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三◎裴秀
◇与山涛书彪处方伯之任,殊亦为高祖论道之士,不宜处外耳。(《书钞》七十二引王隐《晋书·山涛传》云,为冀州刺史,秀与涛书。案:彪字疑有误。)◇禹贡九州地域图序(《艺文类聚》《初学记》皆作「论」)图书之设,由来尚矣。自古立象垂制,而赖其用。三代置其官,国史掌厥职。暨汉屠咸阳,丞相萧何尽收秦之图籍。今秘书既无古之地图,又无萧何所得,惟有汉氏《舆地》及《括地》诸杂图。各不设分率,又不考正准望,亦不备载名山大川。虽有粗形,皆不精审,不可依据。或荒外迂诞之言,不合事实,于义无取。大晋龙兴,混一六合,以清宇宙,始于庸蜀,┱入其▯。文皇帝乃命有司,撰访吴蜀地图。蜀土既定,六军所经,地域远近,山川险易,征路迂直,校检图记,罔或有差。今上考《禹贡》山海川流,原隰陂泽,古之九州,及今之十六州,郡国县邑,疆界乡陬,及古国盟会旧名,水陆径路,为地图十八篇。制图之体有六焉。一曰分率,所以辨广轮之度也。二曰准望,所以正彼此之体也。三曰道里,所以定所由之数也。四曰高下,五曰方邪,六曰迂直,此三者各因地而制宜,所以校夷险之异也。有图象而无分率,则无以审远近之差;有分率而无准望,虽得之于一隅,必失之于他方;有准望而无道里,则施于山海绝隔之地,不能以相通;有道里而无高下、方邪、迂直之校,则径路之数必与远近之实相违,失准望之正矣,故以此六者参而考之。然远近之实定于分率,彼此之实定于道里,度数之实定于高下、方邪、迂直之算。故虽有峻山钜海之隔,绝域殊方之迥,登降诡曲之因,皆可得举而定者。准望之法既正,则曲直远近无所隐其形也。(《晋书·裴秀传》,又《艺文类聚》六,《初学记》五。)◎裴祗祗,秀从弟,仕魏,入晋为御史中丞。
◇乞绝从弟仪曹郎耽丧服表耽受性凶顽,往因品署未了,怨恨亲亲,言语悖逆,雠绝骨肉。其兄司空秀,二息从纂昶以下薨亡,耽皆不制服发哀昔二叔放流,郑段不弟,皆经典所绝。耽应见流徙,未及表闻之。顷耽忧恚荒越,遂成狂病,前即槛闭,今以丧亡,罪匿彰闻,秽辱宗胄。耽见周亲以下,皆宜绝服,葬不列墓次,请取断。(《通典》一百一)◎裴楷楷字叔则,秀从弟。文帝为丞相,辟为掾,及改定律令,以为定科郎。武帝为抚军,以为参军,寻为吏部郎,转中书郎。及受禅,拜散骑侍郎,累迁散骑常侍、河内太守,入为屯骑校尉、右军将军,转侍中。惠帝初转卫尉,迁太子少师,坐杨骏免。寻封临海侯,转尚书,进中书令,加侍中,又加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卒,谥曰元。有集二卷。
◇与石崇书吾弟酒狂,海内足知。足下饮以狂药,而反责之礼邪?(《宋王回·蔡谟赞序》)◎裴祗祗字逸民,秀次子。咸宁中袭爵钜鹿郡公,太康初徵为太子中庶子,迁散骑常侍。惠帝即位,转国子祭酒,兼右军将军,累迁侍中,拜尚书,加光禄大夫,又迁尚书左仆射。永康元年所为赵王伦所诛。惠帝反正,追谥曰成。有集九卷。
◇让吏部尚书表臣少无鉴察之誉,长无题舆之才。(《初学记》十一)
译致山涛书 彪担任方伯的职务,实在也是高祖论道之臣,不适合处在外任罢了。(《书钞》七十二引王隐《晋书·山涛传》说,山涛任冀州刺史时,裴秀写信给他。案:“彪”字疑有错误。) 《禹贡九州地域图》序(《艺文类聚》《初学记》均作“论”) 设置图书,历史由来已久。自古以来建立图象、制定制度,都要依靠它发挥作用。夏、商、周三代设置专门官员,国史掌管这项职务。到了汉代屠灭咸阳,丞相萧何把秦国的图籍全部收集起来。如今秘书省既没有古代的地图,也没有萧何所得的图籍,只有汉代《舆地图》和《括地》一类杂图。这些图都没有设置比例,也没有考订方位和距离,更没有完备记载名山大川。虽然有大致的形状,却都不精密详审,不能作为依据。有些关于荒远境外的迂诞说法,不合事实,在义理上也没有可取之处。大晋如龙兴起,统一六合,使天下清平,从庸、蜀开始,逐步进入其疆域。文皇帝于是命有关官员,搜集并考访吴、蜀地图。蜀地平定后,六军所经过的地方,地域远近、山川险易、征途曲直,都与图籍相互校验,没有一点差错。如今上考《禹贡》所载山海、河流、平原、低湿地、陂泽,考察古代九州以及现今十六州的郡国县邑、疆界乡隅,以及古国盟会的旧名和水陆道路,绘制成地图十八篇。制图的方法有六项。第一是分率,用来辨别地域广狭和周围尺度。第二是准望,用来校正彼此之间的形势方位。第三是道里,用来确定道路所经的里数。第四是高下,第五是方邪,第六是迂直;这三项都根据地形制定相应办法,用来校正平坦与险阻的差异。有图形而没有比例,就无法考察远近的差别;有比例而没有准望,即使在一隅取得准确,也必定会在其他地方失误;有准望而没有道里,施用于山海阻隔之地,就不能彼此贯通;有道里而没有高下、方邪、迂直的校验,道路里数必定会与远近的实际相违,也就失去了准望的正确性。因此要把这六项相互参照考察。然而远近的实际由分率确定,彼此的实际由道里确定,尺度数目的实际由高下、方邪、迂直的计算确定。所以即使有高山大海阻隔、遥远异域相隔,以及登降曲折的地形原因,也都可以一一列举并加以确定。准望的方法既然正确,曲直远近就没有什么能够隐藏其真实形状了。(《晋书·裴秀传》,又见《艺文类聚》六、《初学记》五。) 裴祗 裴祗是裴秀的堂弟,仕于魏,入晋后任御史中丞。乞绝从弟仪曹郎裴耽丧服表 裴耽性情凶暴顽劣,过去因为品评任用之事没有办完,便怨恨亲族,言语悖逆,和骨肉亲人仇绝。他的哥哥司空裴秀去世,裴秀的两个儿子,从裴纂、裴昶以下相继去世,裴耽都不为他们服丧,也不表示哀痛。过去周公流放管叔、蔡叔,郑国公子段不敬兄长,这些都被经典断绝亲属关系。裴耽应当已经被流放,只是还未来得及上表奏闻。近来裴耽因忧愤而昏乱狂越,终于成为狂病;先前已经把他关进槛车,如今又因丧事暴露罪行,玷辱宗族。裴耽对于周亲以下,都应当断绝服丧关系,安葬时也不应列入墓次,请求予以裁断。(《通典》一百一) 裴楷 裴楷字叔则,是裴秀的堂弟。文帝任丞相时,征召他为属吏;到修订律令时,任命他为定科郎。武帝任抚军时,以他为参军,不久任吏部郎,转任中书郎。晋受禅后,授散骑侍郎,屡次升任散骑常侍、河内太守,入朝任屯骑校尉、右军将军,转任侍中。惠帝初年转任卫尉,升任太子少师,因杨骏之事获罪免职。不久封临海侯,转任尚书,升中书令,加侍中,又加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去世,谥号元。有文集二卷。致石崇书 我的弟弟嗜酒如狂,天下人都知道。您给他喝使人发狂的酒药,却反过来责怪他不合礼吗?(《宋王回·蔡谟赞序》) 裴祗 裴祗字逸民,是裴秀的次子。咸宁年间承袭钜鹿郡公的爵位,太康初年征召为太子中庶子,升任散骑常侍。惠帝即位后,转任国子祭酒,兼任右军将军,屡次升任侍中,授尚书,加光禄大夫,又升尚书左仆射。永康元年被赵王司马伦诛杀。惠帝恢复帝位后,追谥为成。有文集九卷。辞让吏部尚书表 臣年轻时没有明察鉴识的声誉,年长后也没有题舆那样的才能。(《初学记》十一)
◇陈刑法过当表夫天下之事多涂,非一司之所管;中才之情易扰,赖恒制而後定。先王知其所以然也,是以辨方分职,为之准局。准局既立,各掌其务,刑赏相称,轻重无二,故下听有常,群吏安业也。旧宫掖陵庙有水火毁伤之变,然後尚书乃躬自奔赴,其非此也。皆止于郎令史而已。刑罚所加,各有常刑。去元康四年,大风之後,庙阙屋瓦有数枚倾落,免太常荀宇。于时以严诏所谴,莫敢据正。然内外之意,佥谓事轻责重,有违于常。会五年二月有大风,主者惩惧前事。臣新拜尚书始三日,本曹尚书有疾,权令兼出,案行兰台。主者乃瞻望阿栋之间,求索瓦之不正者,得栋上瓦小邪十五处。或是始瓦时邪,盖不足言,风起仓卒,台官更往,太常案行,不及得周,文书未至之顷,便竞相禁止。臣以权兼暂出,出还便罢,不复得穷其事。而本曹据执,却问无已。臣时具加解遣,而主者畏咎,不从臣言,禁止太常,复兴刑狱。昔汉时有盗高庙玉环者,文帝欲族诛,释之但处以死刑,曰:「若侵长陵一А土,何以复加?」文帝从之。大晋垂制,深惟经远,山陵不封,园邑不饰,墓而不坟,同乎山壤,是以丘阪存其陈草,使齐乎中原矣。虽陵兆尊严,唯毁发然後族之,此古典也。若登践犯损,失尽敬之道,事止刑罪可也。去八年,奴听教加诬周龙烧草,廷尉遂奏族龙,一门八口并命。会龙狱翻,然後得免。考之情理,准之前训,所处实重。今年八月,陵上荆一枝围七寸二分者被斫,司徒太常,奔走道路,虽知事小,而案劾难测,搔扰驱驰,各竞免负,于今太常禁止未解。近日太祝署失火,烧屋三间半。署在庙北,隔道在重墙之内,又即已灭,频为诏旨所问。主者以诏旨使问频繁,使责尚书不即案行,辄禁止,尚书免,皆在法外。刑书之文有限,而舛违之故无方,故有临时议处之制,诚不能皆得循常也。至于此等,皆为过当,每相逼迫,不复以理,上替圣朝画一之德,下损崇礼大臣之体。臣愚以为犯陵上草木,不应乃用同产异刑之制。案行奉劾,应有定准,相承务重,体例遂亏。或因馀事,得容浅深。(《晋书·刑法志》,又《通典》一百六十六。)
译陈说刑法处罚过重的表 天下的事务有许多途径,不是一个部门所能全部管理的;中等才能之人的情性容易受到扰乱,要依靠一贯的制度以后才能安定。先王知道其中的道理,所以区分方向、分设职务,为各部门制定准则和范围。准则范围既已确立,各自掌管自己的事务,刑罚和赏赐相称,轻重没有两样,因此下属听从有常规,群吏能够安于职守。过去宫禁、陵庙发生水火毁伤之灾,然后尚书才亲自赶去处理;不是这种情况的,都只须由郎官和令史办理。刑罚所施加的,各有固定刑制。元康四年以前,大风过后,宗庙阙门的屋瓦有几片倾落,太常荀宇因此被免职。当时因为严厉诏令的谴责,没有人敢据理申辩。然而朝廷内外都认为,事情轻微而责罚过重,违背了常规。适逢元康五年二月又有大风,主管官员害怕重蹈前事。臣刚任尚书才三天,本部门尚书生病,临时让我兼任,巡视兰台。主管官员于是仰望屋梁之间,寻找不正的瓦片,在屋梁上找到十五处稍有歪斜的小瓦片。也许这些瓦片在最初铺设时就是歪的,本来不足以谈论;大风突然刮起,台官又前往查看,太常前去查验,没有来得及周遍检查,在文书尚未送达的片刻,便争相加以禁捕。臣只是临时兼任外出,回来后职务便停止,不能再查清这件事。然而本部门仍据理坚持,反复追问不止。臣当时已经详细加以解释并遣散人员,但主管官员害怕获罪,不听臣的意见,拘禁太常,又兴起刑狱。过去汉代有盗窃高祖庙玉环的人,汉文帝想诛灭他的家族,廷尉释之只判处死刑,说:“如果有人侵损长陵一抔土,还有什么刑罚可以加在他身上呢?”文帝听从了他。大晋制定制度,深思长远之道,山陵不筑封土,园邑不加修饰,墓上不起坟,与山地土壤相同;因此丘陵山坡上保留着原有的草木,使它与中原相齐。即使陵墓尊严,也只有毁坏墓体、发掘陵墓以后才应灭族,这是古代的典制。如果只是登踏陵地、侵犯损坏,应当只按一般刑罪处理。元康八年以前,奴仆听从教唆,加以诬告,说周龙焚烧草木,廷尉于是奏请诛灭周龙全族,一家八口同时被处死。恰逢周龙的案件得到翻转,他才得以免死。考察情理,按照前代的训示,这样的处罚实在太重。今年八月,陵墓上有一根周长七寸二分的荆条被砍断,司徒、太常奔走在道路上;虽然知道事情很小,但查案弹劾难以预料,众人纷纷奔走骚扰,争相推脱责任,直到现在太常仍被禁锢,事情还没有解除。近来太祝署失火,烧毁房屋三间半。太祝署在宗庙北面,隔着道路又在重墙之内,而且火已经熄灭,却仍频繁受到诏旨询问。主管官员因为诏旨询问频繁,便责怪尚书没有立即查办,动辄加以拘禁,使尚书获罪免职,这些都超出了法令范围。刑书的条文是有限的,而发生违背常理的原因没有固定形式,所以才有临时议定处理办法的制度,确实不能一概拘守常规。至于这些事情,全都是处罚过当;彼此逼迫,不再依据事理办事,上面损害了圣朝统一公正的德政,下面损害了崇尚礼义的大臣体统。臣愚认为,侵犯陵墓上的草木,不应当采用连同亲属一起处以不同刑罚的制度。巡视查验、奉行弹劾,应当有固定准则;相沿而行,一味务求加重,制度体例于是亏损。又有可能因其他事情而使处罚深浅失当。(《晋书·刑法志》,又《通典》一百六十六。)
◇辞专任门下事表咎繇谟虞,伊尹相商,吕望翊周,萧张佐汉,咸播功化,光格四极。暨于继体,咎单、傅说,祖己、樊仲,亦隆中兴。或明扬侧陋,或起自庶族,岂非尚德之举,以臻斯美哉!历观近世,不能慕远,溺于近情,多任后亲,以致不静。昔疏广戒太子以舅氏为官属,前世以为知礼。况朝廷何取于外戚,正复才均,尚当先其疏者,以明至公。汉世不用冯野王,即其事也。(《晋书·裴▯传)◇上疏言庶政宜委宰辅诏命不应数改臣闻古之圣哲,深原治道,以为经理群务,非一才之任;照练万机,非一智所达。故设官建职,制其分局。分局既制,则轨体有断;事务不积,则其任易处。选贤举善,以守其位。委任责成,立相干之禁。侵官为曹,离局陷奸,犹惧此法未足制情以明防,曰君子思不出其位。夫然,故人知厥务,各守其所,下无越分之臣,然後治道可隆,颂声能举。故称尧舜劳于求贤,逸于使能,分业既辨,居任得人,无为而治,岂不宜哉!及其失也,官非其才,人不守分,越位干曹,竞达所怀。众言纷错,莅职者不得自治其事,非任者横干他分。主听眩,莫知所信,遂亲细事,躬自听断,所综遂密,所告弥众,功无所归,非无所责,群下弃职,得辞宜罚,以此望治,固其难也。昔杜蒉既数师旷,退而自酌,以罚干职之非,记称其善。陈平不知簿书之目,汉史美其守职,政不可多门,多门则民扰。于今之宜,选士既得其人,但当委责。若有不称,便加显戮,谁敢不尽心竭力,不当便有干职之臣。适不守局,则所豫必广。所豫适广,则人心赴之。人心通赴,则得作威福。臣作威福,朝之蠹也。帷幄张子房之谋者,不宜使多,外委群司,卑力所职。(原校云:「卑作单。」盖《治要》原本是「单」字,「单」当为「殚」。)尊崇宰辅,动静咨度,保任其负,如此诏书必不复数改。听闻风言,颇以诏命数移易为不安静。臣不胜狂瞽,敢陈愚怀,乞陛下少垂省察。(《群书治要》二十九引《晋书·百官志》,裴▯以万机庶政,宜委宰辅,诏命不应数改,乃上疏。)◇上疏谏赦臣闻感神以政,应变以诚。故桑谷之异,以勉己而消。汉末屡赦,犹陵迟不反。由此言之,上协宿度,下宁万国,惟在贤能,慎厥庶政,殆非孤赦所能增损也。(《艺文类聚》五十二引《裴▯集》。)◇上言改度量宜改诸度量。若未能悉革,可先改太医权衡。此若差违,遂失神农、岐伯之正。药物轻重、分两乖互,所可伤夭,为害尤深。古寿考而今短折者,未必不由此也。(《晋书·裴▯传》。荀勖修律度,捡得古尺,短世所用四分。▯上言。)◇上言刑法夫杀生赏罚,治乱所由兴也。人主所谓宜生,或不可生,则人臣当陈所以宜杀;人主所谓宜赏,或不应赏,则人臣当陈所以宜罚,然後治道耳。(原校云:「治道上下必有脱文。」)古之圣贤,欲上尽理务,下收损益,莫不深闭慎密,以延良谟。兆庶内外,咸知主如此,然後乃展布腹心,竭其忠诚耳。(《群书治要》二十九引《晋书·刑法志》,侍中臣顾言。案:「顾」字乃「▯」字之误。)◇上言外戚不宜专任贾模适亡,复以臣代,崇外戚之望,彰偏私之举。后族何常有能自保,皆知重亲无脱者也。然汉二十四帝惟孝文、光武、明帝不重外戚,皆保其宗,岂将独贤,实以安理故也。昔穆叔不拜越礼之飨,臣亦不敢闻殊常之诏。(《晋书·裴▯传》。▯迁尚书左仆射,俄复专任门下事,固让不听,▯上言云云,又表云云。)◇谏东宫侍从失人东宫之建,以储皇极。其所与游接,必简英俊,宜用成德。匡、嵩幼弱,未识人理立身之节。东宫实体夙成之表,而今有童子侍从之声,未是光阐遐风之弘理也。(《晋书·裴▯传》,时以陈准子匡、韩蔚子嵩并侍东宫,▯谏。又《群书治要》十引《晋书》。)◇虞▯等周丧嫁娶议吉凶之别,礼之大端。子服在凶,而行嘉礼,非所以为训。虽父兄为主,事由己兴。此悉人伦大纲,典章所慎也。(《通典》六十)◇答治礼问天子冠礼玄冠者,形之成也。为君未必成人,故君位虽定,不可孩抱而服冕弁。(《通典》五十六)
译辞去专任门下事务表 咎繇为虞舜谋划,伊尹辅佐商王,吕望辅翼周朝,萧何、张良辅佐汉室,都传播功业教化,光辉达到四方。到了继承帝位的后世,咎单、傅说、祖己、樊仲,也使中兴事业隆盛。有的人是从地位卑微处被明察选拔,有的人出身于平民家族,难道不是因为崇尚德行的举措,才达到这样的美盛吗?纵观近世,不能仰慕远古,沉溺于眼前的亲情,往往任用皇后的亲族,以至于政局不得安定。过去疏广以舅氏担任官属告诫太子,前代认为他懂得礼义。何况朝廷从外戚那里能得到什么?即使才能相等,也应当先用关系疏远的人,以彰明最大的公正。汉代不任用冯野王,就是这个道理。(《晋书·裴▯传》) 上疏说庶政应交给宰辅、诏命不应屡次改变 臣听说古代的圣贤,深刻探究治理国家的道理,认为处理群臣事务不是一个人的才能所能胜任的;洞察万机,也不是一个人的智慧所能通达。因此设置官职,建立职务,规定各自的分工范围。分工范围既定,行为准则和体制就有明确界限;事务不积压,各自的职责就容易处理。选拔贤能、推举善人,使他们守住自己的职位;委托任务、要求成效,建立禁止彼此干涉的制度。侵夺他官职权而另成部门,离开本职范围而陷入奸邪,尚且担心这种法令不足以约束人情、明确防范,于是说:“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范围。”正因为如此,所以人人知道自己的事务,各守本分;下面没有越权的臣子,治理之道才能兴盛,颂扬之声才能出现。因此说尧、舜劳于求贤,却安逸于使用贤能;分工已经清楚,任职都用得其人,无为而治,难道不是最合宜的吗?等到这种制度失效,官职不配其才,人不守本分,越权干涉其他部门,争相陈述自己的意见。众说纷纭错杂,任职的人不能自行治理本职事务,不任此职的人却横加干涉别人的职分。君主听闻后受到迷惑,不知道应当相信谁,于是亲自处理琐事,亲自听讼裁决;所掌管的事情越来越细密,所来报告的事情越来越多,功劳没有归属,却没有哪件事不受责备,群臣抛弃职守,得以借口辞避,本应处罚的却不处罚;这样希望得到治理,实在很难。过去杜蒉多次责备师旷,退下后亲自饮酒,以此惩罚自己干涉他职的过错,《左传》称许他的做法。陈平不知道簿书的具体项目,汉代史书却赞美他恪守职分;政务不能有多个渠道,渠道一多,百姓就会受到扰乱。按照现在的情形,选拔人才既然已经得到合适的人,只应当把责任委托给他。如果有人不能胜任,便公开加以诛戮,谁还敢不尽心竭力?这样就不应再有干涉他人职务的臣子。一个人一旦不守本部门的范围,所预先干涉的事情就会越来越广;干涉的范围一广,人心就会归附他;人心普遍归附,就能自行施加威势、施行恩惠。臣下擅自作威作福,是朝廷的祸害。帷幄之中张子房的谋略,不应让太多人参与;对外应当委托各部门,各自竭尽力量办理本职。(原校说:“卑”作“单”。大概《治要》原本是“单”字,“单”应当是“殚”字。)应当尊崇宰辅,凡有行动和变动都向他们咨询谋划,保证并任用他们承担责任;这样诏书一定不会再屡次改动。臣听说外间传言,颇以诏令屡次改变为政局不安。臣不胜狂妄愚昧,冒昧陈述愚见,请陛下稍加省察。(《群书治要》二十九引《晋书·百官志》,裴▯认为万机庶政应当委托宰辅,诏命不应屡次改变,于是上疏。) 上疏劝谏赦免 臣听说,以政事感动神明,要用诚心回应灾变。因此桑树、谷树出现异常,可以用来警戒自己而使灾异消除。汉朝末年屡次大赦,国势仍然衰落而不能恢复。由此说来,上面协调天象运行,下面使万国安宁,只在于任用贤能、谨慎处理各项政务,恐怕不是单靠赦免就能有所增损的。(《艺文类聚》五十二引《裴▯集》。) 上言改定度量 应当改定各种度量衡。如果还不能全部改革,可以先改定太医所用的权衡标准。这个标准如果有差错,就会失去神农、岐伯所传的正确尺度。药物的轻重、分两彼此不一致,所造成的伤害和夭折,危害尤其深重。古人长寿而今人短命,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晋书·裴▯传》。荀勖修订律度时,检得古尺,比当世所用的尺短四分。裴▯于是上言。) 上言刑法 杀人和养生,赏赐和惩罚,是治理与混乱由此兴起的根源。君主认为某人应当活,有时臣下认为不应让他活,那么人臣应当陈述应当杀他的理由;君主认为某人应当赏,有时臣下认为不应赏,那么人臣应当陈述应当罚他的理由,然后治理之道才能成立。(原校说:“治道”上下必有脱文。)古代圣贤希望君上穷尽事理、办理政务,臣下能够说明得失,没有不深加闭藏、谨慎周密,以便延续良好谋略的。内外百姓都知道君主如此,然后才会敞开心怀,竭尽忠诚。(《群书治要》二十九引《晋书·刑法志》,侍中臣顾说。案:“顾”字是“▯”字的误写。) 上言外戚不宜专任 贾模刚刚去世,便又用臣来代替他,这是推重外戚的期望,彰显偏私的举动。皇后的亲族哪里常常都有能够自保的人?他们都知道,亲属关系一旦受到重用,就没有谁能逃脱祸患。然而汉代二十四位皇帝中,只有汉文帝、光武帝、明帝不重用外戚,都保全了他们的宗族;难道是他们单独贤明吗?实在是因为这样做合乎安定治理的道理。过去穆叔不接受越礼的宴享,臣也不敢承听超越常规的诏命。(《晋书·裴▯传》。裴▯升任尚书左仆射后,不久又专任门下事务,坚决辞让而未被允许,裴▯于是上言如此,另有表文如此。) 谏东宫侍从任用不当 建立东宫,是为了储备皇位。太子所交往接触的人,一定要选拔英俊之士,应该任用德行已经成熟的人。匡、嵩年幼柔弱,还不懂得识别人情和立身处世的节操。东宫本来应当体现太子早已成熟的气象,如今却有童子充任侍从的声势,这还不是光大并阐扬深远风教的宏大道理。(《晋书·裴▯传》。当时陈准的儿子匡、韩蔚的儿子嵩都侍奉东宫,裴▯上疏劝谏。又见《群书治要》十引《晋书》。) 虞▯等议论服周丧期间嫁娶 吉事和凶事的区别,是礼制的大纲。儿子正在服丧,却举行婚嫁的吉礼,不是用来作示范的做法。即使由父兄主持,事情也是因本人而发生的。这关系到人伦的大纲,是典章所谨慎对待的事情。(《通典》六十) 答治礼问天子冠礼 戴玄冠,表示形体已经成人。身为君主未必已经成年,所以君位虽然确定,也不能让一个抱在怀里的孩子穿戴冕弁。(《通典》五十六)
◇崇有论夫总混群本,宗极之道也。方以族异,庶类之品也。形象著分,有生之体也。化感错综,理迹之原也。夫品而为族,则所禀者偏,偏无自足,故凭乎外资。是以生而可寻,所谓理也。理之所体,所谓有也。有之所须,所谓资也。资有攸合,所谓宜也。择乎厥宜,所谓情也。识智既授,虽出处异业,默语殊涂,所以宝生存宜,其情一也。众理并而无害,故贵贱形焉。失得由乎所接,故吉凶兆焉。是以贤人君子,知欲不可绝,而交物有会。观乎往复,稽中定务。惟夫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躬其力任,劳而後飨。居以仁顺,守以恭俭,率以忠信,行以敬让,志无盈求,事无过用,乃可济乎!故大建厥极,绥理群生,训物垂范,于是乎在,斯则圣人为政之由也。若乃淫抗陵肆,则危害萌矣。故欲衍则速患,情佚则怨博,擅恣则兴攻,专利则延寇,可谓以厚生而失生者也。悠悠之徒,骇乎若兹之衅,而寻艰争所缘。察夫偏质有弊,而睹简损之善,遂阐贵无之议,而建贱有之论。贱有则必外形,外形则必遗制,遗制则必忽防,忽防则必忘礼。礼制弗存,则无以为政矣。众之从上,犹水之居器也。故兆庶之情,信于所习;习则心服其业,业服则谓之理然。是以君人必慎所教,班其政刑一切之务,分宅百姓,各授四职,能令禀命之者不肃而安,忽然忘异,莫有迁志。况于据在三之尊,怀所隆之情,敦以为训者哉!斯乃昏明所阶,不可不审。夫盈欲可损而未可绝有也。过用可节而未可谓无贵也。盖有讲言之具者,深列有形之故,盛称空无之美。形器之故有徵,空无之义难检,辩巧之文可悦,似象之言足惑,众听眩焉,溺其成说。虽颇有异此心者,辞不获济,屈于所狎,因谓虚无之理,诚不可盖。唱而有和,多往弗反,遂薄综世之务,贱功烈之用,高浮游之业,埤经实之贤。人情所殉,笃夫名利。于是文者衍其辞,讷者赞其旨,染其众也。是以立言藉于虚无,谓之玄妙;处官不亲所司,谓之雅远;奉身散其廉操,谓之旷达。故砥砺之风,弥以陵迟。放者因斯,或悖吉凶之礼,而忽容止之表,渎弃长幼之序,混漫贵贱之级。其甚者,至于裸裎,言笑亡宜,以不惜为弘,士行又亏矣。老子既著五千之文,表摭秽杂之弊,甄举静一之义,有以令人释然自夷,合于《易》之《损》、《谦》、《艮》、《节》之旨。而静一守本,无虚无之谓也;《损》、《艮》之属,盖君子之一道,非《易》之所以为体守本无也。观老子之书虽博有所经,而云「有生于无」,以虚为主,偏立一家之辞,岂有以而然哉!人之既生,以保生为全,全之所阶,以顺感为务。若味道以亏业,则沈溺之衅兴;怀末以忘本,则天理之真灭。故动之所交,存亡之会也。夫有非有,于无非无;于无非无,于有非有。是以申纵播之累,而著贵无之文。将以绝所非之盈谬,存大善之中节,收流遁于既过,反澄正于胸怀。宜其以无为辞,而旨在全有,故其辞曰「以为文不足」。若斯,则是所寄之途,一方之言也。若谓至理信以无为宗,则偏而害当矣。先贤达识,以非所滞,示之深论。惟班固著难,未足折其情。孙卿、扬雄大体抑之,犹偏有所许。而虚无之言,日以广衍,众家扇起,各列其说。上及造化,下被万事,莫不贵无,所存佥同。情以众固,乃号凡有之理皆义之埤者,薄而鄙焉。辨论人伦及经明之业,遂易门肆。▯用矍然,申其所怀,而攻者盈集。或以为一时口言。有客幸过,咸见命著文,レ列虚无不允之徵。若未能每事释正,则无家之义弗可夺也。▯退而思之,虽君子宅情,无求于显,及其立言,在乎达旨而已。然去圣久远,异同纷纠,苟少有仿佛,可以崇济先典,扶明大业,有益于时,则惟患言之不能,焉得静默,及未举一隅,略示所存而已哉!夫至无者无以能生,故始生者自生也。自生而必体有,则有遗而生亏矣。生以有为已分,则虚无是有之所谓遗者也。故养既化之有,非无用之所能全也;理既有之众,非无为之所能循也。心非事也,而制事必由于心,然不可以制事以非事,谓心为无也。匠非器也,而制器必须于匠,然不可以制器以非器,谓匠非有也。是以欲收重泉之鳞,非偃息之所能获也;陨高墉之禽,非静拱之所能捷也;审投弦饵之用,非无知之所能览也。由此而观,济有者皆有也,虚无奚益于已有之群生哉!(《晋书·裴▯传》)鸟无胃肺,蛤无五脏,蛭以空中而生,蚕以无胃而育也。(《艺文类聚》九十七,《御览》八百二十五。)
译崇有论 总括并混合各种根本,是宗极之道。按方位区分族类,是众多类别的品第。形体和形象显现出区别,是有生命之物的体质。变化感应交错综合,是事理和迹象的根源。事物既然分品而成为不同族类,所承受的禀赋便各有偏向;有偏向就不能自我满足,所以要凭借外在资助。因此,生命能够产生并延续,这就是所谓“理”;理所体现的,就是所谓“有”;有形之物所需要的,就是所谓“资”;资助有所相合,就是所谓“宜”;选择合宜之处,就是所谓“情”。知识和智慧既已赋予人,即使出仕或退处的事业不同,沉默或言说的道路不同,但珍视生命、保存合宜之情,彼此都是一样的。各种道理并行而不互相伤害,于是贵贱的形态显现出来;得失取决于所接触的事物,于是吉凶的征兆显现出来。因此贤人君子知道欲望不能断绝,而与外物交接必然有相会之处;观察事物往复变化,考察其中道理以确定事务。只有顺用天道,开发土地的利益,亲自承担自己的力量和责任,先劳作然后享受成果;居处依靠仁爱和顺从,操守依靠恭敬和节俭,率领众人依靠忠诚和信实,行动依靠敬慎和谦让,心志不贪求满盈,办事不过度耗用,这样才可以成就事业。因此,大力建立最高准则,安抚治理众生,教导万物、树立规范,正是从这里开始;这就是圣人施行政事的根由。至于欲望过度、骄横放纵,祸患就开始滋生了。所以,想要无止境地扩张,反而会迅速招来祸患;情欲放纵,怨恨就会广泛产生;专横恣肆,就会引发攻伐;独占利益,就会延长外寇的侵扰。这可以说是想使生活丰厚,却反而失去了生命。那些见识浅薄的人,惊惧于这样的祸端,于是探究艰难争端产生的原因。他们看到偏执的本性有所弊病,又见到简约减损的好处,便阐发贵无的主张,建立贱有的论调。轻视有形之物,就必然排斥形体;排斥形体,就必然遗弃制度;遗弃制度,就必然忽视防范;忽视防范,就必然忘却礼义。礼制既不存在,就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治理政事了。民众服从上位者,就像水依附于器皿一样。因此,百姓的情感取向,确实取决于平日所习惯的事物;习惯之后,内心就服从于所从事的事业;服从事业之后,就认为那是理所当然。所以,统治人民的人一定要慎重自己所教导的内容,全面颁布政令刑法等各项事务,分治百姓,分别授予四种职事,使那些承受命令的人无需严厉督促便能安定,忽然忘却彼此差异,不再有迁移改变的念头。何况居于三公之尊,怀有崇高尊严之情,又以此郑重施教的人呢!这正是昏暗与光明所由分开的阶梯,不可不慎重审察。人的欲望虽然可以减损,却不可能完全断绝;过度使用虽然可以节制,却不能说有价值的事物都应当废弃。那些善于辩说的人,详尽列举有形事物的弊病,大力称赞空无的美妙。有形器物的事理有迹可验,空无的道理却难以检验;巧妙的辩辞令人喜悦,似是而非的话足以迷惑人。众人的听闻因此昏乱,沉溺于已经形成的说法。即使颇有不同看法的人,也因言辞不能胜过对方而屈服于习惯的风气,于是说虚无之理确实不可推翻。有人倡导,便有人应和;往往一去不返,于是轻视治理世事的工作,鄙弃功业的用途,抬高浮游无为的事业,贬低经世务实的贤人。人所追逐的,最看重的是名声和利益。于是文辞华美的人扩展这种言论,木讷的人也赞美它的旨意,风气便感染了众人。因此,立论凭借虚无,被称作玄妙;任官却不亲自处理职掌,被称作高雅旷远;奉养自身而散弃廉操,被称作旷达。所以砥砺品行的风气日益衰落。放纵的人因此有的违背吉凶礼仪,忽视容貌举止的规范,亵渎并抛弃长幼次序,混淆贵贱等级。更严重的甚至裸体露体,言语嬉笑毫无分寸,把不顾忌羞耻当作弘大,士人的操行也就更加亏损了。老子既然写下五千言,揭示并剔除污秽杂乱的弊病,辨明静守专一的道理,使人能够释然自得,这与《易经》中《损》《谦》《艮》《节》诸卦的旨意相合。然而静守专一、固守根本,并不是主张虚无;《损》《艮》之类只是君子所行的一种道术,并不是《易经》作为根本体性的原则。考察《老子》一书,虽然广泛涉及各种经常之道,但又说“有生于无”,以虚无为主,偏执地建立一家之言,这难道是毫无缘由的吗?人既然已经出生,保全生命就是完整;保全生命的根本,在于顺应感应而行动。如果沉溺于体味道理而损害事业,沉溺的祸端就会兴起;如果心怀末节而忘记根本,天理的真实就会消灭。因此,行动所交会之处,正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有并不等于全然是有,无也并不等于全然是无;对于无,不能说全然不是无;对于有,也不能说全然不是有。所以他申述放纵传播所造成的弊端,并写下尊崇无的文章,是要断绝所反对的过度谬误,保存大善中的适度,收束已经过度的流遁,使胸怀重新澄明端正。这样看来,他用无作为言辞,主旨却在保全有,所以他说:“把它作为文辞,是不够的。”如此,这只是寄托思想的一条途径、一方面的言论罢了。如果说最高真理确实以无为宗旨,那就是偏执而有害于恰当的原则了。前代贤者见识通达,因为不愿停滞于某种偏见,便用深刻的论说来揭示它。只是班固所作的驳难,还不足以折服他们的心志;孙卿、扬雄大体上抑制这种说法,却仍有偏向赞许之处。然而虚无的言论日益扩展,各家纷纷兴起,各自陈列自己的学说。上至天地造化,下及万事万物,没有不尊崇无的,所保存的看法全都相同。由于这种情绪因众人附和而更加坚定,便说凡是关于有的道理都是不合义理的,轻视并鄙薄它。讨论人伦以及通晓经学的事业,也于是改换门庭,任意铺陈。▯对此惊醒,申述自己的怀抱,然而攻击者纷纷聚集。有的人认为这不过是一时的口头之言。恰有客人来访,都命我写文章,列举虚无之说不能成立的证据。如果不能对每一件事都加以解释辨正,那么“无”的学说就不可夺取。▯退下后思考,君子寄托情志,本来不求显扬;至于立言,只在通达旨意而已。然而离圣人时代已经久远,是非异同纷繁纠结,假如稍有近似之处,可以增益并救助先代经典,扶助阐明伟大事业,对当今有所裨益,那么只担心言语不能胜任,哪里能够静默不言呢?所以在尚未能全面论述之前,姑且略略显示自己的见解而已。最高的无不可能凭借自身产生万物,所以最初产生的东西都是自己产生的。既然自己产生,就必然具有有形之体;若遗弃有形之物,生命就会亏损。生命以有形之物作为自己的分限,那么虚无就是有形之物所谓被遗弃的部分。因此,养护已经化生的有,不能靠无所作为来完成;治理已经存在的众多事物,不能靠无为来遵循。心不是具体事务,但制理事务必定由心开始;然而不能因为用心制理事务,就说用非事务来制事,进而认为心是无。工匠不是器物,但制作器物必须依靠工匠;然而不能因为用工匠制作器物,就说用非器物来制器,进而认为工匠不是有。由此可见,想要捕捉深水中的鱼,不能靠躺卧休息获得;想要射落高墙上的鸟,不能靠安静拱手获得;审察投弦、投饵的作用,也不是无知无觉之物所能看清的。由此看来,救助并成就有形事物的,全都是有;虚无对于已经存在的众生群类,又有什么益处呢!(《晋书·裴▯传》) 鸟没有胃和肺,蛤没有五脏;蛭凭借空虚之中而产生,蚕凭借没有胃而成长。(《艺文类聚》九十七,《御览》八百二十五。)
◇贵无论(《魏志·裴潜传》注,▯著《崇有》、《贵无》二论,以矫虚诞之弊,文辞精富,为世名论,文今佚。)◇辨才论(未成而遇祸。)◇女史箴膏不厌鲜,水不厌清。玉不厌洁,兰不厌馨。尔形信直,影亦不曲。尔声信清,响亦不浊。绿衣虽多,无贵于色。邪径虽利,无尚于直。春华虽美,期于秋实。冰璧虽泽,期于见日。浴者振衣,沐者弹冠。人知正服,莫知行端。服美动目,行美动神。天道▯顺,常与吉人。(《艺文类聚》十五)◎裴邈邈字景声,▯从父弟。太傅东海王越以为从事中郎,假节、监中外营诸军事。(见《魏志·裴潜传》注。)◇文身剑铭器以利显,实以名举。长剑耿介,体文经武。陆断玄犀,水截轻羽。九功斯象,七德是辅。(《艺文类聚》六十,《初学记》二十二,《御览》三百四十四。)◇文身刀铭良金百炼,名工展巧。宝刀既成,穷理尽妙。文繁波回,流光灵照。在我皇世,戢而不耀。(《艺文类聚》六十,《御览》三百四十六。)◎裴希声希声,爵里未详。(疑与景声为昆弟行,姑附邈後。)◇侍中嵇侯碑夫君亲之重,非名教之谓也。爱敬出于自然,而忠孝之道毕矣。朴散真离,背生徇利,礼法之兴,于斯为薄。悲夫!晋弋阳子嵇绍,字延祖,资乾刚之纯粹,体中和之淑虚。少有清劭之风,长怀弘仁之度。加以通朗掩济,靡才不经;学为儒宗,庶绩光被。弱冠登朝,则敷文秘阁;晚节强仕,则纳言枢极。太安之初,权臣擅命。皇舆亲征,次于荡阴。六军奔攻,兵交御辇。绍俨然端冕正色,以捍锋刃,遂殒命于御侧。忠诚感人神,义声振四海。铭曰:二仪肇建,君臣攸序。峨峨侍中,应期作辅。外播仁风,内举心膂。执慈弗勇,靡仁不武。见危授命,背生殉主。确乎其操,邈乎其崇。矫矫王臣,宪慈遗风。在亲成孝,于敬成忠。(《艺文类聚》四十八)◎石苞苞字仲容,渤海南皮人。仕魏,为景帝中护军司马。徙邺,典农中郎将,历东莱琅邪太守,迁徐州刺史,又迁奋武将军,假节、监青州诸军事。以平诸葛诞功拜镇东将军。封东光侯,寻代王基,都督扬州诸军事,陈留王时进征东大将军,迁骠骑将军。晋受禅,迁大司马,进封乐陵郡公,加侍中,拜司徒,泰始九年卒,谥曰武。◇奏课农桑州郡农桑未有赏罚之制,宜遣掾属循行,皆当均其土宜,举其殿最,然後黜陟焉。(《晋书·石苞传》)◇功臣配享议魏代功臣,宜归之陈留国,使修常祀,允合事理。(《通典》五十)◇议贬庾纯纯荣官忘亲,恶闻格言,不忠不孝,宜除名,削爵土。(《晋书·庾纯传》)◇终制延陵薄葬,孔子以为达礼;华元厚葬,《春秋》以为不臣,古之明义也。自今死亡者,皆敛以时服,不得兼重。又不得饭▯,为愚俗所为。又不得设床帐明器也。定窆之後,复土满坎,一不得起坟种树。昔王孙裸葬矫时,其子奉命,君子不讥。况于合礼典者邪?(《晋书·石苞传》)◎石崇崇字季伦,小名齐奴,苞第六子。除修武令,入为散骑郎,迁城阳太守。以伐吴功,封安阳乡侯,拜黄门郎,累迁散骑常侍、侍中。惠帝时出为南中郎将、荆州刺史,领南蛮校尉,加鹰扬将军,徵为大司农,免。寻拜太仆、出为征虏将军、假节、监徐州军事、镇下邳,免。寻拜卫尉,坐贾谧免。与欧阳建、潘岳等谋诛赵王伦,事觉遇害。有集六卷。◇思归叹(并序,案,《文选》作「思归引」。)余少有大志,夸迈流俗。弱冠登朝,历位二十五年。年五十,以事去官。晚节更乐放逸,笃好林薮,遂肥遁于河阳别业。其制宅也,却阻长堤,前临清渠。百木几于万株,流水周于舍下。有观阁池沼,多养鱼鸟。家素习技,颇有秦赵之声。出则以游目弋钩为事,入则有琴书之娱。又好服食咽气,志在不朽,傲然有凌云之操。▯复见牵羁,婆娑于九列,困于人间烦黩,常思归而永叹。寻览乐篇,有《思归引》,傥古人之情,有同于今。故制此曲。此曲有弦无歌,今为作歌辞,以述余怀。恨时无知音者,令造亲新声而播于丝竹也。(《文选》)登城隅兮临长江,极望无涯兮思填胸。鱼氵▯氵爵兮鱼缤翻,泽雉游袅兮戏中园。秋风厉兮鸿燕征,蟋蟀嘈嘈兮晨夜鸣。落叶飘兮枯枝竦,百草零兮覆畦垅。时光逝兮年易尽,感彼岁暮兮怅自愍。廓羁旅兮,滞野都,愿御光风兮忽归徂。惟金石兮幽且清,林郁茂兮芳草盈。玄泉流兮萦丘阜,阁馆萧寥兮阴丛柳。吹长笛兮弹五弦,高歌凌云兮乐馀年。舒篇卷兮与圣谈,释冕投绂兮希彭聃。超逍遥兮绝尘埃,福亦不至兮祸不来。(《艺文类聚》二十八)
译◇《贵无论》(《魏志·裴潜传》注文说:▯撰有《崇有》《贵无》二论,用来纠正虚妄荒诞的弊病,文辞精美丰富,是当世著名的论著;原文今已散佚。) ◇《辨才论》(尚未完成便遭遇祸患。) ◇《女史箴》油膏不嫌鲜明,水不嫌清澈;美玉不嫌洁净,兰花不嫌芬芳。你的形体如果确实端正,影子也不会弯曲;你的声音如果确实清亮,回声也不会浑浊。绿色衣服虽然很多,却没有什么比色彩本身更尊贵;邪僻的小路虽然便利,却没有什么胜过正直。春天的花朵虽然美丽,所期待的是秋天的果实;冰一般的玉璧虽然光泽明亮,所期待的是见到阳光。洗澡的人要抖动衣服,洗头的人要弹去帽上的尘土。人们知道端正服饰,却不知道端正行为;服饰美丽能使眼睛受到触动,行为美好能使精神受到感动。天道保佑顺从正道的人,常常与吉祥之人相助。(《艺文类聚》十五) ◎裴邈 裴邈,字景声,是▯的叔伯弟弟。太傅东海王越任命他为从事中郎,赐假节,并监督中外营诸军事。(见《魏志·裴潜传》注文。) ◇《文身剑铭》器物凭借锋利而显著,实质凭借名声而彰显。长剑光明刚正,形体兼具文德与武功。陆地上能斩断玄犀,水中能截断轻羽。九种功业以此为象征,七种德行由此辅成。(《艺文类聚》六十,《初学记》二十二,《御览》三百四十四。) ◇《文身刀铭》优良的金属经过百次锤炼,名匠施展尽巧技。宝刀既已制成,穷尽事理而尽显精妙。纹饰繁密如波回旋,流动的光彩灵异而照人。在我皇帝的时代,收藏起来而不炫耀。(《艺文类聚》六十,《御览》三百四十六。) ◎裴希声 裴希声,爵位和籍贯不详。(疑与景声是同胞兄弟,姑且附在裴邈之后。) ◇《侍中嵇侯碑》君主与亲族的重要关系,并不是名教所强加的;爱与敬出于人的自然本性,忠孝的道理也就完备了。淳朴分散,真实离失,背弃生命而追逐利益,礼法的兴起,在这里反而显得浅薄。可悲啊!晋弋阳子嵇绍,字延祖,禀受乾刚的纯粹之性,具备中和美善而虚静的德性。他年轻时便有清正美善的风范,成年后常怀宽弘仁厚的气度。又加上通达明敏、善于补益,没有哪一种才能不曾涉猎;学问足以成为儒者的宗师,众多功业光耀而广泛施及。二十岁出仕朝廷,便在秘阁铺陈文辞;晚年到了强仕之年,便在枢要职位担任纳言。太安初年,权臣擅自发号施令。皇帝亲自出征,驻军于荡阴。六军奔赴进攻,兵刃交锋一直逼近御驾。嵇绍庄严地戴好冠冕、端正神色,以身抵挡锋刃,终于在御驾旁殒命。他的忠诚感动人神,忠义之声震动四海。铭文说:天地阴阳二气开始建立,君臣的次序由此确定。巍峨的侍中嵇绍,顺应时运成为辅弼。对外传播仁爱之风,对内推举心腹之臣。持有慈爱而不失勇敢,没有仁德便不能称为武。看见危难便献出生命,背弃自身而殉死于君主。他的操守坚定不移,他的崇高遥不可及。英武杰出的王臣,承继并彰显慈爱的遗风。在亲族关系中成就孝,在尊敬君主中成就忠。(《艺文类聚》四十八) ◎石苞 石苞,字仲容,渤海南皮人。仕于魏,任景帝中护军司马。迁往邺,任典农中郎将,历任东莱、琅邪太守,升任徐州刺史,又升任奋武将军,赐假节,监督青州诸军事。因平定诸葛诞有功,授任镇东将军。封东光侯,不久代替王基,任都督扬州诸军事;陈留王时升任征东大将军,又升任骠骑将军。晋受禅后,升任大司马,进封乐陵郡公,加侍中,授司徒。泰始九年去世,谥号武。◇《奏课农桑》州郡对于农业和蚕桑尚未制定赏罚制度,应该派遣属官巡行各地,务必分别考察各地适宜的土质物候,评定政绩优劣,然后据此黜免或升迁。(《晋书·石苞传》) ◇《功臣配享议》魏代功臣,应该把祭祀归于陈留国,使其主持常规祭祀,这确实合乎事理。(《通典》五十) ◇《议贬庾纯》庾纯因荣显的官位而忘记亲人,又厌恶听取正直的言论,既不忠又不孝,应该除去名籍,削夺爵位和封地。(《晋书·庾纯传》) ◇《终制》延陵实行薄葬,孔子认为这是通达礼义;华元实行厚葬,《春秋》认为这是不臣,都是古代明确的义理。从今以后,凡有人死亡,都只用当时的衣服收殓,不得重叠加盖。又不得给死人喂饭,这是愚俗所做的事。也不得设置床帐和明器。下葬以后,填土填满墓穴,一概不得起坟、种树。从前王孙裸葬以矫正时俗,他的儿子奉行父命,君子尚且不讥议他;何况合乎礼典的做法呢?(《晋书·石苞传》) ◎石崇 石崇,字季伦,小名齐奴,是石苞的第六子。授任修武令,入朝任散骑郎,升任城阳太守。因讨伐吴国有功,封安阳乡侯,授黄门郎,屡次升任散骑常侍、侍中。惠帝时出任南中郎将、荆州刺史,兼任南蛮校尉,加鹰扬将军;征召入朝任大司农,被免职。不久授太仆,出任征虏将军,赐假节,监督徐州军事,镇守下邳,又被免职。不久授卫尉,因受贾谧牵连被免职。他与欧阳建、潘岳等谋划诛杀赵王伦,事情败露而遇害。有文集六卷。◇《思归叹》(有序;考察《文选》作《思归引》。) 我年轻时便有远大的志向,气概超过世俗之人。二十岁出仕朝廷,历任官职二十五年。五十岁时,因事情离开官职。晚年更加喜爱放纵闲逸,深深喜爱山林,于是在河阳别业隐居。建造住宅时,后面靠着长堤,前面临近清渠。各种树木将近一万株,流水环绕屋舍。还有楼观、台阁、池沼,养着许多鱼鸟。家中向来学习各种技艺,很有秦、赵一带的音乐。出门便以游览观赏、射猎垂钓为事,入内则以琴书自娱。我又喜欢服食丹药、吞咽气息,志在长生不朽,傲然有凌云的志操。没想到又被牵累羁绊,在九卿之列周旋,困于人世间的烦扰污浊,常常想要归去而长声叹息。后来查阅乐府篇章,见有《思归引》,或许古人的情怀与今人相同,所以制作了这支曲子。这支曲子只有弦乐而没有歌词,现在作歌辞来抒发我的情怀。遗憾的是当时没有知音,使人创制亲近而新颖的曲调,传播在丝竹乐器之中。(《文选》) 登上城角啊,面对长江;极目远望无边无际啊,思绪充满胸中。鱼儿游动跳跃啊,群鱼纷纷翻腾;泽中的野鸡悠然游走啊,在园中嬉戏。秋风猛烈啊,大雁和燕子南飞;蟋蟀嘈嘈啊,早晚不停鸣叫。落叶飘零啊,枯枝高耸;百草凋零啊,覆盖着田畦和土埂。时光流逝啊,年岁容易终尽;感叹那岁暮啊,惆怅而自我怜悯。空旷地羁旅啊,滞留在野外的都城;愿驾驭明亮的春风啊,忽然归去。只有金石之声啊,幽深而清越;树林郁郁葱葱啊,芳草充满。黑色的泉水流淌啊,萦绕山丘;楼阁馆舍寂寥啊,柳树成阴成丛。吹奏长笛啊,弹奏五弦琴;高声歌唱凌云之曲啊,欢乐地度过余年。展开篇章啊,与圣人谈论;解下冠冕、抛弃绶带啊,仰慕彭祖和老聃。超然逍遥啊,隔绝尘世;福气也不来啊,祸患也不至。(《艺文类聚》二十八)
◇自理表臣兄统以先父之恩,早被优遇,出入清显,历位尽勤。伏度圣心,有以垂察。近为扶风王骏横所诬谤,司隶中丞等飞笔重奏,劾案深文,累尘天听。臣兄弟▯▯,忧心如悸。骏戚属尊重,权要赫奕。内外有司,望风承旨。苟有所恶,易于投卵。自统枉劾以来,臣兄弟不敢一言稍自申理。戢舌钳口,惟须刑书。古人称「荣华于顺旨,枯槁于逆违」,诚哉斯言,于今信矣。是以虽董司直绳,不能不深其文,抱枉含谤,不得不输其理。幸赖陛下天听四达,灵鉴昭远,存先父勋德之重,察臣等勉励之志。中诏申料,罪谴澄雪。臣等刻肌碎首,未足上报。臣即以今月十四日,与兄统、浚等诣公车门拜表谢恩。伏度奏御之日,暂经天听。此月二十日,忽被兰台禁止符,以统蒙宥,恩出非常,臣晏然私门,曾不陈谢,复见弹奏,讪辱理尽。臣始闻此,惶惧狼狈,静而思之,固无怪也。苟尊势所驱,何所不至,望奉法之直绳,不可得也。臣以凡才,累荷显重,不能负载析薪,以答万分。一月之中,奏劾频加,曲之与直,非臣所计。所愧不能承奉戚属,自陷于此。不媚于灶,实愧王孙。《随巢子》称「明君之德,察情为上,察事次之。」所怀具经圣听,伏待罪黜,无所多言。(《晋书·石崇传》)
◇请徵扬州刺史何攀表东南有兵气,不宜用远人。(《华阳国志》十一)◇议奏封赏当依准旧事陛下圣德光被,皇灵启祚,正位东宫,二十馀年,道化宣流,万国归心。今承洪基,此乃天授。至于班赏行爵,优于泰始革命之初。不安一也。吴会僭逆,几于百年,边境被其荼毒,朝廷为之旰食。先帝决独断之聪,奋神武之略,荡灭逋寇,易于摧枯。然谋臣猛将,犹有致思竭力之效。而今恩泽之封,优于灭吴之功。不安二也。上天眷▯,实在大晋,卜世之数,未知其纪。今之开制,当垂于後。若尊卑无差,有爵必进,数世之後,莫非公侯。不安三也。臣等敢冒陈闻。窃谓泰始之初,及平吴论功,制度名牒,皆悉具存。纵不能远遵古典,尚当依准旧事。(《晋书·石崇传》。元康初,杨骏辅政,大开封赏,多树党援,崇与散骑郎、蜀郡何攀共立议,奏于惠帝云云。弗纳。)
◇楚妃叹序《楚妃叹》莫知其由。楚之贤妃,能立德垂名于後,唯楚妃焉,故叹咏之。(《初学记》十六)◇琵琶引序(《艺文类聚》作「明君辞」。)王明君者,本为王昭君,以触文帝讳,改之。匈奴盛,请婚于汉元帝以明君配焉。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明君,亦必尔也。故序之云耳。(《艺文类聚》四十二,《御览》五百八十三。)
◇金谷诗序余以元康六(《水经》注作「七」。)年,从太仆卿出为使持节、监青徐诸军事、征虏将军,有别庐在河南县界金谷涧中,去城十里,或高或下,有清泉茂林、众果竹柏、药草之属,金田十顷、羊二百口,鸡猪鹅鸭之类,莫不毕备。又有水碓、鱼池、土窟,其为娱目欢心之物备矣。时征西大将军、祭酒王诩当还长安,余与众贤,共送往涧中,昼夜游晏,屡迁其坐,或登高临下,或列坐水滨,时琴瑟笙筑,合载车中,道路并作。及住,令与鼓吹递奏,遂各赋诗,以叙中怀。或不能者,罚酒三斗。感性命之不永,惧凋落之无期。故具列时人官号姓名年纪,又写诗箸後。後之好事者,其览之哉。凡三十人,吴王师议郎、关中侯、始平武功苏绍,字世嗣,年五十,为首。(《世说·品藻篇》注,《水经·谷水》注,《文选·别赋》注,又潘岳《金谷集诗》注,《艺文类聚》九,《御览》九百十九,又《▯州四部正稿》一百五十八引《修文殿御览》。)杂果庶乎万株。(《御览》九百六十四)
译◇《自理表》臣的兄长石统凭借先父的恩德,早年受到优厚待遇,出入清显之职,历任官位都勤勉尽职。臣私下揣度圣心,知道陛下已经有所明察。近来他被扶风王司马骏无端诬蔑,司隶中丞等人又飞快起草重奏,罗织深文,接连烦扰圣听。臣兄弟二人惶恐忧惧,心跳不安。司马骏的亲属尊贵显要,权势显赫;朝廷内外的官员都望风承旨。他若有所憎恶,便容易像投卵于石一样使人受害。自从石统被枉加弹劾以来,臣兄弟不敢说一句话为自己稍作申辩,只能闭舌钳口,等待刑书。古人说“顺从旨意便荣华,违逆旨意便枯槁”,这话确实对,如今完全得到验证。因此,即使掌管法纪、持守正直准绳的人,也不能不把文辞写得严酷;我们含冤受谤,也不得不屈服承认那种说法。幸赖陛下上天般的听察四通八达,神明般的鉴察明远,念及先父功勋德行的重要,察知臣等勉力奉职的心意。中诏重新审理,罪责和谴罚得以澄清洗雪。臣等即使刻伤肌肤、碎裂头颅,也不足以上报恩德。臣于本月十四日,与兄长石统、石浚等到公车门拜表谢恩。私下揣度奏表呈御之日,暂且已经经过圣听。本月二十日,忽然收到兰台禁止符,说石统蒙受宽宥,恩典出于非常之厚;臣却安然居于私门,竟未陈表谢恩,于是又受到弹劾,讥讽侮辱之罪被说到了极点。臣最初听到这件事,惶恐狼狈;静下心来思考,实在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假如权势尊贵之人驱使逼迫,什么事情做不到呢?想要依靠奉行法令的正直准绳,是不可能的。臣凭借平庸的才能,却屡次承受显贵重要的职位,不能胜任重任以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一个月之内,奏劾接连而来,事情究竟是曲是直,已经不是臣能够计较的了。臣所惭愧的是不能迎合奉承权贵亲属,竟使自己陷入这种境地。不能向灶神献媚,实在惭愧于王孙。《随巢子》说:“明君的德行,以察知实情为上,以察知事情经过为次。”臣心中所怀已经全部呈于圣听,恭候罪责贬黜,不再多说。(《晋书·石崇传》) ◇《请征扬州刺史何攀表》东南方有战争的征兆,不适宜任用远方之人。(《华阳国志》十一) ◇《议奏封赏当依准旧事》陛下圣德光照四方,皇天之灵开启国运,正位于东宫二十多年,道德教化流布天下,万国归心。如今承继宏大的基业,这是上天授予的。至于颁布赏赐、施行爵位,比泰始改朝换代之初还优厚,这是第一个不安之处。吴会僭越叛逆,几乎延续百年,边境百姓受其荼毒,朝廷为此废寝忘食。先帝独断圣明,奋发神武谋略,扫荡消灭逃亡的敌寇,容易得如摧折枯木。然而谋臣猛将仍然有竭尽思虑、贡献力量的功劳。如今恩泽封赏,却比平定吴国的功劳还优厚,这是第二个不安之处。上天眷顾保佑,实在在于大晋;国家世代延续的数目,尚不知道会到什么程度。今天创立的制度,应当流传到后世。如果尊卑没有差别,有爵位的都必定晋升,数代之后,人人都成了公侯,这是第三个不安之处。臣等冒昧陈述。臣私下认为,泰始初年以及平定吴国后论功行赏时的制度和名册,都完整保存着。即使不能远远遵循古代典制,也还应当依照旧例办理。(《晋书·石崇传》。元康初年,杨骏辅政,大肆封赏,多方树立党羽援助;石崇与散骑郎、蜀郡人何攀共同提出议论,向惠帝奏报如此,未被采纳。) ◇《楚妃叹序》《楚妃叹》的来由没有人知道。楚国的贤妃,能够树立德行、把名声流传后世的,只有楚妃,所以作歌叹咏她。(《初学记》十六) ◇《琵琶引序》(《艺文类聚》作《明君辞》。) 王明君,本来是王昭君,因为触犯文帝的名讳而改称明君。匈奴强盛时,向汉元帝请求和亲,元帝便把明君嫁给他们。从前公主嫁给乌孙,命人骑在马上弹奏琵琶作乐,以慰藉她在道路上的思念;送明君时,也一定是这样。所以作序说明这些而已。(《艺文类聚》四十二,《御览》五百八十三。) ◇《金谷诗序》我在元康六年(《水经》注文作“七年”),随太仆卿出任使持节、监青徐诸军事、征虏将军,在河南县境内金谷涧中有一所别墅,距离城池十里。那里地势有高有低,有清泉茂林、各种果树、竹子和柏树,以及药草之类;有金田十顷、羊二百只,鸡、猪、鹅、鸭等物无不齐备。又有水碓、鱼池、土窟,凡是供人娱目欢心的事物都具备了。当时征西大将军、祭酒王诩将要返回长安,我与众位贤人一同在涧中为他送行,昼夜游宴,多次移动座次,有时登高俯视低处,有时列坐水边;当时琴、瑟、笙、筑等乐器一起装在车中,沿路同时演奏。停留时,又让乐工轮流演奏鼓吹,于是各人作诗,来抒发内心情怀。有人不能作诗,便罚酒三斗。想到生命不能长久,害怕年华凋落没有期限,所以详细列出当时人的官号、姓名和年龄,并把诗写在后面。后世好事之人,或许会来阅读它吧。共有三十人,吴王师议郎、关中侯、始平武功人苏绍,字世嗣,五十岁,列为首位。(《世说·品藻篇》注,《水经·谷水》注,《文选·别赋》注,又潘岳《金谷集诗》注,《艺文类聚》九,《御览》九百十九,又《▯州四部正稿》一百五十八引《修文殿御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口〕 各种果树差不多有一万株。(《御览》九百六十四)
◇许巢论客有问于余曰:「昔许由巢父,距尧之让,逍遥颐神,宝己贵世。司马迁以假托之言,必无此实,窃以为然。」余答之曰:「是何言欤?盖闻圣人在位,则群材必举,官才任能,轻重允宜。大任已备,则不抑大材,使居小位;小材已极其分,则不以积久而合处过材之位。然则稷播嘉谷,契敷五教。皋陶夔龙,各己授职,其联属之官,必得其材,则必不重载兼置,斯可知也。巢许则元凯之俦,大位已充,则宜敦廉让以励俗,崇无为以化世,然後动静之教备,隐显之功著,故能成巍巍之化。民莫能名,将何疑焉?」(《艺文类聚》三十七)◇奴券余元康之际,出在荥阳东住,闻主人公言声太祖,须臾出趣吾车曰:「公府当怪吾家哓哓邪,中买得一恶羝奴,名宜勤,身长九尺馀,力举五千斤,挽五石力弓,百步射钱孔,言读书,欲使便病。日食三斗米,不能柰何,吾问公卖不?公喜,便下绢百匹,闻谓吾曰:吾胡王子,性好读书,公府事一不上券,则不为公府作。券文曰:取东海巨盐,东齐羝羊。朝歌蒲荐,八板桃床。负之安邑,梨栗之乡。常山细缣,赵国之编。许昌之总,沙房之绵。作车,当取高平荚榆之毂,无尾髑髅之状。大良白槐之幅,河东茱萸之辋。乱栉桑辕,大山桑光。长安□□,双入白屋。钉钅巢巧手,出于上方。见好弓材,可斫千张。山阴青▯规,鸟嗥拓桑。张金好墨,过市数蠡。并市豪笔,备即写书。嗥角帻道,金案玉碗。宜勤供笔,更作多辞。乃敛吾绢,□□而归。(《御览》五百九十八,又七百七十三。)奴当种萝菔胡荽,不亲不疏。(《御览》九百八十)◎石璞璞字玄真,苞曾孙。没于胡,石勒引为宗室。石虎时累迁侍中、拜司徒。冉闵时迁司空。襄国之败,与卢谌等俱遇害。◇谏石虎作役非时疏今者天文错乱,百姓凋敝,而又大兴苦役,非明主惜民之所宜也。(《十六国春秋》二十)◎石鉴鉴字林伯,乐陵厌次人。仕魏,历尚书郎、侍御史、尚书左丞、御史中丞,出为并州刺史,假节护匈奴中郎将。武帝受禅,封堂阳子,入为司隶校尉,转尚书,都督陇右诸军事,免。後为镇南将军,豫州刺史,免。後拜光禄勋,复为司隶校尉,加特进,迁右光禄大夫,开府领司徒。太康末拜司空,领太子太傅,武帝崩,监统山陵,封昌安县侯。元康初为太尉,卒,年八十馀。谥曰元。◇奏举刘毅为青州大中正谨案陈留相孙尹表及与臣等书如左。臣州履境海岱,而参风齐鲁,故人俗务本,而世敦德让,今虽不充于旧,而遗训犹存,是以人伦归行,土识所守也。前被司徒符,当参举州大中正。佥以光禄大夫毅,纯孝至素,著在乡闾。忠允亮直,竭于事上,仕不为荣,惟期尽节。正身率道,崇公忘私,行高义明,出处同揆。故能令义士宗其风景,州闾归其清流。虽年耆偏疾,而神明克壮,实臣州人士所思准系者矣。诚以毅之明格,能不言而信,风之所动,清浊必偃,以称一州咸同之望故也。窃以为礼贤尚德,教之大典,王制夺与,动为开塞,而士之所归,人伦为大。臣等虚劣,虽言废于前,今承尹书、敢不列启。案尹所执,非为惜名议于毅之身,亦通陈朝宜夺与大准。以为尹言当否,应蒙评议。(《晋书·刘毅传》)
卷三十四◎山涛涛字巨源,河内怀人。魏正始中为郡主簿、功曹上计掾,举孝廉,州辟部河南从事,投传而去。正元初,司隶举秀才,除郎中,转王昶骠骑从事中郎。景元初拜赵相,迁尚书吏部郎,历大将军、从事中郎行军司马。咸熙初封新沓子,转相国左长史,晋受禅,守大鸿胪。加奉车都尉,进爵新沓伯,出为冀州刺史,加宁远将军,转北中郎将,督邺城守事,入为侍中,除议郎拜吏部尚书。咸宁初转太子少傅,加散骑常侍,除尚书仆射,加侍中,领吏部。太康初迁右仆射,加光禄大夫、代李胤为司徒。卒,年七十九,谥曰康。有集五卷。
译◇《许巢论》有客人问我:“从前许由、巢父拒绝尧的禅让,逍遥自在、保养精神,把自身看得珍贵而把天下看得轻微。司马迁认为这是假托的言论,实际上一定没有这回事,我私下认为他说得对。”我回答说:“这是什么话呢?我听说圣人在位,群才必定被举用;官职任用人才,轻重安排都应当恰当。大才所能承担的大任已经安排完毕,就不应压抑大才而让他居于小位;小才已经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也不能因为资历久而让他处在超过才分的职位。既然如此,后稷播种优良谷物,契推广五种教化;皋陶、夔、龙等人各自已经授予职务,那么与他们相连属的官职,也必定各得其才;因此必然不会让一个人承担过重的负担,也不会让他兼任过多职务,这是可以知道的。巢父、许由就是元凯一类的人才;既然大位已经充实,就应当以敦厚廉让来激励风俗,以崇尚无为来教化天下,然后使动静方面的教化完备,使隐居和显达的功业都彰明,所以能够成就巍巍盛大的教化。百姓没有谁能够说清这种教化,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艺文类聚》三十七) ◇《奴券》元康年间,我出任官职,住在荥阳东部,听见主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太祖;不一会儿,他出来快步走到我的车前说:“公府难道会怪罪我家唠叨吗?我在市场上买到一个坏脾气的公羊奴,名叫宜勤,身高九尺多,力气能举起五千斤,能拉五石力的弓,在百步之外射中钱孔;他说自己读过书,想让他干活反而使他生病。每天吃三斗米,实在无法对付。我问公府要不要买,他很高兴,便拿出绢百匹。”我听他说:“我是胡王的儿子,性情喜好读书;公府的事情如果一件也不上券,就不替公府做事。”券文说:“取东海的大盐,东齐的公羊;朝歌的蒲席,八板的桃木床;把它们运到安邑,那是梨栗之乡;常山的细绢,赵国的织物;许昌的丝绵,沙房的绵布。制作车子,应当取高平的荚榆作车毂,做成没有尾巴的骷髅形状;用大良的白槐作车辐,河东的茱萸作车轮辋;用杂乱的梳齿作桑木车辕,用大山的桑木作车衡。长安的〔缺字〕,两件并入白屋;钉〔缺字〕的巧手,出自上方;看见优良的弓材,可以砍取一千张;山阴的青〔缺字〕,鸟鸣声中拓取桑树;张金的好墨,过市买数蠡;并买市场上的名笔,备齐后立即写书。〔缺字〕角帽道路,金案玉碗。宜勤供应笔墨,再写更多文辞。” 于是收取了我的绢,〔缺字〕地回去了。(《御览》五百九十八,又七百七十三。) 这个奴仆应当种萝卜和胡荽,不亲近,也不疏远。(《御览》九百八十) ◎石璞 石璞,字玄真,是石苞的曾孙。陷没于胡人之中,石勒引荐他为宗室成员。石虎时屡次升任侍中,授司徒。冉闵时升任司空。襄国战败后,与卢谌等人一起遇害。◇《谏石虎作役非时疏》如今天象错乱,百姓凋敝,却又大规模兴起艰苦的劳役,这不是明主爱惜百姓所应当做的事。(《十六国春秋》二十) ◎石鉴 石鉴,字林伯,乐陵厌次人。仕于魏,历任尚书郎、侍御史、尚书左丞、御史中丞,出任并州刺史,赐假节,任护匈奴中郎将。武帝受禅后,封堂阳子,入朝任司隶校尉,转任尚书,监督陇右诸军事,被免职。后来任镇南将军、豫州刺史,又被免职。后来授光禄勋,再任司隶校尉,加特进,升任右光禄大夫,开府兼领司徒。太康末年授司空,兼任太子太傅。武帝去世后,监督并统领山陵事务,封昌安县侯。元康初年任太尉去世,享年八十多岁,谥号元。◇《奏举刘毅为青州大中正》谨此查考陈留相孙尹的奏表以及他给臣等的书信如下。臣所管州境连接海岱地区,又参照齐鲁风俗,因此当地人重视务农,世代崇尚德行和谦让。如今虽然不如从前,但遗留下来的教训仍然存在,所以当地士人以德行归附,乡土之人也知道自己所应守持的操行。先前承接司徒的符命,应当共同推举本州的大中正。众人都认为光禄大夫刘毅,纯厚孝顺、品德极高,这在乡里已经著名。他忠诚信实、明达正直,竭尽全力侍奉君上;做官不以荣华为意,只期望尽忠守节。他端正自身、率先行道,崇尚公义而忘却私利,品行高尚、义理明白,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遵循同一原则。因此能使义士尊崇他的风范,州乡归附他的清正流品。虽然年老而且有偏疾,但精神仍然强健,实在是本州士人都想作为准则依系的人。正因为刘毅明达正直的品格能够不言而令人信服,风气所到之处,清浊必然随之改变,所以可以符合一州人共同的愿望。臣私下认为,礼敬贤人、崇尚德行,是教化的大典;王制关于任用和罢黜,动辄关系到世道的开通或闭塞,而士人归附的对象,以人伦道德为最重要。臣等才能空虚低劣,虽然从前所说的话未被采纳,如今接到孙尹的书信,岂敢不列举陈述。考察孙尹所坚持的意见,并不是为了吝惜名声而议论刘毅本人,也是全面陈述朝廷在任用和罢黜方面应遵循的大原则。孙尹的话是否恰当,应当承蒙评议。(《晋书·刘毅传》) 卷三十四 ◎山涛 山涛,字巨源,河内怀县人。魏正始年间任郡主簿、功曹上计掾,被举为孝廉;州府征召他任部河南从事,他交还凭证离去。正元初年,司隶举为秀才,授郎中,转任王昶的骠骑从事中郎。景元初年授赵相,升任尚书吏部郎,历任大将军从事中郎、行军司马。咸熙初年封新沓子,转任相国左长史。晋受禅后,代理大鸿胪;加奉车都尉,进爵新沓伯;出任冀州刺史,加宁远将军;转任北中郎将,监督邺城守备事务;入朝任侍中,授议郎,任吏部尚书。咸宁初年转任太子少傅,加散骑常侍,授尚书仆射,加侍中,兼领吏部。太康初年升任右仆射,加光禄大夫,代替李胤任司徒。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谥号康。有文集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