也。谨案:子路感雷精而生,尚刚好勇。死,卫人醢之。孔子覆醢,每闻雷,心恻怛耳。(《北堂书钞》百四十六,《御览》八百六十五)堪舆书云:「上朔会客,必斗争。」案:刘君阳为南阳牧,尝上朔设盛馔,了无斗者。(《御览》八百四十九)俗云:「五月到宫,至免(似「死」字或「老」字)不迁。」今年有茂才除萧令,五月到官,破日入舍,视事五月,四府所表,迁武陵令。余为营陵令,正触太岁。主簿令余东北上,余不从。在事五月,迁太山守。(《意林》)俗说二人共澡手,令人斗争。良无异器,共当澡者,其祝曰:「人相爱,狗相啮。」言狗斗时,洒之以水,便自解也。(《御览》四百九十六)坐不移樽。俗说凡宴饮者,移转樽酒,令人斗争。(《御览》四百九十六,又七百六十一)俗说帷帐不可依衣,令人病疠。(《书钞》百三十二,《御览》七百)俗说卧枕户砌,鬼陷其头,令人病颠。(《御览》七百三十九)五月盖屋,令人头秃。(《初学记》四,《御览》三十一)诸郭皆讳秃。(《颜氏家训·书证篇下》,云:「当是前代人有姓郭而病秃者。」)
译传文说:“后稷在冬天开垦田地,冒着汗水播种。田地不能生长作物,不是人的力量没有用尽,而是天时没有给予条件。”(《御览》三百八十七) 俗说天地刚开辟时,还没有人类。女娲揉捏黄土造人,工作繁重,力量来不及供给,于是把绳子牵入泥浆中,提起来作为人。所以富贵的人是黄土捏成的,贫贱平庸的人是用绳子沾泥浆形成的。(《御览》七十八,又三百六十) 上古时代,人们住在草屋中,夜里露天住宿;冬天住在山的南面,夏天住在山的北面。(《意林》) 大禹缺少各种珍美食物而使厨房简陋。殷汤睡在黄屋中,乘坐用露车(露舆)驾行的车子。(《御览》四百三十一) 孝文帝亲自穿着皮鞋,身上穿的是粗绨衣。(《御览》六百九十七) 秦政吞并六国,包容了宇宙的广大疆域。(《文选·齐敬皇后哀策文》注) 秦国丞相赵高指鹿为马,把蒲草捆起来说成肉干,秦二世竟没有察觉。(《文选·西征赋》注) 不抚养同胞所生的三个孩子。俗说孩子生到三个,就像六畜一样,认为会妨害父母,所以不抚养他们。谨按《春秋》《国语》,越王句践命令百姓,生两个孩子的给予粮食,生三个孩子的给予乳母。三个孩子不是父母独自能够养活的,所以给他们乳母。正因如此,人民繁衍增长,最终灭掉强大的吴国,洗雪会稽的耻辱,在中原实行霸业。古代陆终氏娶鬼方氏女子,名叫女嬇,生了六个儿子,都成为诸侯。如今人们常常生三个孩子,孩子都长大成人,父母也平安无事。难道上天孕育的孩子,会反过来伤害自己的父母兄弟吗?(《意林》,《御览》三百六十一) 不抚养出生时就睁眼的孩子。俗说孩子落地便能睁眼看东西的,叫作寤生,认为抚养寤生子会妨害父母。谨按《春秋左氏传》,郑武公娶申国的武姜,生下庄公和共叔段。庄公是寤生,使姜氏受惊,因此取名寤生。武公享尽天年而死,姜氏也同样如此,哪里有妨害父母的道理呢?(《御览》三百六十一) 不抚养与父亲在同一个月出生的孩子,俗说认为这会妨害父亲。谨按《左氏传》,桓公的儿子与父亲同月出生,因此取名子同。汉明帝也与光武帝同月出生。(《意林》,《御览》三百六十一) 不抚养出生时就长着鬓须的孩子。俗说人到十四五岁才应当生出鬓须,如今出生便有鬓须,会妨害父母。谨按《周书》,灵王出生时就有胡须,灵王非常神圣,也能修明自己的职责,诸侯都来归服进贡,前后两代安乐和谐。这种孩子哪里会有害处呢?(《御览》三百七十四) 不应把孩子送回娘家,俗说这样会使人衰败。按:妇人常常想用女儿交换别人家的儿子,所以不允许把孩子送回去。(《意林》) 住宅不向西面扩建。俗说西方居上位,向西扩建住宅会妨害家长。考察西方居上的缘由,《礼记》说,面向南或面向北时,西方为尊。《尔雅》说:“西南角叫作奥,是尊长居住的地方。”不向西扩建,只是担心惊动摇撼尊长而已。如果向西扩建确实有害,那么向其他三面扩建,难道反而能独自吉利吗?(《艺文类聚》六十四,《御览》一百八十) “没有忧病。”俗说“恙”就是疾病。凡是人们相见或通信问候,都说“没有忧病”。谨按《易传》,上古时代,人们住在草屋、露天住宿。“恙”是一种会咬人的虫,喜欢吃人的心,所以民间相互慰问时说“没有忧病”,并不是指疾病。(《匡谬正俗》八,《艺文类聚》七十五,《史记·刺客传》索隐,《意林》,《御览》三百七十六,又七百三十九) 兔膑。俗说腊日或正月初一(“旦”一作“祖”)吃到兔膑的人,称为幸运,赏给他寒酒。所谓幸运,就是吉祥,会使人获得吉利。又有人说,吃兔膑会使人的面孔免于生出膑骨,免得露出丑态。如今我认为吃它是吉祥之物,不会使自己患病。谨按《尚书》,夏禹开始施行肉刑,是取法天象并慎重对待罪过,所以穿墙偷盗的人要受髌刑。髌刑就是去掉膝盖骨。到了残暴的秦朝,案件混乱纠缠,施行烹煮、剖腹、车裂等酷刑,百姓困苦忧愁,饮泣长叹。人们凡是吃到兔膑,都把它视为吉祥之兆。物类彼此感应,希望自己能够保全膝骨。(《艺文类聚》五,《初学记》二十九,《御览》三十三,又六百四十八,又九百七十) 俗说在日月发生薄蚀时临近观看并饮酒,会使人的口也受到蚀伤。谨按:太阳是太阳之精,是君主的象征。太阳发生日食时,天子不奏乐。里巷谚语说:“不救护日食的人,出门就会遇雨。”这是担心人们安坐饮食而不敬慎。(《御览》八百四十九) 俗说雷声响时不能制作酱,为什么呢?据说会使腹中像雷一样鸣响。谨按:子路感受雷精而出生,性情刚强,喜好勇武。他死后,卫国人把他制成肉酱。孔子把那坛肉酱盖上,每次听见雷声,心中就悲痛不安。(《北堂书钞》一百四十六,《御览》八百六十五) 《堪舆书》说:“在每月初一会见客人,一定会发生争斗。”按:刘君阳任南阳牧时,曾在初一设盛大宴席,却完全没有发生争斗。(《御览》八百四十九) 俗语说:“五月到任,直到免职(原文“免”似为“死”字或“老”字)也不能升迁。”这一年有一位茂才被任命为萧县令,五月到任,在破日进入官舍,五月间办理政事,受到四府表荐,升任武陵令。我任营陵令时,正好触犯太岁。主簿命我向东北方上任,我没有听从。在任五个月后,升任太山太守。(《意林》) 俗说两个人共同洗手,会使他们争斗。若没有别的器具,必须共同洗手,便祝说道:“人彼此相爱,狗彼此撕咬。”意思是狗争斗时,向它们洒水,它们就会自行分开。(《御览》四百九十六) 坐席宴饮时不要移动酒樽。俗说凡是宴饮时移动酒樽,都会使人争斗。(《御览》四百九十六,又七百六十一) 俗说帷帐不能拿来依靠或穿用,否则会使人生疠病。(《书钞》一百三十二,《御览》七百) 俗说睡觉时枕着门槛,鬼会陷住人的头,使人患癫狂病。(《御览》七百三十九) 五月盖房子,会使人秃头。(《初学记》四,《御览》三十一) 各家郭姓人都忌讳“秃”字。(《颜氏家训·书证篇下》说:“应当是前代有姓郭的人患秃病。”)
鸡伏鸭卵,雏成入水。鸡母随岸呼之,雏出而随母。鸭鸡异类,能相随也。(《御览》九百十八)呼鸡曰朱朱。俗说鸡本朱公化而为之,今呼鸡,皆朱朱也。谨案:《说文解字》:[]二口为讠▯,州其声也。读若祝。祝者,诱致禽畜和顺之意,[]与朱音相似耳。(《初学记》三十,《御览》九百十八)呼虎为李耳。俗说虎本南郡中庐李氏公所化,为呼李耳因喜,呼班便怒。(《御览》八百九十一)肃肃虾蟆掉尾。俗说虾蟆一跳八尺,再跳丈六,从春至冬,袒裸相逐,无它所作,掉尾肃肃。谨案:虾蟆既处水中,其尾又短,正使能掉之,岂能肃肃乎?原其所以,当言夏马。夏马患蝇蚋,掉尾振击,常肃肃也。虾蟆、夏马音相似。(《艺文类聚》九十三,「御览」九百四十九)户律。汉中、巴蜀、广汉自择伏日。俗说汉中、巴蜀、广汉土地温暑,草木早生晚枯,气异中国,夷狄畜之,故令自择伏日也。谨案:《汉书》,高帝分四郡之众,用良、平之策,还定三秦,席卷天下,盖君子所因者本也。诸公定封,加以金帛,重复宠异,令自择伏日,不同于风俗也。(《艺文类聚》五,《御览》三十一)赤春。俗说赤春从人假贷,皆自乏之时。谨案:《诗》曰:「春日载阳,有鸣▯▯。」《月令》:「衣青衣,服苍玉。」又《尔雅》:「春曰青阳。」凡三春时,不得服赤也。今里语曰:「相斥角牛。」原其所以,言牛不当斥角,春不当从人求索也。斥与赤音相似。(《御览》二十)夏至著五彩,辟兵,题曰游光厉鬼,知其名者无温疾。五彩,辟五兵也。案:人取新断织系户,亦此类也。谨案:织取新断二三寸帛,缀著衣衿,以己织维告成于诸姑也。后世弥文,易以五彩。又永建中,京师大疫,云厉鬼字野重游光。亦但流言,无指见之者。其后岁岁有病,人情愁怖,复增题之,冀以脱祸。今家人织新缣,皆取著后缣绢二寸许系户上,此其验也。(《御览》二十三,又八百十四)五月五日赐五色续命丝,俗说以益人命。(《艺文类聚》四,《初学记》四,《御览》八百十四)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者,辟兵及鬼,令人不病温。又曰亦因屈原。(《艺文类聚》四,《初学记》四,《御览》三十一)五月五日集五色缯,辟兵。余问服君,服君曰:「青赤白黑,以为四方,黄为中央,襞方缀于胸前,以示妇人蚕功也。织麦绢悬于门,以示农工成。传声以襞为辟兵耳。(《御览》三十一,注云:「《麦▯》,麦茎也。」)织女七夕当渡河,使鹊为桥。(《岁华纪丽》)俗说高祖与项羽战,败于京索间,遁丛薄中。羽追求之,时鸠正鸣其上,追者以为必无人,遂得脱。及即位,异此鸟,故作鸠杖以赐老人也。谨案:少▯五鸠。鸠民者,聚民也。《周礼》罗氏「献鸠养老」。汉无罗氏,故作鸠杖以扶老。(《水经注》七,《艺文类聚》九十二,《御览》七百十,又九百二十一,《太平寰宇记》五十二)禹入裸国,欣起而解裳。俗说禹治洪水,乃播入裸国。君子入俗,不改其恒,于是欣然而解裳也。原其所以,当言皆裳。裸国,今吴郡是也。被发文身,裸以为饰,盖正朔所不及也。猥也大圣之君,悦禹文德,欣然皆著衣裳矣。(《御览》六百九十六)众口铄金。俗说有美金于此,众人咸共诋訾,言其不纯。卖金者俗其售,因取锻烧以见真。此所谓众口铄金。(《御览》八百十一)众心成城。俗说众人同心者,可共筑起一城。同心共饮,雒阳酒可尽也。(《艺文类聚》六十三)钱刀。俗说害中有利,利旁有刀。言人治下率多得钱财得,必有刀剑之祸也。(《御览》八百三十六)烧穰杀瓠。俗说家人烧黍穰,则使田中瓠枯死也。(《御览》九百七十九)城门失火,祸及池中鱼。俗说池中鱼,人姓字。居近城。城门失火,延及其家,仲鱼烧死。谨案:百家书,宋城门失火,因汲取池中水以沃灌之,池中空竭,鱼悉露见,但就取之。喻恶之滋,并中伤良谨也。(《艺文类聚》八十,又九十六,《意林》,《御览》八百七十,又九百三十五,《通鉴注·梁纪》十六)两袒。俗说齐人有女,二人求之。东家子丑而富,西家子好而贫。父母疑不能决,问其女定所俗适:「难指斥言者,偏袒令我知之。」女便两袒。问其故,云:「欲东家食,西家宿。」两袒者也。(《艺文类聚》四十。《御览》三百八十二引云:「齐有一女,二家求之。其家语其女曰:『汝欲东家则左袒,欲西家则右袒。』其女两袒。父母问其故,对曰:『愿东家食而西家息。』以东家富而丑,西家贫而美也。」)
译母鸡孵鸭蛋,鸭雏长成后下水。母鸡沿岸呼唤它们,鸭雏便出来跟随母鸡。鸡和鸭属于不同种类,却能够彼此跟随。(《御览》九百一十八) 呼唤鸡说“朱朱”。俗说鸡本来是朱公变化而成的,所以如今呼唤鸡都说“朱朱”。谨按《说文解字》:“[]二口为讠▯,州其声也。读若祝。”所谓“祝”,就是诱导禽畜,使它们和顺而来;这个字与“朱”读音相近。(《初学记》三十,《御览》九百一十八) 把虎称作李耳。俗说虎本来是南郡中庐县李氏的公子变化而成的,呼唤“李耳”它便高兴,呼唤“班”它便发怒。(《御览》八百九十一) “肃肃,蛤蟆摇尾巴。”俗说蛤蟆一跳八尺,再跳一丈六,从春天到冬天,光着身子相互追逐,没有别的活动,只是把尾巴摇得肃肃作响。谨按:蛤蟆既然生活在水中,尾巴又短,即使真能摇动它,哪里能发出肃肃的声音?考察这句话的本意,应当说的是“夏马”。夏马受到蝇蚋侵扰,摇尾巴驱赶,常常发出肃肃声。“蛤蟆”和“夏马”读音相近。(《艺文类聚》九十三,《御览》九百四十九) 户律。汉中、巴蜀、广汉自行选择伏日。俗说汉中、巴蜀、广汉土地温暖炎热,草木早生晚枯,气候不同于中原,像夷狄所畜养的地方,所以命令它们自行选择伏日。谨按《汉书》,高帝分遣四郡的军队,采用张良、陈平的谋略,回师平定三秦,席卷天下;这大概是君子顺势利用根本条件的结果。各位功臣定封时,又加赐金帛,格外宠异;至于让他们自行选择伏日,也不是因为风俗不同。(《艺文类聚》五,《御览》三十一) “赤春”。俗说春天向别人借贷,都是在自己贫乏的时候。谨按《诗经》说:“春日已经温暖,田间有鸟鸣叫。”《月令》说:“穿青色衣服,佩戴青色玉。”《尔雅》又说:“春天叫作青阳。”整个春季都不应穿红色。如今里巷谚语说:“互相排斥的角牛。”考察这句话的本意,是说牛不应当相互抵角,春天也不应当向人求取借贷。“斥”和“赤”读音相近。(《御览》二十) 夏至时穿戴五彩之物,可以避开兵灾;题写“游光厉鬼”,知道它名字的人不会患温病。五彩之物,是用来避开五种兵器的。按:人们取新织物剪断后留下的布条系在门上,也属于这一类。谨按:织女取新织的布剪下二三寸,缝在衣领上,用自己的织物表示已经向各位姑母报告织功完成。后世礼制更加繁饰,才改用五彩织物。又永建年间,京师发生大瘟疫,传说厉鬼的名字叫野重、游光。这也只是流言,没有人能指出它们在哪里。后来年年发生疾病,人心忧惧,于是又增加题字,希望借此逃脱灾祸。如今家中织新缣时,都取下约二寸的缣绢,系在门上,这就是这种说法的验证。(《御览》二十三,又八百一十四) 五月五日赐给人五色续命丝,俗说可以增加人的寿命。(《艺文类聚》四,《初学记》四,《御览》八百一十四) 五月五日把五彩丝系在手臂上,可以避开兵灾和鬼祟,使人不患温病。又说这是由于屈原而形成的习俗。(《艺文类聚》四,《初学记》四,《御览》三十一) 五月五日收集五色丝帛,可以避开兵灾。我问服君,服君说:“青、赤、白、黑用来代表四方,黄色代表中央,把五色布折叠成方形,缀在胸前,用来表示妇女养蚕织布的功劳;把织成的麦绢悬挂在门上,用来表示农事和织作已经完成。后来传说把‘襞’说成‘辟兵’罢了。(《御览》三十一。注说:“《麦侯》,就是麦秆。”) 织女在七夕应当渡过天河,由喜鹊搭成桥。(《岁华纪丽》) 俗说高祖与项羽交战,在京索之间战败,逃入丛林草木中。项羽追赶搜寻他,当时正有斑鸠在树上鸣叫,追兵以为那里一定没有人,于是高祖得以逃脱。高祖即位以后,认为这种鸟不同寻常,所以制作鸠杖赐给老人。谨按:少昊有五鸠。所谓鸠民,就是聚集人民。《周礼》说罗氏“进献鸠鸟以养老”。汉代没有罗氏,所以制作鸠杖来扶助老人。(《水经注》七,《艺文类聚》九十二,《御览》七百一十,又九百二十一,《太平寰宇记》五十二) 禹进入裸国,欣然起身解下衣裳。俗说禹治理洪水时,曾进入裸国。君子进入一个地方的风俗环境,不改变自己的常态,于是高兴地解下衣裳。考察这句话的本意,应当说“皆裳”。裸国就是今天的吴郡。当地人披散头发、刺身,把裸体作为装饰,大概是正朔教化没有达到的地方。伟大的圣君被禹的文德感化,高兴地全都穿上了衣裳。(《御览》六百九十六) 众人的言语可以熔化金属。俗说这里有一块美好的金子,众人都共同诋毁,说它不纯。卖金的人为了顺利出售它,于是拿去锻烧,以显示它的真伪。这就是所谓“众口铄金”。(《御览》八百一十一) 众人的心意一致,就能筑成坚固的城。俗说众人同心,可以共同筑起一座城;同心共饮,洛阳的酒也可以喝尽。(《艺文类聚》六十三) “钱刀”。俗说祸害之中含有利益,利益旁边又有刀。意思是人治理天下,大多能得到钱财,但得到钱财之后,必然有刀剑之祸。(《御览》八百三十六) 烧黍穰会杀死葫芦。俗说家里焚烧黍秆,就会使田里的葫芦枯死。(《御览》九百七十九) 城门失火,灾祸殃及池中之鱼。俗说池中之鱼,姓仲,住处靠近城池。城门失火,火势蔓延到他家,仲鱼也被烧死。谨按百家书说,宋国城门失火,于是汲取池水去浇灭火灾,池水因此枯竭,鱼全都露出水面,人们便把它们捉取了。这个比喻是说,坏事不断滋长,也会连累无辜谨慎的人。(《艺文类聚》八十,又九十六,《意林》,《御览》八百七十,又九百三十五,《通鉴注·梁纪》十六) “两袒”。俗说齐国有一个女子,两家人都来求婚。东家的儿子相貌丑陋却富有,西家的儿子相貌俊美却贫穷。父母犹豫不决,便问女儿想嫁给哪一家,并说:“你若不好指明回答,就露出一边的胳膊让我知道。”女子便把两边的胳膊都露出来。问她原因,她说:“想在东家吃饭,在西家住宿。”这就是“两袒”。(《艺文类聚》四十。《御览》引文说:“齐国有一个女子,两家求婚。她的家人对女儿说:‘你想嫁东家就露出左臂,想嫁西家就露出右臂。’女子把两边都露出来。父母问原因,她回答说:‘希望在东家吃饭,在西家住宿。’这是因为东家富有而丑陋,西家贫穷而美丽。”)
夜籴。俗说市买者当清旦而行,日中交易所有,夕时便罢。今乃夜籴谷,明其痴呆不足也。凡靳不施惠者曰夜籴。(《御览》四百九十,又七百三十九,又八百二十八多未一句)徒不上墓。俗说新遭刑罪原解者,不可以上墓祠祀,令人死亡。谨案:《孝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曾子病因,启手足以归全也。遭刑者髡首剔发,身被加笞,新出狴犴,臭秽不洁。凡祭祀者,孝子致斋,贵馨香如亲存时也。见子被刑,心有恻怆,缘生事死,恐神明不歆家,当不上墓耳。(《御览》六百四十二)俗说亡人魂气飞扬,故作▯头以存之,言头体▯▯然盛大也。或谓▯头为触圹,殊方语也。(《御览》五百五十二)墓上树柏,路头石虎。《周礼》方相氏入圹驱魍象,魍象好食亡者肝脑。人家不能常令方相立于墓侧以禁御之,而魍象畏虎与柏。(《御览》九百五十四)俗说齐人有空车行,鲁人有负釜者,便持釜置车中。行三百里,临别取釜,各不相问为谁,亦不谢。后车者系狱当死,釜主竟往篡之。穿壁未达,曰:「极哉!」车者怒,不肯出。釜主惭,欲与俱死。明日主者以事白齐君,齐君义而原之。(《御览》四百二十一,又七百五十七)案:刘向《别录》:雠校,一人读书,校其上下,得谬误,为校;一人持本,一人读书,若怨家相对,为雠。(《文选·魏都赋》注)杀青,书可缮写。谨案:刘向《别录》曰:「杀青者,青治竹作简,书之耳。新竹有汗,善朽蠹,凡作简者,皆于火上炙干之。陈、楚间谓之汗。汗者,去其汗也。吴、越曰杀,杀亦治也。」刘向为孝成皇帝典校书籍二十余年,皆先书竹,为易刊定,可缮写者,以上素也。由是言之,杀青者竹,斯为明矣。今东观书,竹素也。(《初学记》二十八,《御览》六百六,《文选·张景阳杂诗》注)光武中兴以来,五曹诏书题乡亭壁,岁补正,多有阙误。永建中,兖州刺史过翔,笺撰卷别,改著板上,一劳而久逸。(《御览》五百九十三)俗说有功德赐金者,皆黄金也。谨案:《孙子兵书》日费千金。千金,百万钱也。陈平谏楚千金,赠二疏五十斤,并黄金也。或云:「一金,亦是一万钱也。」(《意林》,《御览》六百三十三)咸如炭。俗说咸亦与热正等,炭火不可以入口,人食得大咸亦吐之。谨案:东海朐人晓知盐法者云:「搅盐木多日,每ㄡ黑如炭。」非谓灶中火炭也。(《御览》八百六十五)酢如▯荚。谨案:《孝经》说:古太平▯荚生阶,其味酸,王者取之以调味。后以醯醢代之。(《御览》八百六十六,又八百七十三)俗说▯真马啖宾客。宴食已阙,主意未尽,欲复饮酒,余无施,更出脯▯椒姜盐鼓。言其速疾如▯真马之传命。(《书钞》百四十二,《御览》八百四十九)案:《方言》,豚,猪子也。今人相骂曰孤豚之子,是也。(《文选·答客难》注)马一匹。俗说相马比君子,与人相匹。或曰马夜行,目明照前四丈,故曰一匹。俗说度马纵横,适得一匹。或说马死卖得一匹帛。或云《春秋左氏》说,诸侯相赠,乘马束帛,束帛为匹,与马相匹耳。(《艺文类聚》九十三,《御览》八百九十七)车一两,谓两两相与为体也。原其所以言两者,箱辕及轮,两两而耦,故称两耳。(《艺文类聚》七十一,《御览》七百七十三,又七百七十六,《通鉴注·汉纪》三十三)鹿车,窄小裁容一鹿也。或云乐车。乘牛马者,М斩饮饲达曙,今乘此,虽为劳极,然入传舍,偃卧无忧,故曰乐车。无牛马而能行者,独一人所致耳。(《御览》七百七十五,《后汉书·赵熹传》注,《通鉴注·晋纪》二十)俗说大饿不在车饭,谓正得一车饭,不复活也。或曰:「辅车上饭,小小不足济也。」案:吴郡名酒杯为杨皿。言大饿人得一杨皿饭,无所益也。宁相六,不守熟。案:蒸饭更泥,谓之馏,音与六相似也。(《御览》四百八十六,又八百五十)疲马不能度绳。俗说马羸不能度绳索。或云不能度种菜畦塍也。谨案:齐有绳水,裁广三四步,言马之疲,乃不能度此水耳。(《艺文类聚》九十三,《御览》八百九十七)杀君马者,路旁儿也。俗说长吏食重禄,刍藁丰美,马肥杀出。路旁小儿观之,却惊致死。案:长吏马肥,观者快之。乘者喜其言,驰驱不已,至于瘠死。(《艺文类聚》九十三,《御览》八百九十七)卖牛勿握角,令不售。案:恐触人,人不敢取也。(《御览》八百九十七)
译“夜籴”。俗说到市场买东西,应当清晨出发,白天进行交易,到傍晚就停止。如今却在夜里买粮,说明此人痴呆不足。凡是吝啬而不肯施惠的人,就说他是“夜籴”。(《御览》四百九十,又七百三十九,又八百二十八,原文多有一句未完) “徒不上墓”。俗说新近遭受刑罚、刚被赦免释放的人,不可以上墓祭祀,否则会使人死亡。谨按《孝经》说,人的身体、毛发、皮肤都承受自父母。曾子病重时,临终前伸出手脚,以求完整地归还给父母。受刑的人被剃去头发,身体又遭受鞭笞,刚从监狱出来,身上污秽不洁。凡是祭祀,孝子都要斋戒,重视香气,就像亲人在世时一样。看见儿子遭受刑罚,父母心中悲伤;按照对待生者的事情来奉祀死者,又担心神明不享用家中的祭品,所以不让他上墓。(《御览》六百四十二) 俗说死人的魂气飞扬而去,所以制作▯头来留存它;意思是头部形体▯▯然高大。有人说▯头是“触圹”,是不同地方的方言。(《御览》五百五十二) 墓上栽柏树,路口立石虎。《周礼》说方相氏进入墓穴驱逐魍象;魍象喜欢吃死人的肝脑。人家不能经常让方相站在墓旁防御魍象,但魍象害怕老虎和柏树。(《御览》九百五十四) 俗说齐国人有一辆空车在路上行走,鲁国人有一个背着锅的人,便把锅放进车里。车走了三百里,临分别时,双方各自取回锅和车,谁也没有询问对方姓名,也没有道谢。后来车夫被关进监狱,按罪当死,锅的主人最终前去营救他。他从墙壁挖洞还没有挖通,就说:“太难了!”车夫发怒,不肯出来。锅的主人感到惭愧,想和他一起死。第二天,主管官员把事情报告给齐王,齐王认为他们有义,于是赦免了他们。(《御览》四百二十一,又七百五十七) 按:刘向《别录》说:“校雠时,一人读书,校对上下文,发现错误,这叫校;一人拿着底本,另一人读书,两人像仇敌相对一样,这叫雠。”(《文选·魏都赋》注) 所谓杀青,就是书籍可以缮写。谨按刘向《别录》说:“杀青,是把青竹加工成竹简,在上面书写。新竹有汁液,容易腐朽生虫;凡是制作竹简,都要在火上烘干。陈、楚之间把这种汁液叫作汗,去掉汗液就叫去汗。吴、越称为杀,杀也就是加工的意思。”刘向为孝成皇帝主持校订书籍二十多年,都是先写在竹简上,经过修改、刊定,能够缮写的,才抄录到缣素上。由此说来,杀青就是处理竹简,这一点是明确的。如今东观所藏的书,有竹简,也有缣素。(《初学记》二十八,《御览》六百六,《文选·张景阳杂诗》注) 自光武中兴以来,五曹的诏书题写在乡亭墙壁上,每年补写和订正,常有缺漏错误。永建年间,兖州刺史过翔经过那里,把它们按篇编写成卷,改写并刻在木板上,一次劳作便长久免除烦劳。(《御览》五百九十三) 俗说有功德而获赐金的人,所赐的都是黄金。谨按《孙子兵书》说“每天耗费千金”,千金就是一百万钱。陈平劝说楚王时说到千金,赠给二疏五十斤,也都是黄金。有人说:“一金也就是一万钱。”(《意林》,《御览》六百三十三) “咸如炭”。俗说咸味也与热相当,炭火不能入口,人吃到过咸的东西也会吐出来。谨按:东海朐县通晓制盐方法的人说:“搅拌盐的木棒用久了,就会变黑如炭。”这并不是说灶中的火炭。(《御览》八百六十五) 酸味像▯荚。谨慎考察:《孝经》说:古代太平时代,▯荚生长在台阶上,味道酸,君王取它来调味。后来用醯、醢代替了它。俗说“▯真马啖宾客”。宴饮已经结束,主人兴致还未尽,想再饮酒,却没有别的东西可用,便又拿出脯、▯、椒、姜、盐、鼓等物。说的是它传递命令迅速,如同▯真马一样。考察《方言》:豚,就是小猪。如今人们互相辱骂说“孤豚之子”,就是这个意思。马称“一匹”。俗说,这是因为用马来比拟君子,又把它和人相匹配。有人说,马夜间行走,眼睛明亮,能照见前方四丈,所以称“一匹”。俗说,测量马的纵横长度,恰好得到一匹。又有人说,马死后卖掉可以得到一匹帛。还有人说,《春秋左氏传》记载,诸侯相互赠送时,用乘马和一束帛;束帛称为“匹”,正好与马相匹配。车称“一两”,是说两两相互配合而成为一体。推究之所以称“两”,是因为车箱、车辕和车轮都是两两成对,所以称为“两”。鹿车,车身狭窄而小,只能容纳一只鹿。有人说它叫“乐车”。乘坐牛马车的人,▯斩饮食喂养牲畜直到天亮;如今乘这种车,虽然极其劳累,但进入传舍后可以躺下休息,不必忧虑,因此叫“乐车”。没有牛马却能行进,只能靠一个人来拉。俗说“大饿不在车饭”,是说即使正好得到一车饭,也不能因此复活。有人说:“辅车上的饭,少少的一点,不足以救济人。”考察:吴郡把酒杯称为“杨皿”。意思是说,极其饥饿的人得到一杨皿饭,也没有什么益处。“宁相六,不守熟”。考察:蒸饭更加黏稠,称为“馏”,读音与“六”相近。疲惫的马不能渡过绳水。俗说,瘦弱的马不能越过绳索。有人说,是不能越过种菜地的田埂。谨慎考察:齐地有绳水,水面仅宽三四步,说的是马疲惫到连这条水也不能渡过。“杀死君王马匹的,是路旁的孩子。”俗说,长吏享用丰厚俸禄,马吃的草料丰足美好,因而养得肥壮。路旁的小孩看见后,退避惊叫,竟使马受惊而死。考察:长吏的马肥壮,观看的人感到快意。乘马的人喜欢听到这样的称赞,便不停地驱马奔驰,最终使马瘦弱而死。卖牛时不要握住牛角,否则会使牛卖不出去。考察:恐怕牛触伤人,人们就不敢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