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九◎蔡邕（十一）
◇太傅安乐侯胡公夫人灵表夫人编县旧族，章氏之长子也，字曰显章。令仪小心，秉操塞渊，仁孝婉顺，率礼无遗，体季兰之姿，蹈思齐之迹，永初三年，年十有五，爰初来嫁，诞成家道，仰奉慈姑，竭欢致敬，俯诲膝下，化导周悉，至德修于几微，徽音畅于神明，故能参妊▯以之功，兼生人之乐，朝春路寝，赞桑蚕宫，光宠有祭，祭服有充，前后奉斯礼者三十馀载。夫人生五男，长曰整伯齐，次日亿叔к，次日宁稚威，次曰硕季睿。伯仲各未加冠，遭厉气同时夭折。叔让郡孝廉，及季更历州宁举茂才、叶令、京令、为议郎，季以高第为侍御史、谏议大夫、侍中、虎贲中郎将、陈留太守，皆早即世。夫人哀悼劬，由是被疾。遭太夫人忧笃，年七十七，建宁三年薨。夫人之存也，契阔中馈，婉恋供养，依生奉仁，绍述雅意。其闰月，▯于太夫人，窀穸于兹地。魂而有灵，钦明定省，神心欣焉，其实宁之。元女金盈，追慕永思，よ怛罔极，遂及斯表，镌著坚珉。颂曰：悲母氏之不永兮，怀殷恤以摧伤。惟子道之无穷，惜闻诲之未央。庶黄考以期颐，胡委我以夙丧。忧心怛以激切，亦割肝以绝肠。昔先圣之遗辞，言仁者。其寿长，嗟母氏之忧患，体恺悌以慈良。失延年之报祜，独何歧乎穹苍。日月忽以将暮，抱长结以含愁。寻修念于在昔。原疾病之所由，遭元子之弱夭，心伤悴以自忧。暨叔季之殒终，哀情结以弥绸。皇姑没而中感，遂大渐兮连流。疾焰焰而日遘，气微微以长浮。销精魂以遐翔，曾不可乎援留。尔乃顺旨于冥冥，继存意于不违。爰▯灵于皇姑，尚魂魄之有依。潜幽室之黯漠，惜昭明之景辉。一往超以未及，倾阻邈其弥迟。顾新庙以累欷，伏几筵而增悲。嗟既逝之益远，眇悠悠而不追。（本集）◇交趾都尉胡府君夫人黄氏神诰夫人江陵黄氏之季女，字曰列嬴。其先出自伯翳，别封于黄，以国氏焉。高祖父汝南太守，曾祖父延城大尹，祖父番禺令。父以主薄，尝证太守，事奉明君，以立臣节，汉南之士，以为美谈。初，都尉君娶于故豫州刺史即黄君之姊，生太傅安乐侯广及卷令康而卒，继室以夫人。二孤童纪未龀，育于夫人。夫人怀圣善之姿，韬慈母之仁，抚育二孤，导以义方，思齐先姑，神罔时恫，致能迄用有成，诞膺繁祉。广历五卿七公再封之禄，康亦由孝廉宰牧二城，九鼎之义，夫人是享。爰暨稚孙，更仕三宫，或典百里，或作虎臣，银艾貂蝉，近侍显尊，受兹介福，于我夫人。自都尉任于京师，及广兄弟式叙汉朝，夫人居京师六十有馀载。其乘辂执贽朝皇后，采柔桑于蚕宫，手三盆于兰馆者，盖三十年。上有帝室龙光之休，下有堂宇斤斤之祚，心耽其荣，体安其玄，远图长虑，用遗旧居，欲留此焉。康宁之时，亟以为言。夫人年九十一，建宁二年薨于太傅府。是月辛酉，公之季子陈留太守硕，卒于洛阳左池里舍。公衔哀悼，祗慎其属，遵奉遗意，不敢失堕。乃俾元孙显，咨度群儒，以考其衷，佥曰：帝舜没于苍梧，殡于虞郊，二妃薨于江湘，不即兆于九疑。延陵季子实惟吴人，长子道终，卜葬嬴博。夫遭时而制，不远迁徙，魂气所之，不系丘垅，帝舜以之，神罔时怨，季札以之，仲尼嘉焉。鉴帝籍之高论，综精灵之幽情，稽先人之遐迹，顺母氏之所宁，兹事体通而义同，允不可替。于是公乃为辞，昭告先考，然后卜定宅兆，鳖筮袭从，遂营窀穸之事，举封树之礼。十月既望，粤翌日己酉，葬我夫人黄氏及陈留太守硕于此高原，雒阳东界，关亭之阿。天子使中常侍谒者李纳吊，且送葬，赙钱二十万，布二百匹，再以中牢祀。群后毕会，荣哀孔备。于时济阳故吏旧民中常侍勾阳干肃等二十三人，思应慕化，推本议铭，著斯碑石，俾诸昆裔瞻仰，以知礼之用。是为神诰，乃申颂曰：於穆夫人，家邦之媛。在嬴氏，黄国氏建。致于近祖汉。亦降于汉，天祚明德，福祚流衍。既作母仪，履信思顺。登寿耄耋，用永蕃娈。□□□□，子孙以仁。追稽先典，厝兹洛滨，齐迹湘灵，配名古人。休矣耀光，千亿斯年。（本集）
译太傅安乐侯胡公夫人灵表 夫人出自编县的旧族，是章氏的长女，字显章。她仪态美好而谨慎小心，操守坚定深厚；仁爱孝顺、婉约和顺，完全遵循礼制。她具有季兰般的姿态，践行思齐的德行。永初三年，十五岁时初次出嫁，建立并成就家道；向上侍奉婆母，竭尽欢心、表达敬意；向下教诲膝下子女，教化引导周全细密。最高的德行在细微处修养，美好的声誉畅达神明。因此能够参与后妃助成王业的功劳，也兼有生养人民的快乐；在朝廷春日路寝之礼中，在宫中主持桑蚕之事；有光荣的祭祀，祭服也完备。前后奉行这些礼仪三十多年。夫人生了五个儿子，长子叫整伯齐，次子叫亿叔□，次子叫宁稚威，次子叫硕季睿。伯、仲二子还未加冠，便同时遭遇厉气夭折。叔子被让举为郡孝廉，季子又历任州郡举荐的茂才、叶令、京令、议郎；季子后来以高等成绩任侍御史、谏议大夫、侍中、虎贲中郎将、陈留太守，也都早早去世。夫人悲哀劳苦，因此染病。遭遇太夫人重丧时，夫人七十七岁，于建宁三年去世。夫人在世时，尽心操持家务，温婉眷恋地奉养婆母，依生前之意奉行仁德，继承她的高雅心意。这年闰月，附葬于太夫人，并在此地安葬。如果魂灵有知，就请明察子孙的晨昏省问和祭祀，神灵之心一定会欣慰，实际也会得到安宁。长女金盈，追念母亲，永远思慕，悲痛无穷，于是写下这篇灵表，镌刻在坚硬的美石上。颂曰：悲叹母亲不能长寿，怀着深重的忧伤而摧心伤身。想到子女尽孝的道路无穷无尽，痛惜母亲的教诲还没有听完。只希望祖父能够享有期颐之寿，为什么却把我早早丧母的悲痛留给我？忧心悲痛而激切，也像肝被割裂、肠被截断。从前先圣留下言辞，说仁德之人的寿命长久。可叹母亲历经忧患，却以和乐慈良的德性自持。失去延年益寿的福报，独独为什么这样呢，难道是苍天有何差别吗？日月忽然将要暮晚，我抱着长久的郁结，含着忧愁。追寻往昔的思念，探究疾病的由来：先长子年少夭折，使母亲心伤憔悴而自我忧苦；等到叔、季二子最终陨亡，悲哀的情结更加深密；皇姑去世而内心受到感伤，于是病势大增，并接连流泪。疾病日渐炽盛，气息微弱而长久浮动。精神消散，魂魄远去，竟然不能挽留。于是只好顺从母亲归于幽冥，继续保存不违背母亲心意的孝思。把灵柩附葬于皇姑之处，希望母亲的魂魄有所依托。幽暗寂静地潜入地下墓室，令人痛惜那明亮的光辉。母亲一去高远而无法追及，阻隔遥远而日益难以接近。回望新庙，屡屡抽泣；俯伏在几案和筵席前，悲伤更加深重。可叹逝者离我们越来越远，渺渺悠悠，再也无法追回。（本集） 交趾都尉胡府君夫人黄氏神诰 夫人是江陵黄氏的小女儿，字列嬴。她的祖先出自伯翳，另受封于黄国，便以国名为氏。高祖父曾任汝南太守，曾祖父曾任延城大尹，祖父曾任番禺县令。父亲任主簿时，曾经检举太守，侍奉贤明的君主，以此树立臣子的节操，汉南士人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当初，都尉君娶已故豫州刺史黄君的姐姐为妻，生下太傅安乐侯广和卷县令康，后来去世，便续娶夫人为继室。两个孤儿年幼，还没有换牙，由夫人抚养。夫人具有圣善的姿质，深藏慈母般的仁爱，抚养两个孤儿，以合乎义理的方式引导他们，想着向先姑母看齐，精神从未因忧患而痛苦，因此终于使他们有所成就，并获得了众多福禄。广历任五卿、七公，享受两次封爵的俸禄；康也由孝廉出身，治理两座城邑。九鼎所象征的尊荣，夫人都享受到了。直到幼小的孙子们，也有的在三宫任职，有的治理百里之地，有的担任虎臣；佩银印艾绶、貂蝉冠，作为近侍而显贵尊荣，这些大福也都归于我的夫人。自从都尉任职京师，到广兄弟在汉朝依次显达，夫人居住在京师六十多年。她乘车执贽朝见皇后，在蚕宫采摘嫩桑叶，亲手在兰馆举起三盆桑叶，这样的事大约有三十年。上面有帝室龙光的美盛，下面有堂宇家族兴盛的福禄，她心中安享这种荣耀，身体安于这种玄妙的福泽，作长远谋划，把旧居留传给后代，想永远留在这里。康宁在世时，屡次把这件事作为请求。夫人享年九十一岁，于建宁二年在太傅府去世。这一月的辛酉日，公的幼子、陈留太守硕，也在洛阳左池里的住所去世。公含着悲痛，谨慎地办理丧事，遵奉遗愿，不敢有所失误。于是让长孙显询问、筹度群儒，来考察其中的本意，众人都说：帝舜死于苍梧，停柩于虞地郊外；二妃死于江湘，却没有立即葬在九疑山。延陵季子本是吴国人，长子死后，选择葬在嬴博。人遭逢不同的时代而制定相应的制度，不必远行迁葬；魂魄所归，不受坟墓约束。帝舜如此，神灵没有因此怨恨；季札如此，仲尼也称许他。考察帝王典籍中的高论，综合精魂幽冥之中的情理，查考先人的久远事迹，顺从母亲安宁之处，这件事体制相通、义理相同，确实不可改变。于是公作了祝辞，向先考昭告，然后占卜确定墓地；龟卜和筮占都得到相同的结果，便营造墓穴，举行筑坟植树的礼仪。十月十六日后的第二天己酉日，把我的夫人黄氏和陈留太守硕葬在这里的高原上，即雒阳东界关亭的山坡。天子派中常侍谒者李纳前来吊唁并送葬，赙赠钱二十万、布二百匹，又用中牢祭祀两次。群臣全都来会，荣耀和哀痛极其完备。当时，济阳的故吏旧民以及中常侍勾阳干肃等二十三人，思念并感应夫人的教化，推究根本，议定铭文，刻在这块碑石上，使各位后代子孙得以瞻仰，从而知道礼的作用。这就是神灵的诰告，于是又作颂说：啊，美善庄严的夫人，是家族和邦国中的贤媛。她属于嬴氏，黄国以国名建立氏族。上溯到近祖汉代，也降生于汉代；上天赐福给明德，使福泽流传广大。她成为母亲的典范，履行诚信，思念顺理。登上耄耋高寿，使后代长久繁盛美好。〔原文缺字〕，子孙因此具有仁德。追考往昔典章，把她安葬在洛水岸边，与湘水神女的事迹相齐，与古代贤人同享声名。美盛啊，光耀显赫，千亿年如此。
◇议郎胡公夫人哀赞议郎夫人赵氏，字曰永姜，允有令德，秉心塞渊，舒详闲雅，仪节孔备，女师四典，窈窕德象，罔不习孰，以供妇道。议郎早世，检诲幼孤，义方以导其性，中禁以闲其情。孤颢俭节，用免咎悔。少辟侍中，袭先公之爵，以议郎出为济阴太守。是时夫人寝疾未薨，而国家方有荥阳寇贼，震惊帝师，简选州辟，授任进卫，不得辞王命，亲医药。夫人乃自矜，清禀气力，俯起若愈，以劝遣颢。到官月馀，所疾暴盛，春秋五十八，中平四年薨干京师。颢有剖符之寄，逼于国典，疾笃不得顾亲，增感气绝，不能自存，慎终之事，阙焉永废。虽不毁以随没，亦困悴而伤怀，知我如此，不如无生，号跳告哀，以乞骸骨。逾年然后获听。追惟考君存时之命，迎棺旧土，同穴此城。孤心摧割，靡所底念，仰瞻二亲，或有神诰灵表之文，敢曰亮ウ，叙我忧痛，作哀赞，书之于碑。愍于小子，夙罹孔艰。严考殒没，我在龆年。母氏鞠育，载矜载怜，殷斯勤斯，慈爱备存。匪惟骄之，范我轨度。教诲严肃，昭示好恶。俾我克类，畏威忌怒，用免咎悔，践继先祖，即爵其土，二将是临，与帝剖符。守于济阴。夫人寝疾，荣此宠休。疾用欢痊，翊日斯瘳。将征将迈，从养陶丘。景命祖逝，不愍少留。疾大渐以危亟兮，精微微而浸衰。逼王职于宪典兮，子孙忽以替违。目不临此气绝兮，手不亲夫含饭。陈衣衾而不省兮，合绠棺而不见。昔予考之即世兮，安宅兆于旧邦。依存意以奉亡兮，迁灵柩而同来。考妣痛以惨兮离乖，神柩集而移兮增哀。黄垆密而无间兮，出入阒其无门。舁柩在兹兮，不知魂景之所存。悼孤衷之不遂兮，思情忄▯以伤肝。幽情沦于后坤兮，精哀达于昊乾。（本集）◇济北相崔君夫人诔维延熹四年，故济北相夫人卒。呜呼哀哉，世丧母仪，宗殒宪师，哀哀孝子，靡所瞻依。凡百赴吊，至亡增悲，投涕▯欷，共叙赫姿。乃作诔口：清和有铄，时维哲母。仪令色，爰以资始。塞渊其心，淑慎其止。于母斯勤，在子斯敏。仰览篇籍，俯厘丝▯。多材多艺，于何不有？休誉邈焉，允女之英。乃及崔君，惟德是行。其德伊何？实明实粹。虔恭事机，契阔中馈。敦此婉顺疾彼攸遂。思齐徽音，晨兴夜寝。穆穆其猷，莫之与二。天祚明德，底之方彀，於赫崔君，膺兹祉禄。夫人有胤，翼此清淑。仁风温润，义惠优渥。推恩中外，施浃疏族。食不兼膳，服膛织彀。以俭为荣，以奢为辱。堂堂其胤，惟世之良。于其令母，受兹义方。训以柔和，董以严刚。怒不伤爱，喜不乱度。终然允臧。是用登，享其宠光。虽则崇盛，犹匪宁息。同其妇子，茂师其职。服贵无荒，尊不舍力。密勿不忘，惟德之极。昔在共姜，陪臣之母。劳兼纺绩，仲尼是纪。矧兹夫人，帝室命妇。犹日孜孜，复礼克己。人亦有言，仁者寿长。宜登永年，黄无疆。昊天不吊，降此残殃。寝疾弥留，粹爽悴伤。惨怛孝子，惴惴其惶。靡神不举，无药不将。呜呼哀哉！于是孝子长号，气绝复苏。号呼告哀，不知其辜。昊天上帝，忍吊遗孤。寻想游灵，焉识所徂。呜呼哀哉！既殡神柩。薄言于归。冢宰丧仪，循礼无遗。切切丧主，瘠羸衰哀。情兮长慕，涕兮无。行旅挥涕，千里于咨。乃谋卜筮，言考其良。逝彼兆域，于时翳藏。冥冥窀穸，无时有阳。灯烛既灭，马道纳光。形影不见，定省何望？嗟其哀矣，不可弥忘。日月代序，古皆有丧。由斯夫人，荣烈有章。配彼哲彦，既隆且昌。顾影赫奕，馈供孔将。惟以慰怀，庶无永伤。呜呼哀哉！（本集）◇告迁都祝嘏辞嗣曾孙皇帝某，敢昭告于皇祖高皇帝，各以后配。昔命京师都于长安，国享十有一世，历年二百一十载。遭王莽之乱，宗庙隳坏。世祖复帝祚，迁都洛阳，以服中土，享一十一世，历年一百六十五载。子末小子，遭家不造，早统洪业，奉嗣无疆。关东民吏，敢行称乱，总连州县，拥兵聚众，以图叛逆。震惊王师，命将征服。股肱大臣，推皇天之命，以已行之事，迁都旧京。昔周德缺而师干作，应运变通，自古有之。于是乃以三月丁亥，来自积雒。越三日丁巳，至于长安。敕躬不慎，寝疾旬日，赖祖宗之灵，以获有瘳。吉旦斋宿，敢用洁牲一元大武，柔毛刚鬣，商祭明视，香合嘉蔬香萁，咸鹾丰本，明粢醴酒，用告迁来。尚飨！（本集）◇九祝辞高皇帝使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尔嗣曾孙皇帝。使尔受禄于天，宜此旧都，万国和同，兆民康▯，眉寿万年。子子孙孙，永守民庶，勿替引之。（本集）◇祝祖文元正令子，时惟嘉良▯乾坤交泰，太簇运阳▯乃祀祖灵，以祈福祥。（《书钞》一百五十五，《艺文类聚》五，《百帖》）◇祖饯祝
译◇议郎胡公夫人哀赞 议郎夫人赵氏，字永姜，确实具有美好的德行；她秉持的心志深厚而幽远，举止舒缓安详、娴静高雅，仪容礼节极其完备。女子应遵循的四种典范，她都已经熟习，无不符合妇道。议郎早年去世，她检束教诲幼小的孤儿，以合乎义理的方式引导他们的性情，以宫禁的规矩约束他们的情感。孤儿颢奉行俭约守节，因此得以免除过失和悔恨。颢年轻时被征辟为侍中，承袭先父的爵位，后来以议郎身份出任济阴太守。当时夫人正卧病未死，而国家正遭逢荥阳盗贼之乱，震惊京师；朝廷选拔州郡所举之士，授予职任以进卫国事，颢不能推辞王命，亲自照料医药。夫人于是勉强振作，清静地调养气力，俯身起床，装作病已痊愈，以劝颢赶快赴任。颢到任一个多月，夫人的病突然加重。她享年五十八岁，于中平四年在京师去世。颢身负执掌兵符的职责，受国家法典逼迫，母亲病重也不能前去照看，因而更加感伤，气绝不能自持；送终的事情因此缺失，永远无法补办。他虽然没有毁伤身体以随母亲死去，却也困顿憔悴、内心悲伤；想到我竟是这样，还不如不生。于是号哭跳跃，向朝廷禀告哀痛，请求辞官归养。过了一年，才得到允许。他追念父亲在世时的遗命，迎接母亲的棺木回到故土，与父亲同穴葬在这座城中。孤儿的心如遭摧割，悲念无所归止；仰望两位双亲，或许有神灵诰命、灵异碑表之文，于是冒昧说〔原文“亮ウ”有疑误〕，叙述我的忧痛，作成哀赞，书写在碑上。怜悯我这个幼子，早早遭逢极大的艰难。严父去世时，我还在换牙的年纪。母亲抚养我，既怜惜又慈爱，对我殷切勤劳，慈爱之情无不具备。她并不只是溺爱我，还为我制定行为规范；教诲严格，明白指出什么可喜、什么可厌，使我能够继承先人的品行，敬畏威严、戒惧怒责，以免过失悔恨，践行并继承先祖的事业，承袭爵位和封地，统领两将，接受皇帝授予的符节，镇守济阴。夫人卧病时，还以此荣耀宠遇来宽慰我。病情因此欢喜而痊愈，第二天便好了。她将要远行时，跟随我到陶丘奉养我。大命催促祖母离去，不怜悯我年少而稍作停留。病势大为恶化而危急啊，精气渐渐微弱衰竭。王命官职受到法典逼迫啊，子孙忽然不能奉养违离。眼睛不能亲临她临终而气绝啊，双手不能亲自为她含饭。陈设衣衾却不能亲自照料啊，合上棺盖也不能看见。过去父亲去世时啊，把墓地安置在旧日的国都。我依照父亲在世时的心意侍奉亡者啊，迁来灵柩与他合葬。父母悲痛惨切却彼此分离啊，灵柩会合迁移又增加哀伤。黄土幽暗而紧密无间啊，出入寂静，再没有门户。抬着灵柩安置在这里啊，却不知道魂魄的形影存于何处。悲悼孤独的心愿不能实现啊，思念的情怀纠结而伤肝。幽深的情意沉沦于后土啊，精诚的哀痛直达苍天。◇济北相崔君夫人诔 延熹四年，已故济北相的夫人去世。哎呀，悲痛啊！世间丧失了母亲的典范，宗族失去了法度的老师；孝子悲哀至极，再没有可以仰望依靠的人。凡来奔丧吊唁的人，到此都更加悲伤，流泪抽泣，共同叙说夫人显赫的姿容。于是作诔文说：清正和美而光耀，正是贤哲的母亲。仪态美好，容色端庄，以此作为立身的根本。她的心深厚幽远，行为善良谨慎。作为母亲勤劳不懈，作为子女则聪敏明达。抬头博览典籍，低头整理丝织之事。多才多艺，还有什么不会？美好的声誉悠远流传，确实是女子中的英杰。至于崔君，则只以德行立身。他的德行是什么？确实明达而纯粹。他恭敬谨慎地处理事务，辛劳勤苦地操持家务；敦厚婉顺，憎恶邪僻败坏；思慕齐姜般的美德，早起晚睡。谋略深远庄重，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上天赐福给明德，使他的福禄达到成熟。显赫的崔君，承受了这样的福禄。夫人有后代，辅翼这种清正淑美。仁爱的风气温润，合义的恩惠优厚；推施恩泽于内外，遍及疏远的宗族。吃饭不同时享用多种肉食，衣服也只穿自织的粗布。以俭朴为荣耀，以奢侈为耻辱。她的后代堂堂正正，是世间的善人；从她贤良的母亲那里，接受了合义的教导。用柔和教训他们，用严正督促他们；发怒而不损伤慈爱，高兴而不扰乱法度。最终都确实善美。因此登上显位，享受宠荣光耀。虽然地位尊盛，却仍不安逸停息。和儿媳妇们共同劳作，充分以身作则履行职事；服饰高贵却不荒怠，身份尊贵却不放弃劳作。谨慎勤勉而不忘本，实在是德行的极致。往昔有共姜，是陪臣的母亲，劳作还兼做纺织，孔子对此加以记述。何况这位夫人，是帝室的命妇。她仍然每天勤勉不懈，恢复礼制，约束自己。人们也有这样的话：仁德的人寿命长久。她本应享有长寿，寿命无疆。可是上天不肯怜悯，降下这场残酷的灾祸。卧病迁延不愈，精纯的精神憔悴受伤。孝子悲惨忧痛，惴惴不安。没有什么神灵不去祈求，没有什么药物不用来治疗。哎呀，悲痛啊！于是孝子长声号哭，气绝后又苏醒；号叫呼喊以诉哀痛，不知自己有什么罪过。昊天上帝，怎么忍心哀悼而留下孤儿？追想游荡的魂灵，却哪里知道它将归往何处？哎呀，悲痛啊！灵柩已经入殡，姑且把它送回故乡。主持丧事的人依照礼制，没有一项遗漏。丧主内心忧痛，身体瘦弱憔悴。感情长久地思慕啊，眼泪不断。行旅之人也挥泪，千里之外都为之叹息。于是谋划占卜，考察墓地是否吉利。前往那片墓域，在那里幽闭安葬。幽深的墓穴不见阳光，灯烛已经熄灭，墓道只容纳微光。形体和影子都看不见了，还能盼望早晚省视吗？可叹这悲哀啊，永远不能忘记。日月轮转，古来人人都有丧事。由于这位夫人，荣耀功烈都有明显的记载。她配偶那位贤哲，既尊隆又昌盛。回顾她的身影，光彩显赫；祭祀供奉十分丰厚。唯愿借此慰藉心怀，或许可以不至于永远悲伤。哎呀，悲痛啊！◇告迁都祝嘏辞 嗣曾孙皇帝某，谨敢明白告祭皇祖高皇帝以及各位先后配享的祖妃：从前先祖命定京师，建都于长安，国家享有天下十一世，历时二百一十年。后来遭逢王莽之乱，宗庙毁坏。世祖恢复帝位，迁都洛阳，以统治中原，享有天下十一世，历时一百六十五年。我这个末代小子，遭逢家国不幸，早年承继宏大的基业，奉守无穷的继统。关东的百姓和官吏，竟敢起兵称乱，总合各州县，拥兵聚众，图谋叛逆。震动惊扰王师，于是命将征讨平服。辅佐国政的大臣推知皇天之命，根据已经实行的事情，决定迁都旧京。昔日周德衰微而兵事兴起，顺应时势而变通，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事。因此在三月丁亥日，从积雒出发；过了三天，到丁巳日，抵达长安。我自身行为不谨慎，卧病十天，幸赖祖宗神灵，得以痊愈。选择吉日斋戒住宿，谨用洁净的牲畜、一头大公牛，柔毛刚鬣，奉上商祭明视；又献香合、嘉美蔬菜、香萁、盐醋丰盛的谷本，以及明洁的黍稷和醴酒，用来禀告迁都到来之事。尚请享用祭品！◇九祝辞 高皇帝命祝官说：承受并降下无穷的福泽给你的嗣曾孙皇帝，使你从上天接受禄命，适宜居处于这座旧都；使万国和睦同心，亿万百姓安康快乐，长寿万年。子子孙孙，永远守护百姓，不要废弃并长久延续下去。◇祝祖文 元旦的美好日子，正是吉祥善美之时；乾坤交泰，太簇运行阳气。于是祭祀祖先神灵，以祈求福祥。◇祖饯祝
令岁淑月，日吉时良。爽应孔嘉，君当迁行。神龟吉兆，林气煌煌。著卦利贞，天见三光。鸾鸣雍雍，四牡彭彭。君既升与，道路开张。风伯雨师，洒道中央。阳遂求福，蚩尤辟兵。仓龙夹谷彀，白虎扶行。朱雀道引，玄武作侣。勾陈居中，厌伏四方。往临邦国，长乐无疆。（《御览》七百三十六）◇祓禊文洋洋暮春，厥日除巳。尊卑烟骛，惟女与士。自求多福，在洛之▯。（《书钞》一百五十四，又一百五十五，《文选·闲居赋》注，又《石阙铭》注，《初学记》三）◇吊屈原文迥口世而遥吊，托白水而腾文。（《书钞》一百二）宁▯▯轩翥，鸾凤挫翮。啄碎琬琰，宝其瓴《▯瓦》。皇车奔而失辖，执辔忽而不顾。卒坏覆而不振，顾抱石其何补。（《艺文类聚》四十）◇题曹娥碑后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后汉·列女曹娥传》「元嘉元年，县长度尚改葬娥于江南道傍，为立碑焉，」注引《会稽典录》：度尚弟子邯郸淳，字子礼，弱冠有异才，作《曹娥碑》，操笔而成，元所点定。其后蔡邕又题八字。）
卷八十◎蔡邕（十二）◇篆势字画之始，因于鸟迹。苍颉循圣，作则制文。体有六篆，要妙入神。或象龟文，或比龙鳞。纡体放尾，长翅短身。颓若黍稷之垂颖，蕴若虫蛇之棼▯。扬波振激，鹰▯寺鸟震。延颈协翼，势似凌▯。或轻举内投，微本浓末，若经若连；似露缘丝，凝垂下端；从者如悬，衡者如编；杳杪邪趣，不方不圆；若行若飞，▯支▯支▯▯。远而望之，若鸿鹄群游，络绎迁延；迫而视之，端际际不可得见，指为不可胜原。研桑不能数其诘屈，离娄不能睹其隙间，般、亻垂揖让而辞巧，籀诵拱手而韬斡。处篇籍之首目，粲粲彬彬其可观。ゼ华艳于纨素，为学艺之范闲，嘉文德之弘蕴，懿作者之莫刊。思字体之俯仰，举大略而论旃。（本集，《晋书·衙恒传》，《艺文类聚》七十四，《初学记》二十一，《御览》七百四十九。）◇隶势乌迹之变，乃惟佐隶。蠲彼繁文，崇此简易。厥用既弘，体象有度。奂若星陈，郁若云布。其大径寻，细不容发，随事从宜，靡有常制。或穹窿恢廓，或栉比针列，或砥平绳直，或蜿蜒缪戾。（案《衙恒传》作「胶戾」。）或长邪角趣，或规旋矩折。修短相副，异体同势。奋笔轻举，离而不绝。织波浓点，错落其间。若钟ね设张，庭燎飞烟。崭岩崔嵯，高下属连。似崇台重宇，增云冠山。远而望之，若飞龙在天；近而察之，心乱目眩。奇姿谲诞，不可胜原。研桑所不能计，宰赐所不能言。何草篆之足算，而斯文之未宣。岂体大之难睹，将秘奥之不传？聊伫思而详观，举大略而论旃。（本集。
译美好年份的吉祥月份，日子吉利，时辰良好。神灵的感应极其美善，君将要迁行。神龟显示吉祥征兆，林间气象辉煌。卦象显示利于守正，上天显现日、月、星三光。鸾鸟鸣声和谐，四匹牡马雄健奔腾。君既已登车启行，道路便开通宽展。风伯、雨师洒扫道路中央。阳遂星为你求福，蚩尤之神为你驱除兵灾。苍龙在车谷两旁，白虎扶持前行；朱雀在前引导，玄武作为伴侣；勾陈居于中央，压伏四方。前往治理邦国，长久享受无穷快乐。◇祓禊文 暮春时节广大美好，这一天是上巳除灾之日。尊贵者和卑贱者都乘车出行，只有女子和士人参与。各自求取更多福气，在洛水的〔原文“▯”疑为水名或地名，字形不可辨〕。◇吊屈原文 隔着遥远的时代向你遥遥凭吊，借托白水写下这篇文章。宁愿〔原文首字“宁”后有乱码，文意有缺〕高飞，鸾凤却折断了翅膀。啄碎美玉，把宝物珍藏在瓦器之中。皇帝的车奔驰而失去车辖，执掌缰绳的人忽然不再顾及。终于毁坏倾覆而不能振作，回头来看，即使抱着石头投江又有什么补益？◇题曹娥碑后 “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后汉书·列女传·曹娥传》载：“元嘉元年，县令度尚把曹娥改葬在江南道旁，为她立碑。”注文引《会稽典录》说：度尚的弟子邯郸淳，字子礼，二十岁时便有奇异才华，撰写《曹娥碑》，提笔便成，原来没有人加以删改。后来蔡邕又题写了这八个字。） 卷八十 ◎蔡邕（十二） ◇篆势 文字笔画的起源，因循于鸟兽的足迹。苍颉遵循圣人的道理，创制法则，制定文字。字体有六种篆书，精妙得神。或像龟甲上的纹理，或如龙的鳞片。身体弯曲，尾部舒展；翅膀长，身体短。下垂时像黍稷下垂的穗尖，繁密时像虫蛇纷乱盘结。笔势扬波激荡，像鹰击长空、鸟受震动。伸长颈项，合拢翅膀，气势仿佛凌驾云端。有的轻轻举笔向内收，笔画起端细、末端浓，像经线又像相连的线；仿佛露珠沿着丝线，凝结后垂在末端。纵画像悬挂，横画像编织；幽深的末梢斜向趋走，不方不圆；像行走又像飞翔，弯曲盘旋。远看它，像鸿鹄成群游动，连续迁延；迫近观看，笔画的端际层层相接，几乎看不清，也无法指出它有多少源头。即使研桑这样的巧匠也不能数清它的曲折，离娄这样的明眼人也看不见其中的缝隙；般、垂相互谦让而推辞技巧，史籀诵读时也拱手收敛其运笔。它处在篇章典籍的开头，光彩文雅，值得观赏。它比白绢上的花纹更加华美艳丽，是学习技艺的规范，彰显文德的广大蕴含，赞美作者不可磨灭的功业。思考字体俯仰变化的形势，姑且举出大略来论说它。◇隶势 鸟迹发生变化，于是有了辅助书写的隶书。删去繁复的文字，推崇这种简便。它的用途既已广大，形体结构也有法度。灿烂如星辰陈列，繁密如云气铺布。大的直径有八尺，小的细到容不下一根头发；随着事情而取宜，没有固定的格式。有的穹隆开阔，有的像梳齿密排列，有的平整如磨石、直如绳墨，有的蜿蜒曲折。〔按：《衙恒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