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经世文编卷之六十九

译到达巩昌地区，路途相距千里，敌军必然疲惫困乏。待其分散劫掠时，相机邀击拦截。宁夏的军队在萌城一带，榆林等处的军队在花马池、定边营一带截杀，这是上策。万一敌人知道我们有防备，不肯深入，就必须分兵防守。如果只像今天这样分兵驻守边境，也不是好策略。军队既然已经在边境，就必须供给粮草。管粮的官员必须严格督促催运，百姓畏惧法度，日夜运送。达贼在边境窥伺抢掠，这是让敌人以逸待劳，而我们却把粮食送给敌人，这绝非守边的方法。不如申明宋朝防备西夏的边境制度，以节省百姓转运的劳苦。以榆林等一带城堡作为边境粮草储备，不移动，就命令当地军队就地守卫支用。敌人来犯不可轻易出战，敌人入侵则互相传报。以米脂、绥德、安定、保定、环庆、平凉、固原等地作为次边，将客兵分布驻扎。敌人深入腹地，次边的军队待其分散，乘机截杀，必定能够取胜。然后将那些运送的粮草，在次边缴纳。边境既然没有运送的人，这就是引诱敌人深入险地，用我们的轻敌导致敌人的沉重。但担心资粮既少，守卫者不能自我巩固，反而失去险要地势与敌人共享。达贼终究无法施展奸计，深入后被我们截杀，在边境又无东西可抢掠，纵然不过河，陕西军民还可以支撑数年，不至于十分疲弊。如果一定像今天这样防守，军队不撤回，不仅人民逃亡，恐怕还会导致疏忽失误，实在不是长久之计。请求命令兵部商议，转行参赞军务右都御史王越，再次商议采纳施行。臣等参看白玉等人所说的御寇三策，言辞虽然可取，但实行起来都有阻碍。其一，如遇敌人靠近边境，将全部军队都集结在花马池，殊不知客兵分布防守，动辄经过一二千里，路途险阻，突然想要调集，即使像鸟飞云逝那样快，也不能到达。况且花马池又缺水草，即使到了怎么能存住。其二，要纵容敌人深入，迅速调集军队，在萌城、盐池会合，待敌人得利而返回，我们则奋勇一击。然而敌人既然深入得利，纵使一击取胜，百姓已经遭受其荼毒。或者又像上年那样结阵而回，我军路远未能合围，岂不是坐失事机。其三，要将客兵撤去腹地以隐藏其形，敌人必定入侵，将军队调往平凉、固原、静宁。敌人到达巩昌地区，路途相距千里，必然疲惫困乏，待其分散相机邀击。倘若这些敌人狡诈，不到巩昌，只在平凉以北地区劫掠，官军却在腹地隐形高坐，岂不是纵容敌人造成祸患。至于分调榆林人马，以及次边防守的策略，延绥镇守巡抚等官，又都认为不便。臣等先前与宁夏总兵等官面议，各官也想增兵防守，那里都与白玉等人所见相同。大抵不过是各顾一方，自图保全罢了。为今之计，必须趁此贼情稍安，斟酌时宜，规划一定的规章，作为长久之法，才可以安民息兵。延绥地势险阻，兵力颇精，又有山西游击将军都指挥玉玺，先前已奉敕领军在河东灰沟等营驻守，河西有警，就渡河截杀。又延绥地方距离大同不远，何不令缑谦统领原官军五千员名，在朔州等处取便驻守。延绥有警，即同玉玺过河，会合许宁等并力夹击。若欲分守，则许宁往西路，玉玺往中路，缑谦往东路，挨次而进，都不甚劳苦。偏头关也有精兵数千，只隔一条河，尤其便于策应。贼情安宁时，各回休息。大同有警，缑谦也便于截杀。宁夏有黄河之险，贺兰山之固，只有河东灵州至花马池地方平坦，距离腹地，城池遥远，中间无人居住，何不令范瑾并参将陈辉、游击将军祝雄，依照臣等原拟，除步队守城，其余马队官军尽数选领，在山萌城、大河井、小盐池有居民的地方，严加驻守。陕西固原等处，是敌人经过的要路，甘凉官军远来防守，当地官军却往甘凉备御，两方面都不便。何不将黄河以东甘凉备御的兰州、洮州、秦州、河州、岷州、临洮、平凉、巩昌并西安三卫两班官军，尽数通选精锐马步，共一万员名，查照原数，免给马匹，就近就便，慎择将官统领，分布平凉、固原、海刺都等处预备。原守环庆的官军，照旧守御。臣等只选得宣府游击将军都指挥同知周玉，志气英锐，号令严明，廉洁而不苛刻，有谋略而有勇气；延绥参将署都指挥佥事岳高，熟知敌情，善于安抚士卒，经历战阵，熟悉地理，都堪委任。请命一员，量升署职，充总兵官，专一用心提督操练，修理城垣，整饬战具，遇警则会合范瑾等表里追击，务在随机进止，以图成功，其余官员不许阻挠误事。敌人若渡河往甘凉等处，就便前去应援。所据前项大同、山西游击，并存留甘凉备御的官军，都近守家业，守境待敌，莫若分兵使我力有余，人情顺便，又不远劳供饷，常川防守，人也乐于从事。长久之计，无出于此。

译其余调来的客兵，全部放回。因为苏地连年困苦，臣与刘聚蒙受朝廷重托，目睹兵民窘迫，不敢缄默不言。如今如果因畏惧获罪而不言，等到事情无法进行、形势迫不得已时才上奏，机会已经丧失，即使治臣等的罪，对国家也无益。

将原本留在京营的达官军舍三百五员，以及武靖侯赵辅原奏请保留的带头目官军人等一百二十三员名，都命令都指挥于盛、杨玉等人管领，连同正驮马匹一起带回京城。

甘州、凉州的客兵，命令马仪、赵英、鲁鉴以三分之比为率，先放一分回本处置办军装；其余的领到兰州以东暂住。

大同、宣府的官军，命令孙金、戊黄瑄、缑谦、周玉先放一半回本处置办军装；其余的陆续领过河东暂住。

此外，伏望圣恩俯察边情，乞请敕令有关部门尽早计议定夺。臣等兵士返回之日，伏候圣断，明确下达旨意后执行。

译平贺兰山后报捷疏【战胜敌人报捷】

臣会同镇守太监张僴、总兵李俊、巡抚都御史张祯叔等人商议，认为贺兰山后的敌寇早已形成巢穴，如果不亲自统领官军，出境追击剿灭，边境的祸患何时才能平息？况且贺兰山道路险峻狭窄，应当分兵三路，与宁夏、延绥的军队相互配合，共同前进。南路由朱堇领兵从赤木口出发，中路由张僴、李俊领兵从黄峡口出发，北路由副总兵张安、监丞郝善领兵从宿嵬口出发，臣居中调度，出境亲自督率各路官军，声势联络，互相传递消息，往来指挥调度。又分别派遣旗牌等官员，各自督率前锋部队。自本月二十八日，从宁夏城出兵，趁夜行进至山下，约十余里处，各自安营扎寨。张祯叔及佥事李端澄，随军供给粮草。二十九日，白天潜伏在低洼隐蔽之处，等到日落时分进入山中。那条路只能单人单马鱼贯而入，高处如同登天，深处如同探渊，陡崖乱石，寸步难行。大约到了五更时分，才走出山口。地势变得宽阔平坦，军队分为奇兵和正兵，快速驱驰，长驱直捣，遍历有水草、敌人可以居住的地方。朱谨抵达长流水、乱井、王谷堡、泉臭水井、歇凉亭等地；张僴、李俊直抵南杏园、北杏园、南柳沟、荻芦窑、双树儿等地。这些地方都只有锅灶、鹿角等物品，以及旧时人马经过的痕迹。臣随即命令旗牌调兵径直前往东北方向与张安会合。张安、郝善分为两哨，北哨到达花果园，瞭望到敌人的牛羊，官军争先驰进，敌人忽然看到我军惊慌失措，各自顾着马匹，一时无法聚集，先上马的大约有三百骑，前来迎战。张安率兵夹击，转战到辰时，官军奋勇齐入贼阵，斩首十三颗，奋力缴获战马十五匹，以及弓箭等物品，其余敌人逃跑。南哨将至蒲柳沟，敌人望见尘土飞扬，骆驼、马匹、牛畜遍野，来不及收顾，各贼只带着家小，先从沙窝捷径向西北方向逃去。其中一贼率领六人捉马未获，各贼背靠帐篷，一齐射箭，被官军包围，用刀乱砍，斩首七颗。随即分拨官军拦截追赶前面的牲畜，马匹惊散奔驰，追逐不及，只追回十分之一，先行送回山口。看到前面的敌人帐篷宽大整齐，衣物、铠甲、什物与一般不同，必定是贼首。又见帐篷后有石垒的低墙，仅有几株山果树，以及夜间蔬菜的根苗，显然是长期居住的巢穴。当即命令夜不收将帐篷、窝铺、车辆全部烧毁。其中军人胡孟儿在窝铺内斩获幼小首级一颗。又各兵追至大把都，不料前面的敌人聚集散漫，敌众不知其数，分为三面，并力驰马前来冲击。我军见敌人气势凶猛，下马齐用枪炮抵抗射击，烟尘涨天，敌人稍退。马上官军奋不顾身，趁着风停尘清，持刀冲入贼阵，所获首级十颗，夺获战马十二匹，弓箭等物品，敌人于是溃乱奔走。又追至白发寺，天色已晚，张安的军队方才返回。有夜不收报告说西边尘土飞扬，料想是敌人来跟踪袭击。当管官军指挥赵昂等三百余人，埋伏在道旁沟内，其余军队缓缓向东行进。敌人果然沿着沟岸而来，伏兵突起，敌人马匹惊乱，郝善领兵阻截其路，官军分头追斩首级八颗。张僴、李俊、朱堇等援兵也到达，又追至柳沟儿，斩获首级三颗，共斩首级一十一颗，夺获战马十三匹。参将吴江追贼天晚回兵，各贼号哭放火向西而去。臣派遣旗牌通调各路人马，于初二日晚、初三日早，都回到宁夏城，军马休息。查得斩获达贼首级共四十二颗，夺获骆驼十九只，达马一百一十二匹，毛牛四只，黄牛五十四只，羊八百六十只，旗号、盔甲、弓箭、腰刀、鞍仗、皮袄等物品共一千八百二件。臣认为宁夏贺兰山后，地势旷远，水草便利，六七十年之间，军队所不到，七八十里之外，敌人得以自由生养繁衍，久安乐土。如今能用此法以袭击套虏，使之不得畜牧，则西边无患矣。因此深知敌人骚扰我的道路，侵害我的边陲，任意往来，几乎没有虚岁，上劳圣虑，特命追剿。臣竭尽愚衷，密谋可伐之机，深冒不测之险，长驱虎旅，直抵巢穴，诛其党类，夺其头畜，收其兵器，焚其庐帐，气丧胆落，号呼奔遁。纵使复来，岂能安寝？况且远捣贼巢，与近边截杀不同，事体关系重大，自古为难。今臣与守臣同心协谋，将士效力，成此微功，边人庆幸，是皆仰仗天威，恪遵庙算之所致也。

处置夷情复国土以继封爵疏【哈密继续封爵】

臣等私下认为，镇守边疆的人，应当遵循旧章；征服夷狄的人，应当任用世族。哈密是圣祖开创的国家，陕巴确实是残元派系的孙子。为何邻夷不道，攻夺杀戮，城池空虚，致使劳烦王师远讨？如今他们既然悔罪，哈密应当恢复。如果哈密不恢复，则苦峪难以防守；苦峪不守，则肃州之外，都成为敌境。这就是所以贻留九重西

译担忧之事。臣等滥承朝廷委托，怎敢不竭尽心力，以成就长久安定边疆的宏图。然而，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自古以来便是帝王治理天下的根本大道，事情重大，实行艰难。臣等才识平庸，筹划宏大的方略，全都依照朝廷会议的举措。如今会议认为，处理大事贵在顺应时势，安抚夷狄贵在顺应其情理。

哈密自从最初册封忠顺王以来，脱脱已经去世且无子嗣，王母守国，被土鲁番的速坛阿力将王母连同金印掳去，国土残破。后来都督罕慎恢复旧疆，刚刚得以立足，随即又被速坛阿黑麻杀害，国势更加衰微。朝廷考虑到哈密是太宗皇帝所封的国家，不忍心坐视其绝嗣，因为陕巴是安定王的后裔，与忠顺王同属成吉思汗祖先的支派，便派人到曲先地区安抚招取前来，袭封王爵，让他继承守卫哈密。不久他又被阿黑麻掳去。朝廷震怒，远远遣送拘留的使者，明确断绝西来的朝贡。西夷各国，归咎怨恨本酋长。又因为军队逼近哈密，天威远震，本酋长畏惧灾祸，才再次送还陕巴，献还城池，派人表示归顺。

虽然如今朝廷的诏令尚未传到酋长耳中，往日的特殊赏赐也未进入其帐篷，虏情真假难辨，尚不可必。但本酋长如今已经奉书表示归顺，悔意颇为深切，善念刚刚萌生。如果让他再次看到近日的敕谕赏赐，必定更加感激，归顺之心更甚。这正是时势有利、机不可失之时。

既然各官审问依据哈密当地的大头目供称，陕巴根基正大，情愿随同协助守国，别无二心。其后陕巴竟然未能保有哈密，且考察陕巴的语言见识颇为优秀，足以压制众夷，其同宗之中再无其他可立之人。打算让陕巴前往哈密驻守，不等待土鲁番贡使到来，意在早日建立安定边疆的策略，坐收延续绝嗣的功劳。必定要计虑周详，处置妥当，一旦成功便不再败坏，确保没有后患。况且各官都肩负经略边疆的重任，贵在解除忧患，怎敢不竭尽心力，自留悔恨。

所据陕巴既然已经批准他仍封王爵，先前降下的金印、冠服等物，以及陕巴请求的数量，相应给予。先前随同前去的夷人，必须选派精壮者一千余名，沿途防护，等到抵达那里守卫防御，方能确保无忧。各夷所种的苦峪田禾，也听任他们酌情分派家口，收割以资食用。又必须责成告诫奄克孛刺，立即管领返回哈密并守卫，不让他们留恋别处土地。

至于哈密城池房屋，屡次遭受战火，几乎毁尽，调动军夫与之修筑，路途险远令人担忧。如今各夷想要自行整理，必须酌情给予资助以助其完成，口粮、牛具、种子，旧有定例也必须查验发给，让他们自行变卖运输，事情也方便。

那奄克孛刺，既然与陕巴心意未通，终将成为后患，与他结亲，确实是通好释嫌的善计。都督近迭力迷失等人，乃是哈刺灰头目，原本不是哈密之人，最为狡猾强悍，每每藏有祸心。如今陕巴初立，羽翼未丰，如果让本夷阿去及将家丁归还各夷，无所顾恋，倘若产生叛意勾结强虏，哈密的祸害，将不可言说。必须酌情处置以消除祸根。

那回回等项头目写亦虎仙等人，以及罕东、赤斤所属城堡的番达头目，或协助守卫哈密，或为哈密声援，与小秃、野乜克力人罕秃等夷，都与哈密辅车相依，不给予赏赐，似乎有缺典章。况且陕巴复国之初，正宜广施恩礼，以结交诸夷，以敦睦和好。各官又已经自行筹措办理，不劳内帑，兴此大典，何必吝惜小费。

凡此皆是筹划安定边疆的方法，下以帖服夷情，上以宁妥宗社，为计之得当，哪有比这更好的呢？

译关于抵御寇贼方略的奏疏【边防】

臣接到兵部咨文，称臣与宁晋伯刘聚曾上奏，先前兵部备述镇守陕西太监刘祥等人陈述的御寇方略，奏请臣等商议。打算让游击将军缑谦统领官军在朔州等地驻守，若延绥有警讯，便与山西游击将军王玺一同渡河，会合总兵官许宁，合力夹击。偏头关也有数千精兵，仅隔一条河，尤其便于策应宁夏。命令总兵官范瑾等人将马队官军全部选编统领，在有居民的地方驻守。陕西固原等地是贼寇必经的要道，甘凉官军从远方来防守，本地官军却去甘凉备御，两方面都不方便。将黄河以东甘凉备御兰州等地以及西安三卫两班官军，全部挑选精锐马步军共一万员名，配发马匹，谨慎选择将官，统领分布到平凉、固原、海刺都等地预备。原驻守环庆的官军，照旧防守。又推选出宣府游击将军、都指挥同知周玉，延绥参将、署都指挥佥事岳嵩，都堪以委任，请求任命其中一员担任总兵官，遇有警讯会合范瑾等人内外夹击。其余调来的客兵，全部放回，以缓解兵民疲困等情由具题。臣等议拟：甘凉孤悬于河西，也不可缺少人防守。既然将彼处原调自腹里洮岷等卫轮班的官军留在固原等地，河西甘凉等卫调来的客兵，发回原处驻守。周玉、岳嵩虽然谋略勇气可取，但都新任不久，况且总兵官太多，难免难以行事。仍令都督同知马仪等人，各按数额统领前述两班军马，就在固原等地驻扎，调度杀贼。原调来的官军听从酌情留用，遇有警讯会同都督白玉等人，以及参将赵顺出兵截杀。延绥东西二路地方，令张遐、许宁、余子俊调度；宁夏花马池一带地方，令范瑾、徐廷章调度；陕西固原等地地方，令白玉、马文升、马仪等人调度；刘聚、王越仍像以前一样节制，往来提督。又该兵部奏请将宣府、大同官军，各留游兵五千员名，令周玉、缑谦统领；山西游兵，令袁刚统领听调；其余副总兵黄瑄、孙金戊所领官军，都发回本处驻守。赵英是镇守凉州的将官，鲁鉴是镇守庄浪的将官，责任也很重，各回本镇。请求敕令马仪，以及凉州协副都指挥孙鉴统领前述兰州等卫官军，在那里听调杀贼等情由具题，都接连接到圣旨说“是”，钦此钦遵，备咨到达。臣查得先前为此事已经备由具题去后，现在接到前述原因。除依照兵部拟奏的事理行令各官遵奉外，臣会同总兵官宁晋伯刘聚又商议得到：

虏酋李忽等人自成化五年以来，陆续拥众进入河套，不时入寇，至今五年以上。朝廷接连命令监督太监傅恭、顾恒，总兵官抚宁侯朱永、武靖侯赵辅、宁晋伯刘聚等人，都与臣调度各处官军剿杀，多次在寺子川、开荒川、鱼儿河、柳树会、漫天岭等地与贼寇大战，痛遭挫杀败走，擒斩众多。其余芦沟儿、小蒜涧等地，接连被追杀擒斩，又不下数十次。然而终究不肯渡河离去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河北惧怕有仇敌，沿边易于抢掠，套中便于驻牧。每次等到开春马瘦之时，倚仗黄河阻隔，得以无事。年复一年，遂成巢穴。假使李忽等人遁去别处，丑虏也难保其不来。长久困顿兵民，何时得以休息？往年毛里孩等人虽然号称入套为寇，众虏归一，外无疑虑恐惧，所以随来随去。比之于今，事情特殊形势不同，自然去留不同。

原调大同、宣府官军，经年征戍，艰苦万状。中间有遗下妻女在家的，因此无人顾赡，多致逃走。反至今秋放班回卫，各要置办军装衣鞋、赔补马匹等项，又多有鬻卖妻子、典当田宅的，甚至家贫无可奈何，往往纠合逃避。军士疲弊，已至如此，岂有战心？各该游击等官备由开报，情实可怜。臣等虽申以禁令，勉以忠义，加以优恤，人情不堪，终亦号诉不已。

陕西、河南、山西三省人民，连年转运输送。其间邻近者或有送纳本色，其余皆轻装来边收买上纳。无奈民力已尽，无所取给。今延绥一带直抵陕西、山西地方，春夏无雨，麦豆枯干，谷皆未种。纵有雨泽，夏至已过，不能种谷。至秋派纳粮草，从何收买？即日榆林等处，此亦不为极贵，近日边粮本色古之又数倍矣，每银壹钱，止买仓米六升，新米四升。米价腾贵，军民饥饿，多有挑掘野菜，采食树皮树叶，日见流移，甚为可忧。

臣等叨受重寄，敢不尽心竭力，用图报称。缘各处人马俱已放回，所留甘凉一万，只可于固原等处分守。臣等带领大同、宣府游兵一万，随宜往来调度。沿边草束不敷，欲为存省，境内又无草场，兼以亢旱，有草亦皆不长，无处牧放马匹。

译如果这些敌虏在月内入侵，就应当合力抵御。如果拖延很久不来侵犯，几个月之后，草料耗尽，军马难以存活。臣等纵然勉强支撑，到了今年冬天，倘若贼寇果然不渡河想要撤退，那么防守兵力不足；想要坚守，又供给粮饷不继；贼寇却进入境内，进退两难。在仓促之际，方才具本上奏，恐怕难以处理。趁着现在臣等在此防守，早作长久之计，使三边都有常规，才不至于临时耽误军机大事。

且以陕西来考虑，平凉、固原四通八达，实为咽喉之地。达贼常常从此处入侵，满四也曾在此作乱。在那里增设将官镇守，确实便利。现在让马仪因时制宜防守，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以后本官返回，地方依旧空虚。臣等所举荐的周玉、岳嵩确实胜任此任，如果认为各官任职不久，难以立即升用，那么都指挥佥事王玺，多次经历战阵，颇有年资，有谋略且能坚守，勇敢而不苛刻。当时因为陕西镇守大臣兼领别镇，不在沿边另设大帅，所以想另立镇守大臣，形成掎角之势。近来王玺充任宁夏副将，本处军马，除了游击将军祝雄统领之外，范瑾所领的不到两千人，王玺到那里不过是徒有虚名。何不令王玺充任前任职位，然而要想成就大事，必须授予总兵官的名号。陕西镇守官员可以召回，就令本官镇守统制留驻的以及陕西靖虏的官军，务必专心操练军马，整顿战具，一旦达贼侵犯，就再会合范瑾等人，内外夹击，以图成功。贼寇如果在河套，不敢深入，就趁空修理城池，扼守险要，一边耕种一边防守，以逸待劳。又附近都有草场，便于牧放和采集储备，可以节省民力。现在正值荒歉，如果有聚众山林的，不劳调动别处人马，即可擒捕。如果没有成效，罪在不赦。眼下暂令本官与马仪等人共同防守，等到兵将相互熟悉，可以独当一面，陕西的长久之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以延绥来考虑，地方险峻陡峭，军民都有崖窑，可以藏身躲避。本处马队官军，大约有一万七千以上，又有原选现存的精壮土兵三千八百余名，都有马匹，共计两万一千员名。现在官军马匹，除了例死以及瘦弱等项，现存能骑战的不到五千，土兵完全不操练，只是杂项差使，那么两万以上的军马，只约五千可用，其余都闲住。却调动客兵一万，常年在外征戍，不是本末倒置吗？现在如果令缺马的官军补买齐全，疲弱等项攒养肥壮，土兵都编入队伍一体操练，足约一万六千兵力，多于客兵之数。况且各人熟知地形，坐守家业，无事按时训练，有警直接截杀。如果兵力不足，山西游击官军三千，当时专为延绥而设，现在在灰沟营等处驻扎，与清水营相距四十里，偏头关与延绥也只隔一条河。本关除游兵之外，尚有堪战军马四千，从中选出一千，听候河西传报声息，警急时，船只一便，一同渡河，协助战守。大同游兵，也选三千在大同右卫或朔州操守，距离延绥只是四程，一听到偏头关、灰沟营传报，依次前进，足以应援。贼情事缓，就回本处操守，以节省边备。延绥的长久之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以宁夏来考虑，本处久因无贼犯边，官军很少经历战阵，所以遇到贼寇，不能抵御。贼寇知道兵力不支，常在那里肆意侵凌。至于韦州等处军余人员，自从去年大贼出境之后，也都趁机假装达子，抢掠人畜，截断道粮，最近被祝雄拿获，现在正在审理。本处奸邪之徒尚不能擒获，怎能摧破强虏？何不责令总兵官范瑾、游击将军祝雄等人，会同镇守巡抚官员，将马队官军逐一拣选，老弱不堪的，令本家少壮余丁代替，如果没有余丁，就在守城、步操、屯田项下照数选补。马匹也各自看选，不足之数，设法买补，务要人马精强，器械犀利，每天严加训练，蓄养锐气，不许徇私占役，妨碍调用。遇到贼寇深入，与固原、靖虏、庆阳等处人马足可合力夹击。宁夏的长久之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臣等相度地形，审察时宜，昼思夜想，得出此长久之计。此策若行，各该守镇官员分划既定，经营实事，又须实心任之，率肯同心协谋，躬行实践，不事虚文，半年之间，事必就绪。贼虽久住，我也不劳，较之调兵运粮，甚为优逸。此系军国重计，伏望皇上俯察臣等所言，乞敕该部早为参详计议，奏请定夺而行，则边方幸甚。