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鲍永
卷十七◎鲍永永,字君长,上党屯留人,司隶校尉鲍宣子。为郡功曹。莽时举秀才,不应。更始二年,征再迁尚书仆射,行大将军事,持节安集河东并州朔部,封中阳侯。更始败殁,为发丧。罢兵来降,拜谏议大夫,出为鲁郡太守,封关内侯,迁扬州牧。母忧去官。建武十一年,征为司录校尉。十五年,迁东海相,拜兖州牧,卒官。◇奏劾赵王良今月二十七日,车驾临故中郎将来歙丧还,车驾过须臾,赵王良从后到,与右中郎将张邯相逢城门中,道迫狭,叱邯旋车,又召候岑尊诘责,使前走数十步。按良诸侯藩臣,蒙恩入侍,知尊让侯吏六百石,而肆意加怒,令叩头都道,奔走马头前。无藩臣之礼,大不敬也。(《后汉·鲍永传》注引《东观记》)◎鲍昱昱,字文渊,永子。建武初,试守高都长。后为Г阳长。再迁,中元初,拜司隶校尉。永平中。坐事免。后拜汝南太守。一年,代王敏为司徒。建初四年,代牟融为太尉。六年卒,年七十余。◇择灾眚问臣闻圣人理国,三年有成。今陛下始践天位,刑政未著,如知失得,何能致异?但臣前在汝南,典理楚事,系者千余人,恐未能尽当其罪。先帝诏言,大狱一起,冤者过半。又诸徙者骨肉分离,孤魂不祀(袁宏《纪》此下有「骸骨流离,死生被毒」)。一人呼嗟,王政为亏。宜一切还诸徙家属,蠲除禁锢,兴灭继绝,生死获所。如此,和气可致。(《后汉·鲍永附传》。又见袁宏《后汉纪》十一,有小异。)◇救耿恭关宠议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诚令权时,后无边事可也,匈奴如复犯塞为寇,陛下将何以使将?又二部兵人裁各数十,匈奴围之,历旬不下,是其寡弱尽力之效也。(袁宏《纪》此下有「兵家先名后实」。)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将精骑二千,多其幡帜,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匈奴疲极之兵,必不敢当,四十日间,足还入塞。(《后汉·耿恭传》。又见袁宏《后汉纪》十,与此小异。)◎鲍德德,昱子。永元初为黄门侍郎,出为南阳太守,征拜大司农。◇说窦宪弟夏阳侯瑰陈宠奉事先帝,深见纳任,故久留台阁,赏赐有殊。今不蒙忠能之赏,而计几微之故,诚伤辅政容贷之德。(《后汉·陈宠传》「章帝崩,窦宪常衔宠,乃白太后,令典丧事,欲因过中之。微素敬宠,说夏阳侯瑰」。)◎欧阳歙歙,字王思,乐安千乘人。莽时为长社宰。更始即位,以为原武令。迁河南都尉,行太守事。建武初,为河南尹,封被阳侯,寻拜扬州牧,迁汝南太守,更封夜侯。十五年,代韩歆为大司徒,坐汝南臧罪发,死狱中。◇下教论繇延功西部督邮繇延,天资忠贞,禀性公方,典部折冲,摧破奸雄,不严而理。《书》曰:「安民则惠,黎民怀之。」盖举善以教,则不能者劝。今与众儒共论延功,显之于朝。太守敬嘉厥休,牛酒以养德。(袁宏《后汉纪》七。又略见《后汉·郅恽传》,《风俗通》,并删节。)◎郅恽恽,字君章,汝南西平人。莽时以上书系狱,会赦得免。建武中,积弩将军傅俊请为将兵长史,后归为县门下掾,病去。又为郡功曹,去客江夏郡。举孝廉,为上东城门候,后为梁令,迁长沙太守。坐事左转芒长,寻免。◇上书王莽臣闻天地重其人,惜其物,故运机衡,垂日月,含元包一,甄陶品类,显表纪世,图录豫设。汉历久长,孔为赤制,不使愚惑,残人乱时。智者顺以成德,愚者逆以取害,神器有命不可虚获。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转祸为福。刘氏享天永命不可虚获陛下顺节盛衰。取之以天,还之以天,可谓知命矣?若不早图,是不免于窃位也。且尧、舜不以天显自与,故禅天下,陛下何贪非天显以自累也?天为陛下严父,臣为陛下孝子,父教不可废,子谏不可拒,惟陛下留神。(《后汉·郅恽传》)
译卷十七 鲍永 鲍永,字君长,上党屯留人,是司隶校尉鲍宣的儿子。任郡功曹。王莽时被举荐为秀才,没有应召。更始二年,被征召,连续升迁至尚书仆射,代理大将军事,持节安抚聚集河东、并州朔方地区,封中阳侯。更始帝败亡后,为他发丧。停止用兵前来投降,任谏议大夫,出任鲁郡太守,封关内侯,升任扬州牧。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建武十一年,被征召任司录校尉。建武十五年,升任东海相,任兖州牧,死于任上。上奏弹劾赵王刘良 本月二十七日,陛下的车驾到故中郎将来歙的丧事处后返回。车驾经过不久,赵王刘良从后面赶到,在城门中与右中郎将张邯相遇;道路狭窄,刘良呵斥张邯掉转车子,又召来候岑尊加以责问,使他向前奔走数十步。按刘良是诸侯的藩臣,蒙受恩典入宫侍奉,知道尊重礼让侯国官吏和六百石官员,却任意发怒,让人叩头于道路上,在马头前奔走。这是没有藩臣礼节的大不敬行为。鲍昱 鲍昱,字文渊,是鲍永的儿子。建武初年,试任高都长。后来任Г阳长。两次升迁后,中元初年任司隶校尉。永平年间,因事获罪免职。后来任汝南太守。一年后,代替王敏任司徒。建初四年,代替牟融任太尉。建初六年去世,享年七十多岁。选择灾异进行询问 臣听说,圣人治理国家,三年就会见到成效。如今陛下刚登上帝位,刑罚政令还没有显著成效;即使知道得失,又怎么能导致灾异呢?只是臣从前在汝南,主管审理楚地的案件,拘押的人有一千多,恐怕未能使他们的罪行都得到恰当判定。先帝曾下诏说,大狱一旦兴起,被冤枉的人超过一半。又有许多被迁徙的人家骨肉分离,孤魂没有祭祀。一个人呼号叹息,王政就有所亏损。应当把所有被迁徙者的家属送还,解除禁锢,振兴已经灭亡的家族,接续已经断绝的后代,使生者和死者各得其所。这样,和谐之气就可以招致。商议救援耿恭、关宠 如今把人派到危难之地,遇到紧急情况却抛弃他们,对外是放纵蛮夷的暴行,对内是伤害为国死难的臣子。假如权宜行事之后,再没有边疆事变,那当然可以;但如果匈奴再次犯塞为寇,陛下将凭什么任用将领呢?何况两个部队的士卒各自才几十人,匈奴包围他们,经过十多天仍不能攻下,这正是他们人数虽少却竭尽力量的结果。可以命令敦煌、酒泉太守各自率领精锐骑兵二千人,多打旗帜,兼程赶路,前去救援他们的急难。匈奴疲惫到了极点的军队一定不敢抵挡,四十天之内,足以返回塞内。鲍德 鲍德,是鲍昱的儿子。永元初年任黄门侍郎,出任南阳太守,征召后任大司农。劝说窦宪的弟弟夏阳侯窦瑰 陈宠侍奉先帝,深受接纳和任用,所以长久留在台阁,所受赏赐也不同寻常。如今不奖赏他的忠诚才能,反而因为细微的缘故加以谋算,实在有伤于辅政者宽容赦免的德行。欧阳歙 欧阳歙,字王思,乐安千乘人。王莽时任长社宰。更始帝即位后,任原武令。升任河南都尉,代理太守事务。建武初年任河南尹,封被阳侯,不久任扬州牧,升任汝南太守,又改封夜侯。建武十五年,代替韩歆任大司徒,因在汝南任职时贪赃罪行被揭发,死在狱中。下教令论说繇延的功劳 西部督邮繇延,天资忠贞,性情公正刚直,主管本部事务时能折冲御侮,摧破奸雄,不用严厉手段而能治理好。《尚书》说:“安定百姓就是恩惠,百姓都会怀念他。”大概表彰善人来教导众人,不够好的人就会受到勉励。如今我和众儒共同评议繇延的功劳,在朝廷上彰明他的事迹。太守恭敬地赞美他的美德,以牛和酒来滋养他的德行。郅恽 郅恽,字君章,汝南西平人。王莽时因上书被拘入狱,恰逢赦免而得以释放。建武年间,积弩将军傅俊请他任将兵长史,后来回到县中任门下掾,因病离职。又任郡功曹,离职后寄居江夏郡。被举荐为孝廉,任上东城门候,后来任梁县令,升任长沙太守。因事获罪降任芒县长,不久免职。上书给王莽 臣听说,天地重视人才,爱惜万物,所以运行日月星辰,垂示日月,含纳元气、包容一体,陶铸万类,显明地标记世代,并预先设置图录。汉朝的历数久远,孔子为它制定赤色的符命,不使愚昧之人迷惑,不使残暴之人扰乱时势。智者顺应天意来成就德行,愚者违逆天意而自取祸害;神器自有天命,不可能凭空夺取。上天垂下警戒,是想使陛下觉悟,让您归还汉室之位,把祸患转变为福分。刘氏享有上天赋予的长久命运,不可能凭空夺取;陛下顺应盛衰的时节,既然从上天取得,就应当还给上天,这可以说是知晓天命了吗?如果不早作谋划,就不能免于窃取帝位的罪名。况且尧、舜并不把上天显明的命运据为己有,所以把天下禅让出去;陛下为什么要贪图并非上天显明的东西而使自己受到牵累呢?上天是陛下的严父,臣是陛下的孝子;父亲的教诲不可废弃,儿子的劝谏不可拒绝,希望陛下留心。
◇因废郭后上书臣闻夫妇之间,父不能得之于子,君不能得之于臣,况臣欲得之于君乎?是臣所不敢也。虽然,愿陛下念其不可,勿乱人伦,使天下有议社稷者。(袁宏《后汉纪》七)◇上书谏猎昔文王不敢盘游于田,以万民惟正。陛下既游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暴虎冯河,可为至戒,小臣所窃忧也。(袁宏《后汉纪》七。又见《后汉·郅恽传》,有小异。)◇说逯并当今上天垂象,智者以昌,愚者以亡。昔伊尹自鬻辅商,立功全人。恽窃不逊,敢希伊尹之踪,应天人之变。明府傥不疑逆,俾承天德。(《后汉·郅恽传》)◇谏傅俊昔文王不忍露白骨,武王不以天下易一人之命故能获天地之应,克商如林之旅。将军如何不师法文王,而犯逆天地之禁,多伤人害物,虐及枯尸,取罪神明?今不谢天改政,无以全命,愿将军亲率士卒,收伤葬死,哭所残暴,以明非将军本意也。(《后汉·郅恽传》)◇说太子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危殆。昔高宗明君,吉甫贤臣,及有纤介,放逐孝子。《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太子宜因左右及诸皇子引愆退身,奉养氏,以明圣教,不背所生。(《后汉·郅恽传》)◇誓众无掩人不备,穷人于厄,不得断人支体,▯人形骸,放淫妇女。(《后汉·郅恽传》)◎朱勃勃,字叔阳,扶风平陵人。莽时,试守渭城宰。建武中,为云阳令,去官。有《集》二卷。◇诣阙上书理马援臣闻王德圣政不忘人之功,采其一美,不求备于众。故高祖赦蒯通,而以王礼葬田横,大臣旷然,咸不自疑。夫大将在外,言在内,微过辄记,大功不计,诚为国之所慎也。故章邯畏口而奔楚,燕将据聊而不下。岂其甘心末规哉,悼巧言之伤类也。窃见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以四年冬始归正朔。当此之时,虏述矫号于益州,隗嚣拥兵于陇、冀,豪杰盱睢,且自为政。援拔自西州,钦慕圣义,间关险难,触冒万死,孤立群贵之间,傍无一言之佐,驰深渊,入虎口,岂顾计哉!宁自知当要七郡之使,徼封侯之福邪?八年,车驾西讨隗嚣,国计狐疑,众营未集,援建宜进之策,卒破西州。隗嚣克定,援有力焉。及吴汉下陇,冀路断隔,豪强叛城,酋羌杀吏(二语从《书钞》一百五十六引《东观记》补)。唯独狄道为国坚守,士民饥困,乃▯敢驽者履(此语从《书钞》补。梅鼎祚《文纪》别收《东观记》一条,题云「救狄道策」,列于《理马援书》之后,实即此书之约文),寄命漏刻。援奉诏西使,镇慰边众,乃奋不顾身,间关山谷之中,挥戈先零之野,招集豪杰,晓诱羌戎,谋如涌泉,势如转规(《文选·王仲宣诔》注引作「转圜」),遂救倒悬之急,存几亡之城,兵全师进,因粮敌人,陇、冀略平,而独守空郡,兵动有功,师进辄克。诛锄先零,缘入山谷,猛怒力战,飞矢胫。征在虎贲,则有忠策嘉谋于国。又出征交▯,土多瘴气,援与妻子生诀,无悔吝之心,遂斩灭征侧,克平一州使王府纳越裳之贡,边境无兵革之忧。间复南讨,立陷临乡,师已有业,未竟而死,吏士离疫,援不独存。夫战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致败,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非。人情岂乐久屯绝地,不生归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三年,北出塞漠,南渡江海,触冒害气,僵死军中,名灭爵绝,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众庶未闻其罪,卒遇三夫之言横被诬罔之谗,家属杜门,葬不归墓,怨隙并兴,宗亲怖栗,死者不能自明,生者莫为之讼,臣窃伤之。夫明主Ο于用赏,约于用刑。高祖尝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楚军,不问出入所为,岂复疑以钱谷间哉?夫操孔父之忠,而不能自免于谗,此邹阳之所悲也。《诗》云:「取彼谗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此言欲令上天而平其恶。惟陛下留思竖儒之言欲令上天而平其恶,无使功臣怀恨黄泉。臣闻《春秋》之义,罪以功除;圣王之祀,臣有五义。若援得事朝廷二十三年所谓以死勤事者也。愿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绝宜续,以厌海内之望。臣年已六十,常伏田野,窃感栾布哭彭越之义,冒陈悲愤,战栗阙庭。(《后汉·马援传》,袁宏《后汉纪》八)飞鸟▯寺衡,马惊触虎,物类相生,亦无不有。(《文选·赭白马赋》注引《东观记》。案:朱勃《理马援书》,范《书》、袁《纪》各有删节,今合录之,复据《东观记》补足三语,此又其佚文也。)◎马援
译因废黜郭皇后而上书 臣听说,夫妻之间的事情,父亲不能强加于儿子,君主不能强加于臣下,何况臣子想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君主呢?这是臣不敢做的。虽然如此,仍希望陛下念及其中不可行之处,不要扰乱人伦,使天下人有议论社稷的借口。上书劝谏皇帝不要打猎 从前周文王不敢纵情于田猎游乐,因为把万民的正道放在心上。陛下既然游猎山林,夜以继日,这对社稷宗庙又将如何呢?徒手搏虎、徒步涉河,是最应当引以为戒的事,也是小臣私下所忧虑的。劝说逯并 如今上天显现征象,智者因此昌盛,愚者因此灭亡。从前伊尹自我推销,以辅佐商王,建立功业,保全百姓。恽私下不自量力,冒昧地想追随伊尹的踪迹,响应天地人事的变化。明府如果不怀疑我是在违逆您,就请让我承受上天的恩德。劝谏傅俊 从前周文王不忍心让白骨暴露在外,周武王不肯用天下来换取一个人的性命,所以能够获得天地的回应,战胜商朝大军。将军为什么不效法文王,却触犯违逆天地的禁令,伤害许多人和万物,甚至虐待枯骨,招致神明的罪责呢?如今如果不向上天谢罪、改变政令,就无法保全性命。希望将军亲自率领士卒,收殓伤者、安葬死者,为所残害暴虐的人哭泣,以表明这并非将军的本意。劝说太子 长久处于疑忌的地位,对上违背孝道,对下接近危险。从前高宗是贤明的君主,吉甫是贤臣,只因发生一点细微的嫌隙,便放逐了孝子。《春秋》的义理是,母亲因儿子而尊贵。太子应当借助左右近臣和各位皇子,主动承认过失、退让自身,奉养母亲,以此彰明圣人的教诲,不背弃自己的生母。向众人宣誓 不要趁人没有防备而袭击,不要把人逼入困厄,不得砍断人的肢体,不得毁伤人的身体,不得放纵奸淫妇女。朱勃 朱勃,字叔阳,扶风平陵人。王莽时,试任渭城宰。建武年间任云阳县令,后来离职。有《集》二卷。到宫阙上书为马援申理 臣听说,君王的德行和圣明的政治不会忘记人的功劳,只采纳他的一项长处,而不要求众人样样完备。因此高祖赦免蒯通,又以王者之礼安葬田横,大臣们都心胸开阔,不再疑惧。大将军在外领兵,言论却传入朝廷;小过错动辄被记住,大功劳却不加考虑,实在是国家应当谨慎的事。所以章邯害怕谗言而逃奔楚国,燕国将领据守聊城而不投降。难道他们甘心只求小谋略吗?只是痛惜巧言伤害同类罢了。我私下看见已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在建武四年冬天才开始归附汉朝正朔。当时,敌人述在益州擅自称号,隗嚣在陇、冀拥兵自立,豪杰睁眼怒视,准备各自掌政。马援从西州崛起,敬仰圣人的大义,历经险阻艰难,冒着万死,孤立在群贵之间,身旁没有一句援助的话;他如同驶入深渊、进入虎口,哪里还顾得上计较个人安危呢?难道他是自知应当掌握七郡使者的权力,侥幸求取封侯的福分吗?建武八年,陛下西征隗嚣,国家谋略疑惑未定,各营军队尚未会集,马援提出应当进军的策略,最终攻破西州。隗嚣得以平定,马援是有功劳的。等到吴汉攻下陇地,通往冀地的道路隔绝,豪强叛变据城,酋长羌人杀害官吏;只有狄道为国家坚守,士民饥困,于是只得以劣马代步,寄托性命于顷刻之间。梅鼎祚《文纪》另行收录《东观记》一条,题为“救狄道策”,列在《理马援书》之后,实际上就是这篇文章的约略文字):马援奉诏出使西方,镇抚慰问边地民众,于是奋不顾身,往来奔波于山谷之中,在先零部落的原野挥戈作战,招集豪杰,晓谕诱导羌人,谋略如泉水涌出,势态如车轮转动,于是解救了倒悬般的危急,保全了几乎覆亡的城池;军队保全整顿后继续进军,靠敌人的粮食供给自己,陇、冀地区大略平定,而独自守卫空虚的郡城,军队一行动就建立功劳,部队一推进就取得胜利。马援诛除先零部落,沿着山谷进入,奋勇发怒、拼力作战,被飞箭射中小腿。征召入虎贲任职时,他又为国家提出忠诚的策略和美好的谋划。后来出征交趾,那里土地多有瘴气,马援和妻子儿女诀别,没有丝毫悔恨吝惜之心,终于斩灭征侧,平定一州,使王府能够接受越裳的贡物,边境没有兵革之忧。后来又南征,建立攻陷临乡的功业,军队已经取得成就,却未及完成便去世了;官吏士卒因疫病离散,并不是马援独自留下。战争有时因持久而建立功劳,有时因迅速而导致失败;深入敌境未必就是正确,不进军也未必就是错误。人情难道愿意长久屯驻在绝地而不得生还吗?马援为朝廷效力二十三年,北出塞漠,南渡江海,冒犯有害的瘴气,僵死在军中,死后声名被毁、爵位断绝,封国土地也没有传给后代。天下人不知道他的过错,百姓没有听说他的罪名,最终却遭到三个人的言论,横遭诬陷和谗毁;家属闭门不出,不能归葬祖墓,怨恨嫌隙一同兴起,宗族亲属恐惧战栗。死者不能自行申明,活着的人没有人为他申诉,臣私下深感悲伤。贤明的君主使用赏赐应当慎重,使用刑罚应当简约。高祖曾给陈平黄金四万斤,让他离间楚军,并不追问钱财的出入和具体用途,难道后来反而会因为钱粮之事怀疑他吗?怀有孔父那样的忠诚,却不能自己免于谗言,这是邹阳所悲痛的。《诗经》说:“抓住那些进谗的人,把他们扔给豺狼虎豹;豺狼虎豹不吃,就把他们扔到北方;北方不接受,就把他们扔给上天。”这话是希望把他们交给上天,让上天平定他们的罪恶。希望陛下思考臣这个浅陋之人的话,不要让功臣在黄泉之下怀恨。臣听说《春秋》的义理是以功劳抵消罪过;圣王祭祀臣下,有五种合宜的义理。马援为朝廷效力二十三年,正是所谓“以死勤事”的人。希望下令公卿评定马援的功罪,决定应当断绝还是延续他的封爵,以满足海内人的愿望。臣年已六十,常年隐居田野,私下感念栾布哭祭彭越的义举,冒昧陈述悲愤之情,在宫阙之前战栗等待。(见《后汉·马援传》、袁宏《后汉纪》八。) 飞鸟撞击衡木,马受惊而碰到老虎,万物同类之间彼此感应,这类事情也没有什么不会发生。马援
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莽时为郡督邮,坐事亡命。遇赦,辟卫将军王林府,拜新城大尹。莽败,去郡,避地凉州,隗嚣以为绥德将军。建武四年,奉使洛阳,以为待诏,历太中大夫、陇西太守、虎贲中郎将,拜伏波将军,封新息侯。二十五年,击五溪蛮,卒于军。为梁松所陷,追收侯印。建初三年,追谥曰忠成侯。
◇上铜马式表夫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安宁则以别尊卑之序,有变则以济远近之难。昔有骐骥,一日千里,伯乐见之,昭然不惑。近世有西河子舆,亦明相法。子舆传西河仪长孺,长孺传茂陵丁君都,君都传成纪杨子阿,臣援尝师事子阿,受相马骨法。考之于行事,辄有验效。臣愚以为传闻不如亲见,视景不如察形。今欲形之于生马,则骨法难备具,又不可传之于后。孝武皇帝时,善相马者东门京,铸作铜马法献之,有诏立马于鲁班门外,则更名鲁班门曰金马门。臣谨依仪氏▯奇中,帛氏口齿,谢氏唇▯,丁氏身中,备此数家骨相以为法。马高三尺五寸,围四尺四寸。(《后汉·马援传》)◇铜马相法水火欲分明(水火在鼻两孔间也。)上唇欲急而方,口中欲红而有光,此马千里。颔下欲深,下唇欲缓。牙欲前向。牙去齿一寸则四百里,牙剑锋则千里。日欲满而泽。腹欲充,▯兼欲小,肋欲长,悬薄欲厚而缓(悬薄,股也)。胁堂欲平满,汗沟欲深长,而膝本欲起,肘腋欲开,膝欲方,蹄欲厚三寸,坚如石,鬃欲戴,中骨主三寸(鬃,中骨也),颊欲开,而膺下欲广一尺以上,能久走。▯▯欲方(颈前),胸欲直而出(髋骨前面)。凫间欲开,望视之如双凫。(《后汉·马援传》注,《御览》八百九十六)◇上疏言隗嚣臣援自念归身圣朝,奉事陛下,本无公辅一言之荐,左右为容之助。臣不自陈,陛下何因闻之。夫居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与人怨不能为人患,臣所耻也。故敢触冒罪忌,昧死陈诚。臣与隗嚣,本实交友。初,嚣(袁宏《纪》作「臣与嚣往为知交。今闻与来歙书,深更怨臣。自计无负于嚣」)遣臣东,谓臣曰:「本欲为汉,愿足下往观之(袁宏《纪》作「仆北面称臣,加以本欲为汉,足下往观其政」)。于汝意可,即专心矣。」及臣还反,报以赤心,实欲导之于善,非敢谲以非义。而嚣自挟奸心,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归于臣。臣欲不言,则无以上闻(袁宏《纪》作「盗憎主人,反欲归怨于臣。臣欲遂退不言,则无以报陛下」)。愿听诣行在所,极陈灭嚣之术,得空匈腹,申愚策,退就陇亩(袁宏《纪》作「然后退就垄亩,饭疏饮水,随四民之职」),死无所恨。(《后汉·马援传》,又见袁宏《后汉纪》五,各有删节。)◇上疏言破羌以西不可弃亢吾以西,数十里一城,城皆完坚。旧制置塞,因山阻海,其蹊径辄有候尉,故虏不得妄动。即弃亢吾,以西北为殖养虏根,内自迫促。宜及兵威,疾往除之。金城诸县,皆田地肥美,溉灌流通,自有本民,易还充实,诚不宜有所断弃。若二郡平定,流民还本业,不复为国家忧。(袁宏《后汉纪》六)破羌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令羌在湟中,则为害不休,不可弃也。(《后汉·马援传》。案:即前疏之约文。)◇上书请复铸五铢钱富国之本,在于食货,宜如旧铸五铢钱。(《恶书·食货志》)
◇击寻阳山贼上书除其竹木,譬如婴儿头多虮虱,而剃之荡荡然,虮虱无所复依。(《御览》九百五十一引《东观汉记》)◇上书请正印文臣所假伏波将军印,书「伏」字,「犬」外向。成皋令印,「皋」字为「白」下「羊」;丞印「四」下「羊」,尉印「白」下「人」,「人」下「羊」。即一县长吏,印文不同,恐天下不正者多。符印所以为信也,所宜齐同。荐晓古文字者,事下大司空,正郡国印章。(《后汉·马援传》注引《东观汉记》)◇至荔浦见冬笋上言《禹贡》「厥包橘柚」,颖谓是也。其味美于春夏笋。(珍本《东观汉记》)◇征交▯上言从米尼)泠出贲古,击益州臣所将骆越万余人,便习战斗者二千兵以上,弦毒矢利,以数发,矢注如雨,所中辄死。愚以行兵以此道最便,盖承藉水利,用为神捷也。(《水经·叶榆水注》)◇将入九真上言臣谨与交▯精兵万二千人,与大兵合二万人,船车大小二千艘,自入交▯,于今为盛。(《水经·叶榆水注》)◇平交▯上言太守苏定,张眼视钱,▯▯眼讨贼,怯于战功,宜加切敕。(《东观汉记》聚珍本)◇奏请分西于县西于县户有三万二千,远界去庭千余里,请分为封溪、望海二县。(《后汉·马援传》)
译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王莽时任郡督邮,因事获罪而逃亡。遇到赦免后,被征召到卫将军王林府任职,授任新城大尹。王莽败亡后,离开郡中,避居凉州;隗嚣任命他为绥德将军。建武四年,奉使命前往洛阳,任待诏,历任太中大夫、陇西太守、虎贲中郎将,授任伏波将军,封新息侯。建武二十五年,攻打五溪蛮,死于军中。后来被梁松陷害,追缴侯印。建初三年,追赠谥号忠成侯。上表论述铜马式 在天上运行的动物没有比龙更好的,在地上行走的动物没有比马更好的。马是铠甲兵器的根本,是国家的重要用途。国家安宁时,可以用马辨别尊卑的次序;发生变故时,可以用马救济远近的急难。从前有一匹骐骥,一天能跑千里,伯乐见到它,明白地看出它的非凡而不感到疑惑。近世有西河子舆,也明白相马之法。子舆把这门学问传给西河仪长孺,长孺传给茂陵丁君都,君都传给成纪杨子阿。臣马援曾拜子阿为师,接受相马骨法。用实际行事来考验,往往都有应验。臣愚以为,听闻传说不如亲眼看见,观察影子不如考察形体。如今如果要把骨法表现到活马上,骨法很难全部具备,又无法传给后代。孝武皇帝时,善于相马的东门京铸造铜马,把相马的方法献上,皇帝下诏把铜马立在鲁班门外,于是又把鲁班门改名为金马门。臣谨依照仪氏的脊背,帛氏的口齿,谢氏的嘴唇,丁氏的身躯,综合这几家的骨相法作为标准。马高三尺五寸,周长四尺四寸。铜马相法 水火两色要分明(水火在鼻子两孔之间)。上唇要紧而方,口中要红润有光,这样的马能日行千里。下颌要深,下唇要舒缓;牙齿要向前伸。牙齿突出一寸,便能日行四百里;牙齿如剑锋般锐利,便能日行千里。眼睛要饱满而有光泽。腹部要充实,股部要小,肋骨要长,悬薄要厚而舒缓(悬薄,就是股部)。胁堂要平满,汗沟要深长,膝根要隆起,肘腋要开张,膝部要方正,蹄子要厚三寸,坚硬如石;鬃毛要高耸,中骨要高三寸(鬃就是中骨);面颊要开张,胸下要宽一尺以上,这样才能长久奔跑。颈前要方,胸部要直而突出(指髋骨前面)。两腿之间要开张,从远处看像两只鸭子。◇上疏谈隗嚣 臣马援自念归附圣朝、奉事陛下,本来没有公卿大臣一句话的荐举,也没有左右近臣为我周旋相助。臣若不自行陈说,陛下又凭什么听闻臣的情况呢?处在前面不能使人轻视,处在后面不能使人尊重;与人结怨,不能成为对方的祸患,这些都是臣所感到羞耻的。因此臣冒犯罪禁,冒死陈述实情。臣与隗嚣本来确是朋友。当初隗嚣派臣东行,对臣说:“我本想归附汉朝,希望您前去观察。若合您的心意,便可专心归附。”等臣回来,便以赤诚之心向他报告,实在是想引导他向善,不敢用不义之事欺骗他。然而隗嚣自己怀有奸心,像盗贼憎恨主人一样,怨毒之情最终归咎于臣。臣若不说,就无法上报陛下。愿陛下允许臣前往行在,尽力陈述消灭隗嚣的办法,使臣畅抒胸怀,施展愚拙的计策,然后退回田园;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见《后汉·马援传》,又见袁宏《后汉纪》卷五,两处文字各有删节。) ◇上疏说破羌以西不可放弃 亢吾以西,每隔几十里就有一座城,城墙都完整坚固。旧制度在这里设置边塞,凭借山势和海险,通行的小路上都有候尉,因此敌人不能妄动。假如放弃亢吾,就等于让西北成为羌虏滋生发展的根基,内部也会受到逼迫。应当趁军威正盛,迅速前往铲除他们。金城郡各县田地肥沃,灌溉便利,又有原来的百姓,容易恢复充实,实在不应有所割弃。若两个郡平定,流亡百姓返回本业,便不再成为国家的忧患。破羌以西的城池大多完整坚固,很容易据守依凭。那里的田土肥沃,灌溉通畅。假如让羌人占据湟中,就会不断为害,那里不可放弃。(按:这就是前一篇奏疏的简略文字。) ◇上书请求恢复铸造五铢钱 使国家富强的根本在于粮食和货币,应当像过去一样铸造五铢钱。◇攻打寻阳山贼时上书 砍除那里的竹木,就好比婴儿头上长满虮虱,把头发剃得干干净净,虮虱便再也没有地方寄生。◇上书请求校正印文 臣所借用的伏波将军印,“伏”字的“犬”旁朝向外面。成皋县令的印章,“皋”字写成上“白”下“羊”;县丞的印章写成上“四”下“羊”;县尉的印章写成上“白”下“人”,而“人”字下面又有“羊”。同一个县的长吏,印文却各不相同,恐怕天下不合规范的印章会很多。符节和印章是用来取信的,应当统一。请推荐通晓古文字的人,把此事交给大司空,校正各郡国的印章。◇到荔浦见到冬笋后上言 《禹贡》说“它们包裹着橘和柚”,我认为说的就是这种冬笋。它的味道比春笋、夏笋更美。◇征讨交阯时上言 从[原文地名残缺]出发到贲古,攻打益州。我所率领的骆越人有一万多人,其中熟悉战斗的士兵在二千人以上;他们使用弓和毒箭,箭锋锐利,一齐发射时,箭如雨下,被射中的人往往立即死亡。臣愚以为,出兵取此道最为便利,大概是凭借水路的便利,可以取得神速的胜利。◇将要进入九真时上言 臣谨率交阯精兵一万二千人,与大军会合,共二万人;大小船只、车辆二千艘。这是自从进入交阯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平定交阯时上言 太守苏定只睁眼看钱,搜捕盗贼时却闭着眼睛,对战功心怀怯惧,应当严加切实地训诫。◇奏请分置西于县 西于县有三万二千户,边界距离郡府一千多里,请求分置为封溪、望海二县。
◇与隗嚣将杨广书春卿无恙(杨广字春卿)。前别冀南,寂无音驿。援间还长安,因留上林。窃见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闭拒背畔(隗嚣字季孟),为天下表的,常惧海内切齿,思相屠裂,故遗书恋恋,以致恻隐之计。乃闻季孟归罪于援间还长安而纳王游翁谄邪之说(王元字游翁),自谓函谷以西,举足可定,以今而观,竟何如邪?援间至河内,过存伯春(嚣子恂字伯春,)见其奴吉从西方还,说伯春小弟仲舒望见吉,欲问伯春无它否,竟不能言,晓夕号泣,婉转尘中。又说其家悲愁之状,不可言也。夫怨仇可剌不可毁,援闻之,不自知泣下也。援素知季孟孝爱,曾、闵不过。夫孝于其亲,岂不慈于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羹之事乎?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拥兵众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坟墓也,又言苟厚士大夫而已。而今所欲全者,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毁伤之;所欲厚者,将反薄之。季孟尝折愧子阳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陆陆,欲往附之,将难为颜乎?若复责以重质,当安从得子主给是哉!往时子阳独欲以王相待而春卿拒之;今者归老,更欲低头与小儿曹共槽枥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之朝乎?男儿溺死何伤,而拘游哉!今国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与诸耆老大人共说季孟,若计画不从,真可引领去矣。前披舆地图,见天下郡国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区区二邦,以当诸夏百有四乎?春隔季孟,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当谏争;语朋友邪,应有切磋。岂有知其无成,而但萎▯委咋舌,叉手从族乎?及今成计,殊尚善也;过是,欲少味矣。且来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独为西州言。援商朝廷,尤欲立信于此,必不负约。援不得久留,愿急赐报。(《后汉·马援传》)车丞相,高祖园寝郎,一月九迁为丞相者,知武帝恨诛卫太子,上书讼之。(《文选·□□□□□□》注引《东观汉纪》)
译◇给隗嚣部将杨广的信 春卿平安吗(杨广字春卿)?上次在冀南分别后,音信断绝。我偶然回到长安,便暂留上林。私下见天下已经平定,万民同心,而季孟却闭关拒绝、背叛朝廷(隗嚣字季孟),成为天下人的靶子,常常担心海内之人咬牙切齿,想着彼此屠杀撕裂,所以写信给你,反复恳切地提出怜悯和劝告。如今听说季孟把罪责归到我偶然回长安、又采纳王游翁谄媚邪说这件事上(王元字游翁),自以为函谷关以西举足之间就可平定;但从今天的情势看,结果究竟怎样呢?我偶然到河内,经过并探望伯春(隗嚣之子,字伯春),见到他的奴仆吉从西方回来。伯春的小弟仲舒看见吉,想询问伯春是否平安,却终于说不出话来,早晚号哭,辗转于尘土之中。吉又说起他家悲愁的情状,实在难以言说。怨仇可以刺伤人,却不能毁灭亲情;我听到这些,不知不觉便流下泪来。我一向知道季孟孝顺慈爱,即使曾参、闵子骞也不过如此。一个人孝敬自己的父母,难道会不慈爱自己的儿子吗?难道能眼看儿子被戴上刑具、还要跳梁妄为,仿佛甘心参与分羹的事情吗?季孟平生常说,自己拥兵众多,是想保全父母的国家、守护祖坟,又说不过是要厚待士大夫而已。可是如今你想保全的,反而将要使它灭亡;想完整保存的,反而将要使它毁坏;想厚待的,反而将要使它受到轻薄。季孟过去曾折辱子阳而不接受他的爵位,如今却又同他来往亲近,想去依附他,难道不怕难以面对人吗?如果再次被要求送去重要人质,又到哪里去得到自己的儿子来供给呢?过去子阳只想以王侯之礼待你,而春卿拒绝了他;如今归老之后,反而想低头同小孩子们共食于马槽,在仇人的朝廷里与他们并肩侧身吗?男子即使溺死又有什么可怕,何必拘泥于游说之事呢?如今国家对春卿的情意深厚,应当让牛孺卿和诸位年老大臣共同劝说季孟;如果他的谋划不被采纳,实在可以引颈离去了。此前我展开舆地图,看见天下有一百零六个郡国,为什么要凭区区两个邦国,抵挡中原的一百零四个呢?春卿与季孟之间,对外有君臣之义,对内有朋友之道。说到君臣关系,本来就应当进谏争辩;说到朋友关系,也应当切磋规劝。难道明知事情不能成功,却只低头叹息、闭口不言、拱手听任宗族毁灭吗?趁现在定下计策,仍然十分妥善;过了这个时机,再想挽回就没有多少余地了。况且来君叔是天下公认的诚信之士,朝廷很看重他,他心意诚恳,常常独自替西州说话。我曾向朝廷谋划,尤其希望在这里树立信用,一定不会违背约定。我不能久留,希望你赶快给我回信。车丞相原是高祖陵园的郎官,一个月内九次升迁而做到丞相,是因为他知道武帝痛恨诛杀卫太子的事,便上书为卫太子申辩。
◇诫兄子严敦书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而口不可得言也。好论议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衤离,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儿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后汉·马援传》,又见袁宏《后汉纪》七,《艺文类聚》二十三)◇铜柱铭汉建武十八年,平征侧于龙编,树铜柱于象浦,其铭曰:「金人汗出,铁马蹄坚,子孙相连,九九百年。」(马希范《溪州铜柱记》)◎马廖廖,字敬平,援子。少以父任为郎。永平中,以皇后兄拜羽林左监,进虎贲中郎将。章帝即位,迁卫尉。建妆四年封顺阳侯,以特进就第。永元四年卒,谥曰哀侯。◇上明德太后疏臣案前世诏令,以百姓不足,起于世尚奢靡,故元帝罢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乐府。然而侈费不息,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夫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长安语曰:「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度未几,后稍不行。虽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师。今陛下躬服厚缯,斥去华饰,素简所安,发自圣性。此诚上合天心,下顺民望,浩大之福,莫尚于此。陛下既已得之自然,犹宜加以勉勖,法太宗之隆德,戒成、哀之不终。《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诚令斯事一竟,则四海诵德,声薰天地,神明可通,金石可勒,而况于行仁心乎!况于行令乎!愿置章坐侧,以当瞽人夜诵之音。(《后汉·马廖传》)◎马防防,字江平(《东观记》作「公平」又作「孝孙」),援第二子。永平中,为黄门侍郎。章帝即位,迁中郎将、城门校尉,拜车骑将军,封颍阳侯,以特时就第。后为光禄勋,复遣就第。永元中。徙封翟乡侯。◇奏上迎气乐上以太常乐丞鲍邺等上乐事,下车骑将军马防。防奏言:「建初二年七月,邺上言:『王者饮食,必道顺四时五味,故有食举之乐,所以顺天地,养神明,求福应也。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乐者天地之和,不可久废。今官雅乐独有黄钟,而食举(已上九字从《东观记》补)乐但有太蔟,皆不应月律。恐伤气类(此句从《东观记》补),可作十二月,均各应其月气,公卿朝会,得闻月律(此二句从《东观记》补),乃能感天地,和气宜应。明帝始令灵台六律侯,而未设其门。《乐经》曰,十二月行之,所以宣气丰物也。月开斗建之门,而奏歌其律。诚宜施行。愿与待诏严崇及能作乐气者共作治,考工给所当。』诏下太常。太常上言:『作乐器直钱百四十万六万,请太仆作成上。』奏寝。今明诏下臣防,臣辄问邺及待诏知音律者,皆言圣人作乐,所以宣气致和,顺阴阳也。臣愚以为可顺上天之明时,因岁令王正(《东观记》作「因岁首之嘉月」),发太蔟之律,奏《雅》《颂》之音,以立太平,以迎和气。其条贯甚备。」(《续汉·律历志上》注补引薛莹《书》,《后汉·章纪》注引《东观记》,又《隋书·音乐志下》牛弘等议引《东观书·马防传》)◎马严严,字威卿,援第二兄余之子。建武中为郡督邮。援卒后,去居安陵。永平初,明德皇后既立,避嫌更徙北地。后移居洛阳,为将军长史。章帝时,拜侍御史中丞,迁五官中郎将,行长乐卫尉事。出为陈留太守,征拜太中大夫,迁将作大匠,坐事免。后不复仕。永元十年卒,年八十二。◇日食上封事
译◇诫告兄长之子严、敦的信 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讳一样:耳朵可以听见,嘴却不能说出来。喜欢议论别人的长处短处,任意评判是非正法,是我最厌恶的事;我宁愿死,也不愿听说子孙有这种行为。你们知道我非常厌恶它,我之所以还要再说,是为了替你们系好衣带、整理衣襟,重申父母的训诫,希望你们不要忘记。龙伯高敦厚诚实,周密谨慎,言语没有可挑剔之处,谦逊节俭,廉正公允而有威严;我爱重他,希望你们效法他。杜季良豪侠重义,把别人的忧愁当作自己的忧愁,把别人的快乐当作自己的快乐,对清浊两类人都不失礼;他父亲去世时,几个郡的宾客全都赶来。我也爱重他,却不希望你们效法你们的儿子。效法龙伯高即使不能达到他的程度,仍可成为谨慎严整的人,这就是所谓刻画天鹅没有成功,却还像鸭子。效法杜季良若不能达到他的程度,便会陷入成为天下人轻视的轻薄子弟,这就是所谓画虎不成,反而像狗。直到今天,杜季良的品行还不能确定,郡将一到任便对他咬牙切齿,州郡也把他作为话柄,我常因此寒心,所以不愿子孙效法他。◇铜柱铭 汉建武十八年,在龙编平定征侧,在象浦树立铜柱,铭文说:“金人流汗,铁马蹄坚;子孙相继,九九百年。” ◎马廖 马廖,字敬平,是马援的儿子。年轻时凭借父亲的功劳任郎官。永平年间,因为是皇后的兄长,被任命为羽林左监,升任虎贲中郎将。章帝即位,升任卫尉。建初四年,封为顺阳侯,以特进身份回到私第。永元四年去世,谥号哀侯。◇给明德太后的奏疏 臣考察前代诏令,认为百姓生活不足,是由于世俗崇尚奢靡,所以元帝废止服官,成帝穿洗过的衣服,哀帝撤去乐府。然而奢侈浪费仍不停止,以至国家衰败动乱,这是因为百姓只跟从行动,不跟从言语。改变政令、转移风俗,必定有它的根本。传记说:“吴王喜好剑客,百姓多留下创伤;楚王喜好细腰,宫中多有饿死者。”长安有谚语说:“城里喜欢高发髻,四方的发髻就高一尺;城里喜欢宽眉,四方的眉毛就遮到额头一半;城里喜欢大袖,四方就用尽一匹帛。”这些话像是在开玩笑,却切合实际。先前颁下制度不久,后来便渐渐不能实行。即使有时是官吏不奉行法令,也实在是因为怠慢从京师开始。如今陛下亲自穿厚实的丝绸,摒弃华丽装饰,以朴素简约为安适,这出于圣明的本性。这实在是上合天心、下顺民望的行为,浩大的福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陛下既然自然地做到了这一点,还应当进一步自我勉励,效法太宗的盛德,戒惧成帝、哀帝不能始终如一。《易经》说:“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往往会招来羞辱。”如果确实使这件事贯彻到底,那么四海都会歌颂您的德行,声誉熏染天地,神明也可相通,功德可刻在金石上,更何况推行仁心、颁行法令呢!愿把这篇奏疏放在陛下座旁,作为盲人夜间诵读的声音。(见《后汉·马廖传》。) ◎马防 马防,字江平(《东观记》作“公平”,又作“孝孙”),是马援的第二个儿子。永平年间任黄门侍郎。章帝即位,升任中郎将、城门校尉,授车骑将军,封颍阳侯,以特进身份回到私第。后来任光禄勋,又被遣回私第。永元年间,改封翟乡侯。◇奏报迎气乐 皇帝因为太常乐丞鲍邺等上奏音乐之事,便把奏章交给车骑将军马防。马防奏说:“建初二年七月,鲍邺上言:‘君王饮食,必须依顺四时和五味,所以有进食时演奏的乐舞,用来顺应天地、奉养神明、求取福应。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音乐是天地和谐之气,不可以长久废弃。如今官用雅乐只有黄钟,而进食时的乐舞只有太蔟,都不与各月的音律相应,恐怕会伤害气类。可以制作十二套乐律,使各自与相应月份的气相合;公卿朝会时能够听到当月的音律,才能感通天地,使和气适时应验。明帝起初命灵台依六律候气,却还没有设置相应的乐门。《乐经》说,按十二个月演奏,是为了宣发和气、使万物丰盛;每月打开斗建之门,演奏该月的音律。这确实应当施行。愿与待诏严崇以及能够制作乐气的人共同制订,令考工提供所需器物。’诏令下达到太常。太常上言:‘制作乐器需钱一百四十万六千,请太仆制作完成后进上。’奏议于是搁置。如今明诏下达给臣马防,臣立即询问鲍邺及通晓音律的待诏,他们都说圣人制作音乐,是为了宣发和气、使天下和谐、顺应阴阳。” 臣愚以为,可以顺应上天所显示的时令,依照岁首的正月,发奏太蔟之律,演奏《雅》《颂》的乐音,以建立太平,迎来和气。这方面的条文次序十分完备。” ◎马严 马严,字威卿,是马援二哥余的儿子。建武年间任郡督邮。马援去世后,离开家乡居住在安陵。永平初年,明德皇后被册立后,他为避嫌又迁往北地。后来迁居洛阳,任将军长史。章帝时,授侍御史中丞,升五官中郎将,代理长乐卫尉事务。出任陈留太守,征召任太中大夫,升任将作大匠,因事获罪免官。后来不再出仕。永元十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日食时上密封奏章
臣闻日者众阳之长,食者阴侵之征。《书》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言王者代天官人也。故考绩黜陟,以明褒贬。无功不黜,明阴盛陵阳。臣伏见方今刺史太守专州典郡,不务奉事尽心为国,而司察偏阿,取与自己,同则举为尤异,异则中以刑法,不即垂头塞耳,采取财赂。今益州刺史朱▯、扬州刺史倪说、凉州刺史尹业等,每行考事,辄有物故,又选举不实,曾无贬坐,是使臣下得作威福也。故事,州郡所举上奏司直察能否以惩虚实。今宜加防检,式遵前制。旧丞相、御史亲治职事,唯丙吉以年老优游,不案吏罪,于是宰府习为常俗,更共罔养,以崇虚名,或未晓其职,便复迁徙,诚非建官赋禄之意,宜敕正百司,各责以事,州郡所举,必得其人。若不如言,裁以法令。传曰:「上德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故火烈则人望而畏之,水懦则人狎而玩之。为政者宽以济猛,猛以济宽。」如此,绥御有体,灾眚消矣。(《后汉·马严传》)◇上书求进女掖庭臣叔父援,孤恩不报,而妻子特获恩全,戴仰陛下,为天为父。人情既得不死,便欲求福。窃闻太子、诸王妃匹未备,援有三女,大者十五,次者十四,小者十三,仪状发肤,上中以上。皆孝顺小心,婉静有礼。愿下相工,简其可否。如有万一,援不朽于黄泉矣。又援姑姊妹并为成帝婕妤,葬于延陵。臣严幸得蒙恩更生,冀因缘先姑,当充后宫。(《后汉·明德马皇后纪》)
译臣听说太阳是众阳之长,日食是阴气侵凌阳气的征兆。《尚书》说:“不要使众官空缺,天的职事由人来代行。”意思是君王代替上天任用官员。因此要考核政绩,升降官员,以明确褒贬。没有功劳却不罢黜,正说明阴气强盛而侵犯阳气。臣私下看到,如今刺史太守专管一州一郡,不致力于奉行职守、尽心为国,反而在考察时偏袒阿私,按自己的好恶取舍;与自己相同的便举为特别优异,不同的便用刑法陷害,若不低头闭耳听命,就索取财物贿赂。如今益州刺史朱▯、扬州刺史倪说、凉州刺史尹业等,每次考察官吏,往往有人因此死亡;选举又不真实,却从未因贬黜而获罪,这就是使臣下能够擅作威福。按旧例,州郡举荐的人上奏后,由司直考察能否,以惩罚虚假。如今应当加强防范检察,遵守过去的制度。过去丞相、御史亲自办理职事,只有丙吉因年老而宽缓,不追究属吏罪责,于是宰府逐渐把这种做法当成常规,互相蒙蔽包庇,以求虚名;有的人还没有弄清职务,便又调任升迁,这实在不是设置官职、给予俸禄的本意。应当敕令整顿百官,各自都要以职事负责;州郡所举荐的人,必须确实合适。如果不如所言办理,就按法令裁处。传说:“上等的德行用宽厚使百姓服从,其次没有比严猛更有效的了。” 所以火势猛烈,人们望见便畏惧;水势柔弱,人们便亲近玩弄。治理政事的人,应当用宽厚来补救严猛,用严猛来补救宽厚。这样,安抚驾驭便有适当的体制,灾异也会消除。◇上书请求把女儿送入掖庭 臣的叔父马援,孤负皇恩而没有得到报答,但他的妻子儿女却特别蒙受恩惠而得以保全,臣只有仰戴陛下,把陛下视为上天和父亲。人情既然已经免于死亡,便还想求得福泽。臣私下听说太子和诸王的妃嫔还没有配备齐全,马援有三个女儿,大的十五岁,次的十四岁,小的十三岁;仪容、姿态、头发、皮肤,都在中等以上。她们都孝顺谨慎,温婉安静而知礼。愿陛下下令给相工,考察她们是否合适。若其中有一人得以入选,马援即使在黄泉之下也不会朽灭了。又,马援的姑母和姐姐都曾任成帝婕妤,葬在延陵。臣马严有幸蒙恩得以重新活命,希望借着先姑的缘分,得以充入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