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三百零三

卷六十九◎夏侯湛(二)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1587–1591 段

弱年而入公朝,蒙蔽而当显举,进不能拔群出萃,却不能抗排当世,志则乍显乍昧,文则乍幽乍蔚。知之者则谓之欲逍遥以养生,不知之者则谓之欲遑遑以求达,此皆未是仆之所匮也。仆又闻,世有道,则士无所执其节;黜陟明,则下不在量其力。是以当举而不辞,入朝而酬问。仆,东野之鄙人,顽直之陋生也。不识当世之便,不达朝廷之情,不能倚靡容悦,出入崎倾,逐巧点妍,呕喁辩佞。随群班之次,伏简墨之後。当此之时,若失水之鱼,丧家之狗,行不胜衣,言不出口,安能干当世之务,触人主之威,适足以露狂简而增尘垢。纵使心有至言,言有偏直,此委巷之诚,非朝廷之欲也。今天子以茂德临天下,以八方六合为四境,海内无虞,万国玄静,九夷之从王化,犹洪声之收清响;黎苗之乐函夏,若游形之招惠景。乡曲之徒,一介之士,曾讽《急就》、习甲子者,皆奋笔扬文,议制论道,出草苗,起林薮,御青琐,入金墉者,无日不有。充三台之寺,盈中书之阁。有司不能竟其文,当年不能编其籍,此执政之所厌闻也。若乃群公百辟,卿士常伯,被朱佩紫,耀金带白,坐而论道者,又充路盈寝,黄幄玉阶之内,饱其尺牍矣。若仆之言,皆粪土之说,消磨灰烂,垢辱招秽,适可充卫士之爨,盈扫除之器。譬犹投盈寸之胶,而欲使江海易色;烧一羽之毛,而欲令大炉增势。若燎原之烟,弥天之云,嘘之不益其热,▯翕之不减其气。今子见仆入朝暂对,便欲坐望高位,吐言数百,谓陵テ一世,何吾子之失评也!仆固脂车以须放,秣马以待却,反耕于枳落,归志乎涡濑,从容乎农夫,优游乎卒岁矣。古者天子画土以封群后,群后受国以临其邦,悬大赏以乐其成,列九伐以讨其违,兴衰相形,安危相倾。故在位者以求贤为务,受任者以进才为急。今也则九州为一家,万国为百郡,政有常道,法有恒训,因循而礼乐自定,揖让而天下大顺。夫道学之贵游,闾邑之▯绅,皆高门之子,世臣之胤,弘风长誉,推成而进,悠悠者皆天下之彦也。讽诂训,传《诗》、《书》,讲儒墨,说玄虚,仆皆不如也。二三公之简仆于凡庸之肆,显仆于细猥之中,则为功也重矣;时而清谈,则为亲也周矣。且古之君子,不知士,则不明不安。是以居逸而思危,对食而肴乾。今也则否。居位者以善身为静,以寡交为慎,以弱断为重,以怯言为信。不知士者无公诽,不得士者不私愧。彼在位者皆稷、契、咎、益、伊、吕、周、召之伦,叔豹、仲熊之俦,稽古则逾黄、唐,经纬则越虞、夏,蔑昆吾之功,嗤桓文之勋,抵扌必管仲,蹉雹晏婴。

译著人才荐举;进取不能拔群出众,退处不能抗拒排斥当世,志向时而显明、时而昏昧,文章时而幽深、时而灿烂。了解我的人说我是想逍遥自在来保养生命,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是想忙忙碌碌以求显达;这些都还不是我的不足所在。我又听说,世道有道时,士人没有什么可执守的节操;升降官员明确时,下位者也不必计量自己的力量。因此遇到荐举就不推辞,入朝便回答询问。我是东野的鄙陋之人,是顽直而浅陋的书生,不懂当世的便利,不通晓朝廷的情势,不能依随曲折、容色取悦,不能在进退倾危之间周旋,追逐巧言、点染美色,低声附和、巧辩谄佞。只能随着群臣的班次,伏在文书笔墨之后。在这种时候,我就像失水的鱼、丧家的狗,行走时身体不能胜任衣服,开口时言语不能出口,哪里能够办理当世事务、触犯君主威严?只会暴露自己的狂妄疏略,增加尘垢。即使心中有至理,言语有偏直,那也是里巷之人的诚意,并非朝廷所需要的。如今的天子以丰厚的德行治理天下,把八方六合都作为四境;海内没有忧患,万国幽静安宁,九夷归顺王化,如同洪大的声音收摄细小的声响;黎民百姓乐于处在华夏,如同游动的形体受到恩惠的阳光吸引。乡曲之人、普通士人,甚至只背诵过《急就篇》、学习过甲子的人,都奋笔作文,议论制度、谈论道理,从草野间出来,从山林中起身,进入青琐门、登上金墉城的,没有一天没有。三台的官署充满了人,中书的楼阁也挤满了人。有司还不能把他们的文章全部处理完,当年也不能把他们的名籍编录完,这正是执政者最不愿听到的。至于群公百官、卿士常伯,身穿朱衣佩紫绶,腰系金带、佩白玉,坐在那里谈论道理的,又充满道路和寝殿,黄幄玉阶之内,已经有足够多的文书了。像我的言论,全是粪土般的说法,只能消磨腐烂,招来污辱和秽垢,恰好可以供卫士烧火、装入清扫器具。就像投入盈寸之胶,却想使江海改变颜色;烧掉一根羽毛,却想让大炉火势增强。又像燎原的烟、弥天的云,吹它不能增加热度,吸它不能减少气势。如今您只见我入朝短暂应对,便想让我坐望高位,说上几百句话,就认为可以凌驾一世,您为什么这样失去评判呢!” 我本来已经给车涂好油以等待放归,喂饱马匹以等待退处,准备回到枳篱下耕作,把归隐的心志寄托在涡水的浅滩,安闲地同农夫相处,悠然自在地度过一生了。古时候,天子划分土地来分封诸侯,诸侯接受封国来治理自己的邦国;天子悬挂重赏来鼓励他们成就功业,设置九种征伐来讨伐他们的违逆,使国家的兴衰彼此显现,安危互相影响。因此在位者把求贤作为事务,接受任命的人把进荐人才作为急务。如今九州成为一家,万国成为百郡,政治有固定的道路,法令有恒常的教训,因循施行,礼乐自然确定;彼此揖让,天下就大为顺从。那些以道学为贵的游士、乡邑中的缙绅,都是高门子弟、世代大臣的后裔,扩大声教、长养声誉,彼此推成进荐,悠然自得者全是天下的俊彦。他们讲解经书训诂,传授《诗》《书》,讲儒家墨家,谈玄虚之理,我都不如。几位公卿若能在凡庸之中选用我,在卑微之中显扬我,功劳就已经很重了;偶尔同我清谈,亲近也就已经很周到了。况且古代君子若不了解士人,便不能明察,不能安宁。因此安逸时思考危险,面对食物时还担心菜肴干枯。如今却不是这样。在位者把修养自身当作安静,把少交往当作谨慎,把缺乏决断当作稳重,把怯于言说当作诚信。不了解士人,没有公开的非议;得不到士人,也没有私下的惭愧。那些在位者个个都自认为是稷、契、咎、益、伊、吕、周、召一类的人,是叔豹、仲熊一类的人;考察古代超过黄帝、唐尧,治理国家超过虞舜、夏禹,蔑视昆吾的功劳,嘲笑齐桓公、晋文公的功勋,轻视管仲,贬低晏婴。

其远则欲升鼎湖,近则欲超太平。方将保重啬神,独善其身,玄白冲虚,仡尔养真。虽力挟太山,将不举一羽;扬波万里,将不濯一鳞。咳唾成珠玉,挥袂出风云。岂肯蹩蹩鄙事,取才进人,此又吾子之失言也。子独不闻夫神人乎!▯翕风饮露,不食五谷。登太清,游山岳,靡芝草,弄白玉。不因而独备,无假而自足。不与人路同嗜欲,不与世务齐荣辱。故能入无穷之门,享不死之年。以此言之,何待进贤!」客曰:「圣人有言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今子值有道之世,当太平之会,不攘袂奋气,发谋出奇。使鸣鹤受和,好爵见縻。抑乃沈身郎署,约志勤卑,不亦羸哉!且伊尹之干成汤,宁戚之《辶午》桓公,或投己鼎俎,或庸身饭牛,明废兴之机,歌《白水》之流,德入殷王,义感齐侯。故伊尹起庖厨而登阿衡,宁戚出车下而阶大夫。外无微介,内无请谒,矫身擢手,径蹑名位。吾子亦何不慕贤以自厉,希古以慷慨乎!」夏侯子曰:「呜呼!是何言欤!富与贵则人之所欲,非仆之所恶也。夫干将之剑,陆断狗马,水截蛟龙,而铅刀不能入泥。骐骥骅骝之乘,一日而致千里,而驽蹇不能迈亩。百炼之鉴,别须眉之数,而壁土不见泰山。鸿鹄一举,横四海之区,出青云之外,而尺晏▯不陵桑榆。此利钝之觉,优劣之决也。夫欲进其身者,不过千万乘,而仆以上朝堂,答世问,不过显所知。仆以竭心思,尽才学,意无雅正可准,论无片言可采,是以顿于鄙劣而莫之能起也。以此言之,仆何为其不自▯哉!子不嫌仆德之不劭,而疑其位之不到,是犹反镜而索照,登木而下钓,仆未以此为不肖也。若乃伊尹负鼎以干汤,吕尚隐游以徼文,傅说操筑以寤主,宁戚击角以要君,此非仆所能也。庄周骀荡以放言,君平卖卜以自贤,接舆阳狂以蔽身,梅福弃家以求仙,此又非仆之所安也。若乃季札抗节于延陵,扬雄覃思于《太玄》,伯玉和柔于人怀,柳惠三绌于士官,仆虽不敏,窃颇仿佛其清尘。(《晋书·夏侯湛传》)◇周诗叙周诗者,《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六篇,有其义而亡其辞。湛续其亡,故云周诗也。(《世说·文学篇》注引《夏侯湛集》。)

◇虞舜赞有虞▯▯,揖让鼓琴。垂拱临民,咏彼南音。世澄道玄,天下混心。思我王度,如玉如金。(《艺文类聚》十一)

◇左丘明赞世乱谗胜,君子道忧。丘明达圣,致意春秋。微言逃难,旁行不流。(《初学记》十七)

◇颜子赞知彰知微,体深研机。明象介石,量同圣师。探赜罔滞,在言靡遗。仰诸惟高,瞻之攸希。(《艺文类聚》二十)

◇闵子骞赞圣既拟天,贤亦希圣。蒸蒸子骞,立体忠正。干禄辞亲,事亲尽敬。勉心景迹,擢辞流咏。(《艺文类聚》二十,《初学记》十七。)

◇管仲像赞堂堂管生,忘存兴仁。仁道在己,唯患无身。包辱远害,思济彝伦。心寄鲍子,动成生民。

◇鲍叔像赞鲍子▯▯,戒昭德音。绸缪敬叔,二人同心。厥芳犹兰,其坚如金。遥遥景迹,君子攸钦。(《艺文类聚》二十一)

◇范蠡赞悠悠范子,求仁在己。进报危国,退弘妙理。身与勋偕,名与身否。逸群远游,永齐终始。

◇鲁仲连赞峨峨先生,有邈其节,流仁忧乱,抗道自▯。随事抑扬,与时开阖。在幽能泰,处闷惟悦。

译他们远的想登上鼎湖成仙,近的想超越太平盛世。正要保重身体、收敛精神,独自修养自身,保持玄妙纯白、虚静冲和,努力养护真性。即使力量能够挟起太山,也不肯举起一根羽毛;即使扬起波涛绵延万里,也不肯洗涤一片鳞。咳唾可以化成珠玉,挥袖便能生出风云,哪里肯忙碌于卑鄙事务,选取人才、进荐贤能?这又是您说错了。您难道没有听说过神人吗?他们吸风饮露,不吃五谷;登上太清,游历山岳,吃灵芝草,玩弄白玉;不因外物而自我完备,不借助外物而自我满足;不与常人有相同的嗜欲,不与世俗事务同受荣辱。因此能够进入无穷之门,享有不死的年寿。照这样说,哪里还需要进荐贤才!” 客人说:“圣人说过:‘国家有道,自己却贫穷而卑贱,是可耻的。’如今您正值有道之世,处在太平之时,却不挽袖振奋精神,提出谋略、施展奇策,使鸣鹤得到和声,使美好的爵位有人来牵引,这不是沉身于郎署,约束志向而安于卑下,太衰弱了吗?况且伊尹游说成汤,宁戚以《辶午》游说齐桓公,有的把自己献入鼎俎之中,有的以替人喂牛来安置自己,阐明兴亡的关键,歌唱《白水》之诗;德行感动殷王,义气感动齐侯。因此伊尹从厨役而登上阿衡之位,宁戚从车下出来而登为大夫。他们外无细小凭借,内无请托求见,只凭自身奋起,便直接登上显要名位。您为什么不仰慕贤人来激励自己,仰希古人来慷慨奋发呢!” 夏侯先生说:“唉,这是什么话!富贵是人所欲求的,并不是我所厌恶的。干将之剑,在陆地上可以斩断狗马,在水中可以截断蛟龙,而铅刀连泥土也刺不进去;骐骥、骅骝这样的骏马,一天可以跑千里,而劣马跛驴连一亩地也走不完;百炼的铜镜可以分辨胡须眉毛的根数,而墙土却看不见泰山;鸿鹄一飞,横越四海疆域,飞出青云之外,而尺晏▯不能越过桑榆。这是利钝的区别、优劣的判定。想要使自己进身,不过是为了得到一万辆兵车之国的任用;而我上朝堂、回答世间询问,不过是显露自己所知道的罢了。我竭尽心思、用尽才学,心意却没有高雅端正而可取的地方,议论也没有一句值得采纳,所以陷在鄙陋低劣之中,没有人能把我扶起。由此说来,我为什么不自我惭愧呢?您不嫌弃我的德行不够美好,却怀疑我的官位没有达到,这就像反转镜子去寻找照面,又登上树木却向下垂钓。我没有把这种处境看作不贤。” 至于伊尹背负鼎去求见商汤,吕尚隐居游钓以求遇到周文王,傅说手持筑墙工具来使君主觉悟,宁戚击打牛角来求得君主任用,这些事情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庄周放荡不羁而任意发言,君平卖卜来显示自己的贤能,接舆假装疯狂以掩护自身,梅福抛弃家业以求成仙,这些又不是我心中安适的。至于季札在延陵坚持节操,扬雄在《太玄》中深思,伯玉在人情世态中保持温和,柳下惠三次被士官罢黜,我虽然不敏捷,却私下里很像他们那种清高的遗风。” ◇《周诗叙》《周诗》包括《南陔》《白华》《华黍》《由庚》《崇丘》《由仪》六篇,有这些篇的义旨,却失去了它们的文辞。夏侯湛续写了失传的文辞,所以称为《周诗》。◇《虞舜赞》有虞氏雍容和敬,谦让而弹琴;垂衣拱手治理百姓,歌咏那南方的乐调。世道澄清,道理玄妙,天下人心归于浑一。思念我王的法度,真如玉一般美好、如金一般坚固。◇《左丘明赞》世道混乱,谗言盛行,君子的道路令人忧虑。左丘明通达圣道,寄托心意于《春秋》。用隐微的言辞躲避祸难,以旁行的文字流传而不失其道。◇《颜子赞》能知显明之理,也能知幽微之理;体察深奥,研求事物的机理。明白卦象,坚如介石;器量与圣师相同。探究幽深奥妙而无所滞碍,在言语中没有遗漏。仰望他,只觉得高不可及;瞻望他的境界,是自己所希望达到的。◇《闵子骞赞》圣人既然可以与天相比,贤人也应当以圣人为希望。孝行深厚的闵子骞,立身端正而忠诚正直。为了求取俸禄而辞别双亲,侍奉父母却竭尽敬意。勤勉用心追慕前贤的事迹,拔取精美文辞以流传歌咏。◇《管仲像赞》堂堂的管先生,忘却自身存亡而振兴仁道。仁道在于自身,只忧虑自己没有足以施行仁道的身体。包容耻辱,远离祸害,思考如何救济常道。把心寄托给鲍叔,举动都能成就百姓。◇《鲍叔像赞》鲍先生温厚和敬,谨慎而彰明美德的言辞。与管叔深相缱绻,二人同心。那芳香仍如兰花,那坚贞如同黄金。遥远而光明的事迹,是君子所敬重的。◇《范蠡赞》悠悠然的范先生,求取仁德在于自身。进仕时报答危亡的国家,退隐时弘扬深妙的道理。自身与功勋一同显著,名声却与自身一同消隐。超出群伦,远游四方,永远使始终相齐。◇《鲁仲连赞》高峻的先生,有着远大的节操;流布仁德,忧虑乱世,以正道自我砥砺。随着事情的变化而抑扬进退,顺应时势而开合进止。身处幽暗仍能安泰,处在困闷之中也只感到喜悦。

◇庄周赞迈迈庄周,腾世独游。遁时放言,齐物绝尤。垂钓一壑,取戒牺牛。望风寄心,托志清流。(《艺文类聚》三十六)◇东方朔画赞(并序)大夫讳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也。魏建安中,分厌次以为乐陵郡,故又为郡人焉。事汉武帝,汉书具载其事。先生瑰玮博达,思周变通,以为浊世不可以富贵也,故薄游以取位;苟出不可以直道也,故颉顽以傲世。傲世不可以垂训也,故正谏以明节。明节不可以久安也,故诙谐以取容。洁其道而秽其迹,清其质而浊其文。驰张而不为邪,进退而不离群。若乃远心旷度,赡智宏材。倜傥博物,触类多能。合变以明策,幽赞以知来。自三坟、五典、八索、九丘,阴阳图纬之学,百家众流之论,周给敏捷之辩,支离覆逆之数,经脉药石之艺,射御书计之术,乃研精而究其理,不习而尽其功,经目而讽于口,过耳而暗于心。夫其明济开豁,包含弘大,陵轹卿相,嘲哂豪桀,笼罩靡前,跆籍贵势,出不休显,贱不忧戚,戏万乘若寮友,视俦列如草芥。雄节迈伦,高气盖世可谓拔乎其萃,游方之外者巳。谈者又以先生嘘吸冲和,吐故纳新;蝉蜕龙变,弃俗登仙;神交造化,灵为星辰。此又奇怪惚恍,不可备论者也。大人来守此国,仆自京都言归定省,睹先生之县邑,想先生之高风;徘徊路寝,见先生之遗像;逍遥城郭,观先生之祠宇。慨然有怀,乃作颂焉。其辞曰:矫矫先生,肥遁居贞。退不终否,进亦避荣。临世濯足,希古振缨。涅而无滓,既浊能清。无滓伊何,高明克柔。能清伊何,视污若浮。乐在必行,处沦罔忧。跨世凌时,远蹈独游。瞻望往代,爰想遐踪。邈邈先生,其道犹龙。染迹朝隐,和而不同。栖迟下位,聊以从容。我来自东,言适兹邑。敬问墟坟,企伫原隰。墟墓徒存,精灵永戢。民思其轨,祠宇斯立。徘徊寺寝,遗像在图。周旋祠宇,庭序荒芜。榱栋倾落,草莱勿除。肃肃先生,岂焉是居。是居弗形,悠悠我情。昔在有德,罔不遗灵。天秩有礼,神监孔明。仿佛风尘,用垂颂声。(《文选》,又颜鲁公重刊碑拓本。)◇夏侯称、夏侯荣叙称字叔权。自孺子而好合聚童儿,为之渠帅,戏必为军旅战陈之事,有违者辄严以鞭捶,众莫敢逆。渊阴奇之,使读《项羽传》及兵书,不肯。曰:「能则自为耳。安能学人?」年十六,渊与之田,见奔虎,称驱马逐之,禁之不可,一箭而倒,名闻太祖。太祖把其手喜曰:「我得汝矣。」与文帝为布衣之交,每宴会,气陵一坐,辩士不能屈。世之高明者多从之游。年十八卒。弟荣,字幼权,幼聪惠,七岁能属文,诵书日千言,经目辄识之。文帝闻而请焉。宾客百馀人,人一奏刺,悉书其乡邑名氏,世所谓爵里刺也,客示之,一寓目,使之遍谈,不谬一人。帝深奇之。汉中之败,荣年十三,左右提之走,不肯,曰:「君亲在难,焉所逃死?」乃奋剑而战,遂没阵。(《魏志·夏侯渊传》注引此语)◎羊秉叙秉字长达,泰山平阳人,汉南阳太守续曾孙,大父魏郡府君,即车骑掾元子也。府君夫人郑氏无子,乃养秉,龆▯而佳,小心敬慎。十岁而郑夫人薨,秉思容尽哀。俄而公府掾及夫人并卒,秉群从父率礼相承;人不间其亲,雍雍如也。仕参抚军将军事,将奋千里之足,挥冲天之翼。惜乎春秋三十有二而卒。昔罕虎死,子产以为无与为善。自夫子之没,有子产之叹矣。亡後有子男又不育,是何行善而祸繁也?岂非司马生之所惑欤?(《世说·言语篇》注)◇羊太常辛夫人传(《御览》八百十五题如此)夫人字宪英,卫尉肃侯毗之女,(已上从《御览》补。)聪明有才鉴。初文帝与陈思王争为太子,既而文帝得立,抱毗颈而喜曰:「辛君知我喜不?」毗以告宪英,宪英叹曰:「太子代君主宗庙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戚;主国不可以不惧。宜戚而喜,何以能久?魏其不昌乎!」弟敞为大将军曹爽参军。司马宣王将诛爽,因爽出,闭城门。大将军司马鲁芝将爽府兵,犯门斩关,出城门赴爽,来呼敞俱去。敞惧,问宪英曰:「天子在外,太傅闭城门,人云将不利国家,于事可得尔乎?」宪英曰:「天下事不可知。然以吾度之,太傅殆不得不尔。明皇帝临崩,把太傅臂,以後事付之,此言犹在朝士之耳。且曹爽与太傅俱受寄托之任,而独专权势,行以骄奢,于王室不忠,于人道不直,此举不过以诛曹爽耳。」敞曰:「然则事就乎?」

译◇《庄周赞》卓异的庄周,超越尘世而独自遨游。避开时俗,放言无忌,齐同万物而断绝是非。垂钓于一条山谷之中,以牺牛之事作为戒鉴。仰望他的风采寄托心意,把志向托付给清澈的流水。◇《东方朔画赞》(并序) 大夫名朔,字曼倩,是平原郡厌次县人。魏建安年间,分厌次县设置乐陵郡,所以他又成为乐陵郡人。他侍奉汉武帝,《汉书》完整记载了他的事迹。先生奇伟博达,思虑周密而通晓变通;认为浊乱的时代不可以凭富贵立身,所以故意以轻薄的姿态出游来求取职位;如果出仕不能遵循正直之道,就以桀骜不驯来傲视世俗。傲视世俗不能留下教训,于是用正直的谏言来彰明节操;彰明节操不能长久自安,于是用诙谐来求得容身。他使自己的正道洁净,却使外在行迹污浊;使内在本质清明,却使外在文饰混杂。纵横舒卷而不走邪路,进退行止而不脱离群体。至于他的胸襟旷达、气度高远,智慧丰足、才具宏大;倜傥博学,触类旁通,样样多能;综合变化来阐明策略,暗中辅助来预知未来。从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到阴阳图纬之学、百家众流的议论、周详敏捷的辩说、支离反覆的术数、经脉药石的医术、射御书计的技艺,他都精研而穷究其中道理,不曾专门学习却能尽得其功;经过眼睛便能诵于口中,经过耳朵便能默记于心。他明达通彻、胸襟广大,凌越卿相,嘲笑豪杰;气势笼罩一切,无人能在他面前抗衡;践踏权贵势力,处于显位不以此自得,处于卑贱不以此忧戚;把万乘之君当作朋友,把同列之人看得如草芥。他雄伟的节操超过常人,豪迈的气概盖世,真可以说是从群体中拔然而出、遨游于世俗之外了。谈论他的人又说,先生吐纳冲和之气,吐出旧气、吸入新气;如蝉蜕壳、如龙变化,抛弃世俗而登仙;精神与造化相交,灵魂化为星辰。这些说法又奇异恍惚,是无法一一详尽论述的。大人来镇守这个国家,我从京都出发回乡省亲,看到先生所治理的县邑,便想起先生的高尚风范;徘徊在道路和寝殿之间,看见先生遗留下的画像;悠然漫步于城郭,观看先生的祠庙。感慨万千,心有所怀,于是作颂。颂辞说:高尚的先生,远离尘嚣而居守正道。退隐却没有终身困厄,进仕也避开荣华。面对尘世洗濯双足,仰慕古人振起衣缨;身处污浊却不沾污,既能同流而又保持清白。所谓不沾污,是高明之人能够柔和;所谓能清白,是把污秽看得像浮尘。以实行快乐之道为乐,处在沉沦之中也不忧愁。跨越时代、凌驾时俗,远远践履正道而独自遨游。遥望过去的时代,于是追想那遥远的踪迹。遥远的先生啊,他的道如龙一般变化莫测。身染朝廷隐逸的踪迹,和众人相处却不苟同;栖息于低下的职位,姑且以从容自处。我从东方来,前往这个县邑;恭敬地询问坟墓所在,站立在原野洼地之间远望。坟墓徒然保存着,精神永远收敛其中。百姓思念他的行迹,于是建立了祠庙。我徘徊在寺院寝殿,遗像还在图中;周旋于祠庙之间,庭院台阶已经荒芜。椽木栋梁倾斜坠落,草莱也没有除去。肃穆的先生,难道会居住在这里吗?他的居处并非形体所在,却使我的情怀绵延不尽。从前有德之人,没有不留下神灵。上天以礼安排秩序,神明的监察极其清楚。仿佛在风尘中见到他的身影,因而写下这篇颂声。◇《夏侯称、夏侯荣叙》夏侯称字叔权。从孩童时起就喜欢把孩子们聚集起来,做他们的首领;游戏一定演习军队作战,有人违抗便严厉地用鞭子抽打,众人没有敢反抗的。夏侯渊暗中认为他奇异,让他读《项羽传》和兵书,他不肯,说:“有能力自然会做,哪里能去学习别人?”十六岁时,夏侯渊和他一起田猎,看见一只奔跑的虎,夏侯称驱马追赶,夏侯渊禁止他也不听,一箭便把虎射倒,名声传到太祖那里。太祖握着他的手高兴地说:“我得到你了。”他与文帝还是平民时就交好,每次宴会,他的气势压倒一座宾客,善辩之士也不能使他屈服。当世有才智的人大多跟随他交游。十八岁时去世。他的弟弟夏侯荣,字幼权,幼年聪明有才,七岁就能作文,每天诵读千言,书籍只要看过便能记住。文帝听说后召见他。当时宾客有一百多人,每人递上名刺,他把每个人的乡邑和姓名全都写下,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爵里刺。宾客把名刺给他看,他只看一遍,便能同所有人交谈,没有错认一个人。文帝非常惊异。汉中战败时,夏侯荣十三岁,身边人拉着他逃走,他不肯,说:“君主和亲人都在危难中,我要逃到哪里去躲避死亡?”于是挥剑作战,最终战死在阵中。◎《羊秉叙》羊秉字长达,是泰山郡平阳县人,汉南阳太守羊续的曾孙,祖父魏郡府君,就是车骑掾羊元的长子。魏郡府君的夫人郑氏没有儿子,便收养了羊秉。羊秉幼年时就很美好,谨慎恭敬。十岁时郑夫人去世,羊秉追思她,悲哀尽礼。不久公府掾和夫人又相继去世,羊秉的同宗父辈按照礼制相继办理丧事;别人看不出亲疏远近,整个丧礼和谐有序。后来出仕,任参抚军将军事,正要展现驰骋千里的才能、振翅冲天的志向,可惜三十二岁便去世了。从前罕虎去世,子产认为世上没有可以同他一起行善的人。自从孔夫子去世以后,又有子产这样的叹息了。羊秉死后留下一个儿子,却又没有养育成人,这究竟是怎样行善,为什么祸患反而如此多呢?难道不是司马迁所感到疑惑的事吗?” ◇《羊太常辛夫人传》(《御览》卷八百十五题名如此) 夫人字宪英,是卫尉肃侯辛毗的女儿,聪明而有才识鉴别力。当初文帝和陈思王争夺太子之位,后来文帝得以被立为太子,辛毗抱住辛毗的脖子高兴地说:“辛君知道我高兴吗?”辛毗把这件事告诉宪英,宪英叹息说:“太子是代替君主主持宗庙社稷的人,代替君主不能不忧惧,主持国家不能不恐惧。应该忧惧却反而高兴,怎么能够长久?魏国恐怕不会昌盛吧!”她的弟弟辛敞任大将军曹爽的参军。司马宣王将要诛杀曹爽,便趁曹爽出城时关闭城门。大将军司马鲁芝率领曹爽府中的兵马,冲撞城门、砍断门闩,出城投奔曹爽,来呼唤辛敞一同离开。辛敞害怕,问宪英说:“天子在城外,太傅却关闭城门,人们说他将对国家不利,这件事可以这样做吗?”宪英说:“天下的事情不可预知。然而按我的推测,太傅大概不得不这样做。明皇帝临死时,握着太傅的手臂,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这话还在朝士耳中。况且曹爽和太傅都接受了托孤之任,曹爽却独自专擅权势,行事骄纵奢侈,对王室不忠,对人道不正,这次举动不过是为了诛杀曹爽罢了。”辛敞说:“这样说来,事情能成功吗?”

宪英曰:「得无殆就。爽之才非太傅之偶也。」敞曰:「然则敞可以无出乎?」宪英曰:「安可以不出!职守,人之大义也。凡人在难,犹或恤之;为人执鞭而弃其事,不祥,不可也。且为人死,为人任,亲昵之职也。从众而已。」敞遂出。宣王果诛爽。事定之後,敞叹曰:「吾不谋于姊,几不获于义。」逮锺会为镇西将军,宪英谓从子羊祜曰:「锺士季何故西出?」祜曰:「将为灭蜀也。」宪英曰:「会在事纵恣,非持久处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祜曰:「季母勿多言。」其後会请子▯为参军。宪英忧曰:「他日见锺会之出,吾为国忧之矣。今日难至吾家,此国之大事,必不得止也。」▯固请司马文王,文王不听。宪英语▯曰:「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则致孝于亲,出则致节于国,在职思其所司,在义思其所立,不遗父母忧患而已。军旅之间,可以济者,其唯仁恕乎,汝其慎之!」▯竟以全身。宪英不好华丽,祜上夫人《鼠军》子帔,缘以绵,不肯服;从外孙胡母扬上夫人锦被,夫人反卧之。(已上六句从《御览》补。案:如《御览》,则全篇皆称夫人,今称宪英者,《世语》改耳。)年至七十有九,泰始五年卒。(《魏志·辛毗传》注引《世语》。案:《晋书》全用此。)◇张平子碑河间讳衡,字平子,南阳此县人也。体德纯和,秉行孝友,加以俊才命世,英识秀建,崔子玉为之(下缺)造化高才玮艺,与神合契,君子以为褒然闻之风声。至于仕乎史官,▯二仪之数,研阴阳之理,□□日月,致巧浑仪,有极深探赜之思,数往知来之验,此崔生所以发德音也。若夫好学博古,贯综谟籍:坟典丘索之流,经礼训诂之载,百家九流之辩,诗赋《雅》《颂》之辞,金匮玉板之奥,谶契图纬之文,音乐书画之艺,方技博奕之巧,自《洪范》、《彝伦》,以逮于若郯子之所习,介卢之所识者,网不该罗其情,原始要终;故能学为人英,文为辞宗,绍羲和之显迹,系相如之遐风。向若生于春秋之间,游乎阙里之堂,将同贯宰、贡,齐衡游、夏,岂值取足于身中、垂名于一涂哉!是以先生恒屈于不知己,仕居下位,再为史官,而发应间之论;时不容道,遂兴《思玄》之赋。爰登侍中,则党言允谐,出相河间,则黎民时▯,庸渠限其所至哉!若夫巡狩诰颂,所以敷陈主德,《二京》、《南都》,所以赞美畿辇者,与雅颂争流,英英乎其有味与。若又造事属辞,因物兴(缺)下笔流藻,潜思发义,文无择辞,言必华丽,自属文之士,未有如先王之善选言者也。南阳相夏侯湛,自涉境以经于诸邑,每县咨其故老,访其先贤,有兆者表其墓,经坟者揖其魂。涂出鲁阳,行次西鄂,眄狐山颂□英,历兹邑而怀天子。暨路过茔域,止驾衢首,睹封树之萧条,观高碑之称美。于是慨然永思,怆尔长怀。若死者可起,吾其与归。乃延邑宰而问之曰:「昔武王入殷,封比干之陇;高祖经巍,酬信陵之墓:此圣贤之所以礼忠旌能,甄表明德也。有可以优其胤嗣者,礼其在是,而世胄绝绍,支庶无闻。于是乃翦其墟落,宠其宗人,使奉其四时,献其粢盛,遂纠集旧迹,摄载新怀,而书之碑侧,以阐美抒思焉。其颂曰:奕奕张生,秉德淑清。研深综理,思俊才英。实掌天地,幽赞神明。冠曩兴美,倾汉流声。匪唯天象,亦垂人文。有炳其犹,有铄其新。仰鉴遗籍,驰心哲人。殊世投好,百载交神。奉命南邦,行出尔涂。□及隧首,辍驾前衢。徘徊崇碑,逍遥故墟。企仰网瞻,长怀焉如。昔在先贤,唯德作友。古而无死,愿言携手。世则兹泯,道乃□□。在珠咏隋,于璧称和。戢宝无雕,人寿几何?望兼京台,思逾俟河。(《隶释》十九)◇鲁芝铭爽既诛,宣王即擢芝为并州刺史,以综为安东将军,(《魏志·曹爽传》注。案:综,杨综。)

译宪英说:“恐怕大概能够成功。曹爽的才干不是太傅的对手。”辛敞说:“那么我可以不出城吗?”宪英说:“怎么可以不出城!守职尽责,是人的大义。普通人在危难中,尚且有人怜悯他;替别人执鞭驾车却抛弃自己的职责,不吉祥,不可以。况且替人赴死、替人承担责任,是亲近之人的职责。你只管跟随众人就是了。”辛敞于是出城。宣王果然诛杀了曹爽。事情平定后,辛敞叹息说:“我若不是向姐姐谋划,几乎就不能合乎义了。”等到锺会任镇西将军时,宪英对侄子羊祜说:“锺士季为什么要向西出兵?”羊祜说:“将要灭蜀。”宪英说:“锺会在处理事务时放纵恣意,不是长久处于下位之道,我担心他另有志向。”羊祜说:“姑母不要多说。”后来锺会请求羊琇任参军。宪英忧虑地说:“往日看到锺会出兵,我就替国家忧虑;如今祸难来到我家,这是国家的大事,必定不能停止。”羊琇坚持请求司马文王,文王没有听从。宪英告诫羊琇说:“去吧,要谨慎!古代君子,在家就对父母尽孝,出仕就对国家尽节;任职时想着自己的职责,合乎义时想着自己的立场,不过是不让父母留下忧患罢了。在军旅之间,能够使事情成功的,大概只有仁爱宽恕吧,你一定要谨慎!”羊琇最终得以保全自身。宪英不喜欢华丽的服饰,羊祜献给夫人一件《鼠军》子帔,边缘用丝绵装饰,她不肯穿;从外孙胡母扬献给夫人一床锦被,夫人却反过来睡在上面。(以上六句据《御览》补入。按《御览》的体例,全文都称“夫人”;现在称“宪英”,是《世语》改写的。)她活到七十九岁,泰始五年去世。◇《张平子碑》河间人名衡,字平子,是南阳此县人。他体性德行纯厚和善,操行孝友,又有俊逸才华,可以名闻当世;英明的见识卓异高秀,崔子玉为他(下文残缺)造化所赋予的高才和瑰伟技艺,几乎与神明相合,君子听到这些,认为这充分彰显了他的声名。至于他任职史官时,计算天地阴阳两仪的数理,研究阴阳的道理,□□日月,精巧地制作浑仪,具有极其深邃、探究幽微的思考,也有由过去推知未来的验证;这就是崔先生用来发扬美好声誉的地方。至于他好学博古,贯通综合各种典籍:三坟五典丘索一类的古书,经书礼书训诂的记载,百家九流的辩说,诗赋《雅》《颂》的文辞,金匮玉板中的深奥内容,谶纬图录的文章,音乐书画的技艺,方术博弈的技巧,从《洪范》《彝伦》直到郯子所学习、介卢所知晓的内容,没有不搜罗其中义理、追溯开端、探究结局的。因此他的学问成为人的英杰,文章成为辞章的宗师;继承羲和的显著事迹,承续司马相如的高远遗风。假如他生在春秋时期,游学于阙里孔门,将与宰我、子贡同列,与子游、子夏相齐,难道会只满足于自身、在一条道路上留下名声吗?所以先生常常因不被知遇而屈抑,出仕而居下位,两次任史官,却发表了应对时机的议论;时势不能容纳他的道,于是创作《思玄赋》。后来登上侍中的职位,党言确实和谐;出任河间相,百姓也得到及时安抚,哪里会有限制他成就的东西呢?至于巡狩时的诰辞颂文,用来铺陈君主的德行;《二京》《南都》,用来赞美京城宫阙;这些文章可以同《雅》《颂》争相流传,光彩灿烂而富有意味。又如命题作文、因物起兴,动笔便文采流淌,潜心思考便义理涌出,文章没有不精择的辞语,言语必定华美;自古以来的文章家,还没有像先王这样善于选择言辞的。南阳相夏侯湛从进入这个境域到经过各个乡邑,每到一县都向当地老人询问旧事,访问先贤;凡有征兆的,就为他们表彰墓地;经过坟墓,就向他们的灵魂作揖。道路经过鲁阳,行至西鄂,他看到狐山上歌颂□英的文字,经过这个县邑时又怀念天子。等到路过张衡的墓地,他在道路尽头停下车驾,看见墓树凋零,观看高碑上的赞美文字。于是感慨长久追思,悲伤而深切怀念。假如死者能够复生,我愿意同他一起归去。于是召来县令问道:“从前周武王进入殷地,封比干的坟墓;汉高祖经过巍山,祭酬信陵君的墓:这是圣贤用礼来表彰忠贞、显扬才能的做法。像张衡这样足以使他的后代受到优待的人,本来应当依礼得到礼遇,可如今后代已经断绝,旁支也没有声名。” 于是便剪除墓地周围的荒芜,优待他的宗族,让他们奉祀四时,进献黍稷等祭品;又搜集旧日事迹,结合新近的感怀,把它写在碑的旁边,用来赞美德行、抒发思念。颂辞说:光明卓异的张先生,秉持美好清正的德行。深入研求而综合事理,思想俊秀而才华英发。确实掌握天地之理,暗中辅助神明。冠绝前代而兴起美名,声誉倾动汉代。并不只是通晓天象,也阐扬人文。有光明而长存的事业,有灿烂而新出的文采。仰望遗留下的典籍,把心驰向古代哲人。虽然时代不同却意气相投,百年之后仍神交相契。奉命前往南方邦国,出行经过你的道路。□到了墓道尽头,停止车驾在前方道路。徘徊于高大的碑旁,悠然经过旧日墓墟。仰望追慕却无法看见,长久怀念不知如何。古代的先贤,只有德行才是朋友。若古人可以不死,愿意与你携手同行。世道使这些逐渐泯灭,道却仍然□□。在明珠中歌咏隋侯,在美玉中称道卞和。珍宝收敛而不雕饰,人的寿命又能有多久?遥望兼及京台,思念远远超过俟河之人。◇《鲁芝铭》曹爽被诛杀后,宣王立即提拔鲁芝为并州刺史,任命杨综为安东将军。(《魏志·曹爽传》注。按:综,即杨综。)

◇新论爪生于肉,去爪而肉不知。(《御览》三百七十)◎夏侯淳淳字孝冲,湛弟。为弋阳太守。有集二卷。◇怀思赋何天地之悠长,悼人生之短浅!思纵欲以求欢,苟抑沈以避免。嗟圣王之制作,所以贵夫善善。信循道以从法,何世路之▯蹇。始▯操以迄今,每适道而靡违。思典言以摄事,弗履过而循非。恒战战以矜栗,杜秽衅而防微。敛规节以践迹,冀天鉴之佑诚。勤恭肃以端厉,常苦心而劳形。桑榆掩其薄没,既白首而无成。世务多故,吾固甘夫无为。名不足以为尚,空劳秽以自卑。永无事以安神,故幸殁之无知。(《艺文类聚》二十六)◇笙赋嗟万物之殊观,莫比美乎音声。总众异以合体,匪求一以取成。虽琴瑟之既丽,犹靡尚乎清笙。尔乃采桐竹,翦朱密。摘长松之流肥,咸昆仑之所出。抑扬嘘吸,或◆13或吹。ㄓ拈挹按,同覆互移。初进飞龙,重继▯鸡。振引合和,如会如离。若夫缠绵约杀,足使放达者循察。通豫平旷,足使廉规者弃节。冲虚冷澹,足使贪荣者退让。开明爽亮,足使慢惰者进竭。岂众乐之能伦,邈奇特而殊绝。(《艺文类聚》四十四,《初学记》十六。)◇弹棋赋嫌深宇以舒情,遘众艺以广娱。观奇巧之瑰丽,律弹棋之妙殊。局则昆山之宝,华阳之石:或烦蜿龙藻,或分带班驳,或发色玄黄,或▯的鳞白。悉鲁匠之精能,倾工心于雕错。形方隆而应矩,▯煜霞以倏铄。尔乃延良人,洽坐际;隆局施,轻棋列;徐正控,往来必。有中而告憩,相形投巧,左抚右拔。挥纤捐以长邪,因偃掌而发八。陵超逾落,归趣援势。纷交务而▯合,乘流密以遥曳。若乃释正弹,循乱汤。滑石周散势纵横,捭拨捶撇肆应无方。侈若天星之列,闪若流电之光。或擗拍散烂,挥霍便娟;或奋振唐唐,颓水参连。棋单局匮,等分纪残;胜者含和,负者丧颜。惜情娱之未遂,恨白日之微遄。实机艺之端首,固君子之所欢也。(《艺文类聚》七十四)◇驰射赋参武艺以游遨。(《文选·赭白马赋》注)◎夏侯盛盛,咸和中为集书令史。

◇贺德音表伏闻明诏,悉除养熊虎之费,举朝增庆,咸称圣主。伏惟陛下未观古今成败之戒,而卓尔玄览,明发自然,遣除无益,务在啬民,诚可谓性与天道,生而知之。孔子十五志学,四十不惑。陛下年在志学之後,而思洞不惑之前。三代之兴,无不抑损情欲;三季之衰,无不肆其侈靡。陛下不学其兴,而与兴者同功;不览其衰,已去衰者之弊。道侔上哲,德迈中古,吐丝爨之言,著如纶之美。臣闻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人主之言,则右史书之。陛下此诏,既当等之史籍,(原校云:「等」疑「著」。)又宜宣布天下。自丧乱以来,四十馀载,涂炭之馀,思治久矣。陛下智成当年,而运值百六,德音之诏,发自圣德;愿复触类而长之,广求其比,无使朝有游食费禄之臣,野有逋窜不徭之民;使居官者必有供时之赋则何患仓廪之不实、下土之不均?凡修此术,易于反掌耳。臣诚总猥,官自朝末,不足对扬盛化,裨益大猷。然目睹圣美,心悦至教,自忘丛细,谨拜表以贺。(《群书治要》二十九引《晋书》。成帝咸和七年,诏除诸养禽之属无益者,集书令史夏侯盛表。)◇妇丧久不葬服议妇丧既周而未葬,服当除否?答云:凡妇丧,夫为主,子不以杖即位,避父之尊也。主丧不变,礼有明文。然子亦不除。(《通典》一百三)◇答魏孟叔难魏孟叔难盛曰:「嫡子妇死,舅亦为丧主,家贫,经年不葬,舅及子孙并不得除邪?岂可为一嫡妇使三代累载不释服乎?」盛答:「仲由伤贫之言,啜菽饮水尽其欢,还葬而无椁,岂有非之者哉!若知礼者,自当不淹久」。(同上。)魏又难曰:「旧时夫为妻杖,居倚庐,服并如三年之制。今人通所不行,即自宜随时而除,何应以丧主为断。」盛答曰:「弃先王之教而令随俗,意所未可。今人不礻覃不杖,盖失礼耳」。(《通典》一百三)

译◇《新论》指甲生在肉上,去掉指甲,肉却不知道。◎夏侯淳 夏侯淳字孝冲,是夏侯湛的弟弟。任弋阳太守。有文集二卷。◇《怀思赋》为什么天地如此悠长,而人生却如此短促!想放纵欲望来寻求欢乐,却姑且压抑沉静以求避免祸患。叹息圣王制定制度,正是因为重视那些使善行更加美好的事情。确实遵循道理而服从法度,为什么世路却如此艰难!从开始自我砥砺操守直到今天,每次都合于正道而没有违背。思考经典言论来约束办事,从不践踏过错而又循着错误前行。始终战战兢兢、谨慎恐惧,杜绝污秽祸端,防止祸患发生于细微之处。收敛规矩节操而践履先贤踪迹,希望上天鉴察并保佑我的诚心。勤勉恭敬、肃穆端正而严厉,常常苦心劳形。桑榆之年遮蔽了短暂的暮年,已经白头却仍然一事无成。世间事务多有变故,我本来甘愿无所作为。名声不足以值得崇尚,徒然劳苦污辱而使自己卑微。永远不问世事来安定精神,所以庆幸死去后能够无所知觉。◇《笙赋》感叹万物呈现各种不同的形态,却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声音的美。把众多不同的声音合成一体,并不是追求单一声音来取得成功。即使琴瑟已经华美,仍然没有什么能超过清亮的笙。于是采集桐木和竹子,剪裁朱色的细密材料;取长松流出的脂膏,这些材料都出自昆仑。吹吸之间有抑有扬,有的发声、有的吹奏。或拈取、或吸入,或按压、或抬起,使声音交相覆盖、彼此移动。起初奏出飞龙之声,接着重奏▯鸡之声。振动牵引,和声相合,时而聚合,时而分离。至于缠绵而收束的声调,足以使放达的人变得谨慎;通畅平和而开阔的声调,足以使廉正守规的人舍弃拘束;冲淡虚静而冷清的声调,足以使贪恋荣华的人退让;开朗爽亮的声调,足以使懒惰怠慢的人奋进竭力。哪里是各种乐器所能相比的,实在遥远奇特而独一无二。◇《弹棋赋》嫌弃深居幽室不能舒展情怀,于是接触各种技艺来扩大娱乐。观赏奇巧瑰丽的器物,探究弹棋格外奇妙的规则。棋盘用昆山的宝物、华阳的美石制成:有的盘面盘绕着繁复的龙纹藻饰,有的分布着带状斑驳纹理,有的显出玄黄之色,有的呈现斑白鳞纹。全是鲁国工匠的精巧技艺,倾尽工匠心力雕刻错镂。形制方正隆起,符合规矩;光彩明亮,像霞光一样倏忽闪耀。于是请来善于弹棋的人,在座席间会合;高高设置棋局,轻轻排列棋子;慢慢校正控制,棋子来来往往必有一定轨迹。棋子有击中时便停下休息,比较形势而施展技巧,左手抚按,右手拨动。挥动纤细的棋具使棋势长斜,借着仰掌发出八子。棋子越过、超越、落下,回转趋进,借助形势。纷纷交错用力而密合,顺着流势紧密移动而远远曳行。至于放弃正常弹法,循着杂乱的局势纵横驰骋;滑石四散,棋势纵横,开合拨击、捶打撇掠,随处应变而没有固定方式。棋子繁盛得如天星排列,闪烁得如流电的光。有时棋子分裂拍击而散乱灿烂,挥霍之间轻捷美好;有时奋力振动,声势盛大,像水流倾泻而相互连接。棋子一局将尽,双方平分而记录残局;胜者含笑自得,负者面色沮丧。惋惜娱乐的兴致还没有尽兴,遗憾白日已经迅速将尽。这实在是机巧技艺的首要之事,本来就是君子所喜爱的。◇《驰射赋》兼习武艺,用来游乐驰骋。◎夏侯盛 夏侯盛,咸和年间任集书令史。◇《贺德音表》臣恭敬地听说,陛下发布明诏,全部免除饲养熊虎的费用,满朝都增加了庆贺之意,一致称颂圣明的君主。臣私下认为,陛下没有先去观览古今成败的戒鉴,却能卓然以深远的见识观察,明悟自然之理,革除没有益处的事情,务求节省民力,实在可以说是天性合于天道,生来就具有智慧。孔子十五岁立志于学习,四十岁才不再迷惑;陛下的年龄已经超过立志求学的时候,而思虑洞彻却早已超过不惑之年。三代兴盛时,无不抑制减损情欲;三代末期衰败时,无不放纵奢侈靡费。陛下没有学习三代兴盛之道,却已经与兴盛者同样建立功绩;没有观览三代衰败的教训,却已经除去衰败者的弊病。您的道德可与上古圣哲相比,德行超过中古贤者;发出如丝缕燃烧般深刻的言论,显著呈现如纶诰般美好的文辞。臣听说,应当顺从君主的美德,并匡正挽救他的过失。因此君主的言论,右史便会记录下来。陛下这道诏书,既应当列入史籍,(原校说:“等”疑为“著”。)又应当宣布天下。自从丧乱以来,四十多年了,百姓经历涂炭,盼望治理已经很久。陛下的智慧在当年便已成就,而时运又值百六之厄;这道德音之诏出自圣德。愿陛下再由此类推而推广,广泛寻求相类似的措施,不要使朝廷有游食费禄的臣子,乡野有逃亡而不服徭役的百姓;使任官的人一定承担按时供给的赋税,那么还担心什么仓廪不充实、下土不均平呢?” 凡是实行这种办法,易如反掌罢了。臣实在总括起来很卑微,官职又在朝臣末位,不足以应和弘扬盛大的教化、辅助宏伟的治国事业。然而亲眼看见圣明的美德,心中喜悦于极高的教诲,便忘记自己琐碎卑微的身份,谨此上表庆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妇丧久不葬服议》妻子去世,服丧期满一年而仍未下葬,丧服应当除去吗?回答说:凡是妻子去世,丈夫是丧主;儿子不执杖就位,是为了避让父亲的尊位。只要丧主的丧服没有改变,礼制有明确的文献规定;但儿子也不能除去丧服。◇《答魏孟叔难》魏孟叔诘难夏侯盛说:“嫡长子的妻子去世,岳父也作为丧主;家贫,一年还不能下葬,那么岳父和子孙都不能除丧吗?难道能因为一个嫡长媳,使三代人多年都不能解除丧服吗?”夏侯盛回答说:“仲由有感于贫困而说过,喝豆羹饮清水也要尽到欢心;把父母安葬却没有外椁,难道有人非难他吗?如果懂得礼义,自然应当不让丧事久拖。” 魏孟叔又诘难说:“旧时丈夫为妻子服杖期,居住在倚庐,丧服也按照三年之制。如今人们普遍不实行这些,便应当顺应时俗除服,怎么能以丧主是否除服作为标准呢?”夏侯盛回答说:“抛弃先王的教诲而让人随从世俗,我认为不可。如今人们不行礻覃礼、不执丧杖,大概是失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