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侯景臣王伟

译◇替侯景写投降梁朝的表文 臣听说，股肱之臣与君主体合一致，四海就会太平；上下互相猜疑离心，疆土就会分裂。所以周公、召公同心同德，越裳的贡物便能来到；飞廉、恶来使君臣离心，这就是诸侯背叛的原因。这大概就是成败的由来，古今都如同一幅图画般清楚。臣过去与魏丞相高王并肩尽力，共同平定灾祸，扶助危难中的君主，匡正辅弼社稷。国家中兴以后，没有一次战役不是跟随出征；天平年间直到现在，凡有事情总是首先出动。攻城每每攻陷，野战必定歼灭敌军。筋力消耗在鞍马铠甲之间，忠贞竭尽于一片心意。凭借时运和功绩，官位升至三公辅弼之列。本应发誓以死竭尽节操，仰报当时的恩德，即使头颅陨落、肝肠流出，仓促死去也不改变志向。哪里想到要用笔墨来谈论这些事？臣所遗憾的是，义理并非到了该死的地方，壮士也不肯做无谓牺牲。臣并不吝惜性命，只是恐怕死得没有益处罢了。可是丞相既已患病，政事便由子澄掌管。子澄天性险恶而嫉妒，遇到什么都猜疑嫉恨；谄媚奉承的人接连进用，共同构陷毁谤忠良。他们尚未周密安排，丞相却屡次下令召我，不顾社稷安危，只怕自己的私门不能树立。用甜言蜜语和厚重财币，图谋消灭忠直之士。倘若他的父亲一旦死去，将会怎样宽容别人？我害怕谗言和杀戮，拒绝召令而不返回，于是驻兵观察汝水、颍水一带，拥着旌旗控制周、韩之地。又与豫州刺史高成、广州刺史暴显、颍州刺史司马世云、荆州刺史郎椿、襄州刺史李密、兖州刺史邢子才、南兖州刺史石长宣、齐州刺史许季良、东豫州刺史丘元征、洛州刺史可朱浑愿、扬州刺史乐恂、北荆州刺史梅季昌、北杨州刺史元神和等人会合。这些人都是河南的州牧伯长、大州的统帅长官，各自暗中结成私下计划，彼此呼应会合，喂饱战马，暗中准备兵器，等待时机一到便发动。函谷关以东、瑕丘以西，全都愿意归诚圣朝，在有道之国休息肩负的劳苦，同心协力，至死不改。只有青、徐几个州，只需一封简短书信，一个驿站便能赶来，不必费力经营。况且臣与高氏的嫌隙已经形成，到了患难之际才赐予微薄援助，臣先前已经没有赴命；即使他们恢复旧好，终究也没有合理的关系。黄河以南是臣所掌管的地方，要使它像翻手掌一样归附并不困难。群臣都仰望臣，听从臣而响应。如果齐、宋平定，便再图谋燕、赵。伏愿陛下广开天网，正当使天下同文同轨；听到臣这片微小的诚意，唯愿能够充分施恩。（《梁书·侯景传》说，太清元年，侯景派行台郎中丁和来进表请求投降。） ◇替侯景上表抗辩、违背盟约 臣听说：书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既然如此，心意若没有言语便不能宣达，言语若没有笔墨便不能尽情表达，这就是臣含愤积郁、不能默然止息的原因。臣私下认为，陛下自身具备睿智，多才多艺。从前因为时世衰乱，像龙飞一样起兵于汉水、沔水之间，平定凶徒、剪除祸乱，终于洗雪家仇；然后承继前代君王的足迹，使光辉普照江表，效法文王、武王的典章，继承尧、舜的事业。又正值魏国衰败，外部没有强敌，所以能够向西取得华陵，向北封守淮、泗，与高氏结交友好，使车马使者接连往来，边境十多年没有忧患。陛下亲自处理万机，辛勤治理国家；刊定校正周公、孔子的遗文，训释真如佛理的深奥。享年长久，皇族根基稳固如盘石。作为君主的才艺功业，没有人能与您相比。臣所以在东南一隅踊跃效命，仰望南风而叹息。哪里想到名义和实际不相符，所听所见竟然不同？臣自从委身效忠、登记入仕以来，前后事迹在历次表奏中已经陈述完毕。臣不胜愤懑，再为陛下陈说一遍。陛下与高氏通好，已经超过十二年，舟船车马往来，道路上彼此相望，本应分担灾祸、怜恤患难，共享安乐、同当忧戚；怎么可以接受臣一个人的降服，贪图臣所掌握的汝、颍之地，便断绝与河北的友好，发布檄文辱骂高澄？聘问使者还没有回来，便使他陷入野兽之口；扬兵击鼓，进犯逼近彭、宋。这是第一个过失。敌国相互攻伐，听到对方丧事尚且停止进攻；平民之间的交情，也还托付孤儿、寄托性命。哪里有拥有万乘的君主见利忘义到这种地步？臣与高澄既有仇怨，义理上不能同处一国；臣归附有道之国。陛下授予臣上将之职，任命臣专门征讨，赐给歌钟、女乐、车服、弓矢。臣接受命令毫不推辞，实在想要报效，正准备悬挂旌旗进军嵩山、华山，树立旌旗于冀、赵，消灭夷狄，荡平天下。陛下穿朝服渡过长江，在东岳告成，使大梁的盛业与轩辕、黄帝相等；臣与伊尹、吕尚比功，把福泽留给后代，使名声流传竹帛，这确实是臣平生的志愿。可是陛下想分割这份功业，不肯把专任赐给臣，反而让臣攻打河北；自己想要举兵徐方，却派懦弱的贞阳侯，任用骄横贪婪的胡赵。刚看见旗鼓，军队便鸟散鱼溃；慕容绍宗乘胜席卷，涡阳各镇无不丢弃铠甲。这一切来得像疾雷，连耳朵都来不及掩，失去的土地不能保全，使臣狼狈失据，妻子也被杀害，这实在是陛下辜负臣最深的地方。这是第二个过失。韦黯守卫寿阳时，兵众还不足一旅，慕容绍宗凶猛锐利，想要饮马长江；如果不是臣退守淮南，局势就无法预料。后来慕容绍宗逃走，边境获得安宁，陛下命臣治理此州，作为藩篱屏障。臣正想收拢残余兵力，慰劳招抚、安顿百姓，整顿军队、喂饱战马，以便完成后续战斗，封埋韩山之战中将士的尸体，洗雪涡阳战败的耻辱。陛下却丧失了精气神，不再有守御之志，便相信贞阳侯荒谬的奏启，又请求与高氏通和。臣多次陈述坚持己见，陛下疑忌而闭塞不听。反复无常到这种地步，连小孩子都要以为羞耻，何况君主竟然三心二意。这是第三个过失。畏惧怯懦、逗留不进，军中自有常法。子玉稍有失败，便被楚国杀死；王恢违反军法，也受到汉朝诛杀。贞阳侯拥有数万精兵，器械堆积如山；慕容绍宗只有轻装部队，兵众不足百乘，却不能抵抗，反而被擒受囚。贞阳侯是皇帝的侄子，竟然反绑双手在敌庭受辱，实在应当削除宗籍，用他的血祭祀战鼓。陛下竟然不加追责，怜惜他苟且活着，反而想拿臣去与他交换。君主的法度应当如此吗？悬瓠是大藩镇，古来称为汝、颍。臣举全州归附，羊鸦仁却坚决不肯进入；既然已经攻入，又无故放弃，陛下竟然没有责怪他，还让他回到北司居住。

译羊鸦仁放弃州郡既然不治罪，臣夺取它也不算功劳，这是第五个过失。臣在涡阳退败，并不是作战之罪，实在是陛下君臣相互误导所致。臣于是返回寿春，并没有悔恨之色，只是恭敬奉行朝廷命令，掩盖过恶而宣扬善行。羊鸦仁知道自己放弃州郡，咬牙痛恨，内心惭愧恐惧，于是上奏说臣想要反叛。想反叛就应当有形迹，有什么证据可以验证？诬陷突然发生，陛下却没有辨明审究，默默地相信并接受了。哪里有诬陷别人的重大罪过，却还可以与君主并肩共事的道理？这是第六个过失。赵伯超从没有才能之人中被擢拔出来，任职一方长官，只知道搜刮百姓，多养士卒马匹，并不是想为国家立功，只是为了自己求取富贵。他用财物买通权贵宠臣，求取名声；朱异之流不断收受金银财宝，于是都称赞胡赵，把他比作昔日的关羽、张飞，欺骗蒙蔽天听，说他是真正的贤将。韩山之战时，他带着歌妓同行，刚听到敌军鼓声，便带着妾一起逃走；还没等贞阳侯，自己的车辆也没有返回。论他的罪行，应当诛灭九族；可是受贿的近臣反而让他继续担任州官。伯超没有罪，那么臣的功劳还谈什么？赏罚没有章法，凭什么治理国家？这是第七个过失。臣一向严格统御部下，从不侵占财物；关市征税，也全都停止并免除，寿阳百姓颇为感受到优待和复业之恩。裴之悌等人奉命在那里协助戍守，害怕臣检查约束，于是无故逃回，又上奏说臣想要反叛。陛下不责罚他们违抗命令、擅离职守，反而接受他们逐渐散布的谗言。这样对待臣，叫臣到哪里安身？这是第八个过失。臣虽然才智比不上古人，实在也颇有经历；从抚养百姓、统率众人开始直到现在，少有行动不是周密谋划。及至归附有道之国，竭尽忠诚提出谋略，每次有所陈奏，却总是受到压制。朱异专断军旅之事，周石珍总管兵器和军需，陆验、徐ら掌管粮帛，他们都明白地索求财物，不得到财货就不办事。境外虚实，要在舍人的官署里决定计策；将领出兵，要听主事者的命令。臣没有向朝中行贿，所以总是受到压制和挫折。这是第九个过失。鄱阳王镇守合肥，与臣相邻，臣推想他是皇族枝派，所以一直恭敬相待。可是嗣王庸碌怯弱，徒然摆出防备的样子；臣有使者来往，他必定加以弹劾，有时声称臣反叛，有时上奏臣的细小过失。招抚携归本应以礼相待，忠贞刚烈之士怎能忍受这种对待？这是第十个过失。其余条目不能全部陈述，进退都陷入困境，所以多次上表进疏。言辞直率强硬，触犯了皇帝的威严，于是陛下发布严厉诏令，立即派兵讨伐袭击臣。重华那样纯厚孝顺，尚且逃避四位父亲的杖责；赵盾那样忠诚贤能，尚且没有讨伐杀死君主的贼人。臣与陛下是什么亲属、犯了什么罪，竟能坐等被消灭？韩信雄杰无比，最后还是被烹杀；项羽灭亡项氏、使汉朝兴起，最终也被女子烹死，事后才悔恨没有听从蒯通的计策。臣每次阅读书传，心中常笑他们，难道能重蹈覆车，反而使陛下的佞臣得意吗？因此臣举起晋阳的军队，扰乱长江而径直渡过，希望能够登上赤墀、踏上文石，在陛下面前口头陈述是非曲直，指明善恶，诛杀君主身边的奸臣，清除朝廷中的弊政，然后回去镇守藩篱，以保全忠贞节操，这实在是臣最大的愿望。（《梁书·侯景传》。） ◇替侯景上奏说明将要进逼京城 高澄狡猾，哪里可以完全相信？陛下接受他的诡诈言语，求与他重新联合讲和，臣私下也觉得可笑。臣活到四十六岁，还没听说江左有这样的奸佞之臣；一旦入朝，竟然到了如此嚣张的地步。臣宁愿粉身碎骨，也要把性命投向仇敌之门。请允许臣取得江西一带，授予臣统辖督领之权；如果不答应，臣就率领甲士来到江边，转而进攻闽越。这样不仅朝廷自己感到羞耻，也会使三公忧劳得不能安食。（《南史》卷八十《侯景传》。） ◇又一篇奏启 西岸送来消息，说高澄已经取得寿春、钟离，那么臣便没有可以安身立足的地方了。请暂借广陵、谯州给臣，等到臣夺取寿春、钟离后，便把它们交还朝廷。（《梁书·侯景传》。）

译◇替侯景答复齐文襄的书信 我听说，立身扬名靠的是义；对于自身最珍视的是生命。如果事情合乎义，那么守节之士就不吝惜自己的身体；刑罚一旦失当，君子确实也会重视自己的性命。从前微子佯狂而离开殷国，陈平怀抱智谋而背离楚国，实在都是有原因的。我本是乡里的平民，原本不具备才艺和功用。起初遇到天柱，承蒙赐予恩宠，得以参与帷幄谋划；后来遇到永熙，又把兵戈之任托付给我。我出仕为国，连续经历二十多年，冒犯危险、踏过艰难，哪里会躲避风霜？于是亲自穿上衮衣，口食玉食；当年享有富贵，终身获得荣耀。为什么一旦举起旌旗、拿起鼓槌，便要面向北方与您相抗呢？实在是因为害怕危亡、恐怕招来祸害；白白牺牲身体而不合乎义，名声和生命都一同毁灭，所以才这样。为什么呢？往年年末，尊王患病，精神不能保佑善人，祈祷也不能痊愈。于是使得受宠幸的人擅自掌握威权，宦官肆意施展诡诈迷惑，上下互相猜疑，心腹之臣离心背叛。我妻子儿女住在宅中，无故被围困；段康有什么谋划，没有人知道原因；卢潜进入军中，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小心谨慎，常怀战栗，即使有些事情显露在表面，难道能不自我怀疑吗？等到我回军长社，希望亲自陈述情况，诏书还没有送到，斧钺的讨伐已经逼近。既然双方旌旗相对，相距不过咫尺，我每次飞送书信，都兼申述自己的心情。可是众士卒倚仗强盛，轻视而不予理会，挥动戟锋，只想把我彻底消灭。他们筑堤围城、引水灌城，城墙只剩三板高；举目相望，性命悬在片刻之间。我不忍坐等死亡，于是出战于城下。禽兽都厌恶死亡，人类都爱好生存；送到地上被秦军拘捕，并不是我乐意这样做。我实在无罪，桓庄又有什么罪过？况且尊王平日与我地位相当，同心协力，共同辅助帝室；即使形势稍有不同，寒暑略有差异，丞相、司徒也不过如雁行排列罢了。福禄和官位荣誉，自然是上天赐予的爵禄；有功劳之后才接受，二者本来没有关系，想要臣吞炭自杀，实在太荒谬了！然而偷窃别人的财物，尚且被称为盗贼；俸禄从公室流失，彼此互相不取。如今魏国的德运虽然衰微，但天命还没有改变；向私人宅第祈求恩惠，哪里值得说起？承蒙来信说不能向东封闭函谷关而受制于人，这似乎是在教导我尊敬祭仲、赞扬季氏。没有君主的国家，在礼法上从未听说过；行动若不合法，凭什么作为训诫？我私下认为，分出财产来养育幼儿，事情应归于善终；舍弃宅第而保存孤儿，谁说这不是最后的安排？来信又说我的兵众不足以自强，身体危险如同累卵；可是纣王拥有亿兆夷人，最终仍降服于十位乱臣；夏桀有百战百胜的力量，最终还是没有后代。颍川之战，就是前代的殷鉴。轻重强弱取决于人，并不在于鼎是否具有德。只要能够忠诚守信，即使弱小也必定变强；殷、夏的先祖都是圣人，处于危急之中又有什么苦难？何况如今梁国道路安宁兴盛，以礼招抚归附者；给我们披上兽纹战衣，系以优厚爵禄。正要包举五岳、以四海为池，扫除污秽来拯救百姓；东面羁縻瓯越，西面沟通▯陇。吴、楚士卒剽悍强劲，披甲之众成千上万；吴兵、冀马，控弦之士十万。再加上臣所部，义勇之士如林，奋发仗义、取得威势，不待约期便可发动。大风一振，枯枝必定摧折；凝霜暂时降落，秋天的花蒂自然坠落。若这样还算弱小，那么什么才足以称强？又看见有人从两方面诬陷我，使两国都怀疑我。斟酌人情事势，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从前陈平背离楚国、归附汉朝，便封王；百里奚离开虞国、进入秦国，秦国于是称霸。可见昏暗还是光明取决于君主，用人或舍人取决于时机；奉行礼义而行事，神明自然会保佑。来信说士马精锐而崭新，约定日期一齐举兵，夸耀形势地利，指明期限要荡平消灭；臣私下认为，寒风、白露到来，节气时令才相同；秋风扬尘，马头所向又有什么不同？只知道北方的力量在争斗，却不知道西南各方已经合纵。如果只想顺从眼前的意图，就不会察觉陷阱正在身旁。若说离开危难、归于正朔，是转祸为福、脱离罗网，那么对方既然讥笑臣的愚昧，这也足以笑话君王的昏暗。如今臣已经引领两国，扬旗向北征讨；熊豹般的将士一同夺取，已经收复中原，荆襄、广颍已经归属关右，项城、悬瓠也奉事南朝。幸好可以自行取得，何必劳烦恩赐？不过权变并不只有一种，道理也有万条途径。替君王谋划，不如割地讲和，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燕、卫、晋、赵足以相互供给俸禄，齐、曹、宋、鲁全都归于大梁，使臣能够为南朝效力，向北方巩固婚姻友好，礼帛互相往来，战车不必发动。臣建立当世功业，君王最终继承祖先事业；各自保有疆界，亲身享受岁时安宁，百姓安宁，士农工商都能安居。哪里比得上驱使农夫离开田地，在三方抵抗强敌，前后躲避干戈，却要在心腹之地承受锋镝？即使太公来担任将领，也不能保全；归附于高明的君主，又凭什么能够成功？又查阅来信，信中说臣的妻子儿女全被司寇拘禁，想以此威胁臣，希望臣也许能够返回。这应当是因为怀疑臣而心胸狭窄，没有认识到大局。为什么呢？从前王陵归附汉朝，母亲被留在那里，他没有回去；汉高祖的母亲被楚军囚禁，汉高祖仍照常请求肉羹，何况只是妻子儿女，难道值得介意？假如说杀掉他们有益处，想阻止也阻止不了；杀掉他们没有损失，也不过徒然增加坑杀屠戮。家属在君王手中，这与臣有什么关系？至于遵循正道这一方面，来信所传的话也并非全错；只是臣身陷囹圄、接连受困，恐怕不能全部备述，所以再次陈说言辞，进一步谈论其中的曲折。所希望的是您制定良策，及时赐回复音。过去我与盟主像琴瑟一样和谐共事，却被谗人从中离间，反而成为仇敌。抚弦拿箭，不觉伤心；撕开帛书写信回复，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梁书·侯景传》。又，《北齐书·文襄纪》有删节。《北齐书》说，王寻阅览书信，问是谁写的，有人说是他的行台郎王伟。王说：王伟才华如此，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译◇替侯景写给临贺王正德的信 今天的天子年长，奸臣扰乱国家，典章制度错乱，政令颠倒。以臣看来，计算日子便可知道必然失败。何况大王本来正应当成为储君，中途却受到废黜和侮辱，天下有义之士私下都为此痛心；以臣愚忠之心，难道能不愤慨？如今四海动荡不安，人心都归向大王。大王难道能够顾念这点私情而抛弃亿万百姓吗？臣虽然武力不足，实在想要奋发自强，希望大王能够答应天下苍生的愿望，明鉴臣这片诚挚之心。（《梁书·临贺王正德传》。） ◇传檄荆州 项羽有重瞳，尚且有乌江失败；湘东王只有一只眼，难道反而能成为四海归附的对象吗？（《南史》卷八十《王伟传》。）台城陷落后伪造诏书。近来奸臣擅自掌握政令，几乎危及社稷，幸亏丞相英明奋发，入朝辅佐朕身。各位征镇、州牧、太守，可以各自恢复原来的职任。降萧正德为侍中、大司马，百官也都恢复各自的职务。（《梁书·侯景传》。） ◇加授宇宙大将军称号的伪诏 大概，县象征天，四时都从日月星辰中取得法则；群生生长于大地，万物仰赖太阳的照耀。因此，垂衣拱手而当▯时，八方都会一同归附；背负国家、端居正位时，九州都会共同归一。所以，从以云为名、以水为号的君主，到龙官人爵的后代，无不开启河图、洛书，封禅岱宗；四夷奔走来朝，万国前来朝见。遥远地听闻虞、夏，其道统更加光明；到了商、周，也没有改变。等到周幽王、周厉王不能振作，战事便发生在郊野；惠王、怀王失去驾驭之术，胡人尘土侵扰车驾。于是豺狼肆意作恶，侵入伊、▯一带；猃狁极其强盛，巢居于咸阳、洛阳之间。自从晋鼎东迁以来，经历了许多年代，周原不再恢复，岁月实在太久。虽然宋祖曾经营谋划，却中途停止了远大图谋；齐国号称和亲，也只是徒劳地派遣使者。我大梁承受天命而称帝，从东方震位兴起而登临皇位，天下都归于仁政，广阔疆域都接受教化。开拓疆土，越过瀚海并驾驰骋；各国来朝入觐，车辙相接，如同涂山会盟。玄龟出于洛水，白雉归于丰地；乌孙与塞外同用文字，胡地也与中原遵循同一轨道。谁知高澄跋扈，残害魏国，煽动华夏与夷狄，不供奉王职，于是狼顾北侵，马头转向南方。正逢上天厌弃昏乱伪诈，丑恶之徒的气数已尽，龙、豹应合时运，风云适逢其会。相国、汉王具有高尚德行和英伟姿态，这实在是上天授予的。雄伟的谋略和勇武的才略，都出自胸怀。珠鱼显示祥瑞，辰星、昴星相应而发光；剖析六韬，细微之处也不遗漏四方。文采腾跃如豹变，凤凰聚集、虬龙飞翔；奋展羽翼前来行礼，背负圆图而降临。起初奉行军律，确实首先开路；接受这项朝廷谋划，终于能够除掉獯丑。只是因为鼎湖升天，六龙安然驾崩，干戈暂时停止，九伐尚未施行；而恶行积累、罪恶满盈，元凶已经死亡，他的弟弟高洋继承叛逆，继续扩大祸乱的根基。不同于高洋的声音，却同样进行祭食；窃取伪号，心中希望举兵。丰水一带的君臣捧着地图请求援助，关河地区的百姓泣血请求出兵，都愿意承受国家的威灵，希望看到王化。朕以浅陋昏昧之才，继承武德、承接下武，希望拯救尧时的百姓，愿使禹的疆域安宁。况且车服是用来表彰功劳的，名号因事功而显著。周军战胜殷商，鹰扬之号始自尚父；汉朝征讨戎狄，明友实在是最初的度辽将军。何况神妙的规划、圣明的谋算，微妙得难以测度；大功伟绩，事情已经超出言语和形象所能表达的范围。怎么可以沿用通常的名号，来保守这种守成的地位呢？可给相国加授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其余官爵一概照旧。（《梁书·侯景传》载，大宝元年十月，侯景又假传诏书如此，并把诏文呈给太宗；太宗大惊说：“将军竟然有‘宇宙’这样的名号吗？”） ◇废立诏书草稿 先皇想到神器的重大，思考社稷的稳固。（《梁书·侯景传》：侯景于是废黜太宗，在永福省起草诏书，草成后逼太宗书写；写到这句话时，太宗抽泣呜咽，不能自止。当天侯景迎立豫章王萧栋登上皇帝之位。）越级升迁而不合次序，于是掌管震方。（《南史》卷八） ◎外国 ◎盘盘国王 国王，史书没有记载姓名；大通二年入朝进贡。◇派遣使者奉上表章 扬州阎浮提震旦天子：您以万种善行庄严自身，一切人都恭敬您，就像天空澄净无云、光明照耀满眼一样；天子的身心清净，也正是如此。道俗之人济济一堂，都承蒙圣王的光明教化，救度一切众生，永远作为渡人的舟航。臣听到这些，庆幸善德。我们以至诚之心敬礼常胜天子足下，叩头问候。如今奉上微薄贡物，愿您哀怜而接受。（《梁书·海南诸国传》） ◎丹丹国王 国王，史书没有记载姓名；中大通二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派遣使者奉上表章 恭闻圣主至高的德行遍及仁爱，敬重三宝，佛法兴盛显扬，众多僧人聚集，佛事日益兴盛，威严整肃。朝廷所仰望，国家所执掌，慈悲怜悯苍生；八方六合没有不归服的。教化甚至邻近诸天，实在难以言喻。我们不能承受这种庆幸善德的心情，就像暂时能够亲自拜见您的尊足一样。谨奉送牙雕佛像和佛塔各二座，并进献火齐珠、古贝和各种香药等物。◎于ヌ利国王毗邪跋摩 毗邪跋摩是瞿昙修跋ヌ罗的儿子，该国在南海洲上。天监十七年，派遣长史毗员跋摩入朝进贡。◇派遣使者奉上表章 常胜天子陛下：诸佛世尊常得安乐，具备六通三达，是世间所尊崇的，所以称为如来、应供、正觉。遗留下来的形体舍利，所建造的各种塔像，使国土庄严，如同须弥山。城邑、居处、聚落依次罗列充满，城郭、馆舍和宫殿如同忉利天宫。四种军队完备，能够降伏仇敌。国土安乐，没有各种灾患，人民和善，接受正法教化，庆幸之事无不通达。那里如同处在雪山之中，雪水流注而下，水具八种清净滋味，百川充盈，迂回曲折，顺势流入大海，一切众生都能享用。各个国家中，最为殊胜第一的，便称为震旦。大梁扬都的天子仁德庇荫四海，德行与上天之心相合。虽然身为人，却是天人降生来护佑世间；他是功德的宝藏，以救济世人为大悲之行，成为我们的尊长，威仪完备。因此以至诚之心敬礼天子足下，叩头问候；奉献金芙蓉和各种香药等物，愿您垂恩接受。（《梁书·海南诸国》） ◎狼牙修国王婆伽达多 婆伽达多是天竺人的外甥，该国在南海之中，距离广州二万四千里。大监十四年，派遣使者阿撤多奉表入朝进贡。

译◇派遣使者奉上表章 大吉天子足下：您远离淫欲、嗔怒和愚痴，怜悯众生，慈心无量；相貌端庄严整，身上的光明清朗，如同水中的月亮，普照十方。眉间白毫洁白如雪，光色照耀，也如月光。诸天善神都供养您；您施行正法宝藏，众多修梵行者聚集，庄严都邑。城楼高峻，如同乾陀山；楼台宫观排列，道路平坦，人民繁盛，安乐稳定。人们穿着各种衣服，如同天人的服饰。在一切国家中，您最尊贵胜妙。天主怜悯众生，使人民安乐，慈心深广，法令清净，以正法教化治理，供养三宝，声名宣扬，遍布世界；百姓乐于瞻仰您，如同新月初生。您譬如梵王、世界之主，人和天的一切众生无不归依。敬礼大吉天子足下，如同亲自拜见您；有幸承继先人事业，庆幸美善无量。如今派遣使者问候您的大意。本想亲自前往，又怕大海风浪阻隔不能到达；如今奉上微薄贡物，愿您屈尊接受。（《梁书·海南诸国传》） ◎婆利国王 国王姓╂陈如，史书没有记载姓名；该国在广州东南方的海中洲岛上。天监十六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派遣使者奉上表章 恭闻圣王敬重三宝，兴建塔寺，精心修饰庄严，遍布全国。四通八达的道路平坦，清洁没有污秽；台殿排列，形状如同天宫，壮丽精妙，世上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圣主出行时，四种军队齐备，羽仪仪仗前导后从，布满左右；都城男女穿着华丽服饰，光彩装饰；市场货物丰富，珍宝堆积。王法清明整齐，没有相互侵夺。求学之徒都来聚集，声闻、缘觉、菩萨三乘争相会合，宣讲正法，像云布雨润一样。四海相通，万国交会。长江浩渺广阔，水清凉而深广，所有生物都依赖它，没有什么能使它污秽。阴阳调和舒畅，灾害疫病不发生。大梁扬都的圣王举世无双，治理庇护上国，具有广大慈悲，像养育子女一样养育万民；平等忍辱，对仇人与亲人一视同仁。又能周济贫困，自己没有积藏；没有什么不被他照耀，如太阳的光明，没有什么不获得安乐，如清净的月亮。宰辅贤能善良，群臣正直守信，竭尽忠诚奉事君上，心中没有别的念头。恭惟皇帝就是真佛，臣是婆利国主，今日恭敬叩首礼拜圣王足下，只愿大王知道我的这片心意。这种心意已经存在很久，并非今日才有。只是山海阻隔遥远，没有机会亲自到达，所以特意派遣使者献上金席等物，以表达这片赤诚。（《梁书·海南诸国传》） ◎中天竺国曹多 曲多一作屈多，该国在大月支东南方。天监初年，派遣长史竺罗达奉表入朝。◇派遣使者奉上表章 恭闻贵国依江傍海，山川环绕坚固，各种美妙之物无不具备；庄严国土，如同幻化的城池。宫殿装饰华美，街巷平坦，人民充足，欢乐安乐。国王出游时，四种军队随从；圣明仁爱，不伤害众生。国内臣民遵行正法，大王仁德圣明，以道教化他们，慈悲对待众生，没有遗漏抛弃的；常常修持清净戒律，以此引导未能达到者，驾乘无上法船，救济沉溺之人。百官百姓都享受安乐而无所恐惧。诸天护持，万神侍从，天魔降伏，无不归依仰望。大王身相端严，如初升的太阳；仁德恩泽普遍滋润，如同大云。在震旦之地，贵国最为殊胜。臣所居住的国土由首罗天守护，使国家安乐。历代国王相承，未曾断绝。国内全是七宝制成的佛像，众多妙好之物庄严国土；臣自己修身检束，也奉行如同幻化而成的王法。臣名叫屈多，是世代相传的王族。惟愿大王圣体和平。如今把本国群臣百姓、山川珍宝以及一切，都归属于大王；我们五体投地，归诚于大王。使者名叫竺达多，一向忠诚守信，所以今天派他前来。大王如果有所需要的珍奇异物，我们全都应当奉送。这里的疆土，就是大王的国土；大王的法令和善道，我们都应当承受奉行。愿两国使者往来不断。这位使者返回时，希望大王赐派一名使者，详细宣布圣王的命令，完备地告知应当遵行的事项。我们诚恳至极，希望不要空手返回；所陈述的如果得到允许，愿大王加以采纳。如今奉献琉璃唾壶、各种香料和古贝等物。（《梁书·海南诸国传》） ◎师子国王伽叶伽罗诃梨邪 ◇派遣使者奉上表章 谨向大梁的圣明君主陈述：虽然山海相隔遥远，但音信时常相通。恭闻皇帝道德高远，覆盖承载万物如同天地，光明照耀如同日月；四海之外，没有不服从的，四方诸国的国王无不奉献贡物，以表示仰慕仁义的诚心。有的漂渡海上三年，陆行千日，畏惧威势、感怀恩德，没有遥远之地不能到达。自从我的先王以来，只以修养德行作为根本，不用严刑而治理国家；奉行正法，向天下传播；喜欢人们行善，庆幸得如同自身行善；希望与大梁共同弘扬三宝，以度化难以教化的人。使者返回时，恭听您的诏敕。如今奉上微薄贡物，愿您垂恩接受。（《梁书·海南诸国传》；大通元年，后王伽叶伽罗诃梨邪派遣使者奉表。） 卷七十一 ◎释氏

译◎释宝志 宝志一作保志，俗姓朱，是金城人。宋泰始年间已经五六十岁，世俗称他为志公。齐永明年间迎入华林园，不久住在东宫后堂；天监十三年去世，葬于锺山。◇请雨启 宝志的病没有痊愈，便到官府请求治疗。（《高僧传》作“活”。）如果不向官府启奏，就应当受到鞭打；愿在华光殿讲《胜▯》以祈请下雨。（《法苑珠林》卷四十一引《高僧传》；今本《高僧传》大致相同：天监五年早晨上启皇帝，请派沙门法云讲《胜▯》；当天夜里便下大雪。宝志说，需要一盆水，在上面加一把刀，不久便下起大雨。） ◇伏龟山埋白石凿刻铭文 天监十四年秋八月，宝公把白石埋在这座山中，铭辞说：如果问江南的事情，江南自然有凭据；乘着鸡登上宝位，狗叫声中进入金陵；子建主持司南斗，安定人民的人掌着夜灯；东邻家道有缺失，跟随老虎遇到明君。（《云谷禅林志》卷五，宋张浚《志公菩萨行实碑》。） ◇铜碑谶记 有一位真人名叫知远，开口张弓在左边；了子子孙孙，延续万万年。（《云谷禅林志》，张浚碑引《杨文公谈苑》。） ◇天监年间的谶语 太岁在龙年，将会没有道理；萧氏经历霜寒，草木应当死亡；其余的人离散，十八子。（《南史》卷六十三《王僧辩传》。） ◎释僧▯（一） 僧▯俗姓俞，他的祖先是彭城人，世代居住在建业。宋代出家于上定光寺，齐、梁之间受到宫廷的重视。天监年间在建初寺去世。（按：《梁书·刘勰传》说，刘勰早年丧父，依附沙门僧▯居住十多年，于是广泛通晓经论。因为他区别部类，记录并为之作序，所以今天《定林志》中的经藏是刘勰所订定的。若按本传所说，僧▯所作的各种记、序中，或许夹杂有刘勰的作品，但已无法分别。） ◇请求禁止在丹阳、琅邪二郡搜捕的启文 京畿既然是福地，而以捕食为生的族类仍然布置捕捉的筌网，驱逐猎物的人还在奔驰放鹰驱犬，这不是用来仰承并称颂皇朝优厚治理旨意的做法。请下令丹阳、琅邪两郡境内，水陆一概不得搜捕。（《广宏明集》卷二十六：武帝十六年下诏，停止取宗庙祭祀牺牲；上定林寺沙门僧▯、龙华邑正柏超度等上启，请求将此事交尚书省详议。）

译◇梵汉译经音义异同记 神妙的道理本来没有声音，要借助言辞来表达心意；言辞本来没有形迹，要依靠文字来描画声音。因此，文字是言辞的蹄迹，言辞是道理的竹筌；声音和意义相合，不能偏失。所以文字一经使用，便包罗宇宙；虽然形迹寄托在笔墨上，道理却与神妙之理相契合。从前造字的祖师总共有三人：年长的名叫梵，他的文字向右书写；其次名叫亻去楼，他的文字向左书写；年少的名叫仓颉，他的文字向下书写。梵和亻去楼居住在天竺，黄帝的史官仓颉在中原。梵、亻去楼取法于净天，仓颉因袭并发挥鸟兽足迹；文字形制确实不同，但传达道理却相同。仰头考察先觉者的说法，有六十四种文字，鹿轮转眼，笔画制度各有区别；龙、鬼八部，字体形制各不相同，只有梵书和亻去楼书，是世间最优胜的文字。因此天竺各国称它们为天书。西方书写佛经，虽然都以梵文为祖本，但三十六国往往各有差异；譬如中土文字，犹如篆书、籀书的变体。考察仓颉古文，随着时代变迁，古文变成籀文，籀文转为篆书，篆书改成隶书，转变很多；至于旁生的八种字体，有仙、龙、云、芝等名；二十四种书体，则有楷、草、针、殳等。名称和实际虽然繁多，但真正用于书写的很少。然而追究文字的原本定义，字体完备于六文；若要适应时宜、便于书写，则没有比隶书更重要的。因此，东西方文字的源流，也可以大略考察。至于梵音作为语言，单数和复数没有固定规则：有时一个字就能包含许多道理，有时要用几句话才构成一个意义。查考《大涅槃经》，列出五十个字，总括解释各种意义；其中有十四种音，称为字本。观察它发声和截取音节的方式，音节回旋曲折、彼此资助，舌根和唇端的发音，以长短而不同。况且胡语一个音不能单独组成句子，必须再加上其他言语使句子完整，然后意义才成立。翻译者传达其中的意义，难道不艰难吗？又梵书造字有半字、满字之分。称为半字，是因为意义还不完备，所以字形只有一半偏旁，如同汉字“月”缺少旁边的一部分；称为满字，是因为道理已经完整，所以字形圆满，如同汉字“日”形体充盈。因此，半字的恶义用来比喻烦恼，满字的善义用来比喻常住；半字作为字形，如同汉字“言”，满字作为字形，如同汉字“诸”。把“者”配在“言”旁，才成为“诸”字；两个字合在一起，便是满字的例子。单独立着的“言”字，就是半字一类。半字虽然单独存在，是字的根本，但正因为有半字，才能形成满字；这譬如凡夫从无明开始，最终能够成就常住。因此，依据字形制定意义，以此譬喻涅槃；梵文意义深奥，大都属于这一类。所以，宣说和领会梵文，必须寄托于明确的翻译；所谓译，就是解释，是两种语言之间的互相解释。语言一旦错误，道理就会偏差。自西汉末年经法开始流通以来，翻译声音多有错误，尚不能明白精熟。因此浮屠、桑门的名称被错误地写入汉史，音和字尚且如此，何况意义呢？考察中原的礼乐典籍，诵读《诗经》、执持礼仪，师徒相传，仍然有讹误混乱。《诗经》说“有免斯首”，“斯”应当作“鲜”；这是齐地语音讹误，于是改变了诗文，这就是桑门一类的错误。《礼记》说“孔子蚤作”，“蚤”应当作“早”，只是字形与“蚤虱”的“蚤”相同，引用古字而写成同文，这就是浮屠一类的错误。中国旧有经典尚且有这种“斯”“蚤”的差异，华夏与戎狄相距遥远而需翻译，又何必责怪浮屠、桑门呢？至于衡量字词、传达意义，不过是把言语安置在笔墨之中，所以新旧众经大体相同而小处不同。天竺语称“维摩诘”，旧译解释为“无垢称”，关中译为“净名”；“净”就是无垢，“名”就是称，言语虽不同而意义相同。旧经称“众▯”，新经称“世尊”，这是立义方面的不同；旧经说“乾沓和”，新经说“乾闼婆”，这是各国音声不同。略举这三条，其余可以类推。因此，意义的得失取决于翻译者，文辞的质朴或华美则取决于执笔者。有的人精通梵文的义理，却不了解汉语的音韵；有的人通晓汉文，却不明白梵文的意义。虽然各自有所偏解，终究隔着圆满通达的境界。若梵文、汉文两方面都精通，意义就能四面通畅，然后才能阐述经中的深奥义理，这样才是正确的。前代的译经人，没有谁能够曲尽其妙。因此，旧译经文的意义常有阻碍，难道是佛经本身有障碍吗？只是翻译造成的过失罢了！从前安息国的世高，聪明睿智，非同寻常，他所译出的许多经，质朴与文采都恰到好处；安玄的译文严整调和，既条理分明；支谦、竺法护、竺叔兰等人的译文，也都文雅流畅。这几位贤者，都受到前代的赞美。后来竺法护专心精研佛法，又兼习华、梵二文，翻译经文、流传佛经，不违背旧本。到了罗什法师，才智神采如金光照耀；秦地的僧人僧融、僧肇，智慧机锋如水镜般澄澈。所以能够发挥文采，阐明经中的深奥义理，使大乘佛法的微妙言辞在此大放光明。后来昙无谶翻译《涅槃经》，跋陀罗翻译《华严经》，文辞和义理都明白畅达，光明显著胜过日月；看它们的优美程度，已经接续了鸠摩罗什的轨范。至于杂类的小部经书，大多出自《四含》，有的由汉地译出，有的在晋代译出，译者姓名已经不知，无法详细考究。然而文采过盛就会流于艳丽，质朴太过就会显得粗野；粗野和艳丽都是弊病，同样会失去佛经的体制。因此可知，明达公允的译经大师，实在难以一代又一代地遇到。我私下考察佛经所说，异论、咒术、语言、文字，全都是佛所说的。这样说来，语言的根本本来是一致的，只是梵语和汉语的音声有所区别；意义的根本并不相同，只是质朴与文采的表达形式不同。翻译有得有失，通达与否也随因缘而变化，但尊贵佛经的微妙义理，仍然澄明不变，恒常照耀。既然已经仰承前人编集经录的缘起，所以接着叙述后来的翻译情况：前面的缘起兴起于西方，后来的翻译流行于东土。因此追溯开端而说明结局，把这些话附在本记录的末尾。（《释藏》迹一） 前后翻译的佛经中，名称不同的记载。旧译经称“众▯”，新译经称“世尊”。旧译经称“扶萨”，又称“开士”，新译经称“菩萨”。旧译经称“右佛”，也称“独觉”；新译经称“辟支佛”，也称“缘觉”。旧译经称“萨芸若”，新译经称“萨婆若”。旧译经称“沟港”，也称“道”或“道迹”；新译经称“须陀洹”。旧译经称“频来果”，也称“一往来”；新译经称“斯陀含”。旧译经称“不还果”，新译经称“阿那含”。旧译经称“无著果”，也称“应真”“应仪”；新译经称“阿罗汉”，也称“阿罗诃”。旧译经称“摩纳”，新译经称“长者”。旧译经称“濡首”，新译经称“文殊”。旧译经称“光世音”，新译经称“观世音”。旧译经称“须扶提”，新译经称“须菩提”。旧译经称“舍梨子”，也称“鹭子”；新译经称“舍利弗”。旧译经称“五众”，新译经称“五阴”。旧译经称“十二处”，新译经称“十二入”。旧译经称“为持”，新译经称“为性”。旧译经称“背舍”，新译经称“解脱”。旧译经称“胜处”，新译经称“除入”。旧译经称“正断”，新译经称“正勤”。旧译经称“觉意”，新译经称“菩提”。旧译经称“直行”，新译经称“正道”。旧译经称“卓▯沓和”，新译经称“卓▯闼婆”。旧译经称“除馑男、除馑女”，新译经称“比丘、比丘尼”。旧译经称“怛萨阿竭、阿罗诃、三邪、三佛”，新译经称“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同上）

译小乘迷误之学——竺法度所作《异仪记》。最高尚的人应化于世间，要观察众生的根机；众生根机和力量不同，所设立的教法也就不同。因此，三乘建立修行轨则，随着根机而施教；佛在五个时期说法，顺应根机而教化；由粗浅逐步达到精妙，由小乘逐步进入大乘，阶段和时节各有差别，这就是教法的体制。自从正法渐渐远去，受学者对乘教相互混杂，外域各国有的偏执于小乘。最后的《涅槃经》已经显明佛性，他们却仍然执着最初的教法，真可以说是胶柱鼓瑟了。元嘉年间，外国商人竺婆勒长期停留在广州，常往来南康郡谋求利益，并在那里生了儿子，于是取名南康；长大后改字金伽，后来出家入道，成为昙摩邪舍的弟子，改名法度。此人虽然相貌像外国人，实际上出生于汉地，对天竺的戒律仪轨并不熟悉。但他天性喜欢标新立异，想用这些来摄受众人，所以执着于小乘，声称十方没有佛，只礼拜释迦佛而已。他不许人读诵大乘经典，反而把大乘经典抄写后缝在衣服里，把这当作教法。他常用铜钵，不另备应量器，于是让尼姑制作镇肩衣。这种衣服仿照尼师坛缝制成夹层，常披在肩上，却不用来坐，以此显示与众不同。每次出门，都彼此牵着手行走；举行布萨、忏悔过失时，只是俯伏在地相对而拜，却不作胡跪。法度擅长并熟悉汉语，到了授戒时，先说梵语，不让汉人听懂。按照戒律的明文，传授戒法必须凭借理解；如果语言不能相互理解，就不得举行传法仪式。然而竺法度昏昧无知，施行诡诈的法术，明白事理的众人都惊骇并弃绝他。只有宋代原丹阳尹颜竣的女儿、宣业寺的尼姑法弘，交州刺史张牧的女儿、弘光寺的尼姑普明等人，相信并接受他的教法，认为那是真实的。她们虽然出身贵族，但见识却不及有智慧的心性；诋毁方等经典，既断绝了佛法的甘露，又妄自学习诡异的戒科。她们违背戒律仪轨，未来的苦报必定更加深重，实在可怜可伤。自从正法向东流传，大乘佛法日益光明，英明有才智的人都顶戴受持，普遍信奉。可是竟让迷惑虚伪的人专门推行偏执的教法，没有人出来振救制止，这也太过分了！从前慧导拘泥执着，怀疑迷惑于《大品般若经》；昙乐偏执己见，诽谤排斥《法华经》，蒙蔽天下人的见识，固守自己情感上的谬误。关中的大众早已把这种人指为应堕无间地狱者了。至于彭城僧人僧渊诽谤《涅槃经》，舌根销烂，现世便显出他的祸殃，这说明大乘教法难以诬蔑，诽谤它也是危险的。考察这三人的迷惑，都是祸害止于自身；而竺法度的悖逆，却是拿毒药给别人喝。一般说来，女人的性情，智慧较弱而信心很强，一旦接受伪教，彼此迷惑便互相支持。因此京城中有几座寺院竟受到这种异法的污染，东部地区的尼姑众也时常染上这种风气，恐怕邪路很容易打开，污浊将无休无止。唉，这难道是魔鬼要断绝大乘教法，所以先来欺侮女人吗？这实在是菩萨所痛心哀悼的事情，也是佛法主持者应当匡正制止的。《大方便经》说：释迦如来过去曾经作比丘，专门用四部《阿含经》教化众生，诽谤毁辱方等经典。因此在无数劫中承受巨大的苦报；从阿鼻地狱出来后，发起极大的悔悟之心，终于成就正觉。后来进学的贤者，应当思考如何防止并断绝这种错误。古今以来的明确告诫，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从前慧睿法师长久感叹愚昧迷惑的人，撰写这篇《喻疑》，用来防备今日的情形，所以把它保存于本录末尾。虽然它与本录的类别不完全相同，但足以作为相同问题的明证。（《释藏边》五） 《菩萨善戒经》和《菩萨地持经》两经记。我考察旧有经录，这部经共十卷，是宋文帝时期三藏法师求那跋摩在京都译出的。经文说：此经名为《善戒》，又名《菩萨地》，又名《菩萨毗尼摩夷》，又名《如来藏》，又名《一切善法根本》，又名《安乐国》，又名《诸波罗蜜聚》，共有七个名称。第一卷先记载优波离问受戒的方法，第二卷才开始出现“如是我闻”，随后依次列出各品，直到第三十品。另有一种本子，题作《菩萨地经》。检核这两种本子，文句完全相同，只有一两品的分品和品名稍有不同，意义也没有差别。既然没有再发现其他译者重新翻译，推断应当是同一部经。不过各品次序杂乱，前后参差不齐；《菩萨地经》原本分为三段，第一段十八品，第二段四品，第三段八品，不清楚两个本子究竟哪个正确。三藏法师译出的，是正本。又有《菩萨地持经》八卷，共二十七品，也分为三段：第一段十八品，第二段四品，第三段五品。这是晋安帝时期昙摩谶在西凉州译出的；经首只有礼敬三宝，没有“如是我闻”，好像是编撰汇集佛语而成。文中没有出现其他异名，但现在这个本子有的题作《菩萨戒经》，有的题作《菩萨地经》，与三藏法师译出的《菩萨善戒经》相比，虽然文字不同，却有五个名称相互关联，所以应当作为同一部经记录。这两部经阐明的义理相近，根本上似乎是一部经由不同国家的人译出，所以形成了不同的部本。两部经依次阐明六度，品名大多相同，但制订文字各不相同。我见过一本《菩萨地经》，其中第四卷的第十品是戒品，实际上就是《菩萨地持经》中的戒品；但又少了第九施品，应当是曝晒时错乱混杂所致。后人不了解这一点，便这样辗转抄写，导致本子脱漏很多，恐怕会造成混乱和误解。若仔细考察经内题名，就能看得清清楚楚。凡是《菩萨地经》缺少第九施品的，都是讹误的本子。（《释藏迹》九） 《大集经》《虚空藏经》《无尽意经》三经记。我考察旧有经录，《大集经》是晋安帝时期天竺沙门昙摩谶在西凉州译出的，共二十九卷，首尾分为十二段说法，合起来成为一部经：第一《璎珞品》，第二《陀罗尼自在王品》，第三《宝女品》，第四《不▯旬品》，第五《海慧品》，第六《无言品》，第七《不可说品》，第八《虚空藏品》，第九《宝幢品》，第十《虚空目品》，第十一《宝髻品》，第十二《无尽意品》。再没有见到其他译者另行翻译。如今另有一个单独的部本，只有二十四卷；考察它的经文，其余都相同，只有《不可说菩萨品》之后、宝幢部分之前的中间缺失了《虚空藏所问品》五卷。并且此经只到《宝髻菩萨品》为止，又没有最末的《无尽意所说不可思议品》四卷；总共略去两品九卷，把剩下的二十卷分作二十四卷罢了。又考察两种本子，都把《海慧菩萨品》列为第五品，把《越至无言菩萨品》列为第七品，中间没有第六品，不清楚原因是什么。又查经录，另有《大虚空藏经》五卷，成书内容就是这部经的《虚空藏品》；应当是在当时为了有所增益而将它编成异部。另有《无尽意经》四卷，成书内容也是这部经末尾的《无尽意品》。但护公的经录中又列出一部四卷本《无尽意经》，不清楚它与这个本子相同还是不同。（同上）

译《贤愚经》记。十二部佛典，大概是为了区别各种法门；久远劫以来的因缘故事，既可以通过本生故事来照见事实，智者由此得到领悟，也可以借助譬喻来说明道理。《贤愚经》可以说兼有这两方面的意义。河西沙门释昙学、成德等共八位僧人，立志游历各地，远行寻求经典，在于阗大寺遇到般遮于瑟法会。所谓般遮于瑟，用汉语说就是五年举行一次的一切大众集会。三藏中的各类学者各自弘扬佛法，说经讲律，按照各自所学来教化；昙学等八位僧人随缘分别听受。于是他们竞相学习梵语音读，用汉语义理加以分析；精通并擅长翻译的人，各自把听到的内容记录下来。回到高昌后，便汇集成一部经。随后越过流沙，把它带到凉州。当时沙门释慧朗是河西佛教的宗师，道业深厚广博，能够总持方等经典。他认为，这部经所记载的内容，根源在于譬喻；譬喻所阐明的内容兼载善恶，善恶相反，就是贤与愚的区别。前代传译佛经，已经有许多譬喻，因此根据故事改名，称为《贤愚经》。元嘉二十二年，岁在乙酉，开始集成这部经。京师天安寺沙门释弘宗，戒行坚固清净，志向和修业纯正高洁。这部经初次传到中原时，他跟随老师在河西，当时还是沙弥，年仅十四岁，亲自参加了这次集经，亲眼见到了这些事情。到梁天监四年时，他已经八十四岁，受戒凡六十四腊，是京师各寺的第一上座。这部经传到中原，已经七十年了。我总集佛经，寻访远近各处并告知此事，亲自前往咨询，面对面核实这些情况。释弘宗年高德劭，内心正直而据理明辨，所以把这些内容著录下来，用来示范给后来的学者。（同上） 《略成实论》记。《成实论》共十六卷，是罗什法师在长安译出的。昙晷执笔记录，昙影校正抄写；昙影想使文字更加幽深玄奥，后来亲自改译为五种文字，其余仍依照旧本。齐永明七年十月，文宣王召集京师五百多位博学僧人，请定林寺僧柔法师、谢寺慧次法师在普弘寺轮流讲说，希望他们研核幽深微妙的义理，使学者通晓并解决疑难执着；当场又请我和安乐寺智称法师，以及两部僧尼中七百多位有名望有德行的人，继续讲解《十诵律》，以使四众的清净修业恢复光明。公常说大乘经典深邃广大，是通向解脱之道的津梁，是正法的枢纽；但近世佛法衰落，没有人认真修习，舍弃根本而追逐枝末，把功夫耗费在繁琐的论说上。因此就在讲律的座席上，命僧柔、慧次等各位论师抄录校合《成实论》，删去繁复而保存要旨，略编为九卷，使文辞简约而义理明举，便于研读探究。齐永明八年正月二十三日讲座结束，按三业分为三等，分别施舍奖赏给有功者；劝勉不及上等的人得到三十多件，中等的人得到二十多种，下等的人只得到几件物品罢了。随即抄写一百部略论流通，并让周颙撰写论序，现把它记录在后面。（《释藏》百一） 异本佛经目录。所谓异出经，是指梵文原本相同而汉文译本不同的经。梵文文字本来幽隐难懂，宣说翻译时又有多种变化；译经人的才性情趣各不相同，文辞有质朴有华美，意义有详尽有简略，所以有的本子一份，另一个本子却有两份，新旧译本互相参差。若外国的语言发生讹误转变，音和字就有楚、夏之别；翻译文辞格格不入，事情和意义便如胡地、越地那样相隔悬远。这难道只是西方传来的经文有驳杂，还是东方抄写造成了乖谬呢？因此把这些经的条目一并列入，以显示它们的相同和不同；其中异出而又失去译者姓名的杂经，都附在失去来源的经录中。（《释藏迹》二） 安公古异经目录。所谓古异经，大概是早期译出的遗存经文。我考察安公的经录，从《道地要语》到《四姓长者》，共九十二部经，列为古异经。虽然经文已经散佚，很多篇章残缺亡失，但看现存的篇章，仍然可以辨别其古今先后。有的经没有另外的名称，便取经中的语句作为题名，编入经录。有的撮取《四含》的大意，摘出一件事另立一卷；其名称质朴实在，确实是古代的经典。安公看见这些经的古旧异本，把它们编在末尾；我推断它们年代久远，所以把它们列在开头。虽然失去了译者来源，但旧译的面貌仍然可以看见。（《释藏迹》三） 安公失译经目录。我校订安公的旧录：经书有译者姓名的，就接续记录在上卷；没有译者姓名的，就在下卷逐条列出。我考察安公的经录，从《修行本》开始，到《和达》为止，共一百三十四部经，都无法详细知道译者是谁。又有《关中录》和《凉州录》，也都缺少译者姓名。现在把它们总合编次，列入失去来源的部分。安公的经录确实很好，只是颇嫌过于简略：经名只作注记，题目只摘取两个字，而且不列卷数，行文彼此相接，后人传抄时，书名和部类便混杂在一起。况且原来用朱点作标记，朱点磨灭后便发生混乱；沿着空白处追寻，也很难弄清，这也是编录中的一个缺点。再加上各经录所收杂经，包罗汇集了散佚和异本，名称多有重复，彼此交错散乱。现在全部重新删削整理，标明并确定卷数和部类，使名称与实际相互区分，查阅时不再迷惑。（同上） 戒律分为五部的记载。佛陀涅槃以后，大迦叶在王舍城结夏安居，召集众罗汉，命优波离诵出八万法藏中的戒律，共有八十诵。最初由大迦叶执持，第二代是阿难，第三代是末田地，第四代是舍那波提，第五代是优波崛。经过一百一十多年，传授一直没有差异。一百一十多年以后，阿育王出世，起初抱有大邪见，毁坏佛法，焚烧经书，僧众四散。因此八十诵的戒律被烧毁。后来遇到罗汉，重新生起信心，忏悔并消除罪过；他神力很大，成为铁轮王，统治阎浮提，能够役使鬼神一日一夜。他毁坏八座舍利塔，重新建起八万四千座塔，又使佛法兴盛显扬，请众罗汉诵出经律。当时有五位大罗汉，各自率领门徒，弘扬流通佛法，但见解各不相同；有人执着于应当开放或随时制定戒条，各自共同传习，于是便产生了五部戒律。十六大国都分别采用并流行这些戒律，各自竞相精进修业，都获得了道果证悟。若不是圣道玄妙而神通广大，谁能使事情这样发展呢？后来五部产生不同的执见，纷纷争相兴起。阿育王说：这些都是诵持的佛语，我现在凭什么判断谁是对、谁是错？他询问僧众，让他们裁断佛法。诸僧说，佛法应当依多数人的意见。阿育王于是召集五部僧众共同投筹表决。当时，众人投给婆粗富罗部的筹最多，于是把这一部改称为摩诃僧祇；“摩诃僧祇”就是“大众”的意思。如果按照现在本地投筹的情形，那么这部《十诵律》便应当称为《摩诃僧祇律》。《大集经》预言未来世将有这类戒律出世，与现在的事情相符合，名称也没有不同。又有《因缘经》说，佛在世时，有一位长者梦见一张白色的叠毛，忽然自行分成五段；他惊醒后到佛处询问原因。佛说：这是预示我灭度以后，律藏将分为五部。（同上）

译戒律分为十八部的记载。佛灭度二百年以后，萨婆多部分出婆蹉部，婆蹉部又分出三部：第一是法盛，第二是名贤，第三是六成。弥沙塞部分出中间见。迦叶维部分出二部：第一是僧迦提，第二是式摩。一种本子说，摩诃僧祇部在四百年时分出六部：第一是维迹，第二是多闻，第三是施设，第四是毗陀，第五是施罗，第六是上施罗。又有一种本子记作昙无德部。这十八部各有相同和不同之处，文字烦多，这里不再全部抄写。（同上） ◇戒律传入汉地四部序录 从前甘露初年佛法开始流传时，先传的是经，后来因事制立戒条，律教才逐渐兴盛。到了《叠毛》表述其五分、鞠多主持其中异部时，便可知道法运有推移，教化因缘各不相同。至于中原听闻佛法，也是先有经而后有律，律藏逐渐完备，始于晋末。但迦叶维部的律法，仍未传到东方。如今总集五部，所以保存它们的名目。至于梵文经典传到的年代、胡汉两地宣译的人、僧众讲集的处所，以及名德高僧书信著述的文字，也都一并列举遗闻，互相作为证明，使阅读者明白地考察其始末如此。（同上。） 萨婆多部《十诵律》。萨婆多部，梁代称为“一切有”。它所说的各种法，都认为一切具有相状；学习内外典籍，喜欢破斥异道。所集的经书说没有“我”，所受的责难又难以回答，因此以此作为部名。从前大迦叶完整地受持法藏，依次传给阿难，到了第五位师父优波掘，原有八十诵。优波掘认为后世根性迟钝，不能全部受持，所以删为十诵，以“诵”命名，是说佛法应当诵读受持。此后师徒相传，共有五十多人。到了秦弘始年间，有▯宾沙门弗若多罗，诵持这部《十诵》梵本，来到关右游历；罗什法师在长安逍遥园三千名僧中，与他共同译出，才得到两分多。还没有译完，弗若多罗就去世了。不久又有外国沙门昙摩流支继续来到长安。于是庐山远法师感慨律藏尚未完备，希望把它彻底译完，听说他到来，便给流支写信说：“佛教兴起，先在上国流传；自从分流以来，已经将近四百年，至于沙门戒律仪范，仍有很多缺漏。近来西域道士弗若多罗，是▯宾国持律者，他背诵《十诵》梵本。有鸠摩耆婆，才智通达、见闻广博，为他传译，《十诵》中刚刚完备了两分，弗若多罗却早早去世，译事中途停止。不能完成这项大业，我实在深感遗憾。听说仁者携带这部经随身而来，我非常欣喜这番相遇；冥冥中的法运到来，难道只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吗？想来您是为了弘扬佛道、利益众生，感应时机而行动；有人叩求，必定不会吝惜您的心力。如果能为学习律法的僧众留下这部经本，开示清净梵行，洗涤他们的耳目，使初学者不至于失去通向无上佛法的渡口，使共同立志于殊胜功业的人智慧日益明朗，那么您的恩惠深厚、功德广大，必将使人与神都感动。希望您能对此垂念，不使我过去的心愿落空；其中一二细节，诸位道人都会说明，不再多说。”昙摩流支接到书信后，便在关中与罗什共同译出剩余的律文。于是全书完备，共五十八卷。后来▯宾律师卑摩罗叉来到长安游历。罗什先在西域跟随他受学律法，卑摩罗叉后来从秦地到晋地，住在寿春石涧寺，重新校订《十诵律》经本，篇章名称于是端正，分为六十一卷，至今流传。（同上。） 昙无德《四分律》。昙无德，梁代称为“法镜”，音译作昙摩毯多。如来涅槃以后，有些弟子颠倒解释经义，遮蔽隐藏法藏，因为遮蔽佛法，所以称为昙摩毯多。这就是《四分律》，大概是▯宾三藏法师佛陀邪舍传出的。起初邪舍在▯宾诵读《四分律》，没有带齐梵本，便来到长安游历。秦国司隶校尉姚爽想请邪舍到中寺安居，并让他译出此律。姚主认为没有梵本便难以验证取信，而且众僧意见多有不同，所以没有答应。罗什法师劝说道：“邪舍记忆力非常好，多次听他诵习，从未有过脱漏错误。”于是姚主拿出一卷药方和一卷户籍，共四十多张纸，让他背诵。三天后，便集合僧众，拿着原文请他接受考验；即使是铢两、人数、年纪等细节，也没有错一个字。众人于是全都信服，便让他译出。因而僧肇法师作《长阿含序》说：“秦弘始十二年，岁在上章阉茂，右将军、司隶校尉姚爽在长安中寺集合五百位著名德高的沙门，请▯宾三藏佛陀邪舍译出《律藏四分》四十卷。弘始十四年至十五年，岁在昭阳奋若，译出《长阿含》；凉州沙门佛念翻译，秦国道士道含笔录。” 我因逢嘉运，得以冒昧参与听讲，虽然没有辅翼善法的功劳，却能在末席亲自承受教诲，便略记当时的事情，用来示范给后来的贤者。”他又在答复江东隐士刘遗民的书信末尾说：“法师在大寺中（《辇九》作‘什师于大石寺’）译出新近传来的各种经典，法藏深广，每天都有奇异的新见闻。禅师在瓦官寺教授禅法，门徒数百人，早晚都不懈怠，和乐而严肃，实在令人欣喜。三藏法师在中寺译出律藏，首尾精细详尽。若能亲眼看到佛法最初制定的情形，那就如同毗婆沙在石羊寺译出《舍利弗阿毗昙》梵本一样。虽然还没有来得及翻译，偶尔询问其中的义理，发言新奇（《辇九》作‘奇新’）。贫道一生能够参与这场盛会（《辇九》作‘冒昧参与嘉运’），遇到这样的盛大教化，即使不能亲眼看见释迦牟尼涅槃时的集会，又还有什么遗憾呢？只是遗憾不能与道德高尚的君子共同参加这次法会罢了。（按：此处以下有脱文。）所以摘录僧肇公的书信和序文，用来显示其证据。（同上。） 婆粗富罗律。婆粗富罗部，受持经典时都说有“我”，不说空相，好像小孩子一样，所以称为婆粗富罗。这一部又名《僧祇律》。律后记说：“中天竺过去曾有一位恶王统治，三藏比丘和各位沙门都远远逃避，四散而去。恶王死后，善王即位，又请沙门回国供养。当时巴连弗邑有五百名僧人想处理教团事务，却没有律师，又缺少律文，不知道依凭什么办理，于是派使者到祇洹精舍抄写这部律文，众人共同奉行。后来五部律传集，各位律师所执的义理不同，都认为自己所承传的才是正确的，争论纷纷。当时阿育王说：‘我现在凭什么判断谁是谁非？’于是询问僧众佛法中处理事务的办法，众人都说应当依从人数多的一方。王说：‘既然如此，就应当投筹，看看哪一众人数多。’随后举行投筹，婆粗富罗部所得筹数很多；因为人数最多，便改名为摩诃僧祇。摩诃僧祇，就是‘大众’的意思。沙门释法显游历西域，在摩竭提国巴连弗邑阿育王塔天王精舍抄得梵本，携带回京师。晋义熙十二年岁次寿星十一月，他与天竺禅师佛驮跋陀在道场寺译出，到十四年二月底才完成。（同上。） 弥沙塞律。

译弥沙塞部，是说佛的弟子受持十二部经，却不作地相、水相、火相、风相、虚空相和识相，因此称为弥沙塞部。这部律名为《五分律》，是比丘释法显在师子国得到的。《法显记》说：‘法显本来寻求戒律，但北天竺各国都是师徒口耳相传，没有经本可供抄写，所以远行跋涉，来到中天竺。’他在摩诃乘僧伽蓝得到一部律，是《摩诃僧祇律》；又得到一部节略的律书，大约七千偈，是萨婆多部众的律，也就是秦地众僧所奉行的那一部；还得到《杂阿毗昙心》，大约六千偈；又得到一部《纟延经》，二千五百偈；又得到一卷《方等泥洹经》，大约五千偈；又得到《摩诃僧祇阿毗昙》。法显在那里住了三年，学习梵文和梵语，把这些经书全都抄写下来，然后回国。后来又到师子国住了两年，进一步寻求得到弥沙塞部梵本。法显于晋义熙二年回到京城。岁在寿星，当时大多数经典都得到翻译，只有《弥沙塞》一部还没有来得及译出，他便去世了。到了宋景平元年七月，▯宾律师佛大什来到京师；这一年冬十一月，琅邪王练、比丘释慧严和竺道生在龙光寺请外国沙门佛大什译出此律。当时佛大什亲手拿着梵文，于阗沙门智胜担任翻译，到第二年十二月全部完成。（同上。） 迦叶维律。《迦叶维》，音译作迦叶毗。佛的弟子受持十二部经，说没有“我”，并且认为受者轻视各种烦恼，就像死尸一样，因此称为《迦叶毗》。这一部律没有传到梁地。从前先师献正远赴西域，发誓寻找这部经典；由于殊胜的志愿感动了神灵，多次遇到灵异祥瑞，但葱岭险峻阻绝，终于没有得到这部典籍。因此可知，这部律与梁地的僧众尚无缘分。（同上。） 续撰失译杂经录。我总集众经，遍阅各类经录；新近编撰的失译经录中，仍有很多卷部，名称和内容混杂，尤其难以考订。有的一部经有几个名称，有的一个名称却有几种经本，有的妄加‘游’字，只因文辞繁简不同；有的截取一半便另立题名，只因文字省略而造成差异。至于书写错误，更增加迷惑，混乱得像纷乱的丝线。因此可知，务必要正定名称，在这里尤其紧要。所以我用诚信之心校核多年，后来才加以确定。其中两卷以上的共有二十六部，虽然缺少译者姓名，却都是完整的经典。只有一卷或少于一卷的五百多部，大多是抄录众经，完整的经典很少。考察它们所抄的内容，多出自四含、六度、《道地大集》《出曜》《贤愚》以及《譬喻生经》，并且割取品章、截取偈颂，撮略大意，强行拟定名号，仍然编成卷轴。有的题目浅陋，名称与实际内容不合；虽然想借此启发学人，实际上却使正典更加芜杂。这种错误，实在值得深深警戒。现在我全部标明它们所出自的原经，注在目录之下，并略记所抄的分量，使完整的经本自然显现；这样沿着支流追溯源头，便可以重新找到原来的译本。考察这些经录失去来源，其中有许多经书，详细推究它们的来历，难道是从天上坠下、从地下涌出的吗？或许是汉魏时期传来，年代久远而经录亡失；也或许是秦凉时期宣译梵文，译成文字后才流传；又或许是晋宋近年才出现，却忽然没有人讲说。译人的缺失，或许就是由此造成的吧？” 考察佛法的流传，世代已经更替了六朝；编撰、注释各类经录的，只有安公一人显著可见。既然这样没有来源，也就不足为怪了。十二部经本来是针对众生的病而制成的药，但传法之事却昏昧不明，实在令人惋惜。因此我才苦心访求，艰难地编录。不过我的学问浅陋、见闻有限，很多地方不能周全；希望明哲的大士能够以智慧补正这些缺漏。言语尚且贵如珙璧，何况布施佛法呢。（《释藏迹》四。） 钞经录。所谓钞经，就是摘取经义的要点。从前安世高摘译《修行经》，编成《大道地经》，实在是因为全文翻译困难，所以省略文辞而略加说明。到了支谦译出经典，也有节略的钞本。这些都是依据梵本约略翻译，并不是割裂经文而另成一部经。后来的人没有想到这一点，任意摘抄，有的把众多品目拆散，有的像剖瓜一样割裂正文。这样既使圣人的言教离开原本，又让学习者只追逐末节。竟陵文宣王慧见识深明，也不能避免这种弊病。如果彼此竞相不停，年代越久，钞经就会越多；使法宝变得芜杂污秽，难道不值得痛惜吗？一旦形成了书目和部帙，便难以删削。安公时代的钞经，都附在原有经录之后；新近搜集到的，则编列目录如下，希望借此告诫后世，不要仿效这种错误。（《释藏迹》五。）

译疑经伪撰杂录。《长阿含经》说：‘佛将要涅槃时，为比丘讲说四种验证佛法的教法。’如果听到某种法律，应当拿它同各种经典比较，推求其真伪；若与佛法相违，就不是佛说。《大涅槃经》又说：‘我灭度以后，众比丘会抄造经典，使佛法逐渐淡薄。’佛的一切智慧所照见的情形，今天已经得到验证。自从像法时代衰落以来，浮薄争竞的人很多，有的凭借真实经典构造伪说，有的粉饰虚假来扰乱真实。从前安法师摘出伪经二十六部，又指责慧达道人，把这件事作为深切的警戒；古代既然如此，今天也应当这样做。我校阅各种经典，广泛搜集其中的异同，以经律作为标准，颇能看出可疑之处。真正经典的宗旨，圆融而深远；假托的文字，辞意浅陋而杂乱；真玉和石头、朱色和紫色之间的差别，没有什么能够逃避辨认。现在我把可疑之处分别列出，注在经录中；近世妄造的经书，也标在末尾。有的依凭杂经，却自行编造名目；上不能说曾远行外国，求得外域经典，退不能说明曾承受西来译师的传译；只凭听闻从门户之间兴起，凭自己的胸怀便认可其流行，欺骗误导后来的学人，实在令人寒心。既然是我亲自见闻的事情，哪里敢默然不说？唉，后世的人应当谨慎考察啊。（同上。） 僧法尼诵出经二十一种，共三十五卷。以上经书，是齐末太学博士江泌的女儿、出家为尼的尼子所诵出的。起初，尼子年纪尚幼，有时闭目静坐，诵出这些经书；有时说是上天传授，有时说是神灵授予。她言辞流利，好像早已学习过一样。让人把它写下来，不久她便停止了。过了十天或一个月，又继续像先前那样诵说，京都的道士和俗人都传说这是奇异之事。今上召见她，亲自询问缘由，她都按事实回答，与常人没有不同。然而她笃信正法，稍稍修习梵行；父母想把她嫁人，她发誓不肯，后来终于出家，法名僧法，住在青园寺。我既已收集正典，检查各种异闻，事情又涉及亲耳听闻和亲眼所见，便请求查阅；但她家中把这些文字秘密收藏，不肯拿出来给我看。只得到《妙音师子吼经》三卷，姑且列入疑经目录。这位尼在天监四年三月去世，有好事之人得到她的经文和疏记，前后所诵出的经书有二十多卷。她的舅父孙质认为这是真经，便传行疏文以劝化众人，收集整理并传抄；既然已经写在纸帛上，必然会流传于世。从前汉建安末年，济阴丁氏的妻子忽然像得了重病，便能说梵语，又要求纸笔，亲自书写梵文。又有西域梵人见到她的文字，说那是另一部经。推寻古往今来，并不是没有这种事情。只是这些经义并非佛亲口所说，又没有师父翻译传授，因此既要取信又要存疑，便把它们附在疑经的类别中。（同上。） 《萨婆若陀眷属庄严经》一卷（二十多张纸）。右列一部经。梁天监九年，郢州头陀道人妙光，受戒已有七腊，假托殊胜相貌，郢州各位尼姑都称他为圣人。该州僧正商议要把他驱逐，他便偷偷来到京城，住在普弘寺，编造了这部经。后来又把它写在屏风上，用经纱遮盖，焚香献花供养，四众云集，亲自供奉，以致烟雾塞满屋宇；事情的源头终于暴露。皇帝下诏交给建康审查疑案，文书说：‘他抄略各种经典，其中多有私意妄造之处，并借书人路琰之手缀辑润色。案卷所载，妙光诡诈巧骗，依法应处斩刑；路琰与他同谋，判处流放戍边十年。于是就在这一年四月二十一日，皇帝下令僧正慧超召集京师善于讲说佛法的高僧宿德，如僧祐、昙准等二十人，一同到建康。此前审理妙光之事，慧超随即奉旨，与昙准、僧祐、法宠、慧令、慧集、智藏、僧▯、法云等二十人，在县署审问辩核。妙光认罪，事情件件都如案卷所载。众僧详细议论，依律加以摈斥惩治；承蒙皇恩免除死刑，但恐怕他在偏远地方再次蛊惑人心，于是长期囚禁在东冶。随即收集这部经，得到二十多本以及屏风，都在县署焚毁。然而仍有散失的本子，恐怕扰乱后世年轻人，所以再次略作记载。《萨婆若陀长者》是妙光父亲的名字，妙光弟弟名叫金刚德体，弟子名叫师子。（同上。） 卷七十二。释氏（二）。释僧祐（二）。《弘明集序》。觉悟之海没有边际，智慧之镜圆满照彻；它在世间施行教化，实际上足以陶冶铸造尧、舜那样的圣世；它的道理超越世俗的系缚，又能如同陶塑一般造就周公、孔子那样的圣贤。然而大道广大，信奉它却很难；声望越高，能应和的人越少。须弥山高峻，尚且会有蓝风吹起；宝藏聚积，也会招来怨恨和盗贼。从前如来在世时，教化震动大千世界，仍有四魔畜生怀着忿恨，六师外道心藏毒害，何况到了像法末世，哪里能胜数！自从佛法向东流传以来，已经大约五百年；人们各有信与不信，法运也有兴盛和衰替。正见者宣扬赞叹，邪惑者诽谤讥刺。至于拘守文字的偏曲儒生，便把佛法斥为异教；巧言邪道之人，却把它拉来作为同一类的教法。拒绝佛法的人陷入拔除根本的迷误，拉拢佛法的人造成朱紫混杂的混乱，于是使诡辩逐渐增多，错误言论极其炽盛。蜩螗在夜间鸣叫，并不能翻转白日的光明；精卫衔石填海，也不能损伤沧海的气势。然而以昏暗扰乱光明，以微小蒙蔽广大，虽然未必能撼动根本，却会使耳朵受到尘垢污染，将使根基薄弱的人随从伪辩而长期迷惑，使颠倒是非的人追逐邪说而永远沉沦。这就是幽暗险途容易坠落、清净境界难以登临的原因。我因为学识浅薄，却志在深切地弘扬和护持佛法；静观浮薄世俗，内心愤慨。于是趁着疾病稍有好转、在山中居住的空闲，编撰古今明白有力的文章，汇集道士和俗人的高雅议论；凡是用心剪除邪说、立言护法的作品，无论大小，没有不全部采录的。又把前代高僧才士的书记文章、著述中有益于佛法僧三宝的，也都编录下来，分类聚集，编成十四卷（一作十卷）。大道要靠人来弘扬，教法要靠文章来彰明；因为要弘扬大道、彰明教法，所以称为《弘明集》。又勉强把浅陋的心得附在末尾，希望像涓滴尘埃一样，对瀛洲、岱山般的大道略有补益。只是我的学问孤陋、见识寡少，局促狭隘之处令人惭愧；希望博学通达的君子加以增补扩充。（《释藏》第一百二，出自《三藏记集》十二，《弘明集》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