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八◎蔡邕（十）

译卷七十八 ◎蔡邕（十） 陈寔碑 先生名寔，字仲弓，是颍川许人。他含有天地元气的和厚，应合时代运行的规律，兼具九种德性，总括修养百般品行。在乡党中，他恭谨温厚，文雅有礼，善于诱导教诲；仁爱而爱护他人，使老少都安然依恋他。他对于道，应该出仕时就出仕，应该退藏时就退藏，进退都合乎尺度；不以揭发攻击来求取当时的名位，不反复无常地对待下属。四次任郡功曹，五次被豫州征辟，六次被三府征辟，两次被大将军征辟。任闻喜县令半年，任太丘县令一年；以中庸为德行准则，教化敦厚而不靠严肃，政事依礼制成就，教化施行而社会安宁。后来遭遇党锢之事，被禁锢二十年；乐天知命，淡然自得。交往不谄媚上级，爱护下属也不轻慢；见到时机便行动，不等到终日。等到诏书赦免，他已经七十岁，于是隐居山林，悬车告老；四方都准备礼物来聘请，他仍安心静居。大将军何公、司徒袁公前后征召他，派人晓谕，说将特意上表举荐，入朝即可任常伯，越级补任三公，佩金印紫绶，光耀国家、建立功勋。先生说：“我早已绝望，只是整饰衣冠等待寿终罢了。”最终都没有前往。弘农杨公、东海陈公每当担任高官，同僚向他们祝贺时，都举手说：“颍川陈君，超绝世人、胜过同辈；我们尚未登上高位，已经对窃据职位而负有惭愧的臧文仲感到惭愧了。” 所以当时人推重他的德行，也看重公卿宰相的职位。先生八十三岁，于中平三年八月丙午因病去世。临终前留下遗命，要葬在去世的地方，穿当时的素服，使用只能周全包裹棺木的薄椁，丧事一切从简，甚至超过了俭朴的程度。群公百官无不叹息；山林中的知名人士也失声流泪。大将军前来吊祭，赐予美好的谥号，说：“征士陈君，禀受山岳河渎的精气，包藏神灵光耀的纯粹；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老人，使他来辅佐我们的君王。栋梁崩折，哲人凋萎，从此世间失去法则。”缙绅儒林讨论他的德行和事迹，谥为文节先生。《传》说：“多么文雅盛美啊！”《尚书》说：“洪范九畴，常伦由此得到安排。”文章是德行的表彰，法范是士人的准则；生前施教，死后有美号，难道不是彰明其德吗？三公派令史用中牢祭祀，刺史恭敬前来吊唁。太守南阳曹府君命属官作诔说：“显赫啊陈君，生来就是应世之才。怀有淳厚的德性，为士人树立准则。禀性起初纯正，守道至终又美善。奉行礼义直到终身，美好的清名令人赞叹。”又派属官掾吏前后赴会，刊石作铭。府丞和邻县共同为他送葬，荀慈明、韩元长等五百多人穿缌麻服设位，以哀痛送行。远近来会葬的，超过一千人。河南尹种府君到郡任职时，追念并叹惋他的功德，记述他的高尚品行，认为远近之人很少有能比得上他。又加重责成部下大掾，按时完成铭文。这可以说是生时荣耀、死后令人哀痛，死而不朽的人。于是作铭说：巍峨的高山，吐出天符，降生神明。伟大的先生，怀抱宝玉般的才德。苍天为何如此，竟使这样的文德丧失？精微的言论断绝了，后来的人从哪里听闻？交交鸣叫的黄鸟，来到荆棘丛中栖息。生命不可赎回，悲哀何时才能止息！（《文选》，本集） 先生名寔，字仲弓，是颍川许人。他的先祖出自有虞氏；中世正值周代盛德之时，有妫满，周王把长女大姬嫁给他，并封在太昊故墟，这就是陈胡公。春秋末年，陈国失去爵位和土地，于是便以国名为氏。世代笃行美德，但美名并未显扬。先生承受皇天清和之气，具有明哲的最高资质，凭借先民久远的遗迹，秉持玄妙美善的品行；举足便遵循先贤的轨迹，施与取舍都合乎尺度。他仁爱温柔，足以充实养育众生；宽广宽裕，足以包容覆盖四方；刚毅坚强，足以威服暴徒、矫正雅正；端正自身而感化他人，足以陶冶世人的心性。生来具备这四种德行，所以他说话可以作为典范，安静时可以作为效法对象。因此本国子弟和远方后生，没有不同心仰望他的；都接受他的模范，追随他的志趣，凶暴者变得和顺，争讼者化为谦让。即使严威猛政、用刑罚杀戮来逼迫他们，也不如先生暗中教导来得迅速。他在朝廷侍奉君上，恭顺而坚贞严正，含蓄有文采而正直方正；不公开进谏来彰显自己的正直，也不压低别人来抬高自己。经常掌握州郡心腹之任，合乎道义便推荐他使其通达正道，不合乎道义便退让以彰明操守。于是德行树立、声名显扬，盖过当世之人。被征入司徒府，接受规谏、提出谋略，匡正辅弼三公，使人都得到彰明，朝廷秩序确实安宁。后来升任闻喜县令，清廉的风气在所到之处传播，俭约的节操超过了监察官。郡政有错误，他争辩而对方不听，便解下印绶离去。又被征入太尉府，升任太丘县令；百姓收敛欲望、回归端正美善，就像草木被和风吹倒、百花在春阳中挺立一样。因为所坚持的与属下不合，脸色一变便举身离去；不到一天，又被征入大将军府。道的施行或废止，各有命数；于是脱离罗网，接受禁锢，潜伏而不出仕，达十八年。最大的禁忌解除后，朝廷举荐贤良方正。大将军、司徒一同征辟，先生说：“七十岁已有悬车告老的礼制，何况我已经超过了这个年龄。”于是没有接受诏命。他的容貌举止和法度，年老反而更显强健。他一生所履行的事情，种类繁多而且考察详尽，数不胜数；这里只略举纲目，具体事实都记录在他的传记中。他享年八十三岁，于中平三年八月丙子去世。大将军、三公派属官前往吊祭，会葬并作诔，谥为文范先生；刺史、太守树碑颂扬他的德行。许县令以下直到国人，在旧邑建立庙宇，四时举行蒸尝祭祀，欢乐和哀痛都承接祭祀，完全如同祖庙。先生生前获得崇高称誉，死后享受血食；自身修养德行，得到众人的如此报答，确实是上古以来少有、前代贤哲也未能超过的。孤子纪怀着忧伤，身在哀痛之中，谨慎记录父亲的言行和始终坚守的操守。有两三个友人共同商议礼制，都说：“先生的教化之道神速，施行于国家，法则施于百姓；祭祀典礼所尊奉的对象、乡人的祠祀，不是这个遗孤一人所能专有的。过去先生很喜欢这片土地，曾筑室讲学，正是他的精灵可以安宁的地方。”纪恭敬顺从他们的高雅心意，于是确定墓地，应当刻铭立碑来表彰坟墓，使后来歌咏美德的人知道这座坟丘还存在。于是作铭说：伟大的文德先父，上天赋予他宏大的创造之才。他的深沉玄远如深渊，他的高大巍峨如高山。刚强却不暴虐，柔和却不屈挠。广泛铺陈法式典范，作为教化的示范。您的教诲，百姓全都效法。道能够施行时便前进，道不能施行时便停止。很少得到显达安泰，却多次遭遇幽暗困顿。舍弃荣耀而选择耻辱，身处涅中却不被染黑。德行美好光明，即使卑贱也不以为耻。超然高远，后世无人能与您并驾齐驱。（本集）

译中平五年春三月癸未，豫州刺史典为了褒扬功绩、称述德行，这是施政的大纲，因此为寔，字仲弓，改建碑址。他含有圣哲的清和之气，具备人材的最高美质，光明可与日月相配，广大足以比拟天地。他曾被四府征辟，治理三座城邑，神妙的教化显著于百姓万物，形象功德绘于丹青，巍巍然无人能够超越，洋洋然不可测度。他以俭约违背时俗，悬车告老；征召接连而来，仍不屑前往。他享年八十三岁，卧病而终。大将军赐予谥号，群臣立碑，国人建立庙宇。他先有两个儿子季方、元方，都为应世罕有之才，后来相继卓然自立。季方盛年早亡，也绘制他的画像并加谥号。元方服丧时哀毁憔悴，形体消瘦，呕血不止，纯孝而过度悲哀，遵循礼制而不逾越，当时人称赞惊异，便在郡国绘制他的画像。敬仰先生盛大德行的光明，珍重其如钟鼎般宏大的义行，于是树碑镌石，使荣耀流传后世。文辞说：伟大的先生，光耀八方。阐明德行的领域，探究大道的纲要。继承前贤，树立表率，以教训四方。辅佐天子的光明事业，成为众生的希望。高明而诚实，芳香远播。德行世代相传，光辉美盛。人们敬仰爱慕，旧日已有典范。经过并牧守这个州，希望承受您的清风。岔路上与您分开远行，再也看不见、听不到您的教诲。想到这些我悲伤不已，又到哪里去请教呢？把哀思告于金石，用来彰明您的勤德。（本集） 太尉杨赐碑 皇帝派中谒者陈遂、侍御史马助持节护送灵柩，陈遵、桓典以及兰台令史十人带领羽林骑、钲车、介士，前后奏乐；又以骠骑将军的属官和司空的法驾，连同公卿、尚书、三台以下官员，安葬我的文烈侯。三年九月甲申，举行小祥，参加者如同起初。四年九月戊申，举行大祥，公卿、尚书、三台以下官员依小祥礼参加。您的祖先曾向前朝尽忠而遭遇灾祸，父亲隐约困顿而忧劳，治家教导子弟，只崇尚俭朴。您出生时正逢困乏，资财屡屡耗尽，亲手从事劳役，远行跋涉，以修习经术；艰险困苦，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特别是您静处时纯真专一、审慎坚定，行动时从不违背法度；胸怀如天地包容万物，没有什么人不能容纳。谋划无不忠诚，言语无不诚信。您还在弱冠、身为布衣时，已经流布美名、建立盛实；同辈公孙之中，没有能与您相比的。州郡以礼聘请，没有能够使您屈服的；您放弃百里之位，躲避公车征召。自任侍御史、侍中以来，道义上可以做皇帝的老师，德行上可以做世人的表率；身份尊贵、名望重大，官阶越高，您越以恭敬谦逊处之，以坚定谨慎行事；德行越大，内心越自谦；身居高位，志意反而越谦下。骄傲和吝啬所造成的祸患，连周公尚且担忧，您却能洒然摆脱，把谦逊作为行为的首要准则，岂不是宽厚从容吗！至于您匡正辅佐本朝，提出忠言嘉谋，面对皇帝进献危急而直切的言辞，遇事便施行；皇帝采纳您的言论和计策，您也不敢宣扬，只暗中劝诫、默默建功，把忠心留给皇帝。家中没有留下文稿，议论您的人也看不见这些。唉！这确实是通晓侍奉君主之礼、得到人臣最高仪范的人了。您一向不以归过于人为可贵，也不喜欢引述自己的美德，所以即使有所仿佛，我们仍不敢记载，以顺从您的高雅心意。起初受封时，您认为功劳不足以匹配赏赐，前后坚决推辞，奏章共上了十次，忧愁郁结显露在面色上。虽然最终不能依从您的请求，但您的情意旨趣已经充分显明。晚年任廷尉时，您说：“从前三位后成功，只在于殷切地为民谋利，而皋陶没有参与其中，大概就是因为吝惜吧。”后来任特进，又说：“汉朝的重臣，自中兴以来，能够称当此位的，恐怕只有高密元侯吧？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担当呢？”您卧病时留下遗命，没有多余言辞，重要的嘱咐只有简约、忠诚、俭朴罢了。我这个孤子彪，怀抱忧伤长久追思，编集您一生的行迹，作赞并刻铭。铭曰：显赫的烈侯，卓然超越同伦。啊，杨公，是精华降临而生。因此明智睿哲，德行仅次于圣人。承受这大福，官位达到人臣极致。包罗五典，探究道的根本和真理。作为国家的老师，以经文教诲后人。多次历任乡校官，五次登上三公之位。建立声名、彰显忠诚，确实超过前贤。消除灾害、兴盛教化，害虫盗贼不来；风雨合时，年年获得丰收。三代相继做宰相，这是上天给予的福祚。封为临晋侯，子子孙孙，亿兆年长存不尽，如山岳般坚固。四时洁净祭祀，以承奉尊荣。祭祀之事极其光明，奉事亡者如同奉事生者。香气浓郁芬芳，以慰藉显赫的魂灵。（本集。按：此篇张溥《百三家集》未收。） 先生名赐，字伯猷，是弘农华阴人。姬姓诸国中有一位杨侯，先生就是他的后代。到了汉朝，赤泉侯辅佐汉高祖，丞相杨翼辅佐宣帝，都凭盛大德行光耀前朝。祖父任司徒，父亲任太尉，接连担任宰辅，都有崇高的轨范，承受上天赐予的功勋。先生承继家族一贯的素行，恭敬承奉父母，熟悉婚姻礼仪；即使猛烈的风气有所改变，也不改变自己的志趣。以典籍修养文德，探寻大道而深入奥妙；操守清正，品行明朗，潜藏幽居而不显露。为了回应州郡的征召，被征入大将军府，不得已才接受。升任陈仓令后，先生便借此辞职退居庐舍。公车特意征召，他以有病为由辞谢。司徒以高等成绩举荐，授任侍中、越骑校尉。皇帝重视先业，将要询问旧日训典；先生因群公的举荐，进入禁中给皇帝讲授《尚书》。后来升任少府、光禄勋，恭敬地筹划百事，没有不按时有序；众官都知道忧恤百姓，闾巷门户也推重清廉。他列位司空，地面平治、上天成就，阴阳运行没有差错。先生于是避开职位，托病请求退职。又以光禄大夫身份奉命任司徒，恭敬地施行五品之教，宣扬和谐人伦；担任国家股肱耳目的职责，没有不明察尽职。等到任太尉，四时顺序运行，日月星辰光彩润泽，众生丰足顺遂，太和之气交相充盈。三次担任六卿，五次登上三公之阶，接受爵位、开国封侯，应合特进之位；如果不是盛大德行和美好功勋，得到天地人神的助成，谁能像先生这样同时完备各种宠荣、兼有众多美好赏赐呢？先生天资明智睿哲，长于见识和判断；凡是他征召、选拔而提升到皇帝朝廷中的人，没有不是奇才俊秀。他们又都参与辅佐储君，只有我们这些地位低下的二三个小臣，反而玷污损害清正风气，对前人感到惭愧，于是联合僚友，各自叙述所知，记载先生的功勋业绩，刊石立铭，以慰藉长久的追思。上天降下纯厚的福祉，专诚降生柔善之人，使他继承祖先，光辅国家。三公之业正在任职，帝王的事业因此和谐。至于我们的杨公，确实执守宏大正道。他处在栋梁之位，国家因鼎足而安宁。德行覆盖宇宙，华夏因此清平。承受这大福，所履行的福祚极其成就。治理河、渭之地，身着衮冕、佩绂绶，以辅佐天子，敬事三灵。他的德行极其显赫，成为万邦的准则。于是刻铭作赞，用来彰明美好的声名。（本集）

译先生名赐，字伯猷。他兼通五典，广泛阅览各种篇籍。认为《尚书》是帝王施政的要领、治国的大本，因此三代以来的宰相都相继研习其中的精义；五代流传的微言、王政的纲要，没有不探寻其源头、研究其条理的，严肃得仿佛亲见圣人的心意旨趣。他大概是想继承前贤的足迹，志向高远，达到游、夏的境界。起初隐居山泽，教诲童子和年轻人；后生依靠他来启发蒙昧、解除闭塞，因而成材的不可胜数。后来由宰府出仕，终于成为皇帝的臣子。当时圣上年幼将要入学，群公认为先生温习旧闻而知新义，德行适合担任师保，于是以越骑校尉的身份召入华光宫内侍奉。皇帝已经面向北而坐，接受高深教诲。他教人善于诱导，诚恳周到，没有人不能得到启发；引譬喻来表达情意，清楚明白，没有人不能理解。终于取得成效，光明和盛美不断发扬。皇帝念及他的功劳，六次位列九卿、三公，功勋得到上天助成，恩泽充满四方，建立封国，增加户邑；人臣的最高职位，他兼而有之。然而身处丰厚待遇却更加简约，接受九命而更加恭敬，可以说是高明美善、善始善终、始终如一的人了。于是门生大将军何进等瞻仰洙泗之地对先生丧礼的礼制，集合朋党门徒，考察典章规范，都认为匡正辅弼的功劳、政事的实际成就和诏策的文辞，史臣会详细记载；至于道术的美善、传授给后人的方策，则是我们这些门下小子特别应该综合整理的。我竭尽不才，把先生的言论和事迹记录在碑上，于是再次颂扬说：巍巍的圣人之道，没有老师便不能彰明。士子处在蒙昧中，没有老师便不能受到教诲。伟大的文德之父，遥远而卓越超群。像美玉一样坚固，像高山一样峻峭。越钻研越坚实，越仰望越高大。向我们显示光明的德行，把所知的一切都传授给我们。端正席位讲授大道，承受皇帝的询问。教诲这一个人，使万邦都归于顺治。微小的我们这些门徒，实在依赖您留下的训诫。文武都以您为准则，宏大的功勋已经建立。光大开启爵土，流传统绪于后代。生时荣耀，死后哀痛，虽死而名声不灭。（本集） 汉朝有国师、司空、文烈侯杨公，是司徒公的孙子、太尉公的嫡子。先祖和父亲凭美德相互承继并勤勉建功，建立伟大的美业，功勋开启于《洪范》。先生恭敬承受宏大事业，能够光大祖业；小事不敢不慎重，大事也不敢不戒惧，因此自身没有留下可指责的言语和失德的行为。等到被征召举荐时，先人的志向和遗训无不具备；于是从宰臣之位出仕，跟随君王办事，建立功劳却不据为己有，因而辞去俸禄。后来任御史，确实执掌国家法宪；入任侍中，处在皇帝身边。又统领军事，王者的军队极其安闲强盛。群公认为他是有旧德的大儒，道术通达、学术明白，适合担任师保，便召入华光宫，陪侍皇帝宴饮于露寝，阐发典诰的精微旨意，使圣王的聪明睿智得以通达。皇帝因掌管机密而斋戒谨慎，常伯一职责任繁重，很少有人能了解其中善恶来整治政务，于是命先生再次任少府，使他率领属官，以兴盛各项功业。天地设下险阻，国家承受大业；军门和宫禁，是用来遏制盗寇暴虐的。于是命先生再次任光禄，统率勇士和忠臣，保卫有义的帝室。大理之职巍然重要，专门掌管百姓的生命；命先生任廷尉，谨慎施刑，广施四方，明察断狱，把罪过裁定在法宪范围之内。三礼六乐也是国家的根本，命先生任太常；以明德为馨香，使八音和谐，神人与人因此和乐，世世获得丰年。普天之下、四海之内，没有谁能置身国家之外；于是命先生任司空。先生收摄治理，使政务更加明白，这实在美善。上天默默安定天下，百姓的常伦由此顺序建立，于是命先生任司徒，恭敬施行五教，使百姓亲睦：父亲尽义，母亲慈爱，兄长友善，弟弟恭敬，子女孝顺，这实在美善。在辟雍彰明孝道，命先生任三老，皇帝恭敬地尊奉他，在上庠遵循有虞氏的旧制。茫茫的大运垂下光辉，显耀功烈；命先生任太尉，璇玑运转周行，七曜循轨运行，这实在美善。皇帝想在四方施展力量，先生便辅翼他；大道将要偏离，先生便匡正他；早晚虔敬，不敢荒废安逸，用来报答并宣扬天子的伟大美好诏命。天子极其简拔，认可他的功勋，赐予爵位，封为临晋侯。功业成就、教化融洽，天命却忽然倾覆。（《文选·王俭〈褚渊碑文〉》载此二语。）皇帝于是震动悲痛，拿着诏书哭泣，命左中郎将郭仪制作策书，赐先生骠骑将军、临晋侯的印绶，兼加特进称号，谥为文烈。宠命全部完备之后，先生才去世。于是孤子彪，谨依古代法式，彰明父亲的盛烈。铭曰：上天鉴察汉朝，降生了伟大的辅弼。世代担任三公，功勋存在于王府。到了杨公，能够光大前代法度。竭尽全力，继承祖先的武功。教化遍及众生，恩泽沾润四方。皇帝说：“文烈啊，我赞美您的功劳；封您为河渭之地的侯，建立这片封土。再加备九锡，以报答您的功劳。让您居特进之位，区别于群公。”从前申侯、吕侯匡辅周宣王，嵩山作颂，《大雅》传扬其言。如今我们的文烈，皇帝的事业因此光明。光辉与日月相参，功劳可比四时。身体虽死，名声长存，万世永远仰慕追思。（本集，《艺文类聚》四十六，《文选·褚渊碑文》注，《初学记》十一） 太尉袁汤碑（按：《后汉·袁安传》说：“袁安的儿子是袁京，袁京的儿子是袁彭，袁彭的弟弟是袁汤，字仲河。”） 高远啊，前贤的足迹，谁能够做到这样呢？（《文选·傅长虞〈赠何劭王济诗〉》注） 司空袁逢碑（按：《后汉·袁安传》说：“袁汤的长子袁成，字周阳。”） 凡是他任职治理的地方，他都明察而且先知先觉，所以教化不靠严厉便能成功，政令不必严酷而事务便能治理好。他的恩惠和顺，安闲和乐；他的博大，广大盛美。确实可以说兼备天地人三才，涵盖刚柔两面，使人无不悦服。铭曰：上天鉴察汉朝，赐下这位世代辅弼。显明而诚信的德行，光昭后代美好的次序。巍峨的雍领宫中，礼乐完备地举行。天子庄敬肃穆，孝敬之道确实有序。降阶拜见，屏退而彰明礼仪，在西序奉上馈食。威仪从此修整，教化充满四方。于是治理京邑，总领整顿禁军。（《文选·沈约〈齐安陆昭王碑〉》注引作“乃抚”；《艺文类聚》四十七） 司空房桢碑（按：《后汉·桓帝纪》作“房植”，不知哪个正确。）

译先生言语不合乎法度的，不说出口；行为不合乎至公的，不萌生于心。修养自身，有伯夷的洁白；生活俭省，有季文子的节约；竭尽忠诚，有史鱼的正直；刚强严正，有仲山甫的奋励。总具这四种德行，成为百官的法式，早晚不懈地侍奉皇帝。不肯稍稍歪曲原则、树立私恩；讨伐无礼、面对强暴，也从不回避。因此功勋隆盛、名声显著。他一生孤高特立，没有获得和乐宽厚的称誉；享年接近高寿，历经数代，门前没有停过访客的车，堂上没有宴请宾客；衣服不更换款式，饮食不兼有多种滋味。即使是《易经》所说的贞正而知危，《诗经》所说的羔羊般纯洁，也没有超过他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光明正大地处身公位，实在是房氏之后。生来承应正德，成为汉朝的辅弼。以邪恶为仇敌，以正直光明为同道。刚强时不吐露屈服，柔和时也不吞忍邪恶。以此取悦天子，使国土安宁。（《艺文类聚》十七） 卷七十九 ◎蔡邕（十一） 翟先生碑 世代把仁义作为根本，把学问作为事业。到了先生，确实是上天纵任而成就的德才之士。他应合时代而立言，承继五百年一遇的圣贤之期。实际品行显现在州里，明智通达与圣人相契合。全面通晓《五经》，深入洞察古代典籍。他是万里大地上的园圃，是九州山泽中的林泉。向他汲取学问，仿佛面对江湖；仰望他的德业，仿佛仰望华光。他玄妙深远，探测也找不到源头；广大深厚，取用也不会枯竭，真可以说是百姓中的英杰。国家失去了伟大的传人，学术失去了表率，所有缙绅都悲哀泣血。即使以百人之身去交换，也不能使他回来。因此乡党共同登山伐石，刻下他的名字说：高远啊先生，您的德行极其纯真。您以心腹之诚弘扬大道，深厚高远而达到神妙境界。君王三次赐命征召，作为观国之宾。您把富贵看得轻忽，仿佛浮云。既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也不辱没自身。（《艺文类聚》三十七） 荆州刺史度尚碑 先生承受天地的正气，含有太极的纯粹精华。明洁胜过白圭，贞正的操守如寒松般坚厉。明察的见识出于天性，英伟的风采发自天生的骨格。侍奉父母以孝，品行可与曾参、闵子骞相比；交友以信，情谊可与黄石公相明证。温和宽裕而谦虚引导，卓然高尚的风气兴起于世。确实是荆山的美玉、灵川的明珠。年少时，英名本已传扬四海。后来授任荆州刺史，凭借冲和安静来治理百姓，施行仁义来对待万物；恩惠显著于万里之外，诚信传播到异俗之地。因此能够安抚乱局使之得到治理，安定纷扰使之归于平静。皇帝嘉奖他的功劳，赐给他车马服饰。正要扫除盗寇叛逆，使天下统一，拓展天子前进道路上的艰难，安定陵夷困厄的时局。（《艺文类聚》卷五十，《文选·袁宏〈三国名臣赞〉》注） 桓彬碑 桓彬有四点超过常人：很早就聪慧、早熟，具有岐嶷之才；学问优异、文章华美，达到通达境界；仁厚而不苟且求取俸禄，品格极其高尚；辞去高位而随从卑下，操守纯洁。（《后汉书·桓荣附传》说：“桓彬字彦林，是桓麟的儿子。年轻时与蔡邕齐名。被举为孝廉，授尚书郎。光和元年，死于家中。蔡邕等共同评论并叙述他的志向，都认为桓彬有四点超过常人，于是共同立碑颂扬。”按：张溥本题作《论叙桓彬》，今改题为碑。） 袁满来碑 德行盛美、品行美善的人，名叫袁满来。他是太尉公的孙子、司徒公的儿子。卓异的才质、美好的姿态，确实是上天所赋；聪明、深远、通达、敏捷，超过了孩童时期便已在朝廷中显露。明白熟习《易学》，接受教诲如流水般顺畅。百家诸氏的学问，一经见到便能辨识。事情不必重复举说，问一件便能推知三件，能够知道始末。性情周全，早年便有奇异的节操。孝与智慧由天性所生，顺从而不骄傲。深厚友爱兄弟，和睦而无忿争。气度果决，如泉水通达流行，没有凝滞。即使在冠带士人之中考校才材、考察品行，也没有谁能超过他。确实是公族中的奇异之才，国家未来的辅佐。众人都器重他的才器，士人都赞美他的善良；虽然还是幼童，声誉已经芬芳远播。可惜降生不久，十五岁时，于四月壬寅因病去世。刚抽苗便不能吐穗，花朵英华凋落，唉，真令人悲痛！于是借碑来表彰墓地，叹惜他的伤逝，□谨以此告知。（本集） 袁乔碑 凭借这样的德行和声誉，名声传遍远近。（《文选·张华〈励志诗〉》注） 袁成碑（按：《后汉·袁安传》说：“袁汤的长子袁成，任左中郎，早年去世。”） 孤零零的后嗣呱呱哭泣，含着悲哀长久痛哭。（《文选·曹植〈王仲宣诔〉》注。） 杨复碑 文学之士抱着书籍，从远方而来；接受丰富文采、斟酌宏大源流的人，举止雍容，言辞清和。（《书钞》九十六） 上天赐予的寿命不能延长，却遭遇了这样的颠沛困顿。（《文选·袁宏〈三国名臣赞〉》注） 赵历碑 再加上思考谋划深远长久，通晓治理政事。（《文选·潘岳〈马汧督诔〉》注） 何休碑 在闺门家庭之内，对父母孝顺、对兄弟友爱都做到了极致。（《文选·王仲宝〈褚渊碑文〉》注） 言辞叙述如川流不息，文章如云气浮动。（同上） 贞定直父碑 他交接朋友，能够审慎辨别真伪，明白了解人物；衡量对方的始终之后才交往，感情并不疏远，表面也亲近。（《初学记》十八，《御览》四百九。按：贞定真父就是蔡邕的父亲蔡棱，见《蔡邕传》及注中引用的蔡邕祖父蔡携碑。） 郡掾吏张玄祠堂碑 掾名玄，字伯雅，是河南偃师人。他的先祖张仲，确实以孝友闻名，辅佐周王室。大汉初兴时，张苍任丞相，封北平侯；他的后代从河内迁到这里，世代成为显贵姓族。掾天性恭敬谨慎，宣扬慈爱和惠，恭谨而博学敏捷，具有恻隐、仁厚、宽恕之心；端正自身、践行大道，以使闺门和谐；减少用度、节约财物，以周济疏远宗族。举动合乎规矩，言语符合典范；不追求声名彰显，不装饰自己的品行以求显著，可以说是仁厚精粹、善良贞正而自然质朴的人。评论者赞美他，州郡以礼征召，任用他为掾史；他沉静少欲，不求荣华俸禄，因此在上天赋予的爵位方面丰厚，在世俗官位方面淡薄。某月某日因病去世。掾的孙子张翻，凭借贞正坚定的资质，接受过庭之训，获得执戟郎的身份，出任宰相封邑的县令，升任太守，得到大夫的俸禄，奉行蒸尝祭祀，追寻先祖福祚的由来，才得以达到今天的地位。这是先父积善留下的余庆，是暗中积德得到的显明报偿，于是在这里建立祠堂，借碑刻铭，彰明美好的德行，给后人看。文辞说：啊，我的先父，确实践行美好的德行。治理诚信而政事顺利，仪容举止没有差错，仁爱恩惠周遍和洽。品行足以成为模范。深厚的德行留下余庆，赐给后代安乐。遥远的后代，因而怀念这许多福泽。把名声刻在金石上，流传到无穷无尽。（本集。按：本集有《刘镇南碑》，应是魏人所作，今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