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武帝

译卷一 ◎武帝 武帝姓陈，名霸先，字兴国，小字法生，是吴兴长城县下若里人，为汉代太丘长陈实的后代。梁大同年间，任广州中直兵参军，授直閤将军，封新安子，授交州司马，兼任武平太守。太清年间，授振远将军、高要太守。元帝承制时，授员外散骑常侍、持节、明威将军、交州刺史，改封南野县伯，进号信威将军，任豫州刺史，兼任豫章内史，改封长城县侯。不久授散骑常侍、使持节、军师将军、南江州刺史，进任江州刺史；不久授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兼任会稽太守，镇守京口；进号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承圣末年，进位司空。敬帝即位，授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州和南徐州刺史；不久授中书监、司徒，进爵为公，拜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进封义兴郡公，拜太傅，进位相国，总领百官，加九锡，封陈公；不久进爵为王。太平元年十月接受禅让，改年号为永定，在位三年，谥号武皇帝，庙号高祖。◇受禅大赦诏（永定元年十月乙亥） 五德轮转，是帝王用来治理天下的依据；三正相承，是夏、殷用来治理世间的制度。虽然正色各有分别，文辞与风尚各有不同，禅让和征伐也不尽相同，但养育德性、振兴百姓，其道理归根到底是一致的。朕才智浅陋，正值艰难危急之时，国家命运屡遭困厄，天纲三度断绝。因此勤勉于前后，拯救横流的天下，凭借将帅的功劳，加上勇士的力量，一举匡正天下，两度重建百姓的生活。梁氏的天命已经永远终结，历数所在，朕遵循推举贤能的典制，大命汇聚于朕身上。顾念自己并无德行，推辞却不能得到允许，只好顺从上天眷顾，俯身顺合百姓之心，在文祖神位前接受终命，登坛祭祀上帝，继承历代帝王的事业，君临天下。朕如同徒步涉水，不知从哪里渡过。帝业刚刚建立，皇统焕然一新，朕想使恩惠遍及亿兆百姓，因此大赦天下；把梁太平二年改为永定元年；百姓赐爵二级，文官武官各赐二等；鳏寡孤独而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谷五斛；拖欠的租税和旧债，一律不再征收；那些因乡里清议、贪赃、污秽、淫乱、盗窃而获罪的人，全部删除原有罪籍，让他们重新做人；长期徒刑和被敕令拘系的人，也特别全部赦免；因罪失官、失爵、受禁锢、被夺劳役资格的，都依照旧典办理。（《陈书·武帝纪》下） ◇以梁主为江阴王诏 礼制记载奉祀杞、宋的后代，《诗经》歌咏二位宾客，对前朝后裔不以臣礼相待的尊重，历代都很重视。梁氏敬重这样的道理，古代的法则还在；如今渡过黄河沉璧祭告，向天下诸国辞谢，所封的土地应当遵循旧典。因此把江阴郡奉给梁主，封为江阴王，沿用梁朝的正朔，车旗、服色一律依照从前的标准，宫馆和供给侍奉务必做到优厚隆盛。（《陈书·武帝纪》下） ◇删改科令诏（永定元年十月癸未） 朕听说唐尧、虞舜的治道兴盛，设置象征刑罚的图画，百姓便不犯法；夏、商德行衰败，即使施行拘捕杀戮，刑制仍不完备。到了后代，法网条目越来越繁密，何况又处在动乱之中，典章制度更加散乱。朕刚刚承受帝位，想要扩大政务的纲要；对外应当搜求选拔贤才，删削改订科令，让群臣广泛讨论，务必保存公平简明的原则。（《隋书·刑法志》） ◇追赠兄道谭骠骑大将军太尉封始兴郡王诏（永定元年十月癸巳） 兄弟亲情所感动的，义理本来就发自内心；追赠名位、尊崇器物，应当遵循一贯的典制。已故兄长、梁故南兖州刺史、长城县公道谭，德行深厚幽邃，风度宽和厚重，性情与天相通，深邃得难以测度。从前他弹冠出仕，声誉重于城华；在艰难中竭尽力量，终于顾念宏大的事业。虽然当时并非季汉，形势也不同于桓王，但海内人士都仰慕他的风采，百姓都怀念他的厚德。朕承受上天的明命，登上帝位，回想起他已经长逝，思念和感伤更加深重。可以追赠太尉公。（《艺文类聚》四十六《沈炯太尉始兴昭烈王碑》，永定元年下诏。） ◇赠周铁虎诏（永定元年十月） 天地间最宝贵的东西，所珍贵的是生命；凡有形体魂魄之属，所看重的只有性命。至于舍弃生命来树立节操，献出性命来报答恩德，追念远者、怀念往昔，确实应当加以优厚的追赠。散骑常侍、严威将军、太子左卫率、潼州刺史、领信义太守、沌阳县开国侯铁虎，器度深沉厚重，气概勇猛强壮；北伐南征，竭尽忠诚和力量，在江夏摧毁敌军先锋，导致凶徒陷败，精神气概更加雄健，直言无所畏惧。他难道只是像温序那样遭害、临死仍整理胡须，又像庞德身临危难仍怒目而视吗？他的忠贞如此，令人悲恻更深。可以追赠侍中、护军将军、青州和冀州刺史，加封一千户，赐给鼓吹一部，侯爵依旧。（《陈书·周铁虎传》） ◇封兄子顼为临川王诏（永定元年十一月丙申） 东都齐国，重在亲近贤能；西汉城阳王，兼有亲情和功勋。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会稽等十郡诸军事、宣毅将军、会稽太守、长城县侯顼，学问崇尚清正优雅，精神气度凝重端正，文能参与礼乐，武能平定妖邪之气；用心用力谋划军政，为家族和国家治理事务。持旄为守，任职一月便有成效；开辟关河，功劳超过萧何、寇恂；蒲草丛中的盗贼自行改业务农，篁竹间的豪强都接受声威号令。朕才德浅薄，正逢兴盛的时运，提三尺剑，招纳贤士于四门；王业艰难，赖有此人。因此应当提高他的爵位，以相称于这样的元功，可封为临川郡王，食邑二千户。兄长之子、梁中书侍郎顼，袭封始兴王；弟弟之子、梁中书侍郎昙朗，袭封南康王；礼秩都与正王相同。（《陈书·武帝纪》下） ◇封从子陈拟等诏（永定元年）

译宗室子弟如城墙，确实能够巩固周室；亲近宗室如盘石，足以使汉室隆盛。所以会盟时让异姓诸侯居后，分封永久土地时规定不是刘氏不得称王，这是为了联结宗族枝干，广泛建立藩屏。前代帝王重视的典制，历代都是恒常的规矩。从子持节、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雍州刺史、监南徐州陈拟，持节、通直散骑侍郎、贞威将军、北徐州刺史陈褒；从子陈晃、陈炅；从孙假节员外散骑常侍、明威将军陈炅上；假节、信威将军、北徐州刺史、吉阳县开国侯陈讠宣；假节、通直散骑侍郎、信武将军陈┙；假节、散骑侍郎、雄信将军、青州刺史、广梁太守陈详；贞威将军、通直散骑侍郎陈慧纪；从孙陈敬雅、陈敬泰，都属于宗族亲戚中的近臣，辛勤劳苦于王室，应当分列山河封地，以光大和巩固基业。陈拟可封承修县开国侯，陈褒封锺陵县开国侯，陈晃封建城县开国侯，陈炅封上饶县开国侯，陈炅上封虔化县开国侯，陈讠宣仍袭前封，陈┙封豫章县开国侯，陈详封遂兴县开国侯，陈慧纪封宜黄县开国侯，陈敬雅封宁都县开国侯，陈敬泰封平固县开国侯，各食邑百户。（《陈书·陈拟传》） ◇改官制诏（永定二年正月乙未） 设置官职、划分职责，要根据事务的轻重；仪仗、车马也随时势而兴衰。晋代五校出行时鸣笳开路，汉代九卿并列而行并有传呼；虞代的官制、夏代的礼制，哪里能说属于同一规范？殷代质朴、周代文饰，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格式。朕承受帝位，代天办理政务，留心官制，希望合乎时代的实际。梁天监年间，左右骁骑领朱衣直阁，都配给仪仗随从；北徐州刺史在起兵之初首先担任这一职务。动乱延续多年，朝廷典制已经不存在，后生年少，很少听说旧日制度。如今撤去左右骁骑，应当使文官武官都能通用：文官任用亲信，武官任用功臣；所配仪仗随从，与太子二卫率相同。此外各类官员，由尚书详细制定条文。（《陈书·武帝纪》下） ◇亲祠南郊赦诏（永定二年正月辛丑） 朕受天命君临天下，刚刚迁移帝位，正值孟春吉月，在泰坛完备礼仪。祥瑞的时气明丽，人与神都认为值得庆贺。朕想使亿兆百姓全都共同更新。况且前代的妖乱至今仍未平息，军政事务还未停止，征发赋税都很繁重；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朕早已知道百姓的困苦，思念百姓，连睡觉吃饭也没有忘记。无论罪行轻重，无论已经发觉还是尚未发觉，在今天黎明以前的罪行，一律赦免。西部敌寇从王琳以下，都允许悔过归来，一概不予追问。近来招募的义军，原本就是为讨伐西寇，也应当全部解散遣返；留在家中附着产业、承担运输军资而尚未送出的，一律停止；永定元年的军粮欠额，赦免一半。州、郡、县的军队和戍卒，都不得随意遣发，使民间务必得到休养；如有侵扰，严加依法惩治。（《陈书·武帝纪》下。） ◇原沈泰部曲妻儿诏（永定二年三月甲午） 刑罚不牵连后代，是自古通行的典制；罪行有疑当从轻处置，这些道理都记载在典籍中。沈泰反复无常、没有操守，远近都知道。从前他有一点功劳，仍承受朝廷重托，持符治理名郡，推毂担任藩镇，汉口退兵后，回来镇守一方；拥有良田超过四百顷，食客不止三千人，富贵显荣，政治地位本来应当如此。鬼神嫉恨他的盈满，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他无故猖狂，自投于獯丑一方。即使说只有知人善任的圣帝才最明智，这也确实很难做到；光武帝曾被庞萌蒙蔽，魏武帝也曾不了解于禁，只要朝廷没有辜负人就够了。沈泰的部曲、妻子和儿女，都命令恢复原业；所在官府及军人如果有恐吓、胁迫、侵夺、掠夺行为，都按抢劫论罪；如果有男女被人藏匿，允许他们到尚书台申诉；如果愿意跟随临川王及持节将领立功效力的，一律听任其便。（《陈书·武帝纪》下。） ◇擢用旧员诏（永定二年十二月丁亥） 梁朝旧日任职的官员，因动乱流离，开始返回朝廷时，大多还没有经过铨选叙用；此外自从起兵以来，军功很多。选曹应当分别列出文官、武官名册，以及持节将领中应列入九流官品的人，按照情况拟定任用。（《陈书·武帝纪》下。） 南康、始兴二王诸主应提高礼数的诏令（永定三年正月） 南康王、始兴王的各位妹妹，已经有封爵，按照礼制只是藩王之女；但这两位王的女儿不同于通常情况，应提高礼数。诸主的仪仗、品秩以及嫁给皇室宗室的待遇，都可以与皇女相同。（《陈书·武帝纪》下。） ◇分恤东阳诏（永定三年闰四月庚寅） 打开粮仓赈济孤绝之民，是养育百姓的大恩；巡视各地救济灾患，是前代帝王的美好典制。朕处在这样的末世，承受众人乐于推戴的帝位，但君主的德行尚未得到充分信服，百姓的疾苦仍然严重；加上战争频繁，更加忧惧如同坐在城墙上承受水患，实在是由于四方的声音未能通达，千里之外的疾苦没有得到回应。广施仁德，为什么还会有所错失？残破困弊的情形，竟造成今日不得安宁。吴州、缙州去年遭受蝗灾和旱灾，郢地的田虽有祈祷，郑渠最终还是干涸；家室没有丰足积蓄的希望，家家都有填沟壑的哀叹。百姓尚且不能自给，天下百姓又能依靠什么？近来已派中书舍人江德藻奉命前往东阳，与县令、郡守及二千石官员询问百姓疾苦，并把进入官仓所见的粮食分发赈济。虽然这并不能使百姓完全饱足，但希望多少可以安慰他们挨饿的困苦。（《陈书·武帝纪》下。） ◇定救日仪诏（永定三年五月丙辰朔） 这是前代沿用的制度，其中的意义并不完全相同。日食发生在朔日，应当仰面助护太阳，应该准备衮冕服饰。从今以后，永远以此作为标准。（《陈书·武帝纪》下。五月丙辰朔日发生日食，有司奏请依照旧仪，皇帝临御前殿，穿朱纱袍，戴通天冠，诏书如此；又见《南史》九。） ◇讨熊昙朗诏（永定三年六月甲午） 昙朗发动叛逆，罪行不可诛赦。现分别命令各路军队，立即进行围剿讨伐，随后加以枭首肢解，以彰明刑法。

译◇给虞荔的信 自从丧乱以来，贤能之士凋零离散；您的才华很出众，声名传遍许、洛之间。如今朝廷正在更新，广泛寻求英俊人才，怎么可以滞留在东方，只求独善其身呢？现在我命令您的兄长之子将您接出京城，想来一定能满足朝廷虚心等待贤才的心意吧。（《陈书·虞荔传》） ◇下玺书敕州郡（永定元年十月己卯） 四方正位更替，是商、周用来顺应天命的事情；五行相胜递相推移，是轩辕、伏羲用来承当时运的道理。梁朝德运不成，丧乱积年，东夏奔溃，西都覆灭；萧勃违犯纲纪，罪过不只像赵伦；侯景罪恶滔天，超过刘载；贞阳侯反叛篡位，贼臣结盟连兵；江东屡次受鲜卑侵扰，金陵长久不再属于梁国。自从天地混沌未分以来、龙图凤纪之前，以及东汉兴平初年的乱世、西晋永嘉之乱，天下分崩离析，还从未有像梁朝这样严重的。朕才德浅薄，恰逢兴盛时运；自从被任用以来，首先平定诸越，徐门、浪泊，无不出兵征讨；渡海越山，所到之处都被平定。冒着风尘，驰骋军旅，六次延续梁朝祭祀，十次剪除边疆敌寇，难道只是人的谋划吗？全都是上天启示的结果。梁氏的天禄因此改变，时运永远终结。朕敬重并效法唐尧、虞舜，推辞九鼎玉玺。朕东西奔走退让，拜手陈辞；到箕山南面避让舜帝之子，到沧洲原野寻求支伯；但公卿大臣一再敦促，天下都惶恐不安。天命难以违背，于是接受美好的福祚。本月乙亥，在泰坛举行升礼，想到迁都改朝之事，只有惭愧自己的德行。梁氏将亡之时，接连数月亢旱；火德气数结束，秋雨突然降下。次日礼仪完成，圆丘祭坛预先设置，尘埃云气到傍晚才消散；夜里星象铺陈，清晨太阳出现重轮，三危山降下甘露；晨光如合璧，环绕着五色祥云。回顾自己德薄，面对这些美好祥瑞更加惭愧；天未明就起身思考大治之道。你们手握旌旗镇守一方，承担辅佐朝廷的重任，持符治理名邦，正寄托着抚恤百姓、访察隐情的使命。王朝历运刚刚更新，朕想到此事十分欣庆，希望你们深入求访百姓的疾苦，务必做到廉洁公平；用仁爱恩惠抚慰孤儿贫民，用威严刑罚防御强暴狡猾之徒。若有萑蒲间的盗贼，或侵犯戎商，山谷中的首领凭借险僻之地擅自逞强，都应随着大赦一并赦免，并让他们全都知道；如果仍然迷失道路，就应当依法不予宽贷。现在派遣使者把这些诏旨全部送去，希望你们思考善政，以符合朕虚心求治的心意。（《陈书·武帝纪》下。） ◇即位告天文 皇帝臣霸先，谨用黑色公牛向尊贵伟大的后帝明白告祭：梁氏屡遭倾覆剥落，历运已经到了尽头；朕敬顺上天的应验，天命于是降临到霸先身上。自从开始有百姓，上天便设置官长牧守；选贤任能，从来不曾固定某一种姓氏。放勋、重华的时代，都无意于接受禅让；当涂、典午时代的君主，虽然有意于禅让，却都是凭借英才居于帝位、凭借大功治理四海，因此能够广泛庇护百姓，使天下各地得到光明安定。梁朝末运，接连遭逢艰难，獯丑长期凌辱，神器久已转移；承圣年间皇帝在外，不能主持夏代那样的祭祀；上天还没有悔除灾祸，又遭遇寇逆，嫡系继承人被废黜，宗室枝属僭越欺诈，天地动荡覆灭，纲纪完全断绝。霸先当初奋起投袂，极力拯救横流的天下；重新举起义兵，确实平定了许多灾难；废黜旧王、拥立新帝，确实有他的功劳；安定国家、稳固社稷，也用尽了他的力量。这只能说是小康，正期待着实现大道。不久烟云呈现祥色，日月显现瑞象，纬星聚于东井，苍龙出现在谯地；除去旧弊、施行更新，玄妙的天象已经彰显；迁移虞舜的事业而承继夏禹，也符合百姓的歌谣和诉讼。九州八荒，同样表达忠诚之心；百神众祀，都有诚恳的愿望。梁帝向天下诸国辞谢，把大宝授予霸先。霸先自知德行浅薄，不愿继承这份德望，至于再三推让，辞谢却不能获准。众人都认为百姓需要君主，万机不可长期空缺；皇天神灵的眷顾和命令，不可以谦辞拒绝。朕敬畏上天的威严，接受美好的福祚；长久追念平日的志愿，怎能不惭愧德行不足？于是恭敬选择吉日，登坛接受禅让，向上帝告祭，以回应百姓的心愿，永远保有我陈国的基业，愿明神享受这次祭祀。（《陈书·武帝纪》下，《南史》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