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魏十六◎陈王植(四)
陛下体天真之淑圣,登神机以继统,冀闻《康哉》之歌,偃武行文之美。而数年以来,水旱不时,民困衣食,师徒之发,岁岁增调,加东有覆败之军,西有殪没之将,至使蚌蛤浮翔于淮、泗,《鼠军》鼬喧哗于林木。臣每念之,未尝不辍食而挥餐,临觞而扌益腕矣。昔汉文发代,疑朝有变,宋昌曰:「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有齐、楚、淮南、琅邪,此则磐石之宗,愿王勿疑。」臣伏惟陛下远览姬文二虢之援,中虑周成、召、毕之辅,下存宋昌磐石之固。昔骐骥之于吴阪,可谓困矣,及其伯乐相之,孙邮御之,形体不劳而坐取千里。盖伯乐善御马,明君善御臣;伯乐驰千里,明君致太平;诚任贤使能之明效也。若朝司惟良,万机内理,武将行师,方难克珥。陛下可得雍容都城,何事劳动銮驾,暴露于边境哉?臣闻羊质虎皮,见草则悦,见豺则战,忘其皮之虎也。今置将不良,有似于此。故语曰:「患为之者不知,知之者不得为也。」昔乐毅奔赵,心不忘燕;廉颇在楚,思为赵将。臣生乎乱,长乎军,又数承教于武皇帝,伏见行师用兵之要,不必取孙、吴而暗与之合。窃揆之于心,常愿得一奉朝觐,排金门,蹈玉陛,列有职之臣,赐须臾之问,使臣得一散所怀,摅舒蕴积,死不恨矣。被鸿胪所下发士息书,期会甚急。又闻豹尾已建,戎轩骛驾,陛下将复劳玉躬,扰挂神思。臣诚竦息,不遑宁处。愿得策马执鞭,首当尘露,撮风后之奇,接孙、吴之要,追慕卜商,起予左右,效命先驱,毕命轮毂,虽无大益,冀有小补。然天高听远,情不上通,徒独望青云而拊心,仰高天而叹息耳。屈平曰:「国有骥而不知乘,焉皇皇而更索!」昔管、蔡放诛,周、召作弼;叔鱼陷刑,叔向匡国。三监之衅,臣自当之;二南之辅,求必不远。华宗贵族,藩王之中,必有应斯举者。故《传》曰:「无周公之亲,不得行周公之事。」唯陛下少留意焉。近者汉氏广建藩王,丰则连城数十,约则飨食祖祭而已,未若姬周之树国,五等之品制也。若扶苏之谏始皇,淳于越之难周青臣,可谓知时变矣。夫能使天下倾耳注目者,当权者是矣。故谋能移主,威能慑下。豪右执政,不在亲戚。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盖取齐者田族,非吕宗也;分晋者赵、魏,非姬姓也。惟陛下察之。苟吉专其位,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也;欲国之安,祈家之贵,存共其荣,没同其祸者,公族之臣也。今反公族疏而异姓亲,臣窃惑焉。臣闻孟子曰:「君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今臣与陛下践冰履炭,登山浮涧,寒温燥湿,高下共之,岂得离陛下哉?不胜愤懑,拜表陈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书府,不便灭弃。臣死之后,事或可思。若有豪厘少挂圣意者,乞出之朝堂,使夫博古之士,纠臣表之不合义者。如是,则臣愿足矣。(《魏志·陈思王植传》。又略见《御览》五十六,三百五十九)◇上书请免发取诸国士息(太和五年)臣闻古者圣君,与日月齐其明,四时等其信,是以戮凶无重,赏善无轻,怒若惊霆,喜若时雨,恩不中绝,教无二可,以此临朝,则臣下知所死矣。受任在万里之外,审主之所以授官,必己之所以投命,虽有构会之徒,泊然不以为惧者,盖君臣相信之明效也。昔章子为齐将,人有告之反者,威王曰:「不然。」左右曰:「王何以明之?」王曰:「闻竟子改葬死母;彼尚不欺死父,顾当叛生君乎?」此君之信臣也。昔管仲亲射桓公,后幽囚从鲁槛车载,使少年挽而送齐。管仲知桓公之必用己,惧鲁之悔,谓少年曰:「吾为汝唱,汝为和,声和声,宜走。」于是管仲唱之,少年走而和之,日行数百里,宿昔而至。至则相齐,此臣之信君也。臣初受封,策书曰:「植受兹青社,封于东士,以屏翰皇家,为魏藩辅。」而所得兵百五十人,皆年在耳顺,或不逾矩,虎贲官骑及亲事凡二百余人。正复不老,皆使年壮,备有不虞,检校乘城,顾不足以自救,况皆复耄耋罢曳乎?而名为魏东藩,使屏翰王室,臣窃自羞矣。就之诸国,国有士子,合不过五百人,伏以为三军益损,不复赖此。方外不定,必当须辨者,臣愿将部曲倍道奔赴,夫妻负襁,子弟怀粮,蹈锋履刃,以徇国难,何但习业小儿哉?愚诚以挥涕增河,鼷鼠饮海,于朝万无损益,于臣家计。甚有废损。又臣士息前後三送,兼人已竭。惟尚有小儿,七八岁已上,十六七已还,三十馀人。今部曲皆年耆,卧在床席,非糜不食,眼不能视,气息裁属者,凡三十七人;疲瘵风靡,疣盲聋▯者,二十三人。惟正须此小儿,大者可备宿卫,虽不足以御冠,粗可以警小盗;
译陛下具有上天纯真的美善圣德,登临神圣的权柄以继承帝统,本来希望听到《康哉》的歌声,施行偃武修文的美政。然而几年以来,水旱灾害不合时令,百姓困于衣食,军队的征发年年增加;东面有覆败的军队,西面有覆没的将领,以至于蚌蛤漂浮飞翔在淮水、泗水之间,鼯鼠鼬獾在林木中喧哗。臣每次想到这些,没有不停止进食、挥落饭食,面对酒杯而拍击手腕的。从前汉文帝从代地来到京城,怀疑朝廷将有变故,宋昌说:“朝廷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样的宗亲,外有齐、楚、淮南、琅邪等诸侯,这就是磐石般坚固的宗室,希望大王不要疑虑。”臣伏惟陛下向远处应当想到周文王有虢国二公的援助,中间应当想到周成王有召公、毕公的辅佐,向下应当保存宋昌所说磐石般的宗室屏障。从前骏马困顿在吴坂,可以说处境困窘;等到伯乐为它相马、孙邮为它驾驭,不劳形体,坐着就能取得日行千里的效果。伯乐善于驾驭马,明君善于驾驭臣;伯乐使马奔驰千里,明君使天下达到太平,这确实是任用贤才、使役能人的明证。若朝廷官署都任用贤良,国家万机在内部得到治理,武将出兵,边方的困难就能克服。陛下就可以从容安居都城,何必劳驾车驾,暴露在边境之外呢?臣听说,羊的本质披着虎皮,见到草就高兴,见到豺狼就战栗,忘记了自己皮上只是虎纹。如今任用将领不当,就像这种情形。所以俗语说:“忧虑事情的人未必懂得,懂得事情的人又未必能办理。”从前乐毅逃奔赵国,心里却没有忘记燕国;廉颇身在楚国,仍想着做赵国的将领。臣生于乱世,长于军旅,又多次承受武皇帝的教诲,亲眼见过行军用兵的要领,不必专门取法孙、吴,却自然与他们暗合。臣私下在心中揣度,常愿能有一次奉诏入朝觐见,排开金门,登上玉阶,列在有职守的大臣之中,蒙陛下片刻询问,使臣得以一抒胸怀,舒展长期积压的情志,死也没有遗憾了。臣接到鸿胪寺下发的征发士息的文书,约期会合十分紧迫。又听说豹尾旗已经竖起,戎车即将奔驰,陛下将再次劳驾亲征,使圣心受到惊扰。臣实在惊惧不安,不能得到片刻安宁。愿能策马执鞭,首先冒着尘土露水赶到,采撷风后奇谋,继承孙、吴的要领,追慕卜商,请他在陛下左右启发圣意;愿效死于先锋,终命于车轮之下。即使不能有大的裨益,也希望能有些小小的补助。然而天高而听闻遥远,臣的心意无法上达,只能独自仰望青云捶胸,抬头对着高天叹息罢了。屈原说:“国家有千里马却不知道驾驭它,为什么还要惶惶不安地四处寻找呢!”从前管叔、蔡叔被放逐诛杀,周公、召公辅佐成王;叔鱼陷入刑罚,叔向匡正国家。三监造成的祸患,臣自当承担;二南所歌咏的辅弼之臣,寻求起来一定不远。华贵宗族和藩王之中,必定有能够响应这次征召的人。所以《左传》说:“没有周公那样的亲近关系,就不能办理周公所办的事情。”希望陛下稍加留意。近来汉氏广泛设置藩王,封地丰厚的有相连数十座城,俭约的也不过享用祭祀祖先的供食罢了,远不如姬周建立诸侯国、制定五等爵位的制度。像扶苏劝谏秦始皇、淳于越反对周青臣的主张,可以说是懂得时势变化了。能够使天下人侧耳注目的人,就是掌握权力的人。因此,谋略足以改变君主的意志,威势足以震慑臣下。豪强右族执掌政权,并不在于是否是皇帝的亲戚。权力所在,即使关系疏远也必然受到重视;势力离去,即使是亲属也必然被轻视。夺取齐国的是田氏,不是吕氏宗族;瓜分晋国的是赵氏、魏氏,不是姬姓宗族。希望陛下明察这一点。假如有人只在自己处于顺境时独占其位,一遇祸患便离弃,便是异姓之臣;希望国家安定、祈求家族显贵,活着共同享受荣耀,死后共同承担祸患的,才是公族之臣。如今反而疏远公族而亲近异姓,臣私下对此很困惑。臣听说孟子说:“君子困窘时独自修养自身,显达时便兼善天下。”如今臣与陛下一同踏冰踩炭,登山涉涧,共同经历寒、温、燥、湿和高、下的处境,怎么能离开陛下呢?臣不胜愤懑,拜上表章陈述心情。如果其中有不合适之处,请暂且把它收藏在书府,不要轻易毁弃。臣死以后,其中的事情或许还值得思考。如果有丝毫稍稍触动圣意之处,请把它拿到朝堂上,让那些博古通今的人指出臣这篇表章中不合乎义理的地方。这样,臣的愿望就满足了。(《魏志·陈思王植传》。又略见《御览》五十六、三百五十九) ◇上书请求免除征发各国士息(太和五年)。臣听说,古代的圣明君主,光明与日月相齐,诚信与四时相同;因此诛杀凶恶者从不嫌重,奖赏善良者从不嫌轻,发怒时如惊雷,喜悦时如及时雨,恩德不会中途断绝,教令不会前后有两种标准。以此治理朝政,臣下就知道为谁而死了。有人受命远在万里之外,审察君主授予官职的原因,也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献出生命;即使有人从中构陷离间,也安然不因此恐惧,这大概就是君臣彼此信任的明显效验。从前章子担任齐国将领,有人告发他谋反,齐威王说:“不是这样。”左右近臣问:“大王凭什么知道呢?”齐威王说:“我听说竟子改葬死去的母亲;他尚且不欺骗死去的父亲,难道反而会背叛活着的君主吗?”这就是君主信任臣下。从前管仲曾亲自用箭射中齐桓公,后来被囚禁,鲁国用槛车把他押走,让一个年轻人拉车送往齐国。管仲知道齐桓公一定会任用自己,害怕鲁国反悔,便对年轻人说:“我来领唱,你来应和;声音一相应,就应该快跑。”于是管仲唱,年轻人奔跑着应和,一天走数百里,连夜赶到齐国。到达后,管仲便做了齐国的相国。这就是臣下信任君主。臣当初受封时,策书说:“植接受这块青社之地,封在东方,用来屏障辅佐皇家,作为魏国的藩辅。”可是所得兵士只有一百五十人,全都年过耳顺,有些甚至已超过不逾矩之年;虎贲官骑和亲事官总共二百多人。即使他们还不算老,让他们都以壮年充任,遇到意外,负责巡查城防,也只是顾全自身尚且不足,何况如今都已老迈衰惫、行动艰难呢?名义上说是魏国的东藩、屏障王室,臣私下实在感到羞惭。至于各诸侯国,国中拥有的士息合计不过五百人,臣认为这对于三军的增益或损耗,已经不能再依赖他们。边境以外尚未安定,真有需要应战的时候,臣愿率领部曲加倍赶路前往,夫妻背着襁褓,子弟怀揣粮食,踏着刀锋、冒着利刃来为国难效死,难道只靠这些学习技艺的小孩子吗?臣愚昧而真诚地认为,即使挥泪能增加河水、鼷鼠能喝尽大海,对于朝廷也万无损益,对于臣的家计却大有损害。况且臣的士息前后已送来三批,连同役使的人力已经耗尽。现在只剩下小孩子,七八岁以上、十六七岁以下的三十多人。如今部曲都年老,卧在床席上,不吃糜粥以外的食物,眼睛不能看见,气息仅仅相连的,共三十七人;疲病不堪、如风吹倒,以及患疣、失明、耳聋、▯者,共二十三人。臣真正需要的正是这些小孩子:年长的可以充任宿卫,虽然不足以抵御大规模的盗寇,勉强还可以警戒小盗。
小者未堪大使,为可使耘Θ秽草,驱护鸟雀。休候人则一事废,一日猎则众业散,不亲自经营则功不摄,常自躬亲,不委下吏而已。陛下圣仁,恩诏三至,士子给国,长不复发。明昭之下,有若▯日,保金石之恩,必明神之信,画然自固,如天如地,定习业者并复见送,ㄙ若昼晦,怅然失图。伏以为陛下既爵臣百寮之右,居藩国之任,为置卿士,屋名为宫,冢名为陵,不使其危居独立,无异于凡庶。若柏成欣于野耕,子仲乐于灌园;蓬户茅牖,原宪之宅也;陋巷箪瓢,颜子之居也;臣才不见效用,常慨然执斯志焉。若陛下听臣,悉还部曲,罢官属,省监官,使解玺释绂,追柏成、子仲之业,营颜渊、原宪之事,居子臧之庐,宅延陵之室。如此,虽进无成功,退有可守,身死之日,犹松、乔也。然伏度国朝终未肯听臣之若是,固当羁绊于世绳,维系于禄位,怀屑屑之小忧,执无已之百念,安得荡然肆志,逍遥于宇宙之外哉?此愿未从,陛下必欲崇亲亲,笃骨肉,润白骨而荣枯木者,惟遂仁德,以副前恩。(《魏志·陈思王植传》注引《魏略》)◇与杨德祖书(建安二十一年)植白:数日不见,思子为劳,想同之也。仆少好词赋。(《文选》作「少好为文章」)。迄至于今二十有五年矣。然今世作者,可略而言也。昔仲宣独步于汉南,孔璋鹰扬于河朔,伟长擅名于青土,公干振藻于海隅,德▯连发迹于大魏,足下高视于上京。当此之时,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也。吾王于是设天网以该之,顿八弦以掩之,今尽集兹国矣。然此数子,犹不能飞翰绝迹,一举千里也。以孔璋之才,不闲于辞赋,而多自谓能与司马长卿同风,譬画虎不成还为狗者也。前为书啁之,反作论盛道仆赞其文。夫锺期不失听,于今称之。吾亦不敢妄叹者,畏后之嗤余也。世人之著述,不能无病。仆常好人讥弹其文;有不善者,应时改定。昔丁敬礼尝作小文,使仆润饰之,仆自以才不能过若人,辞不为也。敬礼云:「卿何所疑难乎!文之佳丽,吾自得之。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吾常叹此达言,以为美谈。昔尼父之文辞,与人通流;至于制《春秋》,游、夏之徒不能错一字。(《文选》作「一辞」。过此而言不病者,吾未之见也。)盖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论于淑媛;有龙渊之利,乃可以议于割断。刘季绪才不逮于作者,而好诋呵文章,掎摭利病。昔田巴毁五帝,罪三王,砦五伯于稷下,一旦而服千人,鲁连一说,使终身杜口。刘生之辩未若田氏,今之仲连,求之不难,可无叹息乎!人各有所好尚。兰ぇ荪蕙之芳,众人之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咸池》、《六英》之发,众人所共乐,而墨翟有非之之论:岂可同哉!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夫街谈巷说,必有可采,击辕之歌,有应风雅,匹夫之思,未易轻弃也。辞赋小道,固未足以揄扬大义,彰示来世也。昔杨子云,先朝执戟之臣耳,犹称「壮夫不为」也;吾虽薄德,位为藩侯,犹庶几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岂徒以翰墨为勋绩,辞颂为君子哉?若吾志不果,吾道不行,亦将采史官之实录,辨时俗之得失,定仁义之衷,成一家之言,虽未能藏之名山,将以传之同好,此要之白首,岂可以今日论乎!,其言之不怍,恃惠子之知我也。明早相迎,书不尽怀。植白。(《魏志·陈思王植传》注引《典略》,又见《文选》)
译年幼的还不能承担重要差使,可以让他们耘除Θ秽草,驱赶和看护鸟雀。若停止等待役使的人,一件事情就会废弃;一天去打猎,许多事务就会荒废;不亲自经营,功效就不能集中完成。臣不过是经常亲自办理,不把事情委托给下级官吏罢了。陛下圣明仁慈,恩诏三次下达,给国中配备士子,以后不再征发。圣明昭著如同▯日,臣应当永远保全这如金石般坚固的恩德,相信这必是神明般的信约,事情已经明白确定、牢不可破;如今却又把已定业的士子一并送来,仿佛白昼忽然昏暗,臣惆怅失去了办法。臣认为,陛下既然使臣的爵位位列百官之上,又让臣承担藩国的职任,就应为臣设置卿士,称房屋为宫,称坟墓为陵;如果不让臣处于危险孤立的境地,便同普通百姓没有区别。像柏成子在野外耕作感到欣喜,子仲以灌溉园圃为乐;蓬草作门、茅草作窗,是原宪的住宅;居住在狭窄的巷子里、吃一箪饭、饮一瓢水,是颜子的生活。臣的才能既然不能得到效用,便常常慨然抱定这样的志向。如果陛下听从臣的请求,就把部曲全部归还,罢免官属,减少监官,让臣解下玉玺、放下印绶,追随柏成子、子仲的事业,经营颜渊、原宪所做的事情,居住在子臧的庐舍,住进延陵的房屋。这样,即使进身不能建立功业,退处也有可以守持的志节;到身死之日,也仍可像松乔那样长生。然而臣私下估量,国家最终不会同意臣这样做,所以必定要被世俗的绳索拘束,被禄位系缚,怀着琐碎的小忧虑,执持无穷无尽的百般思虑,哪里还能洒脱地纵情适志,逍遥在天地宇宙之外呢?这个愿望不能实现时,陛下如果一定要尊崇亲亲之恩、厚待骨肉,使白骨得到滋润、枯木重新荣耀,就请尽力施行仁德,以报答先前的恩惠。(《魏志·陈思王植传》注中引用《魏略》) ◇与杨德祖书(建安二十一年)。植启:几天没有见面,思念您,因而十分劳心,想来您也是这样吧。鄙人从小就喜爱词赋。(《文选》作“少好为文章”。)到现在已经二十五年了。然而当今世上的作者,简略说来就这些。从前仲宣在汉南独占鳌头,孔璋在河朔声势飞扬,伟长在青土独享声名,公干在海隅振发文采,德▯连在大魏发迹,足下在上京受到推重。在这个时候,人人都自称掌握灵蛇之珠,家家都自称怀抱荆山之玉。于是我们的君王张开天罗来包罗他们,顿张八方之网来笼罩他们,如今他们全都汇集到这个国家来了。然而这几个人仍然不能奋笔飞翔、超绝踪迹,一举飞行千里。以孔璋的才华,却不熟习辞赋,反而常自称可以与司马长卿同调,这就像画虎不成反而画成了狗。先前我写信讥笑他,他反而作了一篇文章,大力称道我的文章。钟子期不失其听音知音的能力,至今还受人称道;我也不敢妄自赞叹,唯恐被后人讥笑。世人的著述不能没有毛病。我一向喜欢别人批评指摘我的文章,有写得不好的地方,就立即修改订正。从前丁敬礼曾写了一篇短文,让我替他润色;我自认为才能不能超过这个人,所以推辞没有做。敬礼说:“您还有什么疑难呢!文章的佳美华丽,我自己能够做到。后世有谁能了解并评定我的文章呢?”我常常赞叹这番通达的话,认为它是美谈。从前尼父孔子的文辞,曾与人共同流传;至于他编定《春秋》,即使游、夏这样的弟子,也不能改动一个字。(《文选》作“一辞”。除此之外还说自己的文章没有毛病的人,我没有见过。) 大概要有南威那样的容貌,才可以评论美丽的女子;要有龙渊那样的锋利,才可以议论割断之事。刘季绪的才华比不上那些作者,却喜欢诋毁呵责文章,专门挑剔其中的优劣得失。从前田巴诋毁五帝,指责三王,在稷下贬斥五霸,一天之内使千人屈服;鲁仲连只用一番说辞,就使他终身闭口。刘先生的辩才还不如田巴,如今要找一个当代的鲁仲连,并不困难,难道能不叹息吗?人各有自己的爱好和崇尚。兰、荪、蕙的芳香,是众人所喜爱的,可海边却有追逐臭味的人;《咸池》《六英》的乐声,是众人共同喜欢的,可墨翟却有非难它们的说法,怎么能要求人人相同呢?现在把我年少时所写的辞赋抄成一卷送给您。街谈巷议一定有可以采纳的内容,敲击车辕唱出的歌也有合于《风》《雅》的地方,普通人的思想,不可以轻易抛弃。辞赋只是小道,本来不足以宣扬大道、彰明给后世看。从前杨子云不过是先朝执戟的臣子,还说“大丈夫不应从事这种事”;我虽然德行浅薄,地位却是藩侯,仍希望尽力报效上国,给下民施加恩惠,建立传之万世的功业,留下刻在金石上的功勋,难道只是想凭笔墨建立功绩、凭辞颂成为君子吗?如果我的志向不能实现,我的道路不能通行,我也将采集史官的实录,辨析时俗的是非,确定仁义的真谛,成就一家之言。即使不能把它藏在名山,也要把它传给志趣相同的人。这些事情要到白头时才可完成,哪里能用今天来评定呢!我说这些话并不惭愧,是仗恃惠子能够了解我。明天早晨来迎接您,书信不能把心中的话全部说尽。植启。(《魏志·陈思王植传》注引《典略》,又见《文选》)
◇与吴季重书植白。季重足下:前日虽因常调,得为密坐。虽燕饮弥日,其于别远会稀,犹不尽其劳绩也。若夫觞酌凌波于前,箫笳发音于后,足下鹰扬其体,凤叹虎视,谓萧曹不足俦,卫霍不足侔也。左顾右盼,谓若无人,岂非吾子壮志哉?过屠门而大嚼,虽不得肉,贵且快意。当斯之时,愿举泰山以为肉,倾东海以为酒,伐云梦之竹以为笛,斩泗滨之梓以为筝,食若填巨壑,饮若灌漏卮,其乐固难量,岂非大丈夫之乐哉?然日不我与,曜灵急节。面有逸景之速,别有参商之阔。思欲抑六龙之首,顿羲和之辔,折若木之华,闭蒙汜之谷。天路高邈,良久无缘,怀恋反侧,如何如何!得所来讯,文采委曲,晔若春荣,浏若清风,申咏反覆,旷若复面。其诸贤所著文章,想还所治,复申咏之也。可令熹事小吏,讽而诵之。夫文章之难,非独今也,古之君子,犹亦病诸?家有千里,骥而不珍焉?人怀盈尺,和氏无贵矣。夫君子而知音乐,古之达论,谓之通而蔽。墨翟不好伎,何为过朝歌而回车乎?足下好伎,值墨翟回车之县,想足下助我张目也。又闻足下在彼,自有佳政,夫求而不得者有之矣,未有不求而得者也。且改辙易行,非良乐之御;易民而治,非楚郑之政,愿足下勉之而已矣。适对嘉宾,口授不悉,往来数相闻。曹植白。(《文选》。《艺文类聚》二十六)
◇与陈孔璋书夫彼翠云以为衣,戴北斗以为冠,带虹▯以为绅,连日月以为佩,此服非不美也,然而帝王不服者,望殊于天,志绝于心矣。(《御览》六百八十四,六百九十二)骥▯不常步,应良御而效足。(《文选·赭白马赋》注,又陆机《高祖功臣颂》注)
◇报陈孔璋书葛天氏之乐,千人唱,万人和,听者因以蔑《韶夏》矣。(《文心雕龙·事类篇》)
◇与丁敬礼书顷不相闻覆相声音亦为怪,故乘兴为书,含欣而秉笔,大笑而吐辞,亦欢之极也。(《书钞》一百三)
◇与司马仲达书今贼徒欲保江表之城,守区区之吴尔,无有争雄于宇内,角胜于平原之志也。故其俗盖以洲渚为营壁,江淮为城堑而已。若可得挑致,则吾一旅之卒,足以敌之矣。盖弋鸟者矫其矢,钓鱼者理其纶。此皆度彼为虑,因象设宜者也。今足下曾无矫矢理纶之谋,徒欲候其离舟,伺其登陆,乃图并吴会之地,收陈野之民,恐非主上授节将之心也。(《艺文类聚》五十九)
译◇与吴季重书。植启。季重足下:前些日子虽然因为通常的调任,得以和您同席密坐;虽然整日宴饮,但想到我们相隔遥远、相会稀少,仍不足以尽情表达其中的欢悦。那时酒杯在前传递,箫笳在后奏响,足下身姿如鹰飞扬,神情如凤叹、虎视,自以为萧何、曹参也不足以相比,卫青、霍去病也不足以匹敌。左顾右盼,旁若无人,难道不是您的豪壮志气吗?经过屠夫的门前而大口咀嚼,虽没有吃到肉,却也足以感到尊贵而快意。在那时,真愿意把泰山举来作为肉,倾尽东海作为酒,砍下云梦的竹子制成笛,砍取泗水之滨的梓木制成筝;吃东西像填满巨大的沟壑,饮酒像灌注漏水的酒器,那快乐本来就难以估量,难道不是大丈夫的快乐吗?然而时光不肯等待我们,太阳运行得很快。相见时光像逃逸的日影一样迅速,离别之后却像参星商星那样相隔遥远。想要压住六龙的头,停下羲和驾驭太阳的缰绳,折取若木的花,关闭蒙汜的山谷;可是天路高远,长久以来都没有机会相见,思念留恋、辗转反侧,真是无可奈何!收到您寄来的书信,文采曲折丰富,明丽如春日花朵,清爽如清风;反复吟诵,恍惚如同又见到您的面容。至于各位贤者所写的文章,想来您回到任所后,也会再吟诵它们吧。可以让熹事小吏把它们讽诵出来。文章的艰难,不只是今天如此,古代的君子难道也同样以此为忧吗?一个国家拥有千里马,却不珍视它吗?一个人胸中怀有盈尺之才,和氏璧也就不显得珍贵了。君子却懂得音乐,这是古代通达的说法,称为既通达又有所遮蔽。墨翟不喜欢音乐,为什么经过朝歌时却掉转车头呢?足下喜爱音乐,正好处在墨翟掉转车头的县境,想来足下会帮助我张大眼界吧。又听说足下在那里,自然有很好的政绩;求取却不能得到的事情是有的,从来没有不求取就能得到的事情。况且改变车道、变更做法,并不是良乐驾车的方式;更换百姓而治理,也不是楚国、郑国的政事,希望足下勉力而行罢了。正面对着嘉宾,口头授写,不能把话说完,往来之间还请多多通信。曹植启。(《文选》。《艺文类聚》二十六) ◇与陈孔璋书。让翠云作为衣服,戴北斗作为帽子,把彩虹作为腰带,用日月作为佩饰,这身服饰不是不美;然而帝王不这样穿,是因为他们的眼界不同于上天,志向已经超越了内心通常的欲求。(《御览》六百八十四、六百九十二) 千里马不会总是迈步奔驰,遇到优秀的驾车者,才能发挥它的脚力。(《文选·赭白马赋》注,又见陆机《高祖功臣颂》注) ◇答陈孔璋书。葛天氏的音乐,千人唱,万人应和;听到的人因此反而轻视《韶》《夏》之乐。(《文心雕龙·事类篇》) ◇与丁敬礼书。近来没有收到您的消息,后来又听到您的声音,竟也觉得奇怪;所以趁着兴致写信,满怀欣喜地执笔,大笑着写下言辞,这也是欢乐到了极点啊。(《书钞》一百三) ◇与司马仲达书。如今贼军只想保住江表的城池,守着小小的吴地罢了,已经没有在天下争雄、在平原上较量胜负的志向。因此,他们大概只把洲岛水渚当作营垒,把江、淮当作城墙壕沟而已。如果能够引诱他们出战,那么我方一旅的士卒就足以抵挡他们。射鸟的人要把箭矫正好,钓鱼的人要整理好丝线;这些都是估量对方的情势来谋划,依据对象的特点来设置适宜的办法。如今足下全没有矫正箭、整理钓线的谋略,只想等候他们离开船只,窥伺他们登上陆地,然后图谋兼并吴会之地、收取陈野之民,恐怕不是主上授予节符的将领应有的用心。(《艺文类聚》五十九)
◇答崔文始书临江直钓,不获一鳞,非江鱼之不食饵,其所饵之者非也。是以君子慎举擢。(《御览》九百三十六)◇辩问君子隐居,以养真也。(《文选》张景阳《杂诗》注)游说之士,星流电耀。(《文选·广绝交论》注)◇七启(并序)昔枚乘作《七发》,傅毅作《七激》,张衡作《七辩》,崔る作《七依》,辞各美丽,余有慕之焉,遂作《七启》,并命王粲作焉。玄微子隐居大荒之庭,飞遁离俗,澄神定灵。轻禄傲贵,与物无营。耽虚好静,羡此永生。独驰思于天云之际,无物象而能倾。于是镜机子闻而将往说焉。驾超野之驷,乘追风之舆。经回漠,出幽墟。入乎泱漭之野,遂届玄微子之所居。其居也,左激水,右高岑。背洞溪,对芳林。冠皮弁,被文裘。出山岫之潜穴,倚峻崖而嬉游。志飘遥焉,▯▯焉,似若狭六合而隘九州。若将飞而未逝,若举翼而中留。于是镜机子攀葛ぱ而登,距岩而立,顺风而称曰:「予闻君子不遁俗而遗名,智士不背世而灭勋。今吾子弃道艺之华,遗仁义之英。耗精神乎虚廓,废人事之纪经。譬若画形于无象,造响于无声。未之思乎?何所规之不通也!」玄微子俯而应之曰:「嘻,有是言乎!夫太极之初,浑沌未分。万物纷错,与道俱隆。盖有形必朽,有迹必穷。芒芒元气,谁知其终?名秽我身,位累我穷。窃慕古人之所志,仰老庄之遗风。假灵龟以托喻,宁掉尾于涂中。」镜机子曰:「夫辩言之艳,能使穷泽生流,枯木发荣。庶感灵而激神,况近在乎人情!仆将为吾子说游观之至娱,演声色之妖靡。论变化之至妙,敷道德之弘丽。愿闻之乎?」玄微子曰:「吾子整身倦世,探隐拯沉。不远遐路,幸见光临。将敬涤耳,以听玉音。」镜机子曰:「芳菰精▯卑,霜蓄露葵。玄熊素肤,肥豢脓肌。蝉翼之割,剖纤析微。累如叠▯,离若散雪。轻随风飞,刃不转切。山《▯▯》斥▯,珠翠之珍。寒芳苓之巢龟,脍西海之飞鳞。▯霍江东之潜鼍,▯隽汉南之鸣鹑。糅以芳酸,甘和既醇。玄冥适咸,蓐收调辛。紫兰、丹椒,施和必节。滋味既殊,遗芳射越。乃有春清缥酒,康狄所营。应化则变,感气而成。弹徵则苦发,叩宫则甘生。于是盛以翠樽,酌以雕觞。浮蚁鼎沸,酷烈馨香。可以和神,可以娱肠。此肴馔之妙也,子能从我而食之乎?」玄微子曰:「予甘藜藿,未暇此食也。」镜机子曰:「步光之剑,华藻繁缛。饰以文犀,雕以翠绿。缀以骊龙之珠,错以荆山之玉。陆断犀象,未足称隽。随波截鸿,水不渐刃。九旒之冕,散耀垂文。华组之缨,从风纷纭。佩则结绿悬黎,宝之妙微。符采照烂,流景扬辉。黼黻之服,纱▯之裳。金华之舄,动趾遗光。繁饰参差,微鲜若霜。绲佩绸缪,或雕或错。薰以幽若,流芳肆布。雍容闲步,周旋驰耀。南威为之解颜,西施为之巧笑。此容饰之妙也。子能从我而服之乎?」玄微子曰:「予好毛褐,未暇此服也。」镜机子曰:「驰聘足用荡思,游猎可以娱情。仆将为吾子驾云龙之飞驷,饰玉路之繁缨。垂宛虹之长▯,抗招摇之华ユ。捷忘归之矢,秉繁弱之弓。忽蹑景而轻骛,逸奔骥而超遗风。于是▯填谷寒,榛薮平夷。缘山置▯,弥野张罘。下无漏迹,上无逸飞。鸟集兽屯,然后会围。獠徒云布,武骑雾散。丹旗耀野,戈殳皓旰。曳文狐,扌▯狡兔。捎▯▯,拂振鹭。当轨见藉,值足遇践。飞轩电逝,兽随轮转。冀不暇张,足不及腾。动触飞锋,举挂轻罾。搜林索险,探薄穷阻。腾山赴壑,风厉焱举。机不虚发,中必饮羽。于是人稠网密,地逼势胁。哮阚之兽,张牙奋鬣。志在触突,猛气不慑。乃使北宫东郭之畴,生抽豹尾,分裂ァ肩。形不抗手,骨不隐拳。批熊碎掌,拉虎摧斑。野无毛类,林无羽群。积兽如陵,飞翮成云。于是骇锺呜鼓,收旌驰旆。顿纲纵网,罴獠回迈。骏▯齐骧,扬銮飞沫。俯倚金较,仰抚翠盖。雍容暇豫,娱志方外。此羽猎之妙也,子能从我而观之乎?」玄微子曰:「予乐恬静,未暇此观也。」
译◇答崔文始书。面对江水径直垂钓,却一条鱼鳞也没有得到,并不是江里的鱼不吃鱼饵,而是所用的鱼饵不对。因此,君子选拔任用人才必须谨慎。(《御览》九百三十六) ◇辩问。君子隐居,是为了涵养自己的真性。游说之士,如群星飞流、闪电照耀一般纷纷而来。《七启》(附序)。从前枚乘作《七发》,傅毅作《七激》,张衡作《七辩》,崔る作《七依》,文辞各自美丽,我很仰慕它们,于是作了《七启》,并命王粲也作一篇。玄微子隐居在荒远之地,飞遁远离尘俗,使精神澄明、心灵安定。他轻视俸禄,傲视权贵,不与外物有所营求;沉溺于虚静,喜爱清寂,羡慕这种长生不死的生活。他独自把思绪驰骋在天云之间,没有任何外物能够使他倾心。于是镜机子听说后,准备前去游说他。他驾着奔驰于旷野的四匹马,乘坐追风般的车,经过回旋广漠之地,走出幽深的废墟,进入辽阔无边的原野,终于到达玄微子的住处。玄微子的居所,左边有激流,右边有高山;背靠深洞溪谷,面对芳香树林。他戴着皮帽,穿着有花纹的皮裘,从山峰深处的隐穴出来,倚着陡峭的山崖游玩。他的志趣飘然遥远,悠闲自得,仿佛把天地四方看得狭小,把九州看得局促;像是将要飞去却还没有远行,又像张开翅膀却停留在半空。于是镜机子攀着葛藤登山,站在岩石旁,顺着风说道:‘我听说君子不逃避世俗而抛弃声名,智士不背离社会而使功勋湮灭。如今您却抛弃道艺的华美,遗弃仁义的精华;在空旷虚无中耗损精神,废弃人间事务的纲纪。譬如在无形之物上描画形体,在无声之处制造声响。您难道没有想过这些吗?为什么所谋求的道路竟如此不通达呢!’玄微子低头回答说:‘唉,竟有这样的话吗!太极初始之时,天地混沌未分,万物纷杂错列,与大道一同兴盛。大概凡有形体的必然腐朽,凡有踪迹的必然穷尽。茫茫的元气,谁能知道它的终点?声名会污秽我的自身,官位会拖累我的困窘。我私下仰慕古人所立的志向,敬仰老子、庄子的遗风。借灵龟来寄托譬喻,宁愿在泥涂中摇尾求生。’镜机子说:‘巧妙华丽的辩说,能够使干涸的泽地涌出水流,使枯木重新开花;尚且可以感发神灵、激荡精神,何况近在人的情感呢!我将为您讲说游览观赏的最大乐趣,铺陈声色的妖艳奢靡,论述变化的极致妙处,阐发道德的宏大华美。您愿意听吗?’玄微子说:‘您整饬自身而厌弃尘世,探寻幽隐、拯救沉沦,不辞遥远道路,幸而光临此地。我将恭敬地洗耳恭听,来听您的美妙言辞。’ 镜机子说:‘芳香的菰米和精美的[原文“精▯卑”,字有残缺],经霜的蓄菜和带露的葵菜;黑熊的白嫩皮肉,肥美牲畜的肥厚肌肉。把它们切得像蝉翼一样薄,剖开细分,分析得极其精微;堆叠起来像层层丝织物,分散开来如飞雪。刀片轻快地随风飞动,不必回转便能切开。山中[原文“山《▯▯》”,字有疑误]的珍味,斥鹑等野味,以及珠玉翠羽般的珍品;以寒地的芳苓配龟肉,切食西海飞鱼;烹食江东潜伏的鼍,煎食汉南鸣叫的鹑。用芳香的酸味调和,甘美醇厚;玄冥调和咸味,蓐收调和辛味;紫兰、丹椒,施加调味而有节制。各种滋味既各不相同,余香又远播四方。又有春天清澄的缥酒,是康狄酿造的;它顺应变化而变幻,感受气息便酿成不同滋味。弹奏徵音,苦味便产生;叩击宫音,甘味便生出。于是盛在翠色酒樽中,用雕饰的酒杯斟饮。酒面浮沫如蚁,沸腾翻涌,酒味浓烈而香气芬芳。可以调和精神,可以使肠胃愉快。这就是饮食的妙处,您能跟我一起享用吗?’玄微子说:‘我甘愿吃粗食野菜,还没有空闲享用这些食物。’ 镜机子说:‘步光剑的装饰华美繁盛,用有纹理的犀角装饰,用翠绿色的材料雕刻;缀上骊龙的宝珠,镶嵌荆山的美玉。陆地上斩断犀牛、大象,也不足以称为锋利;随水波截断飞鸿,水也不能沾湿剑刃。九旒冕上光彩四散,垂着华美的纹饰;华丽丝带制成的帽缨,随风纷纷飘动。佩带的玉饰有结绿、悬黎等宝玉,精妙珍贵;符彩灿烂,流光扬辉。穿着绣有黼黻纹样的衣服,配以纱罗制成的裙裳;金色华饰的鞋子一动脚趾便遗下光彩。繁复的装饰参差错落,细微的光泽鲜明如霜;绲带缠绕着佩玉,有的雕刻,有的镶嵌。用幽兰熏染,香气流布四方。仪态雍容,闲缓行走,回旋之间光彩飞扬。南威见了也会展颜,西施见了也会巧笑。这就是容貌服饰的妙处,您能跟我一起穿戴吗?’玄微子说:‘我喜欢穿毛布粗衣,还没有空闲穿这些服饰。’ 镜机子说:‘驰骋足以荡涤思绪,游猎可以使情怀愉悦。我将为您驾御云龙般的飞驰车马,装饰玉车上繁复的马缨;垂下弯曲彩虹般的长缰绳,举起华美的招摇旗。迅速射出忘归箭,手持繁弱弓;忽然踏着日影轻快奔驰,超过奔跑的骏马,远远胜过迅疾的风。于是山谷中尘土飞扬,寒气充塞,榛莽薮泽都被夷平;沿山设置捕兽的网,遍野张开罗网。地面上不留下漏网的踪迹,空中没有逃逸的飞鸟;鸟群聚集,野兽成群,然后合围。猎徒如云铺展开来,武骑像雾一样散布;红色旗帜照耀原野,戈、矛闪耀着明光。拖拽有纹彩的狐狸,捕捉狡猾的兔子;掠过[原文“捎▯▯”,字有残缺],拂击振翅的白鹭。车轮所经过之处都被践踏,凡遇足下都被踩倒。飞驰的车子如闪电般经过,野兽随着车轮转动而奔逃。野兽来不及张口,四足来不及腾跃;一动便触及飞来的锋刃,一举便挂上轻细的网。搜寻树林,探查险处,穷尽草木丛生之地和艰险阻塞之处;翻越山岭,奔赴深谷,风势猛烈,火焰般腾起。箭机从不虚发,射中后必然深入羽毛。于是人群密集,罗网严密,地势逼仄,形势压迫。咆哮怒吼的野兽张牙奋鬣,意在冲撞突围,凶猛的气势毫不畏惧。于是让北宫、东郭一类的勇士,活生生抽取豹尾,分裂[原文“ァ肩”,字有残缺];它们的形体不能抵抗人手,骨头也不能藏在拳下。击裂熊掌,撕裂老虎,摧折斑豹。野外没有留下有毛的兽类,林中没有留下有羽的鸟群;猎获的野兽堆积如山,飞鸟的翅羽聚集如云。于是惊骇的钟声和鼓声响起,收起旌旗,奔驰着卷起旗帜;收拢罗网,罴獠回身而行。骏马一齐昂首飞驰,銮铃飞扬,唾沫四溅。俯身倚靠在金饰车轭上,仰头抚摸翠色车盖;举止雍容,心情闲适,在尘世之外娱悦心志。这就是羽猎的妙处,您能跟我一起观看吗?’玄微子说:‘我以恬淡安静为乐,还没有空闲观看这种景象。’
镜机子曰:「闲宫显敞,云屋皓旰。崇景山之高基,迎清风而立观。彤轩紫柱,文榱华梁。绮并念葩,金墀玉箱。温房则冬服▯▯,清室则中夏含霜。华阁绿云,飞陛陵虚。ぽ眺流星,仰观八隅。升龙攀而不逮,眇天际而高居。繁巧神怪,变名异形。班输无所措其斧斤,离娄为之失睛。丽草交植,殊品诡类。绿叶朱荣,熙天曜日。素水盈沼,丛木成林。飞翮凌高,鳞甲隐深。于是逍遥暇豫,忽若忘归。乃使任子垂钓,魏氏发机。芳饵沈水,轻缴弋飞。落翳云之翔鸟,援九渊之灵龟。然后采菱华,擢水苹。弄珠蚌,戏鲛人。讽《汉广》之所咏,觌游女于水滨。耀神景于中▯,被轻▯之纤罗。遗芳烈而靖步,抗皓手而清歌。歌曰:『望云际兮有好仇,天路长兮往无由。佩兰蕙兮为谁修?宴婉绝兮我心愁。』此宫馆之妙也,子能从我而居之乎?」玄微子曰:「予耽岩穴,未暇此居也。」镜机子曰:「既游观中原,逍遥闲宫。情放志荡,淫乐未终。亦将有才人妙妓,遗世越俗。扬北里之流声,绍阳阿之妙曲。尔乃御文轩,临洞庭。琴瑟交挥,左篪右笙。锺鼓俱振,箫管齐鸣。然后姣人乃被文▯之华礻圭,振轻绮之飘遥。戴金摇之熠耀,扬翠羽之双翘。挥流芳,耀飞文。历盘鼓,焕缤纷。长裾随风,悲歌入云。▯乔捷若飞,蹈虚远跖。凌跃越骧,蜿蝉挥霍。翔尔鸿翥,氵戢然凫没。纵轻体以迅赴,景追形而不逮。飞声激尘,依违厉响。才捷若神,形难为象。于是为欢未渫,白日西颓。散乐变饰,微步中闺。玄眉凋兮铅华落,收乱发兮拂兰泽,形▯服兮扬幽若。红颜宜笑,睇眄流光。时与吾子,携手同行。践飞除,即闲房。华烛烂,幄幕张。动朱唇,发清商。扬罗袂,振华裳。九秋之夕,为欢未央。此声色之妙也,子能从我而游之乎?」玄微子曰:「予愿清虚,未暇此游也。」镜机子曰:「予闻君子乐奋节以显义,烈士甘危躯以成仁。是以雄后之徒,交党结伦。重气轻命,感分遗身。故田光伏剑于北燕,公叔毕命于西秦。果毅轻断,虎步谷风。威万乘,华夏称雄。」辞未及终,而玄微子曰「善」。镜机子曰:「此乃游侠之徒耳,未足称妙也。若夫田文、无忌之俦,乃上古之俊公子也,皆飞仁扬义,腾跃道艺。游心无方,抗志云际。陵轹诸侯,驱驰当世。挥袂则九野生风,慷慨则气成虹▯。吾子若当此之时,能从我而友之乎?」玄微子曰:「予亮愿焉,然方于大道,有累如何!」镜机子曰:「世有圣宰,翼帝霸世。同量乾坤,等曜日月。玄化参神,与灵合契。惠泽播于黎苗,威灵震乎无外。超隆平于殷周,踵羲皇而齐泰。显朝惟清,王道暇均。民望如草,我泽如春。河滨无洗耳之士,乔岳无巢居之民。是以俊▯来仕,观国之光。举不遗才,进各异方。赞典礼于辟雍,讲文德于明堂。正流俗之华说,综孔氏之旧章。散乐移风,国富民康。神应休臻,屡获嘉祥。故甘灵纷而晨降,景星宵而舒光。观游龙于神渊,聆呜凤于高冈。此霸道之至隆,而雍熙之盛际。然主上犹以沈恩之未广,惧声教之未厉。采英奇于仄陋,宣皇明于岩穴。此甯子、商歌之秋,而吕望所以投纶而逝也。吾子为太和之民,不欲仕陶唐之世乎?」于是玄微子攘袂而兴,曰:「к哉,言乎!近者吾子,所述华淫。欲以厉我,▯搅予心。至闻天下穆清,明君莅国。览盈虚之正义,知顽素之迷惑。今予廓尔,身轻若飞。愿反初服,从子而归。」(《文选》,又《艺文类聚》五十七)◇七忿素冰象玉,难可磨荡。结土成龙,遭雨则伤。(《初学记》七)
◇于圈城作赠白马王彪诗序黄初四年正月,白马王、任城王与余俱朝京师,会节气,到洛阳,任城王薨。至七月,与白马王还国。后有司以二王归蕃道路,宜异宿止,意毒恨之。盖以大别在数日,是用自剖,与王辞焉,愤而成篇。(《文选》曹植《赠白马王彪诗》注引植集)
◇离友诗序乡人有夏侯威者,少有成人之风,余尚其为人,与之昵好。王师振旅,送余于魏邦,心有眷然,为之陨涕,乃作离友之诗。(《艺文类聚》二十一)
◇な舞歌序汉灵帝西园鼓吹,有李坚者,能な舞,遭乱西随段煨(《御览》作「段▯」)。先帝闻其旧有技,召之。坚既中废,兼古曲多谬误,异代之文,未必相袭;故依前曲,改作新歌五篇,不敢充之黄门,近以成下国之陋乐焉。(《宋书·乐志一》,《御览》五百七十四)
◇前录序故君子之作也,俨乎若高山,勃乎若浮云,质素也如秋蓬,ゼ藻也如春葩。汜乎洋洋,光乎皓皓,与《雅》《颂》争流可也。余少而好赋,其所尚也,雅好慷慨,所著繁多,虽触类而作,然芜秽者众,故删定,别撰为《前录》七十八篇。(《艺文类聚》五十五)
译镜机子说:‘闲置的宫殿高大敞亮,云纹楼阁明亮耀眼;筑起景山般高大的台基,迎着清风建立观台。朱红的轩廊、紫色的柱子,彩绘的椽子、华美的栋梁;绮罗与花朵交相辉映,金色台阶、玉色栏箱。温暖的房间里,冬天可以穿轻暖的衣物;清凉的室内,即使盛夏也仿佛含着霜气。华美楼阁掩映在绿云之间,飞架的台阶凌空而上;俯仰远眺流星,抬头观览八方。飞龙攀升也不能到达的高处,幽远地处在天际之上。繁复奇巧,神异怪诞,名称各异,形状不同;鲁班无处施展斧斤,离娄也会因此失去视力。美丽的草木交错种植,品种特殊,形态奇异;绿叶红花,照耀天空,映亮太阳。洁白的水充满池沼,成丛的树木形成树林;飞鸟凌空高翔,鱼鳞甲壳隐没在深水之中。于是逍遥闲适,忽然仿佛忘了回去。又让任公子垂钓,魏氏发射弩机;把芳香的鱼饵沉入水中,用轻细的丝绳射取飞鸟;射落遮蔽云彩的飞鸟,牵取九渊中的灵龟。然后采摘菱花,拔取水苹;拨弄珠蚌,与鲛人嬉戏。吟咏《汉广》中所歌唱的诗句,在水边看见游玩的女子;在水中照耀神异的光彩,披上轻柔细薄的罗衣。带着芳香缓步而行,举起洁白的手发出清越的歌声。歌道:‘遥望云端,那里有我的好伴侣;天路漫长,前往却没有道路。佩戴兰蕙,是为了谁来修饰?美好温婉的欢乐断绝了,我的心中充满忧愁。’这就是宫馆的妙处,您能跟我一起居住吗?’ 玄微子说:‘我沉溺于山岩洞穴,还没有空闲居住在这样的宫馆中。’ 镜机子说:‘既然游览了中原,又在闲宫中逍遥,情感放纵,志意荡漾,淫乐还没有结束;还会有才华出众的美人歌妓,超脱尘世、胜过世俗。她们唱出北里的流行曲调,继承阳阿的美妙乐章。于是驾着华美的车,来到洞庭;琴瑟交替演奏,左边吹篪,右边吹笙;钟鼓一齐振响,箫管同时鸣奏。然后美人穿上华丽的有纹彩的衣裙,振动轻柔绮罗的飘带;戴着闪耀的金摇饰,扬起翠羽制成的双翘发饰。挥动流芳的衣袖,闪耀飞动的文采;踏过盘鼓,姿态焕发而绚丽纷繁。长裙随着风飘动,悲歌直入云霄;身姿轻捷如飞,踏着虚空远远迈步;凌空跳跃,前后腾挪,身形蜿蜒,动作迅疾变化;像鸿雁高飞,又像野鸭潜入水中。放开轻盈的身躯迅速奔赴,日影追赶身形也追不上。飞扬的歌声激起尘埃,声调回旋而高亢;才思敏捷如神,形态难以描摹。正在欢娱尚未尽兴之时,白日已经向西沉落。乐舞散去,装饰改变,美人轻步走入内室;黛眉渐淡,铅粉落下,收拢散乱的头发,拂拭兰泽香膏;更换轻薄衣服,散发幽兰般的香气。红润的脸庞适合微笑,斜眼顾盼,流转着光彩。此时与您携手同行,踏上飞檐台阶,进入幽静的房间。华烛灿烂,帷幕张开;启朱唇,唱起清越的商调;扬起罗袖,振动华美的衣裳。九秋的夜晚,欢乐还没有终尽。这就是声色的妙处,您能跟我一起游乐吗?’ 玄微子说:‘我愿意追求清静虚无,还没有空闲游乐于此。’ 镜机子说:‘我听说君子以奋发气节、彰明道义为乐,烈士甘愿牺牲自身来成就仁德。因此,雄豪之士结交朋党,联结同类;看重义气而轻视生命,感念知遇之分,舍弃自身。所以田光在北燕伏剑自尽,公叔在西秦献出生命。他们果断刚毅,轻生决断,像猛虎行走、谷风振荡;威势可以震慑万乘之君,华夏都称他们为雄杰。’话还没有说完,玄微子便说:‘好。’镜机子说:‘这不过是游侠一类的人罢了,还不足以称为妙。至于田文、无忌这一类人,才是上古杰出的公子;他们都宣扬仁德、彰显义气,腾跃于道艺之中。心神遨游而无所拘束,志向凌驾云际;凌辱诸侯,驰骋于当世。挥一挥衣袖,九州便生起大风;慷慨激昂时,气势便凝成彩虹。您如果处在这样的时代,能跟我结交他们为友吗?’玄微子说:‘我确实愿意这样做,不过若同大道相比,终究有所牵累,这该怎么办呢?’ 镜机子说:‘世上有圣明的宰辅,辅佐帝王称霸天下;与天地同其广大,与日月同其光明。玄妙的教化参合神道,与神灵相契合。恩惠泽被黎民,威势震动四方;超过殷、周的太平盛世,追踵伏羲、神农而与他们同样盛大。朝廷清明,王道平和均正;百姓仰望如草木,恩泽如春风。黄河岸边没有洗耳的隐士,高山之上没有巢居的百姓。因此俊杰之士前来出仕,观看国家的盛德;举荐人才不遗漏,进用的人各自来自不同方面。在辟雍赞助典礼,在明堂讲论文德;纠正流俗的浮华言论,综合孔氏的旧有典章。传播音乐以移风易俗,国家富足,百姓安康;神灵响应,吉庆纷纷到来,多次获得祥瑞。因此甘露纷纷在清晨降下,景星在夜间舒展光芒;在神渊观看游龙,在高冈聆听凤凰鸣叫。这是霸道最为隆盛的时代,也是和乐兴盛的时期。然而君主仍认为恩德施布得不够广,担心声教还不够远播,于是从卑微鄙陋之处搜求英俊奇才,把皇上的光明宣示到山岩洞穴之中。这正是甯子、商歌的时节,也是吕望弃钓而去的时候。您作为太和时代的百姓,难道不愿意在陶唐氏的盛世出仕吗?’于是玄微子挽起衣袖站起身来,说:‘[原文“к哉”,字有乱码],这番话说得好啊!近来您所说的,都是华丽淫靡之辞,想用它来激励我,反而搅乱了我的心。直到听说天下安定清明,明君治理国家;看清盈亏变化的正理,知道自己顽固朴拙的迷惑。如今我顿然开朗,身体轻盈得仿佛要飞起来。愿意穿回原来的衣服,跟随您一起回去。’ 《七忿》。洁白的冰像美玉一样,难以磨损动摇;堆土可以塑成龙,但遭遇雨水就会受损。《于圈城作赠白马王彪诗序》。黄初四年正月,白马王、任城王和我一起到京师朝见,适逢节气,抵达洛阳时,任城王去世。到了七月,我和白马王返回封国。后来有关官员认为,二王回到藩国的道路上应该分别住宿,心中因此怨恨我。大概因为分别就在几天之后,所以我只好亲自剖明心意,向王辞别,愤懑之中写成这篇诗。《离友诗序》。乡里有个叫夏侯威的人,年少时就有成熟稳重的风度。我推重他的为人,同他亲近友好。王师胜利回军时,他送我到魏国,心中依依不舍,为此流下眼泪,于是作了《离友诗》。《[原文“な”字有疑误]舞歌序》。汉灵帝西园的鼓吹乐中,有个叫李坚的人,能够表演“な舞”;遭逢动乱后,他向西跟随段煨(《御览》作“段▯”)。先帝听说他过去有这种技艺,便召见他。李坚后来被废弃不用,而且古曲大多有谬误,不同时代的文字也未必相互承袭;因此我依照原有曲调,改作新歌五篇,不敢把它们充入黄门乐曲,只是姑且把它们作为下国的粗陋音乐。《前录序》。所以君子的作品,庄严得像高山,蓬勃得像浮云;质朴纯正,像秋天的蓬草;[原文“ゼ藻”字有疑误],像春天的花朵。它浩荡广大,光明洁白,足以同《雅》《颂》并流传于世。我从小喜爱辞赋,所崇尚的正是这些;又一向喜爱慷慨激昂,因此所写作品很多。虽然是触类旁通、遇事而作,但其中杂乱污秽的很多,所以加以删定,另行编成《前录》七十八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